第61章 九曲黄河阵
被太乙真人这么一问, 哪吒眼神闪躲的避开些许,勉强打起精神憋出一个笑,称赞道“我就知道师父最厉害了!”
旁边铃兰已经倒了茶水端过来, 行动之间,如柳扶风,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步态, 却多了一份轻盈感。
太乙真人见状, 不由眯起眼睛, 盯着哪吒。
“对了, 为师还记得先前铃兰因‘化胡为佛’的术法,身上残留了不少的灵力,如今竟是还没完全消化吗?”
听着太乙真人仿若随口一问的语气, 哪吒握着茶杯的手顿时收紧, 眼睛更是不敢抬一下,只一味的盯着杯子里的茶水。
“兴许还有那几件法宝的功劳,说起来,师父, 燃灯师伯不是去找大王了吗,还没找回来吗?”
不能再让太乙真人问下去了, 哪吒再次转移话题。
太乙真人冷眼看着哪吒捧着茶杯, 小尾指摩擦个不停的小动作, 再瞥一眼铃兰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哪里还看不出这混蛋小子有事瞒着他?
既然不肯主动说, 那他就在这盯着, 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啊, 没有呢, 不过有送消息回来, 说姬发是被破阵时的气流卷飞的,最后被一个靠海的小村子里的人救了,眼下还在养伤。”
姬发是凡人,就算有帝王之气护体,那也只保他不被妖魔缠身而已。
“竟是这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当初我若知道,便该让他也进娜扎的空间里躲着了。”
铃兰瞥见哪吒的脸色越来越白,不由心慌,连忙接上话茬。
“说起来,真人来回匆忙,这一路奔波为该累了,不如真人也去休息一二?”
“哦?铃兰是在辇贫道?”
太乙真人身子不动,却突然丢出手里的茶杯,直接对着铃兰发难。
铃兰看着直冲面门而来的茶杯,下意识的起身躲开,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却直接暴露了。
“哪吒,你不该给为师个解释吗?或者,铃兰姑娘,贫道待你不薄,你可有什么话要和贫道说说?”
太乙真人转脸看向哪吒,见他此刻脸上还残留着惊讶,后怕和庆幸,不由更气。
哼,他刚才丢杯子的时候可是用了法术,可偏偏,凡人的铃兰躲过去了,修为深厚的哪吒却没反应过来似的,连伸手拦一下都没有。
就凭哪吒对铃兰的维护,这种行为根本不正常!
“啊?师父,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倒是铃兰,师父,你看她是不是有修仙问道的资质了,如今的她,可是连您丢出去的茶杯都躲过了。”
哪吒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太乙真人方才的动作是在试探。
“哪吒!怎么,如今你娶了媳妇,翅膀也硬了?在为师面前还不说实话?你看看你这样脸,白的都没个人样了,再不从实招来,好让为师救你,你以后就只能当个不能动的莲藕人了!”
看着哪吒越发惨白的脸色,太乙真人更是生气。
旁边的铃兰听了这话却是心头猛跳,错愕的看了一眼哪吒,果然面色莹白,没有半分血色。
“真人!真人,我来说,哪吒他是怕您知道了生气,也怕您为他伤心,所以才不肯说。”
铃兰突然的跪下,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让正在对峙的两个人齐齐看过来。
“铃兰!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事都没有,好着呢,你快站起来,照顾师父回去休息!”
床榻上,哪吒只恨自己眼下虽然皮肉伤好了,却灵力全无,浑身无力,竟是连下床把铃兰拉起来都做不到。
“哼,我就知道!铃兰,你不用看他,只管说,等说完了他要是迁怒你,贫道替你收拾他。”
太乙真人用鼻子哼了两声,在听到哪吒竟然还不死心要拦着铃兰,更是直接开口维护他。
“真人说笑了,哪吒他不会的。”
铃兰苦笑一下,之后原原本本的把哪吒是如何用灵力给她治伤,又是怎么掏出莲子,用精血喂她的事全都说了。
“真人,还请您救救哪吒吧。”
铃兰说完,又跪直身子,深深的叩拜下去。
太乙真人被铃兰说的话惊的久久不能回神,甚至反复的转动脑袋,视线从铃兰和哪吒身上不断游移。
“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李哪吒,你这骨子里的疯劲还真是越长越厉害了哈!小时候割肉剔骨,现在又刨腹取莲子,以后再遇到事,是不是还要震碎神魂?啊!你就气死我吧!”
过了不知多久,太乙真人终于闭了闭眼,消化了这件事,只是心头的爱怜和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对着哪吒就是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指责!
“我,师父,我没想那么多,再说了,铃兰她还了我一颗莲子。”
要不,他连醒过来都做不到。
“怎么的,十颗莲子就剩一颗了,你还挺美是不是?”
太乙真人被哪吒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的浑身发抖,甚至握掌成拳,一个劲的砸向胸口,他真是要被气死了!
要知道,哪吒这莲藕化身的躯体,所有修行的修为都储存在这小小的莲子之中,要不是仗着他灵珠子转世,福缘深厚,哪能一上来就结成十颗莲子?
换句话说,这十颗莲子就是他的本源之力!
“你知不知道,没了那九颗莲子,就意味着你根基不全,再也无缘大道!甚至连以前的太乙金仙的境界都回不去了!”
破口大骂,太乙真人说话的时候,铃兰甚至看到了他嘴里飞溅出去的口水。
但当她听到“哪吒根基受损?无缘大道?”这种话,顿时泪流满面,浑身止不住的发冷颤抖。
她不要这样!
哪吒经历的苦已经够多了,不可以无缘大道!他是后世的小英雄,是神话里肉/身成圣的神明大人!
“真人,还求真人救救哪吒吧,对抗,那些莲子,那些莲子我吃掉了,真人把我丢进炼丹炉里吧,提炼出来,提炼出来再给哪吒吃下去,吃什么补什么,吃下去就好了……”
过度的恐惧甚至让铃兰开始胡言乱语,但此时此刻,在她看来,只要能救哪吒,做什么都行。
“铃兰!你胡说什么!”
床榻上,哪吒在听到那句提炼,气的眼睛都红了,双手握成拳头,甚至不顾身上的无力,扑通一声摔下床!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铃兰,你凭什么说出这种话,在你眼里,我哪吒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吗!连自己的夫人都吃得下去?”
身子摔下来的那一刻,腹部刚长好的伤口又隐隐崩裂,但哪吒已经顾不上那些,只双手用力的爬到铃兰面前,恶狠狠的把铃兰揪起来,声嘶力竭的质问。
“哪吒?你怎么,不,你赶紧回床上去。”
铃兰的脸都是湿的,泪珠稀里哗啦的往下掉,仿佛是下不完的雨。
“我回去?铃兰,既然你都要把自个练成丹了,还管我做什么?倒是你欠着我的情劫,我得向你讨回来,不如就把我也一并丢进炼丹炉里,然后喂给娲皇宫里那颗姻缘树,如此生生世世的不分开,岂不妙哉?”
哪吒越说眼睛越亮,甚至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
成了丹,不必再理会任何的是是非非,进了姻缘树内,自然的成了养分,也不怕谁惦记了,更没了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命数隔阂。
“哪吒,你……你胡说什么呢!你是要成神的,你以后是最伟大的神明,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铃兰被哪吒的疯话吓到了,眼泪都不敢流了。
“呵,去他妈的神明!小爷连夫人都快没了,当哪门子神?丢人神吗?”
“再说,不是你先胡说的吗?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说,怎的就生气了?要生气也该是我吧?小爷费尽心力的救你,调整你的体质,结果呢,你要把自个炼成丹药还给我?”
哪吒说着说着忽然笑了出来。
这天上地下,就连李靖那个老东西在他面前也只有生闷气的份儿,结果如今娶个媳妇倒是风水轮流转了。
太乙真人看着就说话的功夫,这俩人就在地上抱着又哭又闹的发疯,只觉得脑门一跳一跳的疼。
原本还以为有了铃兰,哪吒能长大点,怎么现在反而像多养了个孩子?
“咳咳,你俩,贫道说的就是你俩,能不能先从地上起来?都成亲的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在地上打滚,不丢脸吗?”
还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的铃兰和哪吒在被太乙真人用拂尘拂过脸后,才想起来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在,一时间红到了耳朵根,尴尬的低着头不敢动一下。
不过耳朵好好竖着,仔细留意太乙真人的动静。
“哎,贫道方才那话只是让你们知道那莲子的珍贵,以后做什么事都理智着点!至于哪吒眼下的情况,不是刚好借了盘古幡来?只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借用盘古幡里的先天道韵补足修炼就是。”
太乙真人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哪吒和铃兰两个,连忙把解决办法说出来,生怕这俩人再给他说出活人炼丹的虎狼之词!
要知道凡人可是有着先天道体的,炼制他们,怕不是业障缠身,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真人你不是说哪吒他根基受损吗?就算重修的话,根基怎么办?”
有解救之法,铃兰刷的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一样,眼神清澈又懵懂的问道。
“……”
说到这个话题,太乙真人难道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沉默着递出一本书。
铃兰伸手接过,书面上空无一字,随手翻开,只见上面两个人形小人纠缠不休,花样百出,甚至还是动图形式,旁边更注明小字,描写仔细。
铃兰只看了一眼就啪唧一下把书合上了,整个人慌乱的脸红脖子粗,手里的书更是烫手山芋一样,藏进袖子里不合适,怀里更不行,思来想去,干脆丢进哪吒怀里!
“呵,慌个什么?”
哪吒见状,还以为铃兰是头一次看仙家的书,一时被其中道韵冲击了,轻笑一声就要翻开,结果被铃兰一个恶狼扑食的动作给按住了。
“真人,这书……我们……”
铃兰面红耳赤,甚至不敢抬眼看太乙真人,但又不得不问。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上面的,于你们二人有益,且必须按旁边注释实践,不可出错一点,否则前功尽弃!至于……”
被徒弟媳妇问这种事,纵然是太乙真人,也臊的没脸抬头,只含糊指点一二,而后提醒了注意事项就想走,却不想,他腿都还没抬起来呢,房门就被急驰火燎的娜扎一路火花带电光的踹开了。
“爹,娘,不好了,赵公明他……他被人杀了,而且凶手还假扮成了我爹的模样。”
娜扎累的气喘吁吁,但说话清楚,言简意赅,着重突出那凶手假扮哪吒的事实。
听到这话,铃兰和太乙真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倒是哪吒扬眉诧异,出声问道“你且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暂且不说他现在这样,连只鸡都杀不了,就之前全盛时候,也没打过那个赵公明,怎的一眨眼人就被杀了?
“哎,爹,这些事都不要紧,我路上跟你慢慢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时,那赵公明还有三个结义妹妹,名号三霄娘娘,其中琼霄性子最急,万一让她们提前一步知道了赵公明死了,还死在你手上,爹,你就是再用八个莲藕化身,她们也跟你不死不休!”
娜扎咕咚咕咚的惯了一壶茶水,身上的火气才浇灭些,但即便如此,她脸上的焦急也没缓和半分。
一旁的太乙真人闻言,也想起来了截教外门第子中赫赫有名的三霄,倒不是这三人本事多厉害,而是她们手上独创的九曲黄河阵,号称就是圣人之下不可破!
思及此,太乙真人抬手掐算推演,忽而面色一变,扬声对娜扎说到。
“不好,娜扎,你前面引路,咱们这就过去!”
一听“不好”俩字,娜扎连忙起身,直接化作原形,哧溜一下缠上太乙真人的手腕。
“师祖,这样快些!”
她如今不过是假托蛇妖之身行走此方时空,修为不足原本的千分之一,想要尽快赶到,倒不如充当导航,给太乙真人带路。
太乙真人嫌弃的看了眼手腕上的小蛇,那种冰凉滑腻的触觉让他忍不住汗毛倒起。
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等小事的时候,太乙真人连忙架云,顺带把一旁的哪吒和铃兰带上。
一路急行,等几人赶到的时候,原地只剩没了气息的赵公明,魂魄已然飘走。
“坏了,这下可怎么办?咱们应该再快点的,我回去的时候,他还吊着一口气呢!真是的,都是我的错,这身子修为太低了!”
娜扎懊恼的抓着头发,崩溃道。
“好了好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或许这就是命,倒是如今咱们都来了,就好好检查检查,到底是什么人伤害了赵真人。”
看着小孩蹲在地上不住懊恼的模样,铃兰心疼的把人抱紧怀里,温声安慰到。
“可是……可是……娘,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明明我都知道,也一路跟着的,那会我就应该多做点准备,带着救命的药丸也是好的啊,我怎么就……”
娜扎扑在铃兰怀里哭的伤心。
倒是旁边的哪吒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把她从铃兰的怀里拉了出来,沉声说道“你娘说的不错,时也命也,尽人事听天命,你眼下这样难过,倒不如把他被杀时候的情形都说出来,也让你师祖有个判断。”
这一路上,哪吒虽然未再开口,但从一开始有人挑拨赵公明对他和铃兰痛下杀手,到现在的假扮他的模样杀害赵公明,背后之人都是一个目的!
那就是彻底的挑起阐截两教的矛盾!
“不错,小娃,既然当时你在现场,可看清楚了那贼人杀人的法宝是什么?或者说,用了什么手段。”
已经用各种手段探查了赵公明尸身的太乙真人直皱眉头,除了赵公明后背上被火焰长□□出的伤口外,他竟探查不到任何其他法宝的气息。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那个假哪吒对着赵公明拜了拜……拜……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他到现在没露面,是不掺和这场大劫呢,原来是在这等着了!呵,真是好得很!”
娜扎说着说着,周身气场变得越发诡谲,太乙真人连忙甩出一道灵光,打进娜扎的识海里。
“小娃,凝神!莫要走火入魔了!”
太乙真人一声冷喝,娜扎终于回神。
“师祖,我刚才……”
清醒之后,娜扎自然知道自己刚才沉溺在愤怒里,若非太乙真人出手救她,只怕她已经堕入魔道了。
只是,她刚才怎会那样愤怒?
察觉到不对劲的娜扎抬手放出火焰,烈火燎原般的在天上蔓延开来,却在绵延数百米后被阻断了一般,骤然熄灭。
太乙真人见状,终于明白过来,怕是他们来的时候,已经踩进了别人的陷阱里。
“师祖,这是……九曲黄河阵!”
