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if线1:香衾卧(十二)
元昭帝伸出手捏住了宁韫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在她耳畔柔声说道:“你都这样子说了,朕还能怎么办,若是朕接下来真的欺负了你,对你不好,那你是不是就不认朕了,嗯?”
宁韫最受不了他这样一个嗯地问她话了,脸一红,想要起身,却被他揽得更紧。
元昭帝专门挑着宁韫后颈的小软肉亲,唇瓣轻轻一抿,又松开,换到耳后又是一吻,痒得宁韫在他怀里小声哼咛。
她想转过身抱他,他却捂住了宁韫的眼睛,将光遮得严严实实,宁韫看不见,也没了力气,只能任他摆弄。
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像是塞了棉花,好不容易才小声说了一句:“不能这样子对韫儿。”
宁韫捂着面颊,恨不得要配合着他的手将整张脸都捂起来不见人,说这样实在是太羞人了。
元昭帝拨开她捂着脸的手指,唇瓣贴着她的耳廓沉声说道:“有什么可羞的?这里只有你和朕,又没有旁人。”
宁韫羞恼之下,说话便有些急了,脱口而出小声道:“不行的……这样子像什么话!这,这不是成了把着小孩子吗,不能这样对我?”
元昭帝怔了一下,继而便低低笑起来,也没嫌她说的粗鄙,抬腿掂了宁韫一下。
“韫儿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低下头轻抵着宁韫的额心,蹭了蹭后也没有再强迫宁韫,将已经掀到了小腹上的裙子放了下去,却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顺势正抱着宁韫,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膛坐着。
他让宁韫给他拿放在远处的笔山,宁韫正倾身去够,他忽然抱着她的腰将人往前一松,宁韫便半趴在了御案上。
“唔……”
宁韫也不知道要怎么说陛下好了,有时候冷着一句话也不和她说,有时又这样没完没了的,她还没有做了他的皇后呢,她今后可怎么办呀。
元昭帝哪里管他,埋头继续着方才未完的亲吻,间或用嘴唇贴着她颈侧的脉搏轻蹭,又将宁韫的脚腕捧在掌心里摩挲。
她的足踝又细又白,他一只手就能轻松圈住,宁韫哪里怕痒,他就偏亲哪里,便帮她揉按哪里。
宁韫躲不开逃不掉,只能小声哼哼着,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崽,被人捧在手心里发出的动静。
元昭帝缓缓阖目,再睁眼的目光暗了几分,他往上捞了捞宁韫,轻抚着她的额顶,问她怎么就跟个猫儿似的,压一压她抱一抱她,就这样嘤嘤哼哼的,是真的不开心了,还是故意这样子惹他担心呢?
宁韫踢腾着小腿,已经说了自己是真的怕痒,让陛下饶了她,,可是元昭帝却偏不饶。
她也气恼了,偏过头去不看他,赌气说:“那还不如把韫儿当小猫呢,小猫也不受这样的欺负!”
元昭帝倒是停了亲吻,忽然笑道:“好。”
“那就当小猫好了。”
话音未落,宁韫就感觉身子一轻,元昭帝竟从后面把住了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像是托着一只蜷起来的小刺猬一般。
宁韫从没想过自己能被这样高高抱起来,她虽然生得娇小,可到底也是个大人了,他竟能这般轻轻松松地托着她走。
她也不敢挣扎,就这样被带进了寝殿里,也宁韫是给自己惹麻烦,自讨苦吃,非要在半途中问一句:“陛下有没有想韫儿呀,韫儿已经想了陛下一晚上了,都睡不着觉了。”
软柔柔的话在寝殿内散开,无声无息地钻进元昭帝的脑海,他收紧了手臂,走路也快了许多,才关上了门,就把宁韫压在门板上亲,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入腹中一般。
宁韫热血腾地涌上了头顶,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下意识就想把脚缩回去小声喊着:“陛下……”
“住口。”
宁韫怔住了,她跟着他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副霸道又威严的样子,就有意想看看陛下能有多凶。
趁着他解自己外袍的时候,宁韫悄悄地翻了个身,提起衣裙手脚并用地往床榻的另一头爬去。
她爬出去不过两三步远,便感觉脚腕上一紧,陛下温热的手掌像是一把铁钳似的,精准无误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腕,轻轻一拉,便将她整个人又拉回到了他的臂弯里。
他依旧解着自己的外袍,另一手却空出来,掐着宁韫腰上的软肉,有些凶地说道:“朕宠幸你,你还敢跑,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宁韫发髻散开,青丝铺了满枕,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了元昭帝的眼睛。
方才那一掐一拉,已经把宁韫心底藏着的不服弄没了,她如今只能缩在他怀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声说:“韫儿错了……”
“错了?哪儿儿错了?”
