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姨一时答不上来。
大小姐不爱吃点心甜品，除了在重要社交场合会品尝一些甜点，没见过她自己在家吃饼干。
甚至，大小姐没有明显偏爱的食物。简家这种上流世家，继承人的任何喜好都可能变成别人加以利用的工具，简怀瑾从小就被教育要学会隐藏喜恶，久而久之，连对食物的偏好也被消磨了。
除了芹菜不吃，会过敏；口味重的不吃，容易影响外在形象和口气。其余的，简怀瑾都接受。
刚要说出这个残忍的真相，一对上裴宝辞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顾姨犹豫了。
大小姐不爱吃别人做的饼干，不代表不爱吃二小姐做的。
那么工作狂的一个人，为了接二小姐，专门空了三天出来，亲自跑到云市接人，已经打破顾姨一直以来对大小姐的印象了。
既然是二小姐的一番心意，那就让她做吧。
饼干和心意是给大小姐的，到底要还是不要，也得由大小姐自己来抉择，轮不到她一个打工的来做决定。
迎着裴宝辞亮晶晶的眼眸，顾姨改口：“大小姐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只是不爱吃太甜的，二小姐注意别放太多糖。需不需要甜点师给二小姐打打下手？我们有位手艺还不错的甜点师。”
裴宝辞飞快地考量顾姨的提议。
既然要给简怀瑾，当然要全程亲手做的才能体现心意。上次送的手帕被简怀瑾敷衍掉了，这回她把饼干放在桌子正中间，放在简怀瑾眼皮子底下，不信简怀瑾还能两眼空空。
最好顾姨全程在旁边看着，等简怀瑾回来，添油加醋地描述她为了这些饼干有多尽心尽力，恨不能把心掏出来放里面一起给简怀瑾吃了。
在高级床垫上睡了一夜，裴宝辞觉得自己心眼都多出来几个。
婉拒了顾姨要叫甜点师来帮忙的好意。
裴宝辞有烤小饼干的经验，不过怕自己长时间不做手生，在网上温习了一遍教程才开始。
在确定最终材料配比前，还是担心翻车，虚心地咨询了甜点师的专业意见，得到肯定后才继续。
一共做了四种口味：可可，柠檬，玫瑰荔枝，看冰箱里有熟度正好的无花果和无花果酱，又做了几颗无花果口味的。
忙了一上午，做好的饼干分开包装，放进冰箱冷藏。
顾姨说简怀瑾中午不回来吃。裴宝辞一个人吃午饭，房子大，佣人和主人的动线又是完全分开的，一眼望去，偌大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裴宝辞感觉出一点冷清，时间在这里的流速好像也变慢了。
晚上七点，黑色迈巴赫62s的车灯照亮公馆门前的雨幕。
简怀瑾裹着雨水的潮湿与凉意进门。
“姐姐，你回来了。”
裴宝辞带笑迎上前。
简怀瑾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套装，白衬衫搭配马甲，腰线被勾勒出劲瘦弧度，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腕金属腕表寒光闪闪。
一丝不苟的低马尾此刻有些凌乱，散了碎发在脸侧，脑袋顶上的头发蓬松，几根发丝不听话地跑反了方向。
依旧是没有表情，只有在看到裴宝辞时，眉心微不可见地更加舒展了些。
摘下表，随手递给顾姨。
“嗯。”回答裴宝辞，“今天有没有难受？”
“挺好的，没有不舒服。姐姐忙了一天，快来吃饭吧。”
裴宝辞殷勤地说。
简怀瑾来到餐桌边，一眼就看到自己平时常坐的那个位置多了一只黑胡桃木方圆托盘，错落有致地摆着几枚小饼干。摆放的位置太显眼，满满当当的占据视线，想忽视都难。
顾姨知道她不爱吃这些，不会自作主张为她准备。
那只能是——
“大小姐，二小姐给您准备的手工饼干。从筛面粉开始一直到烘烤、摆盘，全是二小姐亲手做的，前前后后花了六七个小时，我们想让她休息会儿都不肯。”
顾姨在一旁替裴宝辞说。又考虑到一味地夸二小姐会把大小姐架起来，好像在帮着二小姐强迫简怀瑾去品尝不爱吃的食物，便补充：“这些饼干造型也很漂亮，封存后挂起来当作装饰，保存的更久。”
裴宝辞则眨巴着小鹿眼，“之前就想给姐姐做饼干，但在云市不方便，现在终于能做给姐姐了。姐姐要不要尝一点？”
昨晚被信息素勾的泛红的位置，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开始，简怀瑾以为妹妹说要给自己做饼干只是客套，嘘寒问暖的手段而已。她不缺那几块饼干，妹妹肯关心她，有那几句话，就足够了。她也早将这份承诺抛掷脑后，只收存提炼出来的关心。
