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曦没回答,她没兴趣搞这种幼稚报复。


    厉若景当晚出了门,通宵未归。


    后面几天,厉若景晚出早归,在同一个屋檐下,明曦却跟她碰不上面。


    初七这天,明曦意外地收到明非晚消息。


    “陪我爸打高尔夫,无聊死了。[图片]”


    明曦点开图。


    搜了搜,发现在本市球场……明家人回国了?


    “我都没去过高尔夫球场,有荣幸参观一次吗?”她回。


    明非晚发来定位:“到了说声,我让人接你。”


    她看着地址,缓缓攥紧手机。


    这家球场很偏,从厉若景市中心的房子过去,打车要花上两小时,这是明曦最奢侈的一次出门。


    她提前搜,高尔夫球场的穿搭,最后发现,衣柜里满足标准的,只有高中旧校服。


    抵达后,明非晚身边朋友格外诧异:


    “非非,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高中生?”


    明非晚想不到她连polo运动衫都买不起,忽然后悔邀她来朋友圈,含糊道:“认识的网友而已,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她看着眼前光鲜亮丽的明家小姐,格外平静:


    “我叫明曦。”


    旁人满脸讶异:“咦?这么巧?”


    明非晚也有些惊讶,但很快道:“我老家全村都这姓,还好吧,姓明也不算小众。”


    但明曦在这堆少爷小姐中,穷得很小众,很快有人对她道:“哎那个谁,你去帮我拿个果盘呗。”


    明非晚玩着手机,没看这边,其他人对视一眼,接二连三道:


    “我要一杯香草拿铁。”


    “给带个可乐就行。”


    “我要鲜榨果汁,放柳橙、菠萝和胡萝卜。”


    明曦听完离开。


    身后响起不客气的讥笑声,她没理会,少爷小姐们爱等就慢慢等。


    她走向室外,有球童好奇看来,她淡淡道:“明小姐有东西落下了,想让我去找她爸爸取来。”


    球童请她上车,开过绿盈盈的山坡,远远地,她看见一道挥杆的中年背影。


    哪怕初次见面,明曦也一眼认出,那就是她生父,明海彦。


    明海彦若有所感,支着球杆,侧头看来。


    凝视片刻,他偏头对身边人耳语。


    明曦直觉,他又要动用有钱人的特权,将她从他们的世界赶出去。


    她骤然跳车,球童惊呼声中,她跑过去,眼神如咬住猎物的蛇,死死不松开。


    到近前,又被男人助理拦下。


    “明海彦。”她喘着气,眼底是淬火的恨意,嘴角勾起:


    “这次不见我,下次我们就在新闻上见——只是不知道,明海集团的股票,喜不喜欢这个大新闻。”


    公司经营者爆出“出.轨”,是最劲爆的负面舆论。


    明海彦摆手,让人退下,走过来打量她,缓缓眯眼:


    “你长得很像你妈,可惜,性子差远了。”


    “你没资格提她。”明曦胸口起伏,眼底厌恶更盛:“这么多年,我一直很痛苦,怎么我就不像她那样善良,温柔,认命。”


    直到今天,她见到明海彦。


    她终于知道,骨子里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堪的卑劣、阴暗、算计,从何而来。


    明海彦从未抚育过她,却在她基因里留下肮脏痕迹。


    “但现在,我又庆幸我不像她,才能不择手段站在这里,告诉你,我就是你的报应。”


    明海彦看着她,忽地笑了下。


    连他也没想到,他亲自抚养了一双儿女,到头来,是外面这个从没管过的最像他。


    他让秘书递上支票本,饶有兴致看她:


    “你妈尘肺病二期,你是来要钱的。这病痊愈不了,只能改善,最有效的是全肺灌洗。你要多少?30万?50万?”


    他对她们的状况一直了如指掌。


    可这些年,他却冷眼旁观她们在泥潭里挣扎。


    明曦捏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看向他手中支票,长时间筹谋,都是为了这一刻,胜利就在眼前。


    她格外冷静。


    “明总误会了。我不是来要我妈医药费的,我要的是你欠我的抚养费——”


    哪怕计划千百遍,说出这些话,仍让她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从我出生起,每个月5000,到我十八岁,一共108万。”


    这是她唯一能要到钱的理由。


    很可笑,她妈妈为了这个男人罹患重病,法律却不支持他支付任何治疗费,她要是以妈妈为理由,立马构成敲.诈勒.索。


    明海彦写支票的动作一顿。


    “有备而来啊。”这次,他正眼看着明曦,像狼王看着即将从他身上咬下肉的狼崽。


    “不过,我们做实体的,账面好看,手头却没钱。”他笑:“100万,我得走公司的账,要是被发现,更到不了你手里。”


    明曦冷漠:“那是你的事,我就要108万,一分不少。今天给我第一笔,剩下的一周内到账,否则新闻见。”


    明海彦不笑了。


    钢笔在支票首页停了很久,点出污渍。


    片刻后,他低头撕掉,缓慢地写了一张面额二十万的支票。


    明曦从没想过,二十万块巨款会这样轻。


    为了防止支票出现折痕,她把它放进大腿口袋,走路步子都不敢跨大。


    明海彦恢复长者的从容:“怕被偷啊?让我司机送你回去?”


    她想拒绝,但明非晚的朋友们迟迟等不到她这个“仆人”回归,正在四处找她。


    她只能坐进明海彦的车。


    奔驰轿车缓缓开出球场,她盯着方向:“怎么不走城际那条路?”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现在是下班高峰,走城际不堵死了吗?走小路反而更快点。”


    明曦没答。


    她现在穷人乍富,看谁都像抢钱的,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勉强在朋友圈精心挑选出最不贪财之人,实时共享定位。


    厉若景没进来,回她一个“?”