元昭帝低头看她粉琢的小脸,眼睛里也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嘴唇也嘟哝着,看着又委屈又可怜。
他却还是板着脸,挑眉道:“不就是说让你当个小猫?怎么又在说话?谁家养的猫儿会说话的?”
宁韫委屈坏了,心想明明是陛下自己方才跟她说话的,怎么现在又怪她开口了?
可她看着他板起来的脸,到底也没敢再顶嘴,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憋着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小声的哼哼来抗议。
只是在元昭帝听来,不满少了一些,撒娇和委屈更多。
直等到云消雨歇,殿内安安静静的,宁韫把脸埋在被褥里呢喃着,他靠近听了一下听懂了一句:“陛下最坏了。”
元昭帝侧躺在床上,低下头去亲了亲宁韫肩头上方才新吮出来的红痕,嘴唇贴着那些温热的印记,欣赏自己留下来的痕迹。
亲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去,指腹轻轻点了点她微微张着喘气的小口。
“可以说话了。”
宁韫撇着嘴,把脸扭到一边去,不看他也不说话。
当她是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么?她也是有脾气的。
元昭帝也不急,也不急着哄,反而慢悠悠地躺平,双手枕在脑后,悠悠然说了一句:“行。‘’
“那就不说话,今晚去太后那里用膳,太后问你话,你也一个字都不说。”
宁韫红着脸转过身,一头扎进他怀里求着安慰。
“陛下……”
元昭帝被她这投怀送抱惹得轻笑,将她揽进怀里,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地拍哄着。
“这会儿知道叫陛下了?方才不是挺有骨气的么,一个字都不肯说。”
宁韫把脸埋在他胸口,声如蚊蚋:“韫儿错了嘛……”
“韫儿,叫玄郎。”
宁韫不知道自己今日这是怎么了,偏偏忽然害羞地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元昭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青丝,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不想说话也行,叫一声来听听。”
宁韫从他怀里抬起脸来,茫然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叫一声?叫什么?
元昭帝也不解释,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会是让她学小猫儿……
宁韫连忙抗议,如今是愈发发现陛下想一出是一出了,欺负她的时候,一点也不像那个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威严皇帝陛下。
可如今她的外衣不知什么时候被丢到了床尾,和她隔着好一段距离,身上也实在没什么力气。
宁韫咬了许久下唇,心里也挣扎了许久,到底还是架不住他那幽幽的目光,被他半哄半逼着,趴在他肩头轻轻地叫了一声。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若是不试一试,当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这样,她再试一次,也不会有这样娇怯羞赧的声音了。
宁韫实在是难为情极了,之后一头钻进他怀里,把脸死死地埋在他胸膛里,再不肯抬起来了。
她亲手攀着他的肩,抚摸着他坚实有力的臂膀,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那一层匀称而结实的肌肉的轮廓,带着温热的体温。
元昭帝听着那一声,只觉得通体舒泰,他满意极了,捧着她的脸,像是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乖韫儿。”
宁韫觉得陛下真是太吝啬了,她来了庆元殿这么久,他才终于肯给一句夸奖。
宁韫晕乎乎的,小声说道:“陛下,韫儿饿了……韫儿要吃宫里的好吃的。”
她这午后还不曾午休呢,坐了许久的车到了小瀛台,又“侍奉”陛下折腾了许久,这会儿缓过劲来了,便觉得很饿。
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宁韫很理直气壮,这是她应得的。
元昭帝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便起身去给她拿衣服,只是还没离开几步,他忽然又转过身来,看着半披着里衣,青丝披在肩头的宁韫,目中笑意沉沉
“韫儿。”
他柔柔唤她的名字:“给朕打个滚看看,好不好?”
