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不痛不痒的小插曲却带走了卓乐的好心情,想到刚才那人说话的神情和语气,威严却也无情,忍不住心中一顿腹诽。


    这能怪我吗?既然是外人免入,为什么不拉栅栏?就算没栅栏,写个告示牌也好啊。


    她继而又气恼地想,要是自己是德国妹子,那他一定不会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说来说去,还不是歧视她是个外国人。


    越想越生气,索性也不听音乐了,脚下用力踩着单排轮,归心似箭,只想快点回家好去找丁铛吐槽。


    在路过警局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警察在那抽烟聊天。这是经常有的事儿,卓乐也没怎么在意,但就在路过他们的时候,其中有一个冷不防地叫了她一声。


    “卓乐小姐。”


    其实,那音调有点歪,卓乐也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但出于本能,还是下意识地转了头望过去。


    定睛一看,原来那三个警察当中,居然有一个是她认识的。好吧,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是认识,只能说是有过一面之缘,就是那位在勃兰登堡门替他们看管过购物袋的警察,瓦尔多夫。


    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见对方脸上的神色一变,伸手指着前方大叫了声,“小心!”


    但这一声提醒已经晚了。


    卓乐急忙回头,旁边有一辆车子靠边。那人刚好开门,门倒是没有撞到她,只是从门里窜出一只吉娃娃,从她身前一蹦而过,着实把卓乐吓了一跳。为了自己的轮子不碾压上小狗的身体,她匆忙半路转向,没想到右边就是路灯杆子。她来不及刹车,于是就这样,一头撞了上去。顷刻间,发出一声巨大的砰,同时,整个人也摔了个趔趄。


    卓乐被撞得头晕目眩,还没有回过神,耳边就传来一阵狗吠。晕头转向之间,她忍不住想,一只小小的吉娃娃怎么也有这么惊天动地的咆哮声。


    车主也被吓了一跳,顾不上锁车门,急忙下来扶她,同时,跑过来的还有那三个警察。


    “没事儿吧?”


    “需要帮助吗?”


    “啊,对不起。”


    看着眼前一堆人围着自己转,又各问各的,她不由觉得莫名好笑。自嘲地掀了掀嘴角,暗忖,这可真是史上最快出警啊!


    “哈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瓦尔多夫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企图引起她的注意。


    卓乐闭了下眼睛,等身上的那一阵痛过去,这才转头望向瓦尔多夫。只见,他蓝色的眼里映出一抹焦虑,扶住她的肩头轻轻一晃,追问,“没事吧?需要给你叫救护车吗?”


    救护车……


    卓乐下意识的摇头。


    “那你还能站起来吗?”


    卓乐点点头,于是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将她扶起来。


    幸亏她穿着装备,手和脚都没伤到,就是额头撞到路灯的地方有破皮,还流了一点血。


    其实最紧张的是车主,他可是肇事者,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挺冤,正常停靠,正常开门,怎么就撞到了人?本来这种程度的碰撞,都算不上是车祸,根本不需要喊警察。但偏偏,好死不死,这车祸点在警察局前。所以,肇事者,受害者以及警察三方都火速就位。


    车主硬着头皮,问,“需要去医院验伤吗?”


    见卓乐摇头,他忙又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道,“如果后续有什么不适,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其实,卓乐人还是懵的,倒不是说那一下有多痛,而是她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她的美少女形象哦,碎成了渣。


    打发了车主,同事见没什么状况,也都回去继续上班了,只剩下瓦尔多夫。


    他扶着她,找了个台阶坐下,神情也从一开始的担忧,转换成现在的轻松。


    “你怎么总是走路不看路呢。”他憋着笑,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你还好意思说!


    她用力瞪了他一眼,这一刻,真的很想掐死他,人家本来溜的好好的,要不是半路杀出他这个程咬金,她会摔得这么惨吗?会吗会吗?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飞了过来,落到她伸向自己的手上,然后眉峰一挑,似乎在问,怎么,你还敢袭警?


    卓乐心脏漏跳一拍,瞬间清醒了,飞快地缩回手,藏在背后。


    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淡淡一笑,道,“真的没事?”


    卓乐鼓着腮帮子闷哼一声,“托你的福,没摔残。”


    他扬了一下嘴角,继续问,“还能走路吗?”


    “我说不能,你背我回家呀。”这句话脱口而出,且语气恶劣,空气凝滞了3分钟。


    卓乐说完就后悔,可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于是,她脸上一红,干笑一声,讪讪地道,“我开玩笑的啦。”


    他拽住她的胳膊,轻轻扯了一把,道,“走。”


    “去哪里?”她一怔,暗忖,他该不会真的想背我回家吧?


    正无限遐想之际,就听他在那道,“去警局。”


    她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挣扎,道,“你要抓我去警局?我什么也没干呀。”


    “抓?”闻言,他松开她,双手抱胸,“我为什么要抓你?”


    她没说话,目光却下意识的转向了路灯,那铁皮杆子上赫然一个浅浅的凹印。


    他啊哈了一声,道,“损坏国家公物,看来这笔录不做也得做了。”


    损,损害国家公物,不至于吧?


    听他给自己按上这么一个罪名,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忙为自己辩解,“这也不是我的责任啊。要不……”


    他打断她,“做完笔录,呈交法庭,到时候是谁的责任法官会决定。”


    “什么?还要上法庭?”听他越说越离谱,她不由叫了起来,“不,不用了吧。我们就不能私聊吗?”


    “私聊?”他玩味地看向她,“怎么你还想私下贿赂执法人员?”


