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恶妻珠珠娇软可欺 > 6、第 6 章
    姜夫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二钱银子。”


    满桌人一时都没了声音。


    姜怀烈嘴里的玫瑰酥差点儿掉进汤碗。


    姜国公皱起眉:“她为了二钱银子,特意叫人去账房支取?”


    “是。”


    姜怀瑾问:“后面没有少写一个百字?”


    婆子摇头:“姜宝珠院子的人说得清清楚楚,只要二钱,还嘱咐一定要足秤。”


    姜夫人越发不安。


    “她又想做什么?”


    姜宝珠买一盒胭脂也不止二钱银子。


    她若一口气拿走二百两,众人反倒放心。如今只取二钱,实在处处透着古怪。


    沈昭华轻声道:“珠妹妹或许只是临时要买一样小东西。”


    姜怀烈嗤笑:“二钱能买什么?买根拴蚂蚁的绳子?”


    话音刚落,外面又有一个小丫鬟跑进来。


    “夫人,大小姐院里又派人去账房了!”


    众人精神一振。


    姜夫人忙问:“这回多少?”


    “二十两。”


    满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


    虽说二十两也不多,总归还符合大家对姜宝珠的认知。


    陆锦屏绷了一夜的肩背终于松开:“给妹妹罢。只要她今日别来砸账房,二十两便二十两。”


    姜夫人也道:“那个孽障突然只拿二钱,我还当她又憋着什么大祸。二十两……倒还像她。”


    姜宝珠院子里,二十两碎银已经整整齐齐摆在朱珠面前。


    大丫鬟低声道:“小姐,账房说您这个月的月例早已支尽。这二十两,是从您往后三个月的月例里提前扣出来的。”


    “知道了。”


    朱珠低头拨了拨银子。


    她方才继续往下翻账,才发现院中下人已经三个月没领到月钱。


    公中的月钱早就拨过,却被姜宝珠扣下来买了一只会说吉祥话的金丝雀。


    后来金丝雀不肯喊她美人,她一怒之下,又连笼子一起砸死了。


    鸟没了。


    下人的钱也没了。


    朱珠只能拿自己往后三个月的月例补上。


    她按照账上数目,将银子一份份拨开。


    “春桃一两五钱,绿枝一两二钱,守门的两个婆子一人九钱……”


    屋里的下人全都愣住了。


    大丫鬟颤声问:“小姐,这是……”


    “欠你们的月钱。”


    无人敢伸手。


    朱珠抬起头:“嫌少?”


    众人齐齐跪了下去。


    朱珠吓了一跳,连忙抱住自己面前那份二钱碎银。


    “跪也没有多的。账上欠多少便补多少,本小姐一文都不会多给。”


    大丫鬟望着桌上的银子,眼圈渐渐红了。


    朱珠却没心思留意这些琐碎。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婆婆妈妈的。


    她仔细掂了掂属于自己的二钱银子,又拿帕子包好,贴身收进怀里。


    二百朵绢花的钱,终于一文不少地回来了。


    至于那二十两——


    她看着众人把银子领走,心疼得悄悄吸了一口气。


    整整二十两啊。


    她往后三个月都没钱花了。


    得赶紧想办法挣回来。


    -


    日影西斜,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堆满碎布的玫瑰椅上。


    朱珠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正飞快地捻着一根极细的丝线。


    榻上散落着几件被绞碎的衣裳。


    那都是原来姜宝珠发脾气时剪烂的极品云影纱和妆花段织锦。


    这等好料子,扔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从前在西市摆摊,拿不起好料子,只能四处收些裁衣剩下的碎布。


    寻常绢花一朵卖三五文,手艺再好,也抬不起价钱。


    百巧铺的罗娘子很喜欢她做的花,曾说过几回,若换成上等软缎,再添些细珠金线,一朵卖二三十文也不难。


    可朱珠买不起料子。


    罗娘子又怕她收了料钱跑掉,始终不肯先替她垫付,这桩生意便一直没做成。


    如今倒不缺好料子了。


    姜宝珠箱笼里的衣裳堆得放不下,搁在箱底也是烂掉,朱珠打算剪下来做花。


    只是这事不能叫旁人知道。


    姜宝珠从前连鞋袜都要人跪着替她穿,如今忽然关起门来做绢花,传出去只怕阖府都要以为她又发了什么疯。


    更不能由她亲自拿出去卖。


    朱珠想了一夜,最后挑中了自己房里的大丫鬟。


    这丫鬟原有个寻常名字,只因脸上生了一粒小痣,姜宝珠嫌她丑,硬叫人改口唤作“丑奴”。


    她跟在姜宝珠身边多年,挨过不少打骂,胆子极小,口风倒紧。


    朱珠将人叫进里间,先问:“你识不识得东市的百巧铺?”