宁韫坐在小榻上,手里半抱着被子遮在身前,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
打滚?为什么又要打滚了?
她又不是真的小猫,这还有没有个头了。
一双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这副懵懂的模样实在是合元昭帝心意,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韫儿不知道猫儿打滚是什么意思?”
宁韫老老实实地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
元昭帝笑了笑低下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凑近了她的耳畔,托着她的面颊,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上,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宁韫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往下拉自己的衣裙,如今还没有沐浴,那里的确还……
太坏了!陛下真是这世上最坏的人了,就会欺负她!
第82章 if线1:香衾卧(十三)
元昭帝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见宁韫已经被惹恼了,将人捞抱起,在宁韫面颊上亲了一下,为她批好外衫,又命侍女进来为她擦洗。
欢爱之后,他总会抱她去沐浴,许是因为如今还早,等等又要去见太后娘娘,如今只有三四个侍女围着宁韫,帮她擦着腿间,宁韫还是有些脸红,她还不习惯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呢。
她转过头,看见陛下正坐在一旁桌前,在一个妆奁匣里挑拣着什么。
陛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不会是他的哪个妃嫔的吧,她才不要别人用的东西呢!若是等等给她,她一定不收下。
宁韫发觉自己也是越来越娇纵了,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姐姐们不要的她都会拿走,不喜欢的就拿去卖点变成私库,她才不傻……至于如今,哼,她也要许多的好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宁韫的目光,元昭帝抬起了头,静静看着她,宁韫正趴在床上,有两个年纪稍长的侍女为她揉按着身体,她只能和他对视,便把脸低下了下去。
只是过了片刻再抬头,宁韫发现陛下还是在看着她。
为什么看着她,再看她就不好意思了。
嬷嬷手上用力大了一些,宁韫有些吃痛,扭了一下小腰,另一个侍女又跟上用布巾为她擦拭。
陛下怎么还在看?
宁韫埋着脸苦闷地叹气,她不喜欢让好几个侍女伺候着了,下次她还是自己来吧。
她闭上眼,又想起来前日夜里,好像是把好几日前在船里没有做完的接续起来了,她记得教礼仪的姑姑说过的,只有正经行过敦伦之礼的男女,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夫妻……
那也不行呀,就算是夫妻,也不能总是盯着她看呀,她还没有穿好衣服呢。
结果揉按完了身体还不算完,服侍的嬷嬷又拿来了一瓶药膏,乳白色的,有茉莉花的香味,说这是活血化瘀,能帮助妇人消肿的。
宁韫吓得连连说自己来涂抹就好,自己转了个身,把帐子放下了,她又凑近帘子去看,依稀看见元昭帝宽阔的肩膀,宁韫总觉得他还是在看自己,还端了一盏茶慢慢地品。
她按照嬷嬷说的,把药膏在红肿的地方打着圈地化开,忽然想到了陛下方才对她说的荤话,懊恼地撇了撇嘴。
不过……这也的确是个问题,做了夫妻,那可就是要生小孩子了,宁韫喜欢大姐姐生的小孩子,却还没想好自己要生一个什么样的。
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好不容易等到了侍女们走了,连忙系好腰带,鞋袜都没穿好就跑到元昭帝身边。
方才又亲又抱过,宁韫如今也不客气了,往他腿上一坐,柔柔问道:“陛下,若是韫儿和您也有了孩子,您会疼爱这个孩子吗?”