大阵未开,并未显露阵法的厉害,但屏障仍在,从小就受过各方元君赐福的娜扎一眼认了出来。
一旁太乙真人闻言,抬手掐算,面色越发严肃,眉头紧皱,却又在将要推算结束时忽而看向哪吒和铃兰。
这算福祸相倚吗?
他们虽身陷九曲黄河阵中,危机重重,然从推演的结果来看,哪吒和铃兰的劫数转机,就在这个阵中!
第62章 转机
如此严肃的气氛下, 太乙真人却突然对着哪吒和铃兰哈哈大笑起来,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以至于娜扎左看看爹,右看看娘, 脱口而出一句至理名言“爹,娘,师祖疯了吗?”
此话一出, 太乙真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然而云层里却传出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 娇俏又乖张。
“哈哈哈, 两位姐姐,你们瞧瞧,这就是是阐教十二金仙!进了咱们的阵, 知道必死无疑, 居然疯了,哈哈,可真是笑死我了!”
太乙真人闻言,脸上一阵青白, 被徒孙戏言也就罢了,权当哄孩子了, 可叫敌人这般嘲弄, 太乙真人手上拂尘用力一挥, 直冲云层而去!
“小妹, 慎言, 不可取笑与人。”
云层中, 又一个沉稳温和的女声传出, 听着言语虽有教导前者的意思, 但也仅限于此。
身为阐教师父宠爱, 师兄们疼爱,太乙真人心里怒火更盛,手上拂尘甩动的更是凌厉,甚至用上了七成灵力。
只是这一招刚打进云层,就见一道七彩霞光闪过,竟是连带着之前的那一击一并还了回来!
而且灵力的攻击方向,还是朝着哪吒和铃兰去的!
“快让开!”
那么快的速度,太乙真人一边提醒,一边双手掐诀,然而两只手都掐出残影来了,也没能拦下那几道灵力攻击。
倒是娜扎眼疾手快,一手爹,一手娘,灵光一闪,伴身空间外放,直接把两人藏进了空间里。
“啧,小妖怪,你这空间不错,你碧霄娘娘看上了,若是乖乖给我,我或许可以开恩留你一命。”
云层散去,三霄出现在娜扎和太乙真人的面前。
其中碧霄行动迅速,姐妹三人刚亮相,她就已经窜到了娜扎的跟前,一手叉腰,一手轻佻的挑起娜扎的下巴,乖张说道。
“呵,你看上了就给你?那我还看上九重天上的蟠桃灵树呢,我都没去抢,你一个大人竟然都不如我一个孩子,啧,果然没爹没娘没家教。”
面对碧霄,两人在原时空里也是一对见面就吵的冤家,死对头,这会儿再见面,火气一如既往。
“死小孩,你说谁没家教!”
碧霄果然没激怒,单手两道金色蛟龙甩出,娜扎却身子后仰,化作点点火光,继而眉间的青色菱形印记光芒大盛,竟是逼的来势汹汹的金蛟俯首称臣,化作一把剪刀模样,失去行动。
“这是……苍生?小妹,回来。”
“小妖怪,你来历不凡,不该应劫,离开吧。”
云霄一声呼唤,碧霄连忙后退,回到两位姐姐身边站好,只是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娜扎,恨不能用眼神刀了她!
“云霄娘娘好眼力,不过你既然都知道,何不好好规劝她们,躲过此劫?我杨二叔可是说过的,小孩子可以疼,可以爱,就是不能宠,宠过头了,会惹祸的!”
面对云霄,娜扎还是很尊敬的,一是这人气息不凡,二么,就是自从她神魂觉醒后,三千生灵尽数可查,却唯独感觉不到此人之灵,要知道封神之后,三千生灵尽归苍生,一切都在她的感应之中的!
然而对于这话,云霄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理会,反而素手一挥,霞光闪过,娜扎惊愕发现,她竟然被混元金斗包住了!
“你!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云霄娘娘竟然用偷袭这种卑劣的手段!”
娜扎气得破口大骂,然而先前才强行使用神魂震慑金蛟,眼下一点力气都没了,竟是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被混元金斗带走!
不过,太乙真人看着混元金斗带着娜扎飞走,先是了悟一笑,而后又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件青色玉牌丢了出去。
他相信,哪吒见到玉牌后,自会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如今看在哪吒要用三霄的混元金斗恢复修为,破除情劫劫数的份上,他倒是可以不计前嫌的和她们好好聊聊。
“呵,太乙,你以为趁机丢出块玉清玉牌就有人能救你了?我劝你不要做白日梦了,我们姐妹的九曲黄河阵,可是截教第一阵!”
碧霄见太乙真人丢出去一块只象征身份的玉牌,不由嘲笑道。
这次,太乙真人倒是没动怒,只装听不见,转而看向云霄。
“云霄仙子,想来方才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哪吒并非杀害赵公明之真凶,你却执意摆下此阵囚困于贫道,是为何意?”
话音刚落,云霄还没开口,旁边的琼霄却是急不可耐的冲了过来,长剑一伸,直指太乙真人的脖子。
“你放屁!我师兄赵公明就是哪吒杀的,有人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况且,要不是他杀人心虚,怎么还巴巴跑来?撞进阵中?”
琼霄一开口,浑身仙子气场消失的一干二净,虽然道韵仍在,却没有任何修道者的气度风范。
太乙真人不可避免的想到娜扎先前说的那句没家教,这么一看,还真是如此。
“琼霄仙子莫急,贫道是不是狡辩,仙子不如听听云霄仙子怎么说?”
或许是太乙真人太镇定了,向来火爆的琼霄难得没一剑砍下去,反而回头看向云霄。
云霄却是对着两个妹妹点了点头。
从刚才这几人踏入阵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哪吒修为尽失,连自由行动都费劲,况且,先前哪吒与师兄一战,被压着打的消息她也知道,所以哪吒杀害师兄一事,她也是不信的。
“可,人不是他们杀的,他们干什么巴巴跑过来送死?”
碧霄心直口快又是小孩心性,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也不管在场的几人听了这话是什么心情。
“当然是来救人的,贫道还特意带了九转还魂丹呢,结果谁能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太乙真人心梗的翻个白眼,此时此刻,他真觉得哪吒和琼霄碧霄两个比起来,那就是个可爱懂事的乖孩子!
不过他也知道口说无凭,手一翻,九转还魂丹赫然出现在掌心。
“……”
琼霄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甚至主动靠近太乙真人的手掌,仔细闻过丹药的气息。
“还真是。”
“不是,你们什么脑子?怎么想的?死人了还往上凑,活该被抓。”
长剑收回,琼霄却并未急着回到姐妹中间,反而是主动和太乙真人搭起话来。
“……贫道只是尊重生命。”
太乙真人被琼霄的话弄的无言以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呸,阐教不都是什么阐述天命,生死在天么?真尊重生命的是我们这样,敢和天争一线的人!”
“说,你到底什么目的!”
琼霄突然靠近逼问,吓得太乙真人连忙后退,甚至抬手用袖子挡住自己。
“太乙真人,我妹妹说的不错,玉清门下精通推演之术,你的目的,是为了……混元金斗?”
云霄说着说着想起了太乙真人在见到混元金斗带走娜扎时的表情,那个笑容,是带着期待的。
“是,不瞒你说,贫道推演中,混元金斗正是哪吒平稳渡劫的一个生机。”
“倒是云霄仙子你,纵然不算精通推演之术,却也应该能感觉到此次劫难吧?为何还要下山摆阵?”
问题说来说去,竟然是又回到了原点。
或许是误会解开了,太乙真人的态度又不错,云霄竟是苦笑一下,来了句阐教的名言“或许一切都是天命。”
“不过,阵既已开,就再无收回的余地,听闻你在教中对阵法也有研究,不若借此机会好好看看我们姐妹的阵法吧。”
云霄说完,身影已经消散,碧霄紧跟其后,倒是琼霄,一味的盯着太乙真人看了许久,直到姐妹叫她,才化作流光离开。
与此同时,娜扎被混元金斗包着离开九曲黄河阵的瞬间,伴生空间里的铃兰和哪吒就出来了。
“这是……师父的玉清令牌!”
青色光芒闪过,哪吒抬手接住,眼中虽有不解,却还是认真收好。
然而娜扎却在感受到混元金斗的突然加速后,不由哭着看向哪吒“爹,你知道怎么破这个金斗吗?它要带咱们去哪?”
因为原时空中三霄中的云霄没了踪影,这混元金斗也跟着销声匿迹,所以对各个仙家法宝都门清儿的娜扎,头一次栽了跟头。
“夫人,你感觉一下,一般来说,被放出的法宝通常会回到主人身边,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有更高阶的法宝在,低阶法宝会主动靠近。”
哪吒如今身上毫无灵力,就算他知道破解之法,也只能理论,不能实践。
铃兰眨眨眼,连忙按照哪吒说的那样外放灵力,放空大脑去捕捉混元金斗的运动方向,以及金斗外的灵气脉络。
片刻后,铃兰睁开眼睛。
“我看到了,咱们眼下还在天上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在朝着盘古幡飞。”
铃兰虽然没见过盘古幡,但那上面古朴厚重的气息,以及上面承载的阐教气运金光,她却是能感觉出来的!
哪吒一听盘古幡,再低头看向手里的玉清玉牌,这才明白过来他师父的用意。
只是没想到师父竟然再一次为了他选择以身涉险,他发誓,等修为恢复之后,一定立刻去破了那九曲黄河阵,救师父出来!
“夫人,师父说的时机来了。恢复修为的机会,就是此时,你快把书拿出来,咱们抓紧时机修炼!”
在感觉到混元金斗停止飞行后,铃兰正被盘古幡周身散发的金光晃的头晕眼花时,哪吒却忽然对着她伸手要书。
“什么书?”
铃兰大脑空白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师父给你的书?眼下咱们在混元金斗里,可以借着法宝之间的感应,以混元金斗为媒介,吸收盘古幡内的灵力,从而重塑根基,恢复修为,现在条件具备,就差你的书了。”
哪吒心急的解释道,师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不能再拖拉下去,让师父在大阵中受苦。
然而铃兰却忽然扭捏起来,抿着嘴慢慢脸红了,更是欲言又止的看向娜扎。
恢复哪吒的修为和根基,她也想,可……当着孩子的面修那本书,她真的做不到啊!
但看着哪吒焦急万分的模样,想到眼下太乙真人还在九曲黄河阵中受苦,她也能理解,最后思来想去,干脆把书丢给哪吒,而后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
第63章 勤奋好学
没防备的哪吒见书被丢过来, 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是接住了书。
爱惜的压了压书的封面,而后才抬眼看向铃兰, 虽然奇怪她的反应,但见铃兰背过身去不看他,又只能咽下心头的疑惑, 低头认真看书。
同时, 娜扎也奇怪太乙真人给她爹弄了什么高深秘籍, 伸着脖子凑了过来。
只是, 哪吒仅仅掀开书封看了一个角,就把刚凑过来的娜扎给推开了。
“爹,什么好东西呀, 你就让我看一眼呗?咱俩亲父女, 那么见外做什么?”
娜扎其实对哪吒的功法并不感兴趣,毕竟两人道心所求不一样,但这不妨碍她看热闹啊。
主要是就看她娘的那个反应,耳朵尖都红的滴血了, 甚至背过身去装傻,足以说明一切!
“咳咳, 上阵才父子兵呢, 咱俩父女, 找你娘玩去。”
话是这么说, 可当娜扎真的跑去找铃兰, 哪吒又后知后觉的不对。
恢复修为这事, 得他和铃兰两个人一起。
“咳咳, 娜扎, 要不你……”
想到这一层, 哪吒总算是明白过来铃兰的那个奇怪反应是怎么回事。
要说起来,他用莲花形态倒也不是不可以,如此一来,既可以化作一个隐蔽空间,用以回避,又可以更好的交融,只是……
太乙真人又曾三令五申,要他们严格按照书中标注进行,万一用莲花本体代替不达标可就……
若是换做平时,再来几次也无妨,只是眼下还有师父要救,尽快恢复修为才是正事。
“咦?爹,怎么你说话也吞吞吐吐起来?想说什么就说呗,娜扎又不会怪你不给我看书。”
正蹲在她娘身边偷摸观察的娜扎听到哪吒叫她,立刻回头说道,不过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娘的反应。
果不其然,她娘耳朵尖儿上的那点红已经蔓延到脸上,脖颈上,还有那双假意玩头发的手都快把头发缠乱了。
啧,果然有猫腻!
娜扎人精似的眯起眼睛,歪头等着哪吒辩解。
哪吒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不理解一个小屁孩怎么懂的那么多,但既然娜扎揣着明白装糊涂,看他乐子,那他也不必客气了!
“呵,小东西,看你爹乐子是吗?”
哪吒如今修为尽失,纵然作出平时的凶狠模样,却也只是摆设而已,娜扎压根不怕!
只是,瞥见旁边都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的铃兰,娜扎到底是心软了,谁让她只是个希望家庭和谐的小女孩呢?
“爹,这你真错怪我了,这玩意儿,我出不去呀。”
娜扎控诉的说道,顺手一根中指冲天,直指混元金斗!
却不想,她刚说完,包裹严谨的混元金斗忽然裂开一道缝隙,而后一股猛烈的推背感直接让娜扎原地起飞,眨眼工夫,连个影儿都看不见了。
“哪吒!娜扎她……”
铃兰见状,哪还顾得上心里的娇羞别扭,连忙喊哪吒,习惯性指望哪吒出手救人。
然而当她的手拉住哪吒莹白修长的手,却见他一动不动,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哪吒的修为现在都在她身上!
……
四目相对,铃兰只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伴着格外应景的嘎嘎声。
“咳咳,放心吧,有玉牌在,盘古幡就认得出人,她不会有事的。”
“倒是我们,夫人,你觉得是流光溢金的幕天席地好,还是……”
哪吒就着仰望的意识,手指缓慢且暧昧的在铃兰掌心中摩擦滑动,那双眼睛更是一片暗沉的幽光,跳动着不知名的火苗。
“咳咳,那啥,你知道的,我是个很传统的人。”
铃兰被哪吒看的眼神闪躲,却又不舍得对这份难得的美色视而不见。
只是余光从饱满的额头,浓黑的剑眉,狭长的凤眼,挺直的鼻梁,桃花瓣一样诱人的嘴唇一一扫过,明明是触之即收,反而看的更加清楚。
甚至连额头上的细汗,眉眼中的风情还有唇盘上的细纹,都懒得格外分明。
“原来夫人也想补一场洞房,倒是与我想到一起了,这样看来,夫人与我,也是心有灵犀。”
哪吒笑吟吟的看着铃兰,眼神仿若拉丝了一样,分明连对视都没有,可偏偏,空气的温度开始灼热,心跳也渐渐加速!