    丑奴跪在地上:“识得。”


    “替我送一样东西过去。”


    朱珠递给她一朵才做好的绢花。


    “交给铺里的罗娘子,只说是旁人托你送的。她若问是谁做的,你便说不知道。她若肯收,再回来告诉我。”


    丑奴接过绢花时,手还在抖。


    朱珠看得奇怪:“我又没叫你去杀人。”


    丑奴忙低下头:“奴婢不敢杀人。”


    “那就快去。”


    不到一个时辰,丑奴回来了。


    她一进门便跪下,将一小串铜钱高高举过头顶。


    “罗娘子说,这花她要了。若还有同样的,二十文到三十文一朵,做多少,她收多少。”


    朱珠从余下的钱里拨出一部分,推到丑奴面前。


    “你的。”


    丑奴吓得跪了下去:“奴婢不敢拿小姐的银子!”


    “这是你跑腿挣的。”


    朱珠将那一钱银子塞到她手里。


    “替人做事,自然要拿工钱。你若嫌少,下回卖得多了,我再给你添。”


    丑奴捧着银子,半晌也不敢动。


    姜宝珠从前只会扣她们的月钱,砸了东西还要叫她们赔。


    她进府这些年,头一回从主子手里拿到赏钱,竟还是因为替主子做了一件正经差事。


    朱珠已经喜滋滋地将剩下的一串铜板收了起来。


    她高兴了半日,忽然又想到,罗娘子收她的花,是为了转手再卖。


    二三十文一朵听着不少,到了真正买花的人手里,价钱少说还要翻上两三倍。


    而她如今最不缺的,恰好便是会花银子的小姐。


    她占着姜宝珠的身份,京中有钱的小姐,姜宝珠大半都认得。


    只是她一个国公府小姐,绝不能亲自抛头露面,沿街问人买不买花。


    朱珠思量许久,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只说是自己院里的丫鬟闲来无事做的。


    她先拿几朵出去给人瞧瞧,若有人喜欢,便顺水推舟接些单子。


    她躲在屋里做,丑奴负责送,一来二去,未必不能攒下一笔银子。


    到时她回了自己的身体,阿淮哥哥念书的盘缠有了,她的绢花摊也能换成一间正经铺面。


    朱珠越想越觉着可行,当日便将余下的旧裙全翻了出来。


    她的第一桩贵女生意来得也快。


    次日午后,沈昭华请了几位相熟的小姐到府中赏花。


    丑奴依着朱珠的吩咐,在鬓边簪了一朵浅粉芙蓉,往水榭送茶时,恰被永宁伯府的卢三小姐瞧见。


    “这花倒新鲜,哪里买的?”


    丑奴早已背熟了话,垂头道:“是奴婢闲来无事,拿小姐不要的旧衣料做着玩的。”


    卢妙妙转头看向姜宝珠,笑了一声。


    “姜姐姐如今果真会过日子,连不要的衣裳也舍不得扔了。”


    水榭里几位小姐掩着唇,跟着笑起来。


    从前她们也常这样拿姜宝珠取乐。


    姜宝珠蠢,却从来不肯吃亏,听出一句讥讽,必要揭人十桩短处。


    贵女们厌恶她,也怕她。


    故而每回聚在一处,嘴上亲亲热热,暗地里却将她当个笑话,撩拨一句便等着她发疯。


    朱珠全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听见卢妙妙问花,立刻道:“卢小姐若喜欢,可以买。”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声更大了些。


    卢妙妙拿帕子掩住唇:“姜姐姐这是要同我做生意?”


    “自然。”


    朱珠认真道:“亲姐妹还要明算账呢。你要多少,什么颜色,几时用?”


    卢妙妙望着她,眼中慢慢浮起一点兴味。


    “明日我们在西园办簪花小宴,正缺些新鲜花样。不如先做二十四朵,申时以前送过去。一朵五十文,如何?”


    二十四朵,正好一两二钱。


    朱珠心里飞快一算,当即应下:“先付三钱定金。”


    卢妙妙怔了怔,又笑起来,真叫丫鬟拿了三钱银子给她。


    “好。宝珠姐姐可莫要叫我们失望。”


    朱珠捏着银子,心满意足地回了院子。


    她丝毫不知,自己才走出水榭,卢妙妙便将丑奴鬓边那朵花摘下来,随手丢进茶盏里。


    “还真当自己能做生意了。”


    旁边一位小姐笑道:“你花一两多银子,便为了买她几朵破布花?”


    “谁说我要买了?”


    卢妙妙慢慢拨着茶盖,望向身边的丫鬟:“等花送到西园,将匣子扣在石阶上。茶水也好,泥也好,弄得越烂越好。”


    丫鬟忙问:“姜小姐若来闹呢?”