元昭帝微微蹙眉,问她是想问什么。
“你是怕朕只顾及着成年的皇子公主,怠慢了小的?”
“不会的,朕会疼爱这个孩子,宁王睿王年幼时朕如何待他们,自然也就如何对待我们的孩子。”
宁韫觉得他总是想一些她都想不到的问题,她的意思明明就是还没准备好要养小孩子,让他哄一哄她。
元昭帝轻抚着她的小腹,又道:“朕是年长你一些……可朕登基早,如今也才过而立之年,身体康健,自然会护着你和孩子长大,你不必担心这些事。”
昨日和宁韫说了要立她为后,元昭帝就已经在为将来之事做打算了,立幼不立长他自然也是考虑过的,到底还是要看孩子今后的品行能力如何,只是因为宁韫的缘故,他如今的确也将心更偏向了这个还不存在的孩子。
这也不能怪他,徐禛心思太多,徐祎又太儒软,都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太子。
他还在想着立储的事,宁韫却在想着他方才说的话,这话宁韫不爱听,说什么年长不年长的,他就应该永远陪在她身边,她抱着元昭帝的脖子,小声说道:“若是早一点遇到陛下就好了。”
元昭帝轻笑一声,说不必想这些没有发生过的事,若是早一点遇到宁韫,她还小,他只怕只能把她当做女儿抚养了。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用膳……韫儿饿了。”
宁韫还想着让他喂,却忽然被他用折扇在腰下拍打了一下。
他眉目一冷,沉声道:“就只想着吃?朕还没问你话呢,方才明知道朕看着你,还敢转过身去,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这是不敬之罪吗?”
宁韫脸上的笑僵住了,方才听着他把茶盏拿起又放下的,原来他这样计较。
“那陛下呢……陛下不也还要把别人不要的东西送给韫儿。”
元昭帝目光移到一旁的妆奁匣上,轻哼一声:“旁人不要的东西?这是太后赏赐你的,好啊,你先是对朕不敬,又是对太后不敬,朕怎么赏你?”
这次他放下了折扇,这次换了手来惩戒,宁韫委屈地快要哭了,趴在他肩头求饶:“韫儿不知道呀,您别生气……”
“不知道就是无罪?”元昭帝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将她的脸托起来仔细端瞧,“得寸进尺,之前倒是装得又乖又可怜的,你好大的胆子,朕赏你就赏你了,你不受恩还挑剔上了?”
他若要挑拣错处,那宁韫就全都是错处,他居然质问宁韫为什么敢说他生气了,难道是要揣度圣意,还是要指责他?
宁韫扭着腰在他怀里蹭,可是他一点情面都不讲,宁韫没有办法了,便只好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韫儿喜欢陛下给的东西,但是韫儿怕是其他的娘娘们用过的……韫儿只想让陛下爱韫儿一个人。”
宁韫并非没有得到过爱,但她想要的是只给她一个人的爱。她爱着陛下,所以也想有这样的奢求。
“您别怪韫儿贪心,韫儿也想和姑母一样的年纪,那样就早早遇到陛下了,韫儿也会吃醋的,这算是妒心吗?”
道门里对妒心有说法,妒心背离自然,扰动心神,是阻碍修行的无明妄心,她不应当有这样的心思,可是她就是有妒在心中。
因为她在想着不可能做到的事,她想要让陛下只属于她。
闻言元昭帝顿了顿,侧过脸用唇瓣抵在宁韫的面颊上,轻吻了一下。
“不算。”
他轻抚着宁韫的后颈,却好像方才宁韫说的话他听错了似的,他说的不是妒,是爱。
“朕知道韫儿爱朕……朕也是一样爱着你的,朕也希望早早遇到你,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可是谁说错过了十七年再见便是遗憾,他不是这样想,宁韫既然来到他身边,便是因缘。
他虽说不是薄情之人,可是一旦做了决定,也是说一不二的,既然他知道自己就是偏宠宁韫,那就让宜妃瑾妃跟着自己的孩子去封地,旁的妃嫔送回家中,或是再赐屋宅仆婢,又有什么难?