“也罢,就勉为其难的用这个凑合一下吧。这是我小时候常偷跑下山玩儿,师父怕我没地方住,特意给的,没有任何属性,用于此时,但也……格外应景。”
哪吒略有感慨的说道,空着的手则是掏出一个木制房子形状的法宝。
正是因为它没有属性,却有神魂烙印,所以即便他没了修为,也能拿出来使用。
铃兰被木房子落地变大时的咔嚓声惊回神,下意识的摸上脸颊,感觉着面上的热度,后知后觉是她提前入戏了!
尤其是在看到一本正经的哪吒后,铃兰顿时恼羞成怒,心头烧起一把名为“不满”的火。
凭什么哪吒只是看看她,说些撩拨的话,轻易把她弄成这幅淋漓模样,转头又成了没事人?
怒火之下,铃兰忽而倾身塌腰,凶狠的压制下去!
原本只是握着的双手,一时成了摧花的辣手,不仅附着灵力,故意剥去衬托红花的绿叶,甚至还恶劣的捏紧,试图折断花枝!
哪吒被她突然的动作弄的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就无力的身子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只是仰头望着上方的层层鎏金,不经想到:原来所谓的传统是向上传统,而非平行传统。
毕竟,在娲皇创造人族时,最开始的人族从来都是天为被,地为床,他们现在这样,可不是老传统了?
不过万幸的是铃兰没忘记正事,也格外好学!
手上书页翻动,一字一句的提点哪吒运功,故作清冷的声音宛如最严厉的老师,甚至连预习讲解的机会都不会,全是当堂检测。
自诩天赋异禀的哪吒竟头一次意识到修炼学习的苦楚,纵然妄想铁杵磨成针,最终却也只得滴水石穿,任由深奥的知识如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的把他拍在沙滩上。
尤其是咕叽咕叽的退潮声,仿若是对他的嘲笑,又或者是对他的失望。
哪吒不由握紧拳头,牟足全身力气去刻苦学习!
终于,吵人的海浪声没了,化作点点的白色浪花,安静且欣慰的围在他的身边,化作对他刻苦学习的肯定。
另一边,娜扎被强有力的推背感一直甩出十万八千里。
不过好在如今还是天圆地方的设定,转个圈,她刚好又回到西岐。
只不过,一个是在天上,一个是在地下。
但既然回来了,就没道理什么都不做!毕竟他爹娘为了救太乙真人正在刻苦努力,她这个当徒孙的也该出一份力!
只是,她刚走进侯府,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一路探寻的找去,却是走到了正院。
“嗯?是娜扎回来了?刚好,大王也回来了,你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爹娘,就说今晚府里还安排了洗尘宴,请他们二人一定要来!”
姜子牙最是眼尖,又兼之姬发回来了,心情高兴,见到娜扎就扬声说道。
“姜师叔,难道你不知道吗?赵公明死了,我爹娘还有师祖,都被困进阵法了,呃……那个阵法叫什么九个弯的黄河阵,我回来,正是来搬救兵的!”
娜扎佯装天真的说道,然而眼睛确实悄悄地观察着每个人,直到余光触及到那个站在燃灯道人后面的道人时,娜扎突然抬起头。
“你!”
娜扎刚开口,对方却突然对着燃灯道人耳语一句了,紧跟着就化作一道神光消失在院子里。
“你别跑!”
娜扎叫喊着连忙要追,然而身子却被姜子牙和燃灯道人双双拦下,只能无力的看着那人逃脱!
“娜扎,你再把你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哪吒和铃兰姑娘,还有太乙真师兄到底怎么了?”
燃灯道人见姜子牙的关注点不在突然飞走的陆压道人身上,也乐的轻松,收回手,继续揣手。
“能怎么了?被人算计了呗,被栽赃嫁祸了呗,被困进阵法里出不来受罪了呗!”
娜扎被气的疯狂翻白眼,说出的话更是阴阳怪气,嘲弄意味十足!
不过这些小细节姜子牙已经顾不上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不容易回来的战力又没了!
“不行,燃灯师兄,这可怎么办?如今西岐正是用人之际,哪吒和铃兰姑娘,太乙师弟不能出事啊!”
姜子牙说着甚至掉下眼泪,更因为大喜大怒,竟是气息不稳再次晕了过去。
“尚父!你别吓我呀!”
刚回来的姬发连忙接住姜子牙,深情的哭喊道。
不在西岐的这些日子里,他住在偏远的小渔村里,还被迫跟一个姑娘过日子,着实苦到了,留了阴影,是以现在回来了,格外依恋姜子牙,就像找到了一个爹一样!
“大王,太师无事,只是这段时间心力交瘁,需要静养,还请您把太师交给奴婢们吧。”
侍女们带着姜子牙去了里屋,但留下的事情还要有人解决,姬发一拍脑门,干脆一锤定音,直接让十二金仙全去!
“姬发,此举不妥,那九曲黄河阵为截教三霄娘娘所创,若十二金仙尽数出动,只怕会被误会成对截教宣战,此举不可啊!”
燃灯道人被姬发一句全去给吓得面无血色,连忙劝阻!
“有何不可?他们截教不就是一心站在朝歌那边吗?再说了,就是因为他们,尚父才如此劳心劳力,昏厥过去,依照我看,就该如此!文殊道人,慈航道人,还请两位尽快通知同门师兄,一起破阵救人,我姬发,在此感激不尽!”
自从来了西岐,文殊道人只觉得见识良多,收获甚至比在山上苦修还要丰富,此时见姬发说的如此诚恳,当即应下。
况且,无论是太乙真人,还是哪吒和铃兰,都是他们阐教的家人,如今家人有难,莫说有外人相求,就是没有,他们也是要救的!
是以,两人虽然也顾忌燃灯道人说的“宣战”之辞,但还是拿出玉清玉牌,通知同门,准备营救太乙真人和哪吒铃兰。
燃灯见状,只长叹一声,而后便主动开口道“两位师弟莫急,这九曲黄河阵传闻圣人之下不可破,如今太乙师弟在阵中情况如何,咱们还不得而知,倒不如我先与师尊禀报之后再做定夺?”
文殊和慈航见燃灯都把师尊搬出来了,还能说什么?只默默收起玉牌,严肃的看向燃灯道人。
众目睽睽之下,燃灯道人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联络元始天尊。
不过还好,事情禀报之后,元始天尊也同意了姬发的请求,并主动表明,将会亲赴阵前观战。
如此,燃灯道人再无计可施,知道阻止不得,干脆一改之前态度,积极通知阐教门下众人,一起前往九曲黄河阵前,破阵救人!
第64章 圣人
到达九曲黄河阵前, 众人刚落地,还没站稳,就听到后面的燃灯道人大言不惭道“啧, 这就是号称圣人之下不可破的九曲黄河阵?依我看,不过尔尔。”
“里面的布阵之人且听着,如今我阐教十二金仙到此, 识相的话, 还是赶紧把我太乙真师弟放了, 不然的话, 待我等破阵,你必死无疑!”
燃灯这样叫嚣,叫随后跟来的文殊道人和慈航道人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燃灯师兄, 你这样说把人惹恼了, 万一对方拿太乙师弟泄气怎么办?”
慈航道人主动靠近燃灯道人两步,凑在他身前小声提醒道。
“哼,咱们十二金仙又不是纸糊的,怕他做甚?就让他动手, 我倒是要看看,区区阵法, 能拿我十二金仙如何!”
听了慈航道人的话, 燃灯道人却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继续趾高气昂的说道。
慈航道人见状, 知道再劝无用, 便只能看向其他师兄弟们, 各自戒备, 以备随时闯进阵中救人!
而此时阵法中的三姐妹都被燃灯的话气的不轻, 其中碧霄更是拔了剑, 准备一剑宰了外面那个不会说话的混帐东西!
“二妹,回来,别冲动!”
云霄见状,连忙把人拉下,却不想这两个妹妹,按下葫芦起来瓢,琼霄被按住了,碧霄却是跑了出去。
两件金色蛟龙呼啸而出,从云端直指十二金仙众人!
“这是,金蛟剪!不好,快躲开!”
到底是十二金仙,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在金蛟攻过来的瞬间,速度快的已经躲开了,速度慢的就只能用法宝抵挡。
但那金蛟并无伤害之意,反而只是用蛟龙身子捐了他们,下饺子一样的丢进阵法里!
“哼,说我们姐妹阵法不行?那就用你们的顶上三花好好试试吧!”
燃灯闻言,心道不妙,连忙后退,使出一招缩地成寸的法术,企图脱困,却不想迎面撞进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里!
后面追上来的娜扎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呢喃一声“我的个亲娘乖乖,赵大爷用定海珠的法子还是太文艺了啊……”
毕竟道门中人皆知,二十四颗定海珠是先天灵宝,可演化三千小世界,奥妙无穷,但赵公明更多的是配合阵法使用。
但如今碧霄一个直接投掷,把人封困进小世界里的招数,直接叫人领悟了定海珠的凶残程度!
毕竟,法宝认主,而定海珠作为先天灵宝,品级远超普通法宝,除非圣人,谁也不能打开它内在小世界。
被丢出去的定海珠在封困了燃灯道人后,灵光大闪,青蓝色光芒照耀之下,一切都无可遁形!
众人只见原本封困了燃灯道人的定海珠突然冒出一股黑烟,而后人性化的猛烈跳动,顶部开出一个孔洞,而后噗嗤一下,吐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趴在地上,呈“人”字,两个胳膊两条腿,还有一个脑袋。
娜扎好奇的凑过去,却在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后猛的伸手一握,抓住凭空幻化出来的一杆火焰长枪,而后用力一横,直指对方脖颈。
“陆压道人,你可真是叫我好找,咱们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
不过收拾陆压道人的时候,娜扎也没忘记他一直藏身在燃灯道人身上这事,只是这么一来,到底是谁在背后偷偷算计她爹娘,还真是显而易见了。
“陆压道人,现在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你跟燃灯那老东西的阴谋说出来,老实交代你们狼狈为奸干的肮脏事!二,你现在被我杀了,然后我把你的魂魄揪出来直接搜魂!”
娜扎人小小的,可说出来的话着实吓人,刚从地里把自己抠出来的陆压道人只觉得脑袋一沉,噗嗤一下又摔进了坑里。
不过娜扎没那个耐心等着他再一点点把自个刨出来,所以枪尖一晃,就把人挑了起来。
“说说吧,怎么选。”
娜扎笑的冰冷,那双眼睛更是杀气腾腾,叫众人看了,恍惚间还以为是看到了在战场上的哪吒。
一样的冰冷,锋利,又带着滔天杀意,叫人望而生畏。
“我选一,选一,求仙子给我一条生路,放我一码,所有的事都是燃灯道人逼我做的,我就是个干活儿的,一切跟我无关啊!”
只觉得后脖子上的头发都被火焰燎了的陆压道人哪还有半点高人风范?哭的涕泗横流不说,还一个劲的求饶,完全就是个没骨头的窝囊废。
“啧,好歹还是妖族太子呢,就这副模样,也难怪妖族没落!”
娜扎见状,不由小大人一样的感叹道。
陆压道人听了,心里倒是窜起怒火,可心里的那点火被后背上的火气一压,就全没了。
“得了,既然选了,那还不快说!对了,三霄娘娘,此人就是杀害赵公明的真凶,你们也听听他怎么说的吧!”
在陆压道人选择第一个选项的时候,娜扎的心头就跳得厉害,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眼下陆压道人真要开口了,她连忙拉上三霄一起听。
“我,你们也知道,我是妖族太子,那我必然要为我们妖族寻找出路,就在这个时候,燃灯道人找到了我,跟我说,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去做,那他就可以在西方二圣面前替我美言,给我正果果位,到时候妖族自然与我重回正道!”
陆压道人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磕绊,可当他想到自己背后最大的靠山燃灯道人都被困住了,一时间竟是无所畏惧起来,直接把两人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狼狈为奸的做了多少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个干净。
尤其是关于哪吒的。
按照他的说法分析,甚至早在灵珠子转世成哪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暗地里动过一次手了。
之后就是哪吒降生,明明是天地祥瑞之相,却被他们破坏,暗中实现阵法,扭转哪吒命格,成了一个身负一千七百杀劫的杀戮之神!
只是仅仅是命格的转变还不够,哪吒他还有个有一副慈母心肠的好母亲!全然不在乎什么异象,命格,只专心的疼爱呵护哪吒,给他爱,给他保护并耐心的教导他。
所以他们没法了,只能借助被天道打压的龙族做文章,好在龙族也够狠,为了翻身舍了一个龙太子,这才彻底把哪吒的退路全都断干净,从此只能依附师门!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太乙真人一个本身都不成熟的阐教小师弟,竟然对徒弟那么上心,生生坏了这一谋算!
如此哪吒再生人性,重回天地五行之列,不再是一把谁都能用的刀,他们就只能冒着风险把这把刀折断!
陆压说得很快,虽然事情多些,但条理清楚,口齿清晰,在场的众人都听明白了,一时间沉默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毕竟若陆压道人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是他们的师尊在算计一个小辈!
“孽畜,住嘴,休的胡言乱语!”
就在众人毫无反应的时候,突然一阵圣人威压从天地中散开,而后越发逼近他们,最后只是一道流光,直接把陆压道人打碎成了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霞光万千,祥云为底,更有无数金莲绽放其中,待光芒渐渐收敛,只见云层中,一个中年的黑发长袍的男人端坐其上,闭目凝神。
“徒儿拜见师尊。”
十二金仙连忙低头弯腰行礼,心里的疑惑却更多了。
自师尊向他们转达了紫霄宫对此次量劫的安排后,师尊就曾言明,圣人不可随意插手量劫。
也正因为这个,先前太乙真人为了那些受红砂毒所困的百姓们求借盘古幡的时候,他们都没抱太大希望。
而如今,只是因为陆压道人的一席话,师尊竟然亲自现身于此,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不可能不多想。
“善,起来吧。”
只是淡淡瞥过徒弟们,免了他们的礼数后,元始天尊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定海珠身上。
圣人威压,不怒自威,只是睁开眼睛凝视而已,有着先天灵宝品级的定海珠竟然开始从内部一点点皲裂开来!