    不等她回答,他继而又道,“在德国贿赂执法人员,五年起步。”


    她不甘心地挣扎,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可你又不是交警。”


    “德国没有交警。”


    她锲而不舍,“你也不是普通警察,这也不归你管吧?”


    没想到她还挺聪明,他一脸了然,“看来你是不想让我给你做笔录,那也行,我去把我的同事叫来。”


    见他转身要走,她忙一把拉住他,一脸认命,“好吧,好吧。我跟你去做笔录。”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警局。


    警局是几百年的老房子,入口处有好几节台阶,还以为她穿着单排轮,会需要帮助,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她。但没想到,她身体的平衡力是非一般的好,哪怕穿着单排轮,也不影响她走台阶。


    平生第一次进警察局,还是德国的警察局,看着四处走来走去的警员,她心情紧张,紧张中还带着一些小好奇,小兴奋。


    七绕八拐,终于到了。她抬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审问室。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顿时又沸腾了,我去啊,这家伙该不是把她当成罪犯来处理了吧?


    见她迟疑,他转头望来。


    “那个,为什么是审讯室?”


    “不然呢?”


    “你们就没有接待室吗?”她小声的补了一句,“我又没有杀人放火。”


    听见她嘟囔的声音,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见他的笑容,她一怔,脱口问道,“你该不会是在耍我吧?”


    “耍你?”他隐藏起脸上的笑容,一脸认真地问,“你觉得我很闲吗?”


    不笑的制服男人,还是带着一定的威严。


    她心口一紧,赶紧摇头。


    他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按亮灯,然后请她进去。


    房间很小,里面就放着一张书桌,一个台灯,两把椅子,一排简单橱柜。


    “请坐,卓小姐。”


    她惴惴不安地走了进去,然后在他示意的位置上坐下,胸腔里的一颗心噼里啪啦地一阵狂跳。


    他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掏出笔和纸,然后看向她,问,“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有什么好说的呀,他不就是目击者吗。


    吐槽归吐槽,但还是不能不说,她想了想,用两句话概括,“你叫了我,我转头看了你,所以没看到狗。然后为了躲避狗,我撞到了路灯。”


    听她故意强调你叫了我这几个字,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卓小姐的语言组织能力很强嘛。”


    她脸上一红,道,“我德语不好。”


    “你来德国多久了?”


    “两年。”


    他又嗯哼了一声,继续道,“你再说说细节。”


    细节?什么细节?这前后就一两分钟的事,无非就是撞了,摔了,还有毛细节啊?


    她小声地埋怨道,“我只是受害者,你怎么不去把肇事者请过来盘问?”


    “因为我对肇事者不感兴趣啊。”


    嗯?见她望向自己,他掩饰地干咳了一下。


    她继而转头望向桌上的纸,他的笔记龙飞凤舞的,一连串的圈,鬼画符似的。别说是倒放着,就算是正对着,也看不懂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想到以前的港剧,管警察都叫阿sir,英联邦国家的都管警察叫sir,那德语叫啥?也叫sir?还是叫他的姓氏?挖空思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算了,还是像称呼普通陌生人那样,直接姓氏加先生得了。


    她刚开了个头,就听他在那边说,“我叫弗洛里安。”


    “弗洛伊?弗洛伊德?”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听她始终叫不准自己的名字,他嘴角一扬,“你可以和我同事一样,叫我弗洛。”


    她抬头望去,只见他抿嘴微笑,那笑容可真够荡漾的。


    “那路灯的凹陷虽然是我造成,但是这也不是我的责任啊。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受害者。”


    他嗯了一声,将笔扔开,向后一靠,然后指着自己的额头,答非所问地道,“这里还疼吗?”


    她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额头,才发现额头有血,不由一慌,“流,流血了啊。”


    刚才注意力在别处,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痛,她顿时急了,问道,“你有没有镜子?”


    没想到她会吐出这一句,他不由愣忡,不答反问,“你要镜子做什么?”


    要不是他半路叫他,害她开小差,她哪会摔跟头,还这么狼狈。


    于是,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当然是看看我有没有破相。”


    “没有,你放心,还是很好看。”


    说这话时,他后背靠着座椅,一手撑着下巴,微侧半边脸。脸上带着微笑,表情像是在赞扬她,又不像,似真似假,一时也看不透。


    在他的凝视下,她脸顿时红透了,这人真是……太会撩了。


    她正想说些什么,就见他突然站了起来,转身走向身后那一排橱柜。拉开其中的一扇门,从中翻出了一只白色的医疗箱。


    他打开箱子,翻出消毒药水和棉签,然后拿着它们走到她面前。


    弗洛里安本就高大,再加上现在她坐着他站着,更是给人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她下意识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某一点交汇。


    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他眼中那闪烁的点点蓝色光芒,让她想起了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波罗的海。


    她不由叹息,这双眼睛长得真是好看,纯净又清澈,没有半分杂质。


    还以为他走过来,是要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没想到他绕个圈子走这些路,就是为了亲手将这些东西,交到她手上。


    真是囧,大囧特囧,她还特意扬起了脸。


    见她眼底不由自主露出的失望,他再度露出了个笑容。


    这男人,撩妹技能点满。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调戏,她生气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道,“警官先生,如果您已经录完笔录,那我是否可以回家了?”


    呵,生气了呀。


    他不动声色扬了扬嘴角,“等等。”


    从刚才做笔录的一堆纸中抽出一张,连笔带纸,一起推到她面前,道,“填一下地址、电话号码、姓名、出生年月,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个字。”


    “……”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