宁韫一时觉得自己坏透了,她还没想到这个地步呢,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人都送走了,今后让人议论她是妒妇妖妃,她可怎么办啊。
她还想着如何大度地说好听的话,元昭帝忽然将她的脸抬起来,自上而下吻着她,就像欢爱的时候那样,他珍惜地将她护在臂弯之中,在她有些害怕,身子轻轻颤抖的时候,用缠绵的吻化解她所有的不安。
“你倒是贪心,还想着把持着朕了。”
宁韫被他吻得阵阵眼晕,却还是很倔强,小声嘟哝道:“对呀,陛下已经是韫儿的了。”
*
晚膳时,两人一同去了太后那里,宁韫原本还有些忐忑,因为太后娘娘对她很好,可是自己却从她的孙媳妇变成了儿媳妇,陛下是她的儿子,她一定会责怪自己坏了陛下的清名吧?
可是,到了太后宫里,宁韫心中那点担忧就烟消云散了,太后依旧满脸笑意看着她,一点也不恼怒,还是问着她近来如何,给她好吃的东西,赏赐给她衣裳首饰,只是用膳的时候偶尔和元昭帝提了一句:“你要给韫儿做主,当日是谁害了她还是要尽快揪出来,敢在宫内做这样的事,便是在打皇家的脸了。”
元昭帝给宁韫夹了一块芋头鸭,在桌下挽了挽宁韫的手,向太后保证自己一定会的。
宁韫也想起来了,似乎陛下还从没问过当日宫宴上是谁害她的,她也有些犹豫了,若是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陛下,陛下会为她出气吗?
其实宁韫也不想他为难,虽然她不懂朝政,可是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明白的,如今延枫哥哥在海上剿着黄寇,为陛下征战,为大雍护卫南海,杜氏是他的生母,二姐是他的亲妹妹,陛下也是会有所顾虑的吧。
一时的畅快宁韫并不看重,原来以为自己要做宁王妃的时候,宁韫还想过呢,等什么时候宁王做了太子,又登上皇位的时候,她可以慢慢把王府作为助力,等她稳了根基,再除掉自己讨厌的人。
她其实不小气的。
太后见宁韫有些心事,示意身边的姚黄姑姑给她夹菜,柔声问道:“韫儿,哀家想着,你和陛下的事总该让你祖母知道,她最疼你了……便是因为从前的事不愿见陛下,如今为了你……你们两个真心喜欢是好事,不如明日去看望看望她,告诉她,也代替哀家问问她什么时候再入宫来。”
宁韫知道祖母和陛下之间的往事,昔年陛下还是皇子,祖母还是长公主,那时她支持陛下的兄长周王登基,可谁知周王面仁心狠,竟然不顾手足之情,假传先帝的旨意,意图杀害陛下,陛下登基后更是两度谋反,陛下便将周王满门处死。
更多的事,宁韫就不知道了,似乎听宝华姑母说起过,祖母与先驸马曾育有一女,正是嫁给了周王为王妃。
宁韫总是觉得,祖母对陛下总是有些疏离,不仅是没有放过她自己,其实也是在让陛下不能忘记,宝华姑母不止一次和她说这不是一个小姑娘该操心的,可是宁韫如今爱着陛下,也爱着祖母,她怎会不在意。
为此,回小瀛台路上,宁韫明明方才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却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陛下居然在这个时候在马车里点灯批折子,她也不好打扰。
她越想越哀然,要是她只能在祖母和陛下之间选一个该怎么办,她不舍得陛下!