心中记挂着定海珠乃是师兄赵公明留给他们的唯一遗物,云霄连忙驱动定海珠,放出燃灯道人并收回珠子。
只是旁边的碧霄见状,不由愤怒大骂“我呸,还圣人呢,不着脸,以大欺小,小的打不过我们输了,就不顾脸面的亲自上阵,还真是……没家教!”
才被娜扎骂过的碧霄深深觉得没家教这三个字杀伤力极强,所以这会骂人,就直接套用了。
却不想她这一句“没家教”刚好被后面驾着青牛而来的太清真人听见,不过是随意的扇动手中蒲扇,碧霄却好像受到了极强的攻击,突然口喷鲜血,人也飞了出去!
“小妹!”
阵前站在十二金仙对面的云霄和琼霄见状,不由目眦欲裂,失声痛喊。
琼霄更是提剑直冲太清真人而去,却是连靠近都没做到,就连人带剑的飞了出去。
不过好在,就在这时候,云霄感觉到混元金斗的回归,连忙用出混元金斗,救回飞远的琼霄,而后一起狼狈逃走!
但在走之前,云霄愤恨的看着元始天尊和太清真人,悲愤道“两位圣人好手段,云霄记下了,只是圣人如此算计门下弟子,吾辈不过意外听说就落得被灭口残局,这口气,来日云霄必偿!”
云霄琼霄离去,碧霄身死,以三霄为主的九曲黄河阵不攻自破,重获自由的太乙真人还有些不太适应。
反倒是好不容易得救的燃灯道人,在见到元始天尊后,竟还厚颜无耻的要继续追杀云霄琼霄二人!
“师尊,此二女阴险狡诈,凶恶成性,不杀之,天下不安啊!”
面对这个只在定海珠里被困了一段时间就失去一半修为,道心更被嫉妒愤怒玷污的燃灯道人,元始天尊难的沉默下来。
倒是后面一抹赤金色的流光从远处袭来,最后化作灼人热浪,呼啸落地。
“燃灯道人,那按照你说的,阴险狡诈,凶恶成性之人当死的话,你又该死几次?”
清爽的少年音一下子冲淡了战场上肃穆的气氛,只是这话着实难听,元始天尊瞬间变了脸色。
“太乙,管好你的徒弟。”
“师尊,还恕太乙不能从命,太乙反而想问师尊,那个陆压道人说的都是真的吗?哪吒,哪吒他过往种种,皆是算计?”
相较于哪吒这个一心找幕后歹人算账,太乙真人反而更像是受不了这样的冲击,绝望破碎的看着元始天尊,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然而,沉默,还是沉默。
太乙真人看懂了,不由凄惨自嘲一笑,而后转头看向哪吒。
“乖徒儿,见到你恢复了,师父真为你高兴,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以后,金光洞就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不会再有什么阐教太乙,三代弟子哪吒。”
换言之,太乙真人自请出教了!
第65章 燃灯下线
“不可!太乙, 莫言说些孩子话。不过,燃灯此举,确实令人寒心, 如此迫害同门,工于算计,与我阐教教义相悖, 今, 本座以教主之名, 将其逐出师门, 永不许此人再上昆仑,使用玉清功法!”
元始天尊没想到,哪吒尚且没做出反应, 太乙真人反倒率先翻脸掀桌子了!
但这怎么能行!
阐教十二金仙, 少了哪一个都不行,当然若是其他人,也不是必须不能。
“师尊!你不能,我明明是……”
燃灯道人错愕的抬起头, 第一次看向元始天尊,然而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 如今只有圣人的威严。
不, 不能, 明明他的所作所为, 都是师尊暗中授意的, 如今事情败露, 圣人却要他背锅, 他不能接受!
燃灯道人绝望的哀求, 想要祈求圣人的可怜。
然而元始天尊却只是淡淡移开目光, 转而看向太乙真人,说话声音是难得的柔和。
“太乙,为师知道你是替哪吒不平,只是你也该听听他怎么说,燃灯,我交给哪吒处置,如此,你可满意?”
太乙真人下意识的看向燃灯道人,他还记得,当初自己刚拜入师门的时候,除了跟着师尊修道,日常大多是被这位大师兄照顾着,而如今……
人还是那个人,甚至因为是修士,连凡人那样被岁月搓磨的痕迹都没有。
不过如今气质大变,全然没了往常傲然的阐教第一人的模样。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从大师兄下山来西岐,那份超然物外的谪仙气质就一去不返了?
“哪吒,你当如何?”
元始天尊见太乙真人沉默不语,索性话头一转,对着刚赶到的哪吒问到。
事实上,刚赶到的哪吒正巧听见陆压道人说的最后几句话,但,事实已经如此,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想到他割肉剔骨,血淋淋的伤害就是一场阴谋,心中那份无愧天地的豪气荡然无存。
不过,人心经不起算计,即便是算计在先,他也不能真的去怪谁。
“哪吒不敢,只是燃灯师伯既然已经被逐出阐教,不得再用玉清法术,想来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哪吒微微颔首垂眸,双手抱拳,颇为恭敬疏离的说道。
“太乙,你看,你的徒儿被你教的很好,识大体,明是非,懂因果,存善心,堪为我阐教三代弟子第一人,那颗心更是圣人之下第一人!”
如此高位的称赞,然而在场的人听了无一人心生嫉妒或是替哪吒高兴。
“圣人谬赞,哪吒顽劣,不堪大任,如今修为尚未恢复,恐拖累伐商大业,恳求就此回山修行。”
哪吒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他能感觉到铃兰一直在心疼的看着他,默默的摸着他的肩膀,给他支持和安慰。
元始天尊眉头微动,只有分毫,但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不满。
他都已经把台阶给到这个地步了,为何这对师徒就如此斤斤计较?
余光瞥见还想要辩解的燃灯,元始天尊立刻秘密传音过去:“燃灯,如今情势所迫,为师也只能如此,你莫要忘了那哪吒本性,便是天地都敢逆!
不过你也不必忧心,本座已经与西方二圣交谈过了,如今你前去灵山,组建佛门,便是佛门第一佛祖,地位可比准圣,待下次量劫起,你便可稳入圣人之列!”
原本让燃灯去西方就是计划之中的事情,如今不过提前了,但也没什么。
至于圣人之列?眼下的量劫都还没过去呢,下一个量劫如何,就算他是圣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推演天机。
但这些,已经被准圣二字诱惑到了的燃灯道人已经不在乎了!
如今这样的天下,早就不是洪荒初代,大罗多如狗的时代了,况且时至今日,三千红尘客,成圣的不也就六人?还都是有所壮举,天降功德才成就正位的?
所以区区量劫而已,他等得起!
心里有了决断,燃灯道人自然愿意配合元始天尊,甚至主动给自己安排戏份,吸引哪吒和太乙真人的怨气。
“哼,就凭你,一个被女人迷了心智的小弟子,伐商大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贫道所做种种,也是为了磨练你的心智,不然,就凭你这般模样,怎么配得上伐商大业的天命?”
“至于你,太乙,你还真是愚蠢的可以,从进了教中,你到底凭什么以为你什么都不做,就能被特别优待呢?当然是为了成就今日这番因果咯!”
燃灯道人的主动开口,果然牵扯住了太乙真人和哪吒的心绪。
哪吒闻言,情绪不稳,火尖枪唰的一下出现在掌心之中,枪尖一挥,直指燃灯道人的脖颈,不过却没有刺下去!
“燃灯道人,你我之间的恩怨,少往我师父身上攀扯!”
“师父,你也是,你已经为哪吒做了很多了,您曾和我说过,玉虚宫就是您的家,师兄弟们就是您的家人,您不必为了哪吒而放弃爱着您的家人们!”
君子论迹不论心,阴谋也好,阳某也罢,他入身红尘,就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况且,没了那样一个是非不分,眼盲心瞎的爹,却多了一个心思通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夫人和师父,这买卖,是他赚了!
只是可怜那个被他叫娘的人,一生无所得,却被困于阴谋之下。
而听了他一句“不必为了哪吒”的太乙真人,猛的抬起头,露出那张沾满泪水的脸,红着眼睛看向哪吒,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问,什么叫不必为了哪吒?他可是他最宠爱的小徒弟,要星星给月亮的宝贝,真的是捧在手心怕摔了,放进嘴里怕化了的宝贝!怎么就不必了?
可,只是看着哪吒握紧的拳头,微颤的身子,他就知道了,哪吒这孩子是心疼他。
“哪吒,那你呢?”
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直到确定开口之后不会暴露声音的颤抖,太乙真人才开口问道。
“我?师父,您忘了吗,我成亲了,如今新媳妇给师父敬了茶,也该带回去拜见母亲了。”
对上太乙真人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睛,哪吒心尖颤了颤,他想,阴谋如何?天命如何?这世上终究有真心对他的!
而这,也就够了。
所以他用这种玩笑的话和太乙真人解释,又以这样的姿态表明他的态度。
“师父,你在这九曲黄河阵中也受苦不少,赶紧回去修养吧,待一切事了,哪吒再带着铃兰去山上看您。”
这个地方,不止太乙真人呆不下去了,哪吒也不愿意多留,左右话都说完了,灵光一闪,直接抱起铃兰化作流光飞走。
而迟了一步的太乙真人看着哪吒飞走的那道流光,心中微痛。
哪吒他,没用风火轮,不过飞走的方向,倒是当年殷氏偷摸为他塑金身盖庙宇的方向。
太乙真人心思百转,竟是直接忽略了还等着他回应的元始天尊,直接驾云飞走了。
元始天尊看着那朵摇摇晃晃的云良久,最终道一声法号,与太清真人一起离开,顺便一朵金莲,直接把燃灯道人送去了西方灵山界。
剩下的十人,你看我来我看你的互相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回西岐,好歹那里还有热情的姬发和姜子牙款待他们。
西岐城。
姜子牙和姬发只看到道道流光落下,连忙从正院里飞奔出来,更吩咐了侍女立刻送上美酒佳酿。
“文殊师兄,慈航师姐,玉鼎师兄,还有诸位师兄,怎的只有你们几人回来?呃,燃灯师兄呢?还有太乙师兄和哪吒,铃兰姑娘,他们如何了?”
虽然都是十二金仙,姜子牙也曾在玉虚宫修行,但最熟悉的还是前头这几位,所以真正说话的也就这几人。
“姜师弟,此事,说来话长,不过那三霄的九曲黄河阵确实厉害,最后还是师尊和太清师伯联手破阵的,至于太乙师弟他,他受伤很重,先回山中了。”
剩下的几人不说话,玉鼎真人更是在姜子牙寒暄时候就去找徒弟杨戬去了,至于慈航道人,则是正在研究手中的玉瓶有没有漏水,无奈之下,只能文殊道人开口解答。
“啊?受伤了?还要回去疗养?那,哪吒和铃兰姑娘呢?他们不会也受伤了吧?”
姜子牙闻言,只觉得天都塌了!
至于元始天尊和太清真人一起出手这个事,他反而没那么惊讶。
毕竟他也算是精通掐算之术的,早在娜扎说出九曲黄河阵的时候,就已经掐指算过了,此阵不易攻破。
已经违心的骗过姜子牙一次的文殊道人连忙回头看向其他人,尤其是已经从研究手中玉瓶变成研究袖口花纹的慈航道人。
慈航道人看清楚文殊道人眼中的为难,不由叹口气,想着哪吒被那样的真相冲击,情绪低迷,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情伤,说是受伤,也不过分,于是直接点头。
“不错,哪吒也受伤颇重,铃兰姑娘则是跟去照顾了。”
“不过师尊离去时,也曾留下话,直言我等驻守西岐,襄助伐商,眼下闻仲军中再无能人异士可用,咱们倒不如一鼓作气,直接攻破他的围栏,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此话一出,文殊道人连忙对着慈航道人悄悄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师门里唯一的师姐,就是厉害!
而姜子牙闻言,虽然意动,但想到哪吒不在,营中战力缺损严重,还是愁的皱紧眉头,连连叹息。
旁边的姬发见状,一眼就知道了姜子牙在叹息什么,眼珠一转,开口问道。
“众位真人说的不错,一鼓作气确是正道,不过失去哪吒,对我军影响甚大,不若咱们先拟定计划,再由杨戬前去乾元山中看清哪吒伤势可有恢复,酌情把人请回军中,即便只是坐镇营帐,那也是好的啊!”
主要是看遍军中将领,唯有哪吒,只要他在,军中的气势就节节攀高,更不用说哪吒本人,即便不用仙术,也是武艺高强,勇猛非凡!
“这……也好也好。”
慈航道人没想到这姬发还有如此厉害的一面,都听说人受伤了还惦记着把人请回来。
但,眼下终归是糊弄过去了不是?
慈航道人想到这里,刚好看见跟在玉鼎真人身边的杨戬,露出一个充满深意的笑容,毕竟姬发都说了,到时候派他去请哪吒,所以,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可就跟她没关系了!
而莫名对上慈航师伯笑脸的杨戬只觉得奇怪,不由摸着脑袋转头看向师父。
“咳咳,没事,你慈航师伯就是脸僵了,活动活动。”
实在做不到太乙真人那样为了徒弟都能叛出教门的玉鼎真人拍了拍杨戬的肩膀,压下心头的愧疚,坦然解释道。
第66章 哪吒行宫
一路驾云, 带着铃兰沉默飞过三山五岳的哪吒可不知道西岐城内的众人对他有多惦记,只是眯着眼辨认方位,最后带着铃兰落到一处山中。
铃兰看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和山腰处两重高台的庙宇布局, 总觉得有些眼熟。
成片的桧柏,其上的幡布随风翻飞,檐角金红两色的龙凤五色幡幢猎猎作响, 更有那独特的八字形围墙, 看着这一切, 铃兰终于想起来眼熟在哪里。
这里的模样, 和她原世界的哪吒行宫的样式分毫不差!
遥想当初,她第一次去哪吒行宫的时候,那里的讲解员还说过, 这行宫是有几千年历史的古建筑。
那时候她还想呢, 青砖红瓦的,怎么可能扛过悠悠岁月,或是炮火,或是繁华的变迁。
如今看来, 那讲解员说的竟是真的!
铃兰不由转头看向哪吒,心思却转了个弯, 莫名想到, 该不会哪吒一直护着这座行宫吧?