    “她来才好。”


    卢妙妙笑道:“便说她的丫鬟拿脏花强卖,污了我的裙子。她发起疯来,那才好看。”


    水榭外,姬彻扛着一捆劈好的柴,从夹道里缓步经过。


    姜宝珠从前嫌他闲着碍眼,每日规定他劈够十捆柴,劈少一根便不许吃饭。


    劈完柴不算,还要挑满八缸水。


    这会儿他刚劈完柴,准备去挑水。


    穿过夹道时,水榭里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姬彻脚步未缓,径直穿过夹道。


    几朵花而已。


    姜宝珠受人耍弄,与他有什么相干?


    她从前毁过旁人的东西还少么。


    姬彻将柴送进西园小厨房,转身往废戏楼走。


    经过姜宝珠院外时,一扇支开的花窗映入眼中。


    姬彻原只随意扫了一眼,脚步却停在廊下。


    窗内没有丫鬟。


    姜宝珠独自坐在矮榻边,面前堆着裁好的绢片。


    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仍在缠绕一朵将成未成的海棠。


    那些花,竟然是她亲手做的。


    姬彻眸色微沉。


    姜宝珠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衣带松了也要丫鬟替她系,如今竟能做出这样精细的东西。


    她又想拿这些花去讨好谁?


    司马澜,还是谢定川?


    左不过就是为了同沈昭华争男人。


    她将他这个夫君锁在破戏楼里,日日当作犬奴折辱,转过身却肯熬夜替别的男人做花。


    姬彻肩上的柴绳绷得更紧。


    窗内的人困得厉害。


    她脸颊压在掌心里,挤出一点柔软的弧度,眼睛只剩一条缝,脑袋隔一会儿便往下点一下。


    每回快要睡过去,指尖又轻轻一抖,将自己惊醒,继续捏手中那片花瓣。


    一缕碎发从鬓边滑下来,落在鼻尖。


    朱珠嫌痒,皱着鼻子吹了一口。


    发丝飘开片刻,又软软落了回来。


    姬彻站在花窗外,看着那双纤细的手在昏光里穿针、收线。


    眨眼的功夫,已经将几片零散绢布拢成一朵完整的花。


    朱珠已经两夜未曾睡足。


    她原想闭一会儿眼,手里的活计却还差几朵,只得撑着脑袋继续做。


    针尖穿过绢布,她慢慢眨了一下眼,脑袋再次向下垂去。


    这一回,她没有醒。


    额头直直朝桌角磕下去。


    姬彻眼神骤紧,右手已经从柴绳下抽了出来。


    下一瞬,他又攥住了麻绳,没有继续上前。


    “咚”的一声闷响。


    朱珠额头撞上桌沿,疼得浑身一颤,猛地醒了过来。


    她捂住脑门,眼里霎时涌出泪来。


    姬彻跨上廊阶的脚停在半空。


    朱珠隔着花窗看见他,困倦之下尚未反应过来。


    看见来人,也没分辨来人是谁,湿润的眼睛先弯了一下,唇角也下意识翘起。


    姬彻的胸口,仿佛被什么极轻地撞了一下。


    朱珠很快认出他来。


    她瞬间想起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又想起梦中交代的那些事,忙把脸一沉。


    将手里的花藏到身后,凶巴巴道:“谁准你站在那里偷看本小姐?”


    姬彻望着她额头渐渐浮起的红痕。


    “路过。”


    “路过不知道滚远些?”


    朱珠脖颈上的掐痕本就酸痛,额头刚刚磕的那下很厉害。


    这会儿见他方才站在窗外冷眼看着,心里也生出几分气来。


    他提醒一句也是好的啊。


    不过姜宝珠过去待他恶毒,他就算盼着她摔死也理所应当。


    可如今受疼的是她。


    朱珠捂着额头,越想越觉着这人讨厌。


    尤其每回她依着话本折辱他,他的反应都古怪得很。


    盯着她的眼神像要吃人,身体又总生出些叫她脸红心跳的变化。


    她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柴劈完了么?”


    男人冷声道:“劈完了。”


    “劈完便滚远些。”朱珠揉着额角,没好气道,“少站在我窗前,看着便烦。”


    姬彻看了她片刻,肩上的柴火重新压回去,转身走下长廊。


    朱珠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暗暗记下。


    这人恨姜宝珠入骨,也冷硬得很。


    往后除了走话本里的剧情,她绝不多招惹他。


    她揉了揉额头,又坐回桌前,将剩下几朵花赶了出来。


    申时将近,丑奴抱着花匣去了西园。


    朱珠实在撑不住,伏在榻上睡了片刻。


    才刚睡沉,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姐!”


    丑奴撞开帘子,脸色煞白:“小姐,出事了!”


    朱珠一下坐起身:“花出事了?”


    “花……花叫姑爷毁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