下车的时候,元昭帝揉了揉眼睛,正打算叫宁韫,却发现她根本没有睡着,也不知何时伤心哭了,双目在烛光映照下格外红肿。
宁韫抱着他的脖颈哀声道:“陛下,若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那韫儿也会一直想着你的,韫儿也会变成彩蝶来寻你。”
元昭帝万般疑惑地抱住了她。
第83章 if线1:香衾卧(十四)
这是怎么了?
元昭帝虽未曾感到不耐,可是宁韫哭得这样伤心,小脸被泪水打得湿凉,紧紧抱着他不放,还是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应对的。
这一两日总是惦念着宁韫,积压了许多政务没有处置,他想着今夜辛苦一些,明日陪她去见姑母,不过片刻没有和她说话,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坐了一会儿,这就能哭了?
初次遇见宁韫的时候,他以为宁韫不是那样爱哭闹的小丫头。
元昭帝微微阖目,是他太娇纵她了。
他决定再哄一次,之后要好好和宁韫说一说,让她好好收一收性子,他不喜欢娇气使性的女子,她要好好改了这样的毛病。
虽是这样想着,他还是蹭了蹭宁韫的面颊,哄着问道:“如何就不能在一起了?”
被他一抱,宁韫更伤心了,小声问道:“陛下有没有看过一出叫彩蝶塚的戏?”
她一哭,面颊被泪水沾湿,却衬得一双小唇瓣热胀着,抵在他颈侧小声说着话,让他半个身子都觉酥痒,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朕不喜欢看戏。”
元昭帝淡淡道,托着宁韫的腰给她拭泪。
宁韫呜呜了几声,却认真给他讲起来这是什么戏,说是一对年轻男女在山中偶遇,两情相悦,男子约定让媒婆上门说亲,却发现两家人其实是三代世仇,无奈之下双双殉情,被西王母点化之后,变作彩蝶飞走了。
“韫儿看过两次,最后都哭了,如果姑母不让韫儿和陛下在一起,韫儿也不能伤她的心,那韫儿就只能变成彩蝶了。”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哭得这么伤心……元昭帝强逼自己面对宁韫冷硬起来的念头顿时消散了,心里一软,抱紧她安抚。
“一个人胡思乱想些什么,只会说些讨巧的话给朕听,你还真能变成彩蝶了……”
他在宁韫下巴上轻抚了一把,让她不许哭了,只是宁韫抽抽搭搭的模样也的确让他怜爱,索性抱着她下了马车,一旁的侍臣秘卫们都把头深深埋低。
宁韫嘤咛了一声,换了他另一侧肩头枕着。
“那,那就算变不成,韫儿也想陪着陛下嘛……”
元昭帝也知道自己今日应当是批不完折子了,在宁韫额上亲了一下,往偏殿里走。
侍女们早早备好了水,浴间里面已经冒着热气,温暖的水雾熏蒸着花瓣,香气缭绕的,他抱着宁韫到了外间更衣的小榻上坐下,略向后靠了靠,让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宁韫红了脸,这样不太好吧,她怎么能骑跨着陛下,实在有些僭越了,才刚抬起腰来,就被元昭帝按下……
“你不是想陪着朕吗?”
他拉着宁韫的手,让她解开了自己的玉带,抬眼瞧见一旁小几上隔着的翠瓜棱瓶插着许多彩雉翎子,抽出了一条,用头前的羽毛在她下巴和锁骨上上轻轻刮扫。
宁韫怕痒,扭着腰躲避,却也只是将前衣揉乱。
“我们不是要沐浴吗……沐浴之后不就要休息了,不要了……好不好陛下?”
陛下欺负她的手段太多了,宁韫连哭的功夫都没有,趴下抱紧他的脖子撒娇,他自然是不为所动的。
元昭帝让她坐好,拿着那彩雉翎子向上一拨,轻笑道:“是要沐浴不错,左右是要沐浴的,如今不该陪着朕?”