    她不理。


    一味挂着定位。


    车开进乡间小路,有段碎石路,很突兀地,车胎被扎爆一只,巨响声吓得明曦一激灵。


    司机也吓了跳,“啧”了声,停在一边,下去检查完,走在路边打电话。


    明曦坐在车内,警惕地没动,手机在报警页面,直到司机过来,敲窗:


    “刚报了事故,等拖车来,我去点根烟。您注意通风,在车里等着就好。”


    她应好,见人走远,缓缓松了口气。


    ——没骗她下车,也没抢她支票,看来是她想多了。


    明曦靠进座椅,闭目养神。


    日头西沉,山林小路的光暗淡下来,山上树影越来越深,悄无声息间,轿车被夜色吞没。


    一道强光自后方骤至,伴随刺耳鸣笛。


    “哔哔——!”


    明曦回过头,被光刺得睁不开眼,愣愣坐在车里,看一辆又高又大的厢式货车直直开来。


    肾上腺素猛拔,心脏跳到喉咙口,无处可躲,车停在山体内侧,此刻开门,她会被狠狠撞进山体嵌成肉泥。


    紧急时刻,一道刺耳的轮胎刮擦,自前方响起。


    一辆黑色大g风驰电掣,掠过她在的轿车,如悍勇的钢铁巨兽,朝那辆轻厢式货车正面迎去。


    “砰!!”


    大g如同坚不可摧的城墙,硬生生将货车逼停在护栏边。


    柏油路摩擦出的巨大的焦糊白烟,在两辆车静止的强光里弥散。


    “咳咳……”


    大g车门打开,一道旖丽身影走出,挥去周围安全气囊漫出的粉末,呛咳两声。


    下一瞬,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撞进怀里。


    “厉若景!”


    明曦眼眶发红,眼泪簌簌往下掉,发抖掌心抚上女人面颊,不住确认眼前人的安危。


    刚才一幕,险些让她心脏骤停!


    明曦没想到,她做的所有准备都派上了用场。


    可厉若景真像神兵天降,来救她,她又后悔得无以复加。


    ……她从没想过害死厉若景。


    “这么用力吗?”女人声音自头顶响起,笑意里是一贯的调侃:“明曦,我没被车撞死,都要被你勒死了。”


    她吓得松开。


    厉若景却将浑身重量往她这一压,下巴抵进她肩窝:“不许松手,我没力气走路了。”


    她只能双手环住女人腰身,任由对方湿热气息喷在锁骨间,艰难用手机报警,叫救护车。


    山道又热闹起来。


    货车司机魂都吓没了,一身伤,对警察解释没刹住车,厉若景量着血压,还有空逗她:


    “还哭啊?”


    女人指尖楷过她眼尾泪痕,却不是好心帮她擦,反而把泪水抹得下颌、侧脸,到处都是。


    “小花猫。”厉若景一如既往恶劣:“不对,是小花蛇。”


    明曦由着她玩。


    这眼泪一半是后半吓的,一半是怒的。


    明海彦的司机,一直没回来。


    这场车祸,是明海彦策划的。


    ——他要杀她。


    也许是她狮子大开口,要了他给不起的价,也许是他觉得,她这条泥潭里的虫,不配威胁他。


    可该死的人明明是他!


    明曦隔着裤子,触摸兜中支票,她不光要活着带走这些钱,还要明海彦身败名裂!


    她拿出手机,把各大平台存稿箱里编辑好的文档,设置发表时间,又点开早就关注的知名博主们,写投稿私信。


    厉若景这时接了个电话:“明海彦?”


    倏然念出的名字,让明曦睫毛一颤。


    她骤然抬头,厉若景却漫不经心回复那边:


    “饭局我就不去了,我就投资部一普通员工,明海彦身为总经理亲自请我,打得什么主意他自己清楚。”


    女人说完挂掉。


    明曦怔怔看着。


    一时觉得讽刺极了。


    她是他随手就能碾死的虫,而她面前的厉若景,却是明海彦绞尽脑汁都想攀的人。


    明海彦会知道他今天安排的车祸,撞到的是厉若景吗?


    ——没关系,她会让他知道。


    念头冒出时,明曦心底抑制不住地往外冒毒.汁。


    有声音在心底尖叫,她就是要从明海彦身上一刀一刀刮下肉来!她要他再也不能高高在上,而是恐惧地捧着钱求她!


    求她不要破坏他的合作计划,求她不要告诉寰宇集团,明海集团竟因为合作不成,就策划车祸撞死厉若景!


    心中因歹毒念头感到快意,明曦颊边的泪却流得更盛。


    厉若景不会哄人,见她一直哭,挑眉:“再哭我亲你了啊。”


    明曦抬眸,没像从前那样瞪她,也没躲开。


    眼底摇曳着破碎的泪珠,直勾勾看着她。


    厉若景“啧”了声。


    食指沾着泪痕,抚上女生浅粉唇瓣:“再这样看我,我真——”


    话没说话。


    明曦倏然张唇,众目睽睽下,咬住她指尖。


    跟厉若景设想的恼羞成怒不同。


    贝齿咬的很轻,比起咬,更像是含着。


    软舌缠绕上来,一点一点,舔掉她手指上沾染的眼泪。


    “厉若景。”明曦含糊问:“你的话还算数吗?”


    厉若景说过能让她报复一次。


    就让她再利用一次,她发誓,真的是最后一次。


    厉若景盯着她软唇,一时想不起来应过什么,只勾唇笑笑:


    “舔干净,我什么都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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