没想到妹妹真的说到做到，回京市的第二天，就高效地履行了诺言。
像原本注定会失败的实验，出乎意料的给了她好结果。不抱期望的事意外得到满足，带来的欢欣比一开始就预料成功还要多出几分。
四块饼干，颜色不同，口味不同。
简怀瑾常年做药物实验，对气味很敏感，不用贴着鼻子，就辨别出了饼干的味道：有柠檬，荔枝，可可……
还有她熟悉的味道。
右下角那块，浅绿色的饼干底，上面金字塔形状的红心果干，是无花果。
裴宝辞看着简怀瑾拿起那块无花果味道的饼干，放进口中咬了一口。
一瞬间，裴宝辞忘了饼干的作用是讨好，殷切地望着简怀瑾的唇，想要得到对方的评价。
一口一口，简怀瑾吃掉了一整块饼干。无花果干也被一口含住，牙齿细细地磨。最后，舌尖卷走粘在嘴唇上的一点点饼干碎屑。
后颈不知怎地热了起来。
腺体被简怀瑾打着圈儿抚摸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裴宝辞慌忙抬手探向后颈。
还好，发热是错觉。一切正常。
注意到她的动作，简怀瑾视线转过来，“难受？”
“没有难受！”裴宝辞下意识吞咽口水，将重点转移回饼干上，“姐姐觉得味道怎么样？”
简怀瑾怀疑妹妹又在说谎忍着不舒服了，狐疑的目光在妹妹身上扫过，确定除了唇齿间留有无花果的香味外，空气中没有甜蜜混着青涩的味道，妹妹脸色也正常，没有流汗，才稍稍放下心。
“好吃。”
嘴角飞速往上翘起米粒大小的弧度，“谢谢小瓷。”
小鹿眼唰地亮起。
“姐姐喜欢就好，我再接再厉，烤更好吃的饼干！”
一块饼干不大，无花果味引的简怀瑾破了例，想要再吃一块。
然而瞥见盘子变得空荡的右下角，意识到，一共只有四块。
已经被她吃掉一块最喜欢的，就剩下三块了。
顾姨说烤一次饼干要六七个小时，也就是说，今天妹妹的大半个白天都用在准备这几块小饼干上了。说好要照顾妹妹，却让还在发热期的妹妹为自己在厨房忙活一天。
简怀瑾，这就是你说的，要对妹妹好吗。
你有什么非要吃第二块的理由？
口腹之欲，分明是最容易压下的欲望。
对顾姨说：“顾姨，把剩下几块收起来。”
裴宝辞在旁边眼巴巴地等着简怀瑾继续吃呢，简怀瑾吃的越多，说明越喜欢。
她也清楚，对简怀瑾这样一个禁欲克己的人来说，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胡吃海塞，所以她特地把饼干做的很小，想着就算吃四块也不多。
结果，只吃一块就停了？
嘴上说的“好吃”，难道只是客气的敷衍？
心落了下去。
被简怀瑾接下来一句“浪费时间，以后不要经常做”捶的更深。
虚伪！
要不是得讨好你才能进简氏，才懒得给你烤小饼干！
裴宝辞失落地腹诽。
她现在拥有的太少，暂时拿不出别的可以用来讨简怀瑾欢心的东西，小饼干是她为数不多能给出的小恩小惠，结果效果似乎还不太好。
还能给简怀瑾什么呢。
落座。手距离简怀瑾不到一尺。
简怀瑾丝毫没有再继续尝饼干的意思，顾姨端下饼干盘，换上准备好的晚餐。
简怀瑾照例吃的不多，用起餐来，动作优雅干练，极少说话，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
吃完，简怀瑾叫住裴宝辞，“小瓷，你过来一下。”
裴宝辞依言随简怀瑾上楼。
简怀瑾要去的地方是书房，全家最冷冰冰的地方，深色实木打造，书架上摆满了裴宝辞看不懂的医药学书籍，光线也是冷的。
简怀瑾回家的时候拎了个公文包，进门时连手表一起递给了顾姨。现在，公文包出现在书房书桌上。
一见到公文包，裴宝辞就联想到协议。
结合简怀瑾的处事风格——不会是要和她约法三章？
哪个房间不能去，几点到几点必须呆在哪里，违禁词，财产如何分割，要完成哪些家庭任务……
很快，裴宝辞的幻想被一本b5大小的红色不动产权证书打破。
简怀瑾打开公文包，拿出房本递给她。
“给你准备了一套独栋。先将就着，不喜欢再换。”
房本的红色封面触目惊心。
裴宝辞一整个晚饭都消沉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上来就送房子？
不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房子？
还是，这是要把她赶出去住的意思？
不行，她本来能用来和简怀瑾相处的时间就不多，如果分开住，岂不是更难打好关系。
必须要留下来。
必须要留在简怀瑾身边。【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