当然, 一个弯是转, 两个弯也是转, 铃兰自然而然的想到, 哪吒这样的神明, 在后世竟也是真的存在的啊?
“哪吒, 这里是?”
不过眼下, 在哪吒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明知故问。
一来,这一路上哪吒沉默不语,面无表情,怕是心情极差,她却想不出安慰的话,二来,她还惦记着哪吒对着太乙真人说要带她拜见殷夫人的事,虽然也能猜出只是借口,但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的期待。
“……我的行宫。”
“就是你知道的那处,当初我决绝的割肉剔骨后,师父将我魂魄带回乾元山,想以香火之道助我重生,便化作我的模样,入了她的梦境里哭闹着要了这处地方。”
提起这件他并未亲眼见到的旧事,哪吒情绪明显更加低落,言语中带着一缕忧愁。
铃兰看着他的模样,心疼的紧抿双唇,有些后悔明知道这行宫的背后藏了多少事,却还是问了这么个蠢问题。
“好了,我没事,只是想到师父为我做的那些事,觉得对不住他老人家而已。走吧,上去看看。”
哪吒久久没等到铃兰的回应,偏头去看,正好瞧见铃兰面色复杂的咬破嘴角,不敢抬眼看他的模样,竟是反过来安慰铃兰。
指腹灵巧的划过唇畔,灵力覆盖,被咬破的唇畔立刻恢复原样,只是上面鲜红的血珠,却被指腹一点,擦拭干净。
铃兰眼睁睁的看着哪吒反手把粘着血迹的手指凑到唇边舔舐干净,一时间瞪大了眼睛,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哪吒看着她傻乎乎的模样,忽而回想起两人初见时候的情景,铃兰就是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傻劲。
“啧,回神了,这条路不太好走,牵着我的手,回头摔了我可不管。”
相较于还沉浸在陆压道人说的残酷真相里的铃兰,哪吒反而就像没事人一样。
铃兰担忧的看着他,却在那张漂亮的不似凡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想,就算摔了,哪吒大人也会保佑我的,对吧?”
也罢,无论是哪吒不愿意表露出来,还是当真不在乎了,她总要接住哪吒的话才行。
至少逗他一笑也是好的。
果然,哪吒闻言,勾着唇笑的有几分危险,也有几分暧昧,趁着铃兰把手搭上掌心的时候,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凑在耳边低语“在哪吒的身边摔倒在哪吒行宫里,是想要赖上哪吒,要哪吒负责吗?”
“是,那哪吒大人要负责吗?”
啧,被调戏了!意识到这点的铃兰不甘示弱,抬头看他,笑着大胆回击。
“要,自然是要的,不仅要负责,还要赔,这地界摔坏了我的夫人,该赔一半出来,这样,等会到了上面,咱们就用月砂做两个小人,一个你,一个我,放到一块,看着这座行宫万万年!”
反正他修为在,这座行宫必定是要流传千万年的。
铃兰闻言,不由抬手锤他,她一个什么功德本事没有,对百姓无用的凡人怎么能跟哪吒一起坐在高台之上?
“才不要!我的那个娃娃,难道不应该是被你好好的珍藏起来吗?”
铃兰故作娇蛮任性,从哪吒怀里背过身去,高高抬着下巴,不去看他。
“哈哈,是,是极,是为夫忽略了,只是,夫人在怀,那泥娃娃哪里比得过温香软玉的夫人呢?”
“夫人,时候不早了,再不上山,怕是泥娃娃得变成真娃娃了。”
哪吒被铃兰的话逗笑了,心头蒙着的那点阴霾散的没了踪影。
事实上,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不在乎,只是过往既定,多想无益。
更何况,那段岁月里,他也不是一丁点的人间温情没拥有过。
生而为人,本就是被各方命数追赶着,他是命定的伐商先锋官,一直被关在家里,纵然平安无虞,却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他的心情其实很复杂,复杂到他无力应对太乙真人的那颗爱护之心。
但一路来到这里,和铃兰玩笑记录,心情竟是莫名的轻松起来。
是啊,往事不可追,但未来却在手中,他要负责的,从来只有铃兰一个而已!
牵着的手传递过来的温热,一路向上蔓延,连带着真正跳动起来的心脏也跟着温暖起来。
“哪吒!你胡说什么呢!”
铃兰敏锐的感觉到哪吒情绪的变化。
“哈哈,没事,走吧。”
两人并肩,一步一台阶的认真走上山腰处。
破败的牌匾上,哪吒行宫四个大字,仍有流光闪过,经过哪吒指尖灵光的触碰,更是光芒大盛。
“里面就是正殿了,害怕的话,可以先把眼睛闭上,待我清理一番再看。”
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哪吒忽然想起之前李靖打碎他的金身,他魂魄仓惶飞回山中,倒是忘了收拾这里的事,连忙出声提醒。
“且,才不会呢!别忘了,你不就在我身边?”
铃兰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示意哪吒,两人四目相对,哪吒刚提起来的心又放松下来。
是了,他不该忘记的,铃兰从异世而来,并非胆小娇弱的小女子。
只是当两人一起跨过门槛,走进大厅,见到的却是一片干净整洁,高高的香案上放着一座小巧精致的香炉,里面还燃着三柱清香,再往上看,则是一个粉妆玉砌的小童子。
虽然是泥土捏的,却涂了色彩,模样憨态可掬,头上两个丸子更是可爱,胖乎的身上挂着一件红肚兜,盘坐在一莲花座上,垂下来的手里提着一个金圈。
整体可爱味十足,全然没有她在原世界的行宫里看到的哪吒那样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铃兰正看得入神,旁边的哪吒却是“啧”了一声,抬手亮起灵光,就要把形状变回去。
却不想,一阵拖沓的走路声打断了他。
那脚步声真的很吵,拖沓在地上,仿佛是一路蹭着石子走来的。
铃兰回头看去,见到的却是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妇人,对方身上穿的是麻衣,但周身气度不凡,面上带着苦色,却仍能看得出面积并不老。
“这位婆婆,您是来上香的吗?”
看着对方为了跨过台阶,不得不把臂弯处的筐子放下,铃兰好心的凑上去帮忙。
“不,不是,老妇人就在这庙里住,倒是姑娘面生的很,可是外地人?怎的到了此处了?”
妇人一开口,那声音就好像是破风箱一般,铃兰一听就知道是用嗓过度造成的。
只是商朝又不似她原世界那样,便是最喜欢说话的妇道人家,也不可能把嗓子说哑。铃兰觉得这妇人有异,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哪吒。
然而她却见到的却是身子颤抖个不停的哪吒。
“哪吒,你怎么了?”
确定老妇人已经站稳了,铃兰连忙跑到哪吒身边,伸出手把人抱在怀里,安抚他的情绪,给他支撑。
然而哪吒的身子虽然停止了颤抖,却并未回应她,反而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老妇人。
眼眶泛红,嘴唇抖动,不知过了多久,哪吒就好像是才学会说话的小婴儿一样,试探的出声“娘?”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轻的风一吹就散了,可铃兰听见了,对面的妇人也听见了。
铃兰诧异的转头看去,目光不住的在两人脸上反复对比。
然而妇人的反应更加强烈,刚捡起来的筐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甚至连里面的香烛都碎了也没注意到,只一味的盯着哪吒。
“哎……哪吒,我……我的儿,你,你……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吗?你终于原谅娘了吗?”
殷夫人的眼泪连成珠子一样的往下掉,却还是不肯眨一下眼。
听见殷夫人的一句“原谅”,哪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敷衍的“嗯”了一声。
就是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实意的怨恨过的。
他怨恨她,不爱他为何生下他,他怨恨她,为什么不能一直当一个慈母,他怨恨她,冰冷的海水冲入陈塘关的那夜,她为什么不出来看他最后一眼,他怨恨她,他都死了她却连一滴泪都不肯流。
可如今,看着她斑白的头发,佝偻的腰,迈不开的腿脚,还有这片干净整洁的大厅,和那座明显是新捏的塑像,他心里的恨,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了。
她给了他生命,呵护照料他三年,背着李靖为他塑金身,盖庙宇,如今又默默的守在这个破庙里活的孤苦伶仃。
看着这样的她,哪吒忽然发觉,他的心很痛。
“哪吒,你看看这座像,是娘按照你满月时候的模样一点点捏出来的,那时候的你格外胖乎,像个肉团子,抱在怀里,软软的,香香的,那时候娘就想着,一定要用一生爱护你,可,可娘食言了。”
殷夫人挪蹭着双脚,一点点靠近哪吒,却在看到他不自然的后退半步时,装作不知的走到香案前,看着那座塑像说道。
“那个时候,娘的心里总是在怕,惦记的也多,总觉得,虎毒不食子,亲父子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又觉得,你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娘不能太偏颇了。”
或许是殷夫人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把那些过往里的心酸都说了出来,哪吒的身子不再那么僵硬,甚至试探的朝着殷夫人的方向伸出了手。
然而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殷夫人并未察觉。
“只是如今想来,这对你并不公平,对我而言,我有三个孩子,可对你来说,你却只有我一个娘,是我这个当娘的做的不好,那个时候,我该出去的,至少抱抱你,不让你走的那么冷,又或者是行宫被毁的那天,我该勇敢起来,从那间锁着的房间里跑出来。”
说着说着,殷夫人竟是伏在香案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太弱了啊!是她的孱弱,让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可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啊!
在家从父,出门从夫,她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好了,娘看到你还活着,这就够了。”
殷夫人也不指望能和哪吒重修母子情分,她来行宫过活,不过是心里太想念了,所以给自己找个念想罢了。
如今知道哪吒还活着,心里的念想自然有了去处。
殷夫人的声音渐止,只剩下细微的啜泣声,哪吒这才缓缓开口。
“其实,这些年我就能感觉到,有一缕精纯的念力缠绕着我,只是香火之道尽毁,我如今是莲藕化身的藕人,并不能探查。”
哪吒试探的解释两句,然而话音刚落,又觉得怪异别扭,下意识的想要反手去摸头发,才想起一直守在身边的铃兰。
“不过如今我重修人身,这些香火也用不上了,倒是您的儿媳妇,她走不得正统修仙问道的路子,用香火一道来延续寿数倒也不算浪费。”
话说完,哪吒拉了一把身侧的铃兰,让她站到前头去,而他自己则是拧着眉心,在心里默默唾弃,这话说的更别扭了!
第67章 少年糗事
铃兰只觉得身子一晃, 就到了殷夫人的面前,突然对上那双还含着泪珠的眼睛,一时间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毕竟她这也算是丑媳妇见婆婆了。
“呃,夫人好,我叫铃兰, 是, 是哪吒的娘子日后, 日后请多关照!”
此时此刻, 铃兰甚至有一种在原世界第一次工作时候的拘谨感。
倒是她身后的哪吒听见这样不伦不类的介绍,忽而心里的那种别扭感就没了。
“娘子?吒儿,你, 你成婚了?这可真是, 真是太好了!姑娘,你叫铃兰是吧,哎,我这一时也没个准备, 按理说,咱们李家的……啊, 不是, 按理说, 我该给你见面礼的, 只是这……”
殷夫人是真的高兴, 眼中的亮光甚至让眼里没掉落的泪珠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几分。
她激动的语无伦次, 看看铃兰, 又看看哪吒, 视线不断的在两人身上流转, 更在看到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时,笑的欣慰。
不过在她一时口快说到李家的时候,敏锐的想起哪吒和李靖之间的矛盾,连忙改了口。
“娘,没事,她不在意这个,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无论你什么时候给,她都会欢喜的接住,不信你问她自己。”
终于调整好心态的哪吒突然插话进来,口吻一如平时。
“啧,你这孩子,这见面礼是当婆婆的给新媳妇的礼,也是对新媳妇的认可,这样,你们等会,我这就去拿。”
听着哪吒浑不在意的言辞,殷夫人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幸福感。
这孩子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对那些世俗规矩并不在意,只觉得人与人交往,凭一颗真心就够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已经习惯了世俗的那套行为规则的李靖才会觉得这个小儿子如此的不堪管教,父子间的矛盾越积越深。
这些蛛网一样的念头如同附骨之蛆一样见缝插针的冒出来,激的殷夫人眼里含着的那滴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视野清明了,人也轻快起来,纵然脚步还是蹒跚挪蹭,却能从背影里窥见几分愉悦。
“哪吒,夫人她……”
铃兰看着殷夫人的背影,抿着嘴,不敢问出心里的猜测。
“夫人?不应该叫娘吗?至于别的,铃兰,虽然我不想你担心我,但此时此刻,我们不去想那些事,好吗?”
至于殷夫人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她又为何长久的住在这里却不见李府派人来寻,这些事,他要是不想管,也没那个心力管。
“好,听你的,不过眼下时候不早了,这庙中恐怕也没什么吃食,不如回头打两只野味,我也给娘露一手!”
娘这个称呼一叫出来,铃兰就觉得心里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归属感。
谁能想到,她在此间不仅有了朋友,爱人,如今还有了家人。
“这倒是可以,正经说起来,你的手艺,我都还没怎么尝过呢,让我想想……就吃鸡和兔子吧,麻辣的那种。”
说到吃的东西,哪吒眨眨眼,下巴微抬,像是思考又像是在回味一样的说道。
“也行。”
对此铃兰也没意见,反正只要有材料在,她就有办法做的色香味俱全了!
而此处是哪吒行宫,方圆百里,皆在哪吒的一念之间,不过是两只小东西而已,灵光一闪,凭空出现在哪吒手中。
还是脱了皮毛,去了内脏,干干净净的。
于是当殷夫人终于捧着一个小匣子回来的时候,正抬起头要和铃兰说话,迎面见到的却是白花花的鸡肉和兔肉。
“哪吒,你这是……”
那个雨夜她虽然没亲眼去看,可后来替儿子收敛尸体的活儿是她亲手做的,那一块块的肉,七零八落的骨头,看一眼心都是疼的,摸一下身子都是抖的。
而现在,哪吒眉眼带笑,手上就这么大刺刺的提着两块白花花的肉,殷夫人只觉得心惊胆颤,又因为才重逢,怕惹恼了哪吒,勉强挤着笑容,语调轻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问道。
“铃兰说,想要给她婆婆露一手,正好我想吃这个,就抓来两只,娘,这不能是你养的吧?”
根基重修的哪吒修为不仅恢复了,还精进不少,如今距离大罗金仙也不过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所以殷夫人的这点伪装,他看得分明。
只不过哪吒还以为殷夫人是想起来了他小时候的事。
毕竟他小时候被关在府里,连个玩伴没有,整日闲的发慌,总会偷偷摸摸的找点事做。
但那时候他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除了搞破坏,也不能做什么大事业,所以殷夫人养在院子里的鸡鸭就倒了霉,上午的时候被哪吒当玩意儿操练,累死了就被剥皮抽筋,变成一堆食材。
“啊,不是不是,娘如今腿脚不好,养不来这些东西了。”
“倒是你,没想到都成家立业了,还惦记着吃鸡,还这么孩子气呢。”
“哈哈,娘,这话你说对了,哪吒他呀,有时候可幼稚了,不过他也长大很多,成熟很多。”
铃兰捂嘴偷笑,跟着附和,却又在哪吒拿眼镜瞪她的时候,改了说辞。
“哈哈,你这孩子倒是比娘看的通透,男人啊,这辈子别管他成就了多大的功业,成了什么样的人物,那颗心里啊,始终都藏着一份天真。”
“对了,这个是给你的,快带上看看。”
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白皙透亮,晶莹细腻,就是再不懂玉石的人,看一眼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娘,这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铃兰连忙摆手,殷夫人一个人在这庙里过的贫苦,她就是再喜欢钱财,也不能要这个东西。
“傻孩子,这是给哪吒媳妇的,你不要,那还能给谁?再说了,这东西啊,有来历着呢,哪吒小时候讨厌,摔了一颗门牙,哭的那叫一个震天动地,哭着闹着非要人赔,最后啊,还是娘身边的青翡,骗他说日后娶媳妇,要用少时的乳牙和发丝做定情之物,他才不哭了,这对镯子里,虽然没有发丝,但乳牙却是有一颗的,你真不要吗?”
殷夫人含笑的问道,眼神里带着狡黠,透过铃兰去看哪吒。
“咳咳,娘给你的就收着,推辞个什么劲?”
为防铃兰询问,哪吒直接伸手把东西拿过来套在铃兰手腕上,而后一道道灵光化作咒文,附着其上,不过片刻,原本白皙的白玉镯子就金光灿灿起来。
“哪吒,你这可真是……”
金光之下,羊脂玉的那种素雅大气的韵味都没了。
而哪吒对铃兰的话充耳不闻,只把手里的食材重新递过来,而后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哈哈,吒儿那孩子,别看性子桀骜了些,但其实羞涩的很,你快去找他吧,这些我来做。”
殷夫人笑着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才不去呢,娘,我陪你一起。”
铃兰轻哼一声,娇蛮可爱的伸手抱着殷夫人的腰,陪着她一起去了厨房。
铃兰本就刀工了得,殷夫人虽说出身富贵,却是个利落能干的女人,两人配合下来,一炷香的时间就把食材处理妥当了。
“娘,烧火这事,有人在行。”
铃兰撒好最后一把盐,一回头看到殷夫人捡起柴火准备点火,连忙把人拉住,笑着神神秘秘的说道。
果不然,铃兰刚说完,哪吒就挽着袖口走了进来,熟练的坐在小杌子上,抬手一个响指,灶里就燃起火。
“嚯,吒儿竟还有这本事。”
殷夫人的眼里全是对哪吒夸赞,全然没有对哪吒把修仙之术用在这种生活琐事上的气愤。
“说起来,吒儿会火的这个本事,小时候就表现出来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要么点着床幔,说这样冬天就不冷了,要么就是一把火丢进河里,说是洗澡方便,总是闹的人啼笑皆非。”
正专心控制火候的哪吒越听脸色越黑,可这黑里有带着几分红,眼睛更是亮闪闪的,不见怒气。
尤其是听着殷夫人一件件的细数那些连他自己都忘记的小事,偶尔还有铃兰压低的笑声,竟恍惚觉得回到了他一岁时候的那个除夕夜。
那时候或许是他的天赋尚未表现出来,长得又可爱些,李靖对他还不错,那个除夕夜里,父母兄长都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着热腾腾的饭菜,看着外面的雪和烟花。
如今回想那个幸福的画面,哪吒才发觉,或许自己和李靖之间的不死不休,也是因为他曾真正的期待过父爱。
只是可惜,李靖对他的爱,远比不上对他的恐惧和嫉妒。
“哪吒?哪吒?想什么呢?快收收灵力,锅快糊了!”
正当哪吒因为想到李靖,觉得晦气时,耳边突然传来铃兰焦急的声音,紧跟着就是肩膀被推动。
“啊?怪我怪我,既然糊了那就……”
哪吒刚想说既然糊了,扔了就是,左右山上兔子多,再抓就是的时候,天边一旦流光划过,一股熟悉的灵力靠近,哪吒立马改了话头。
“那就留着吧,山中来客了,夫人辛苦一场,也不能浪费了。”
铃兰惊奇的看向哪吒,平日里嘴巴叼的过分的人有一天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这是来了什么属饕餮的客人吗?
直到饭菜端上桌,庙门被推开,铃兰看到一身戎装,身上还带着伤的杨戬,才明白过来哪吒那话什么意思。
第68章 馋
不过她反应也快, 见杨戬身上带着伤,连忙招呼人坐下,又特地倒上一杯热水。
“哟, 兄弟,你怎么来了?”
佯装不知的哪吒斜眼朝他看去,故作惊讶的问道。
再看杨戬, 向来整洁的发髻卷成一团, 身上的铠甲也脏兮兮的, 显然是吃了败仗。
就是不知道出现在这里, 是特意找过来的叙旧养伤的,还是另有图谋。
想到这,哪吒反手推过去一杯清酒给杨戬, 眯着眼睛探究的打量他。
铃兰也很好奇杨戬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毕竟这人的实力和哪吒不相上下。
而杨戬则是低头看着哪吒推过来的酒,揣摩着哪吒那句兄弟的分量。
只是当他抬起头想要言明来意时,余光却注意到从厨房里走出来的跛脚夫人,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咽回了嗓子里。
在哪吒面前, 他可以用各位师叔师伯们教的那样,用家国大义的情怀劝他回西岐, 可面对这个无辜至极却被算计的夫妻离心, 母子分离的女人,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那些阴谋算计, 是切切实实的伤害到了这个女人。
所以到了最后, 他只是抬头灌下那一杯酒, 满脸苦涩的解释道“不瞒兄弟你说, 我……如你所见, 我这不是吃了败仗, 没脸回去啊。”
这话杨戬是出自真心的。
他堂堂阐教三代弟子,身负□□玄功,向来无有败绩,可如今,接二连三的被一个女将给打了脸,破了功法,实在丢人!
哪吒闻言表情顿了一下,而后无声的递上一个鸡腿算作安慰。
杨戬有些意外的看向哪吒,苦涩的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确定哪吒真的没有接话的意思,犹豫片刻,主动开口道“哪吒兄弟,怎的这么沉默了,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照常理来说,他们这些师兄弟们吃了败仗,哪吒最会做的就是一边笑话他们,一边替他们找回场子!
而现在……
“哎呀,快吃饭吧,杨将军,方才哪吒知道你来,还特意亲手给你备了菜。”
铃兰见桌上气氛停滞下来,连忙热情的招呼,顺便甩锅。
反正杨戬又不会问这个亲手烧的是什么,她就这么说了!
哪吒闻言,看透铃兰小心思的哼了一声,似是不满抗议,可在杨戬用询问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也只是顺势把那道明显糊的鸡端到杨戬面前。
“是兄弟,就给个面子,确实我烧的……”火。
说到最后一个字,呢哈挑眉看向铃兰,似乎在等铃兰认错求饶,而看懂他这个眼神意思的铃兰无奈的嘟了嘟嘴,用桌子下的膝盖偷偷去碰哪吒的腿。
哪吒见好就收,无声的扯出一个笑容,重回安静模样。
“竟是兄弟你的手艺,杨戬有福了啊!”
有天眼傍身,杨戬的视觉本就比别人敏锐许多,更何况哪吒和铃兰的互动也没太背着人。
看着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互送秋波,杨戬不可避免的想到远在灌江口的夫人敖寸心。
自从哪吒大婚后两人一别,仔细算算,两人竟然有三个月未见面了。
愁绪再添,嘴里糊的发苦的烧鸡倒是格外映衬他此刻的心境。
铃兰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戬三下五除二的把一整只鸡吃进肚子里,甚至圆满的打了个嗝,不由得敬佩起来。
要知道,哪吒这只鸡烧糊的程度,可是堪比腊肉条了,味怪不说,还硬的嚼不动。
“咳咳,那什么,杨将军,要不你和哪吒先聊着,我再去做个小菜。”
铃兰深深觉得,杨戬是真饿了。秉持着招待客人的原则,铃兰觉得还是得让杨戬吃饱才行。
“嗯,吒儿你先和朋友说说话,娘也去帮忙,两个人更快些。”
和铃兰不一样,殷夫人已经从杨戬那双不住打量哪吒的眼睛里,看出了他怕是有事要说,只是碍于她在场,所以一直犹豫着。
等到饭桌上只剩下哪吒和杨戬二人,杨戬刚要开口,却被哪吒拦住。
“兄弟,你想说什么,我大概知道,但是,你看见她了吗?她现在眼神不好,身子也不好,许多年前,因为各方的算计,我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家里也没个安宁之日。”
说到这些,哪吒没忍住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之后,每说出的话,就像是带着酒味的胡话。
因为他听见哪吒竟然在说“要在这里和殷氏过一段天伦之乐的日子”,他还说“他此生最忠实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了,人生已经圆满,不想走了。”
身为师兄弟,杨戬很清楚哪吒的刻苦修炼,心怀苍生,可如今,哪吒却说他要久居山中,这叫他怎么相信?
“兄弟,师兄知道,你心里苦,只是,哎,兄弟我也是有苦难言了,或许这理由你都觉得荒唐,可……”
后面的话,杨戬没说下去,因为说到最后,哪吒甚至已经转过脸一人吃菜去了。
“哪吒,你……也罢,你心里不痛快,杨戬也不逼你,只是西岐还有一桩只有你能做到的事等着你,铃兰姑娘,殷伯母,杨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游说不成,身上的伤也在隐隐作痛,杨戬有些呆不下去了,直接起身就走,只是到了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哪吒。
然而他注定失望了,哪吒一门心思的和桌上的麻辣兔肉较劲,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倒是铃兰起身主动送他出门。
“杨将军,哪吒往日唤你一声二哥,我今日也攀一次亲,同唤你一声二哥,不知二哥所说的那桩事是?”
铃兰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对哪吒而言,重要的人也就那么两个,又圈定了范围,难不成是黄天化出事了?
“是……是大王,你还记得之前大王失踪的事吗?先前那位把大王找回来了,却也带回来一个姑娘,如今那个姑娘有了身孕,一口咬定是……咳咳,是哪吒的……”
在铃兰面前,杨戬倒也没什么要隐瞒的意思,就是面色古怪,又提前叮嘱铃兰不能生气,一定要全听完了。
“且不说那姑娘从未见过哪吒,单就说她平日里和大王的亲近,自然是满城的人都不信,更何况,大王是个好人,有心对那个姑娘负责,奈何,一提成亲这话,那姑娘就又哭又闹,非说只嫁哪吒,所以大王秘密令我前来请哪吒帮忙回去澄清。”
铃兰听的目瞪口呆,却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至于哪里,她也说不上来,毕竟哪吒美名在外,有个女子想嫁,实在正常。
“咳咳,那杨二哥,难道就没人和那姑娘解释吗?和她日夜相对的人并非哪吒,而是姬发。”
铃兰看着黝黑的山下,一片黑影中,甚至分不出哪里是树,哪里是草。
“自然是有的,甚至各位师叔师伯还用了法宝,奈何那姑娘的脑子就跟分不清一样,无奈之下才想着要不让哪吒回去露个脸,试试那姑娘的脑子。”
总而言之,现在西岐城众人已经开始怀疑那姑娘的智力了。
“此事倒是蹊跷,这样吧,回头等他心情好了,我说给他听,只是姑娘家的名声,到底耽误不得,二哥不如去也想想别的办法。”
“弟妹提醒的是,杨戬告辞。”
道别之时,杨戬已经从善如流的改口叫铃兰弟妹了。
铃兰看着杨戬化作流光而去,站在原地仔细思考了一会才返回大厅。
“哟,舍得回来了?”
哪吒见铃兰回来,身上沾了些露珠,丢了筷子阴阳怪气的招呼一句,手指捻动,却有细微的火光把她的衣角烘干。
“毕竟是你的师兄,送一送也是应该的,而且我也惦记娜扎那丫头,问问情况。”
铃兰表情一顿,指尖摸着变得暖洋洋的衣领袖口,嘴唇扬起一抹幸福的浅笑。
“呵,谁管你们说了什么?我吃好了,去床上等你,你也快点。”
哪吒留下这么一句话起身就走,刚巧殷夫人听不到杨戬的声音,以为他们谈话结束了,从厨房里出来,一时间,站在桌子边的铃兰羞的一张面皮火烧火燎的。
偏偏殷夫人那双带着慈爱和关心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宽慰她一句“吒儿这孩子是性子急了些,不过年轻人么,都是这么过来的,在我面前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就这一句话,铃兰愣是羞的连桌上哪吒特意给她留出来的嫩肉都没看一眼,直接捂脸跑了。
殷夫人看着她跑走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干脆把桌上剩的饭菜端回厨房里温着,方便他们半夜饿了再拿出来吃。
而此时,东厢房的寝室里,哪吒正准备宽衣沐浴,腰带捏在手中,衣衫撩起一半,就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又是一声门响,
“这么快就来了?馋了?”
哪吒就着这般衣衫不整的模样回头,一张嘴就是调笑打趣,全然不见饭桌上的冷漠模样。
“……”
铃兰沉默,脸上温度却越来越高,尤其是当她的目光瞥见哪吒身上某处不过审的地方,只觉得心口都热起来了。
铃兰沉默不接招,哪吒也不在意,长臂一伸,混天绫随意念而动,直接把铃兰卷进怀里,顺嘴靠近贴一下,哪吒这才发觉,铃兰唇上的火热和干涩。
“来,让为夫看看,夫人这是得多馋了,连饭都没吃就跑过来?”
眼底的火依旧旺盛,身子也热的过分,但哪吒却已经正经起来。
被他那双热手握着腰肢,忍不住心猿意马的铃兰烦躁的冲他翻个白眼,都这个时候了,居然想起来聊吃饭的事,也够别致的。
难道说,是第一次的启蒙教学太特别了,所以哪吒习惯了在这种时候一心二用?
不过,他都问了,说一下应该也没事。
秉持着这种念头,铃兰挑挑拣拣的把杨戬和她说的是当成一个笑话说给哪吒听,只说是有这么个姑娘,认不出自己的夫君,并未直接暴露姬发的名字。
“哈?天下还有这种奇事,确实够有意思,不过夫人,你岂知杨戬那厮是不是骗你的?这种事,听听也就罢了。”
铃兰这才知道,原来哪吒一直有注意她和杨戬的举动。
“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想的?我只是觉得就算那姑娘真是个傻的,相处这么久也肯定能认出人,如今这样,要么真傻的无药可救,六畜不分,要么,就是又一场阴谋。”
话说到这,铃兰身上唰的一下,冒出一身的冷汗,引得哪吒抬手在她后背上充满安抚意味的拍了拍。
“不管是什么,咱们不接招就是了,好夫人,咱们快些,等会为夫给你吃好东西。”
哪吒见铃兰的心绪定下来了,亲昵中又带了几分迫切的低头凑近,一下又一下的细密吻过,含糊不清的说道。
第69章 口出狂言
哪吒口中的快些, 也就是把原本的激战到天明改成做到夜半收场而已。
温泉池边,铃兰身子像一滩被揉搓开了的水,明明只是被动承受而已, 她却只能无力的瘫倒在一边。
艰难的转头看向还泡在水中的哪吒,皎皎月光下,还是那么的丰神俊朗, 精神抖擞。
大概是铃兰的目光太直白了, 哪吒反手擦去脸上的水珠, 撩开额头上的头发, 拨开氤着雾气的温泉水,走到铃兰身边。
“怎的不用灵力缓解?”
月光下,铃兰身上的点点红梅, 哪吒看的分明, 自然也瞧见了铃兰腰上,那两处情不自禁时留下的指印。
“在我的世界里,我曾学过两句诗,如今想想, 格外应景,一是春风拂槛露华浓, 一是侍儿扶起娇无力, 你说说, 这两句, 应不应咱俩?”(李白清平调, 白居易长恨歌)
铃兰看着哪吒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 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 可月光下, 那张脸仿佛在发光, 恍若神仙妃子。
然,转念想想,这人可不就是神仙!
“不应,这两句,应得是你,至于我么,倒可以当一句昏聩之君不早朝。”
“不过你这两句,说的华丽又妩媚,着实好听,就该日日夜夜都如此。”
哪吒眼珠一转,丝毫不觉得把自个说的昏庸了有什么不对,只是越品那两句,越觉得像是在形容铃兰雪白脊背上的点点红梅,分在缠绵勾人。
铃兰震惊于哪吒的勇猛,不禁微微瞪眼的看着哪吒,却见他那双眼还在勾人,连忙转移了视线。
可不能再胡闹下去了,就算她现在有灵力傍身,体质强悍许多,也扛不住哪吒这样永动机式的雷霆手段。
“不可不可,珍馐美味偶尔品尝才显珍贵,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不可总是急于一时。”
灵力之下,铃兰的腰肢不再酸软无力,总算是能从温泉边的玉石上坐起来了。
“再说,我饿了,你不是说请我吃好的?东西呢?”
为防哪吒再拐回那个话题,铃兰努力的让肚子发出两声“咕噜”声,身体力行的证明她真饿了。
“啧,既然饿了,那就走吧,倒是你,要不要我也扶一下?还是说,抱着?”
哪吒的目光扫过铃兰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长匀称的腿,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笑的古怪。
“不用了,谢谢,我也有灵力,可以自己走。”
铃兰僵硬一笑,直白的拒绝道。
而被拒绝的哪吒也不见难过,转身直接离开,不过到底顾及着铃兰的身子,只一步步的往山下走。
如此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铃兰只觉得脚都软了,哪吒却还在往前走,心里不由委屈,更泄气的随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她走不动了!
本来就又累又饿,还走了这么老远,连口水都没得喝,她要闹了!
“怎么了?”
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哪吒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铃兰,见她坐在一边,眉尾高挑,明知故问的说道。
“你说呢?哪吒,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都那么劳心劳力了,你就应该把美食送到我面前来!就像当初我让你在我家养伤时候那样,把饭菜送到嘴边,当然了,若是能喂我吃,那就更好了。”
铃兰不爽的看着大气都不喘一下的哪吒,明明她现在也有灵力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像哪吒那样?
“想都别想。”
“不良的饮食习惯,你最好改了,不然我怕回头孩子跟你学坏了。”
经过铃兰的描述,哪吒脑子里立马想起那个时候,脸色一黑,立刻镇压铃兰,冷酷拒绝。
不过看着铃兰不停的扭动双脚,用手按压,想来真是累坏了,为难的抿了抿嘴,到底还是妥协道“不过我可以抱你过去,等会到了,喂给你吃。”
原本最看不上喂饭这种行为的哪吒,此时在心里默默的劝自己,她是你夫人,娇气点也无妨。
“那行吧,看在你诚信要抱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
一反常态的,这会儿的铃兰高抬下巴,端的是哪吒往常的傲娇姿态。
只不过,她的娇大于傲,更偏向可爱,哪吒被她逗得笑出声,大步流星走进了,一附身直接把人抱进怀里。
只是当铃兰看到在草地里烤兔子的杨戬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个劲的往哪吒怀里钻,更生气的偷摸拧他的腰。
但当羞愤劲过了之后,铃兰也开始思考,哪吒来见杨戬的用意。
是因为她说的那个故事吗?说到底,哪吒还是惦记那群人的吧。
“啧,二哥,看不上我烧的饭菜,特意来这烧兔子?寒颤我?”
哪吒倒是很享受铃兰往他怀里钻的举动,至于腰上的那点疼痛,就当被蚊子咬了。
“怎么可能,只是如此景色,偏偏这只兔子撞到我面前,不吃过意不去。”
杨戬眨眨眼,或许是为了让铃兰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活泼起来。
“呵,你真知道什么叫过意不去,就不该来我这。”
没有外人在,幕天席地的,哪吒终于肯吐露心底真实的情绪了。
他是恨的,是愤怒的,甚至想要杀了燃灯,杀了那些背后的谋划者。
可事实却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兄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真的,当年我母亲被十大金乌晒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是愤怒的,我甚至杀了九个金乌,可为了天下,我只能忍下心里的怒火。”
甚至为了天命,他还要帮助玉帝稳住封神大战,替天庭挑选出一群心有大爱的正直之人上天受封。
“哦,杨二哥莫怪,兄弟我差点忘了你身上还有这么一茬儿。”
哪吒闻言,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拍在杨戬的肩膀上。
被无意中伤口中撒盐的杨戬苦笑一下,却没有躲开哪吒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继续苦口婆心道“其实二哥同你说起这些旧事,只是想说,人么,总的往前看,做该做的事,一直沉溺不前,反倒让那算计你的人得逞了。”
说到算计二字,杨戬落寞的低下头,看着手里烤好的兔子肉。
这还是他和母亲学的手艺,那年小妹周岁,一家人约着去踏青,山路太远,他们又小,磨磨蹭蹭到了晚上也没能下山,索性就住在山里了,当晚,他娘就抓了几只野兔给他们烤来吃。
那滋味其实并不好,一没佐料,二没盐巴,可他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兔肉。
于是,每当一个人在野外的时候,总会抓只兔子,学着母亲的样子,简单处理后就放进火里烤熟。
可惜,再也没能吃出那时候的味道了。
就在这时,铃兰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引得两人一起看向她。
铃兰尴尬的抿着嘴,捂脸解释道“杨二哥,你继续说,我没事,就是这肉太香了。”
杨戬一愣,这兔子他烤的成百上千次了,就连哮天犬闻了,也总是吐着舌头说“都是肉,有啥不一样。”
可现在,铃兰却说肉很香。
这让杨戬心思一动,抬手就把烤好的兔子递了过去。
“啧,二哥,你这厚此薄彼了啊,兄弟我也是饥肠辘辘了,二哥再烤一个呗?”
不同于杨戬还要放出哮天犬追兔子,哪吒只是一挥手,两只大的,三只小的,整整齐齐的兔子一家就倒在火堆旁边了。
甚至都是处理好的。
杨戬看的目瞪口呆,嘴角抽搐,沉默半天后冒出一句“哪吒,还得是你。”
杨戬烤得任劳任怨,哪吒却犹嫌不足,从豹皮囊里翻出许多瓶瓶罐罐递给杨戬,示意他撒上。
铃兰眯着眼睛定睛一看,那些瓶瓶罐罐正是她住在侯府时候特意做出来,放进厨房里的。
只是那个时候,做出来的调料不用三天就没了,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人太多,用得太快。
如今看来,是有家鼠钻进厨房了!
“二哥,你还怨吗?”
烤肉都吃了一半了,铃兰吃饱喝足,窝在哪吒怀里睡的小脸红扑扑的,哪吒一边小心的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边问道。
“怨?”
正在收拾残局的杨戬回头看向哪吒,却见他只盯着铃兰看,无意与他对视,便又转回头去,思考了一会才回道。
“当然怨过,可现在不怨了,在这世上,我有了师父,有了爱妻,有了哮天犬和你们这群兄弟,已经足够了。”
足够抚平心底的创伤。
纵然父母仍是他午夜梦回时的遗憾,可每每看到枕边睡着的爱妻,又可以闭上眼睛,安睡到天明了。
“爱妻?啧,肉麻死了。”
哪吒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一眼杨戬,只不过那个眼神里,嫌弃居多。
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的杨戬终于没了当知心大哥哥的好心情,手上的木棍随手一丢,转过身合拢衣袖,就准备闭眼休息。
偏偏这时,哪吒却又喊住了他。
“杨二哥,我家夫人和我说过,我是要成神的,天底下最好最好的那种神仙。”
杨戬面色诡异的看他一阵,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到底是记着他是来请人的,不是来结仇的,这才没把拳头砸出去。
呸,好不要脸的莲藕精,说他肉麻,是藕片脸终于泡发了吗!
但哪吒却不在意杨戬的脸色,只是看着月光下睡的香甜的铃兰,爱怜的替她撩开鬓边的碎发。
“二哥,走吧。”
杨戬刚闭上的眼睛唰一下睁开,里面窜起来的火都能把人烧没了。
“李哪吒!你信不信我揍你?我身上还带着伤呢,在你的林子里歇息一晚怎么了?”
杨戬没动灵力,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但凡哪吒再说一句混帐话,他必定不忍了!
“二哥,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咱们走吧,回西岐,还是说你来不是为了找我回去的?”
哪吒自然注意到了杨戬的举动,一时间无奈的叹口气,二哥这伤看着只在皮肉啊,怎的脑子啧伤了?
“啊?你是说回西岐?哦哦,那行啊,咱们这就走。不过,不用和伯母说一声吗?”
终于反应过来哪吒说了什么,杨戬一个咕噜就从地上站了起来,顺便拍了拍身上的土,放出哮天犬。
“她……不用了,等事办完了,我又回来了,不说反而省的她担心了。”
哪吒很清楚,杨戬来找他,只能是大军又遇到了麻烦,至于姬发和那个姑娘的事,八成就是用来逗铃兰玩的。
然而哪吒怎么也没想到,如此桃色的趣事,他还能亲眼见证一回。
三人刚到西岐城外的树林里落脚,迎面就被一个穿着大红婚服的女子笔直撞上,还好哪吒眼疾手快,抱着铃兰躲开了,倒是杨戬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撞了个满怀,吓得他连连后退,生怕沾上点气息,叫自家爱妻误会了。
“玉儿,你别跑啊,我是真心待你的,你爹爹也同意你嫁给我了,况且你我已经拜过天地,就是正经夫妻了,你跑什么呀?”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哪吒和杨戬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这是碰上什么高人了?
可放出灵力探查,周围也不见有金仙之上的修行者,一时间哪吒的兴趣被激了起来,主动和那女子搭话。
“你叫玉儿?刚才那人是喊你的吧?看你模样,都成亲了才想起来逃婚?到底是怎么个事,说出来给我们听听,也好让我这位兄弟帮你不是?”
哪吒看好戏的开口问道。
那女子却好似没听出这话里的恶意,抬起一张清秀不凡的俊脸,泪眼婆娑的哭诉道“正是我,只是我与他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样子,都是他骗我爹,仗着本事高尚,诱哄我爹把我嫁给他,可我哪里知道,他又小又丑,极其猥琐,我实在是……呜呜呜,我命苦哇,但凡那人有,有这位郎君一半模样心性,我也认了,可那人实在不是良人模样啊……”
玉儿正哭着,就听到地面一阵巨响,紧跟着就有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妖怪从里面钻了出来。
说是妖怪,其实也是夸张了,看外形,就是个普通人,有手有脚,但偏偏小的厉害,要不是那张脸又老又丑,说是个三岁小孩也有人信。
偏偏,这小孩性格恶劣又猥琐,从土里钻出来第一句话竟是“好狗不挡道!你们既然耽误了老子的新婚夜,就用这个小娘们做赔吧!”
“小娘们,看你长得水灵灵的,细皮嫩肉,不如就跟了老子,说不定老子心情一好,就放这两个小白脸一条生路!”
铃兰看着还不到她膝盖的小豆丁竟然出要调戏她不说,还胆大的说要收拾哪吒杨戬,不由勾唇冷笑。
倒是哪吒闻言,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兴致立马散了,抬手一召,火尖枪凭空出现,伴着一股清冽莲香和滔天的火光热浪,直接把人打进地坑里!
那人倒也厉害,竟顺势用起土遁之术,调转方向就跑,却不想,哪吒乾坤圈飞出,一招砸在地面上,顿时地动山摇,硬是把他晃的口吐白沫,两眼乱翻,从地下滚了出来。
“报上你的名号,小爷不杀无名之辈。”
火尖枪往前一刺,直指小豆丁的胸腔。哪吒冷酷无情的盯着他说道。
只是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琢磨好了,待他知道了这人的根底,就去把他的祖宗十八代,以及背后师门都掀了!
第70章 攀谈
那小豆丁被哪吒的火尖枪一指, 竟是哆嗦着尿了裤子,骚味一起,刺的哪吒猛的后退一大步, 火尖枪尖更是窜起三昧真火,整个的燎了一遍才安心。
“呸,你爹大名土行孙!敢用枪尖指着你爹, 爹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小豆丁见哪吒后退, 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的站了起来, 又扑腾一下钻到地下, 但露着一颗头,嘴巴一动,就有一根金光闪闪的绳子捆住了哪吒。
“土行孙?呵, 想当我爹是吧, 这还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哪吒邪魅一笑,看了一眼捆在身上的捆仙绳,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歪头看向土行孙。
“这位恩公, 你可别被他骗了,这人本事邪门的很, 只要有地, 他就能钻, 手上还有许多奇怪的绳子。”
被杨戬安放在一边, 由铃兰陪着的邓婵玉娇弱提醒道。
“区区捆仙绳, 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哪吒身为太乙真人的宝贝徒弟, 哪家有什么法宝, 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毕竟那都是些他不要的东西, 才被众位师伯拿回去给自己徒弟。
而眼下的这个捆仙绳上面红白两色交织,末端还挂着一个水滴型状的点缀,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十二金仙惧留孙的东西。
也罢,这人都口口声声要当他爹了,那他也做回好事,就当替师伯清理门户了!
周身三昧真火暴涨,眨眼功夫,向来无往不利的捆仙绳瞬间如普通麻绳一样被烧成了灰。
土行孙见状,心头猛跳,认出哪吒身份的下一秒,转身低头就要钻进土里逃跑,却不想哪吒手段频出,这次直接丢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球。
红绣球刚落地,里面妖魔鬼怪瞬间放出,八百妖王里会遁地之术的没有三百也有一百,眨眼工夫就把土行孙从土里抓出来了。
之后的场面,就是妖王们单方面的殴打了,毕竟他们自从被哪吒收进红绣球里就没出来过,这次好容易出来一趟,可不得舒展筋骨个够本?
可怜土行孙被打的本就不长的腿直接折了,那张又老又小,干瘪丑陋的脸更是青青紫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绣球儿,回来。”
确定土行孙被打的只剩一口气吊着,不会再做出那种恶心人的行为后,哪吒这才抬手将妖王们召回,同时腰侧豹皮囊打开,绣球儿自觉返回。
邓婵玉兰的目瞪口呆,她之前只得到密报,说是西岐派人去请帮手了,所以她才将计就计,既能甩脱和土行孙的婚事,又能阻拦西岐得到助力。
可如今看着土行孙被打的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她心里又生出些悔意。
若是当初一早就告诉他,所谓的婚事都是假的就好了,那样他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二哥,这小子身上的捆仙绳眼熟不?走,带回西岐,叫他们好好认认去!”
杨戬闻言,略有诧异的仔细分辨那些绳索,在看到那水滴状的标志性装饰后才认出来。
“是该如此,没想到教门中还有这样强娶民女之人,确实应当狠狠处置!”
当然,杨戬之所以这么说,也不过是替哪吒如此凶狠的出手开脱一二,毕竟用绣球儿对付一个玄仙实在过分了。
“呵,二哥好口才。”
哪吒也知道杨戬的用意,但他心里还是不爽,他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在他面前调戏不敬铃兰的下场就是这个模样!
但,偏偏铃兰也拉住了他的衣袖,虽没说话,可那双莹润的眼睛里却带着恳求但意思。
也罢,左右他有的是力气,来一次打一次咯。
“倒是玉儿姑娘,你家在何方?不若我们送你回去?还是说……你要跟我们走?我们是西岐的将领,并非坏人。”
杨戬之所以这么问,也只是想到土行孙曾表明两人是在邓婵玉父亲的认可下成亲的,若是此刻把人送回去,恐怕这桩婚事,不想认也得认下。
“我跟你们走。”
邓婵玉连忙说道,果决的甚至引得三人眼神怪异了一瞬。
“恩公们误会了,我是逃婚跑出来的,此时若回去了,就算那人被你们带走,我爹也会打死我的。”
邓婵玉说着,就又嘤嘤嘤的哭了出来。
此言一出,杨戬尚没答话,旁边的哪吒就开口了“倒也无妨,如此不仁不义的爹,不认就是。”
“哪吒,别胡说。”
铃兰忍不住抬手扶额,这位玉儿姑娘貌美清俊,眉眼之间却凌厉十足,纵然此刻泪珠连连,却也只是装出来的柔媚,而此处又是两军交战之地,这玉儿的身份必不同寻常。
“玉儿姑娘,我夫君他心直口快,没恶意的,不过你既然想好了和我们走,这一路上倒不如好好想想今后的日子。”
土行孙可以让哮天犬拽着,可邓婵玉一个女子,杨戬和哪吒又避嫌的厉害,哪能上手?
左不过二十里路,用腿走过去就是了,铃兰想了想,还是丢下哪吒去陪邓婵玉。
“玉儿姑娘如今可有二十?我看姑娘脖子上还有一枚长命锁,向来家中爹娘甚是疼爱你才对,怎的就将你……许给了这么一个人?”
离得近了,铃兰上下打量过邓婵玉的装扮,穿金戴银,脖子上更有一把长命锁,这可不是普通百姓会佩戴的,当然,一般贵族里,不受宠的孩子也不会有。
“谁说不是呢?我家中母亲早逝,爹爹便将我捧为掌上明珠,可,可谁能想到,那人他本事了得,偏偏我爹爹又遇到了难题,他说他能帮忙,只是,只是他的师门有令,不可轻易动用法术,他就说只要成为一家人,他必定为我爹爹分忧,这才……”
听出铃兰话语中对她爹爹的不满,邓婵玉立马维护起亲爹来,毕竟这主意都是她们商量好的,她也同意的,要怪也是怪西岐负隅顽抗,否则哪里用的着费劲心思的笼络土行孙这种人?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误会了,不过话说回来,当今世道不好,上面的人只管下令打仗,却是不管底下百姓的日子,想必你爹爹也是被这日子逼得走投无路了,觉得他背靠仙门,能给你一个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铃兰恍然大悟,跟着叹息一声,安慰到。
“不过既然只说成为一家人,你家中母亲去世,也无兄弟,怎的不收下那人当义子?那样,你多了个兄弟帮衬不说,也不必如此委屈啊。”
铃兰自以为说的体贴,可邓婵玉脸色却是黑了又黑,最后竟是目露凶光的盯着铃兰。
“姑娘才是说笑了,我家在邓公的管治下海晏河清,生活富足,日子很是幸福。”
为了证明这一点,也为了说明邓九公是个很好的人,邓婵玉方方面面都说的极为详细,只是这样一来,也暴露许多。
走在前面的杨戬和哪吒一直留意着后面两人的动静,见玉儿这般夸赞邓九公,立刻起疑。
杨戬更是忍不住抬手摸到脸上被五彩神石打得青紫的地方,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位玉儿姑娘跟那个出手阴险的女将很相似。
只不过对战时候,那女将一身铠甲,而他家中已有贤妻,自然不会过分关系其他女子的长相,这才忽略了。
两人对视一眼,用传音之术交流。
“哪吒,我想起来了,此女就是先前与我对战的那个女将军,为邓九公之女,邓婵玉,虽然长得纤细,不似男子魁梧有力,但心思敏捷,阴险毒辣,此次逃婚,怕是另有图谋。”
才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诡计,哪吒此刻最恨这种手段,闻言便握紧了手中火尖枪,更是一把拉过铃兰,不让她再接近邓婵玉。
“哪吒?怎么了?”
突然被拉过来的铃兰疑惑不解的问道。
原本想要直接揭穿邓婵玉真面目问出她的阴谋是什么的哪吒却被杨戬抢了话头,只说是“没什么,铃兰姑娘,哪吒见你一直和玉儿姑娘说话,心里吃味,不高兴了。”
铃兰闻言,不由眯起眼睛不断打量哪吒和杨戬,直把人看的不自在了才收回目光。
“是我忽略了,夫君不会怪我吧?”
铃兰重新露出笑容,抱住哪吒的一条胳膊娇俏的问道。
“自然不会。倒是二哥,我夫人体弱,近日来日夜操劳,接下来的路,我们便先走一步,在城中等你们了。”
后面的话,哪吒是说给杨戬和邓婵玉听的,话音刚落,风火轮凭空而出,哪吒和铃兰径直飞走,只留下一缕热浪,当然,跟着两人一同消失的还有土行孙。
杨戬眯着眼睛看了会天,确认哪吒只是用火尖枪挑着土行孙的衣裳,没刺进身体里,这才放心下来。
“玉儿姑娘,哪吒兄弟的性子你也见识过了,那土行孙罪不至死,为防万一,咱们怕是也得驾云赶路了。”
收回视线的杨戬看向邓婵玉,向来温润的眼睛里也露出一抹恶意。
大丈夫当光明磊落,可他脸上这伤来的着实窝囊,况且他娘子最爱的就是这张脸,将来万一破了相,岂不影响夫妻感情?如此,他报复一二,也属正常吧?
邓婵玉不知道他心里所想,或者说,她很相信自己的伪装,所以压根没注意到杨戬眼神的变化。
反倒是接连走了这么久,她早就累了,又见哪吒带着那女子飞走了,心里更是不爽,这会杨戬提出要飞走,自然是一口答应。
杨戬见她点头,先是一笑,继而却又略有歉意的说道“只是姑娘可能不知道,杨某家中夫人甚是严格,所以……可能得委屈姑娘跟着我这手下一起走了,不过姑娘放心,我这手下性子温和,绝不咬人!姑娘若嫌弃他是狗身,杨某也可以用法术把它变成人的模样。”
一旁的哮天犬怎么也没想到主人还有这么不做人的时候,气的立马汪汪大叫。
邓婵玉见状,皮笑肉不笑道“恩公,是小女子给您添麻烦了,只是小女子天生怕狗,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心里已经气的恨不能把人宰了的邓婵玉垂下头,遮住眼里的杀意,倒是旁边的哮天犬敏锐察觉到了,吐着舌头小声哼唧,到底不敢狂吠了。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到天黑咱们也走不到西岐城,况且我那兄弟的性子真不好,万一那土行孙醒了又不改本性的口出狂言,可如何是好?姑娘人美心善,必定不忍心土行孙白白送上一条性命吧?”
杨戬心里冷笑,面上更加循循劝诱。
邓婵玉闻言,也想起了哪吒差点一枪杀了土行孙的事,犹豫再三,念着事成之后,把这些知道她被一条狗驮上天得人都杀了就是,终究答应下来。
“咳咳,玉儿姑娘,你虽纤细却也有五十斤,我这狗儿,十斤不到,怕是驮不动你,还请你忍耐一二,让我的狗儿叼着你赶路。”
杨戬见邓婵玉黑着一张脸就要骑狗,连忙伸手阻止,很是客观的提醒道。
“也罢,恩公说的对,只是玉儿到底是女儿家,还请恩公勒令好你的狗儿,莫要损坏了衣裳。”
邓婵玉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温润尔雅的谦谦君子能说出这种话,但转念想到人家为了夫人高兴做到这个份上,她这心里竟生出几分羡慕。
尤其是想到土行孙看见铃兰后,一张嘴就是调戏的行为,心里更是不爽!
她堂堂公爵之女,合该配个门户相对,样貌相当,心性高尚的好男儿!
只是大是大非面前,这点小女儿家的心事实在不足挂齿。
也罢,是她邓婵玉命途不济,她认了。
然而当她被哮天犬叼着飞上的那一刻,刚才认命的念头瞬间被烈风吹散,只剩下一肚子的委屈!
这个杨某人的夫人她没见过,却能得这么一个好郎君,那个铃兰,长得也就一般,也得了个貌美如花,本事高强又满心满眼是她的,她邓婵玉凭什么不能?
怨念之下,邓婵玉心里甚至隐隐责怪起亲爹,为何当初不似铃兰说的那样,认下土行孙当义子呢?偏要牺牲她?
风停云散,邓婵玉尚未想明白,人已经从天上落到了西岐城门口。
从狗嘴里挣脱出来,环顾四周,邓婵玉放心不少,眼下已经傍晚,城门口处并没有人,她的失态自然也无人看见了。
却不想,她刚放松下来,一道爽朗轻快的少年声就从身后传来。
“哎,杨二哥,你说你这人,如此貌美如花的姑娘你就如此对待,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啊,我得好好的谴责你!”
邓婵玉回身看去,却见一个一身月白色长袍,头戴金冠,腰佩青玉,脚踩高靴的貌美少年。
偏偏那少年还在替她打抱不平,眉眼间的意气风发,浩然正气甩了一脸猥琐的土行孙十万八千里。
“哎,姑娘,你也莫怪,我这兄弟家中夫人厉害,实在不是故意的。姑娘实在介意的话,黄某替他给你赔罪了。”
黄天化说着,就要作揖行礼。
“黄公子言重了,哪里就得如此了?恩公他也是无奈之举,玉儿不怪的。”
邓婵玉对这个黄小将军是真的很有好感,尤其是当黄天化主动脱下身后的披风盖在她身上的时候,向来爽快大方的心里竟多了一抹小女儿家的羞涩。
一旁的杨戬见状,想起当初黄天化拼命讨好那个冬儿,结果引来恶贼的旧事,不由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他这个兄弟的桃花运是真不行啊?
不过,那邓婵玉的反应倒也耐人寻味,不如再看看?
杨戬想到姜子牙每每提起邓九公时的感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看着黄天化还在朝着邓婵玉献殷勤,连忙说道“天化兄弟,这位姑娘暂时无处可去,你带她四处转转,再替她安排个住处,我还有些事要找师叔。”
黄天化闻言一愣,看向邓婵玉的眼神都亮了不少。
杨戬这话,分明就是有意撮合啊,他就说,好兄弟一辈子,有福同享,大家都有夫人了,绝不忍心看他孤零零!
“好说好说,杨二哥你去吧,我出来的时候,哪吒正在师叔那呢。”
黄天化满口答应下来后,转而又对着邓婵玉客气道“姑娘,我带你转转?咱们西岐城民风淳朴,街上也热闹,你肯定喜欢。另外,街上也有成衣铺子,我带你去买几身。”
黄天化早就把哪吒和杨戬成功抱得美人归的经验总结出来了,这会儿自然是赶紧使出来。
邓婵玉只当他热情体贴,竟是一反常态的扭捏道谢,全然不见平日里在军营里的泼辣模样。【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