宁韫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总是一点都不占理。
她抬手拦住那条彩雉翎子,委屈地说:“陛下都不关心韫儿……韫儿可是和您说很要紧的事呢,如果祖母不答应怎么办呢?”
元昭帝本想问她怎就知道老汝南王妃不答应,但是见宁韫那样可怜又娇怯,一双媚眼看着他,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为何觉得她不答应——你是知道从前朕和她之间的恩怨?”
宁韫忙道:“陛下您别生气,韫儿是担心——”
元昭帝故意沉声打断她:“你让朕不要生气,却刻意提起她来,只怕不是不让朕生气,是试探朕的意思吧?怪不得方才忽然哭起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朕呢?”
宁韫傻眼了,这,这还不如被陛下欺负呢,怎么忽然自己就得了这么大的罪名。
还不等她开口,元昭帝冷冷道:“你犯了欺君之罪了。”
他说,今日宁韫有罪,算上从前和老汝南王妃的恩怨,宁韫已经闯下大祸了,既然她自以为聪明,想在自己祖母和天子之间周旋什么,那他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给她一个机会。
宁韫缓缓放开了推阻的手,那条彩雉翎子从她指缝间穿了过去,抵在她腰间半挂着的绦带上轻轻蹭了蹭。
这还不够,他拉过宁韫的手,十指交叠地握紧,怜爱地轻抚着,说出口的话却实在过分。
他都已经要狠心用这翎羽戏弄她了,还不让她躲,要将自己捧奉到他面前。
宁韫觉得自己不再喜欢陛下了,但是在不喜欢他之前,还是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的。
她晃了晃陛下的手,小声求着他。
“唔,韫儿很爱陛下的,您不能这样!韫儿自小很可怜的,您怎么总是欺负韫儿。”
元昭帝将她手指含入口中,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宁韫瞧着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自己的,终于还是哧哭了一小声,没想到他却笑了,说她方才发出的动静有意思。
“朕知道你有心,你爱着朕。”
他只说爱,却不说欺负的事。
元昭帝揽着宁韫坐起身来,目光幽沉,他将那彩雉翎子放在两人之间,捧起宁韫的脸品尝着她的唇瓣,而后撬开齿关掠夺占有。
谁让她喜欢嘟哝起嘴巴,像颗石榴颜色的葡萄似的在他眼前直晃。
不是勾引他又是什么?
元昭帝想,还好他是正当年时遇到了宁韫,这样会撩拨人心,若是他才登基那几年遇到了,只怕他那时年轻气盛,根本克制不住,他要坏了江山社稷,要做了昏君,更害了两人。
宁韫只能是他的,他的儿子不懂得如何爱她,也并不能护好她。
“朕知道你爱朕,若如此,是不是应当听朕的话?”
元昭帝在宁韫耳边低声说道:“朕倒也担心你祖母不答应,不过也的确有个办法,你乖乖的,朕自然也就告诉你。”
宁韫也被他撩拨得身上发烫了,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只要他告诉她是什么办法就好。
他用那条害人的翎子在宁韫唇瓣上轻蹭,她知道,这个翎子可不会只欺负她这里的。
“子嗣的事难有定数,想要有很难,要想没有,不同房亲近便是了。”
他让宁韫好好想想,若她有了身孕,老王妃一高兴,或许就答应了呢。
宁韫已经没有机会想了,她被骗了,彻彻底底的骗了,陛下最不好了,陛下最坏了,陛下只会欺负她一个小姑娘,仗着她爱他。
被他抱进浴桶里,宁韫在热水中泡了许久,身上才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瞧着那条扔在地上的湿漉漉的彩雉翎子,心里有许多气。
再等等!她还有些没精神,等等她就要和陛下闹了,她和他闹完了,直到明日夜里,也不和他说一个字,若他还是欺负她,她就去找太后娘娘。
元昭帝见她不再是方才那样目中失神,将她抱紧了一些,为她轻揉着后腰。
“生气了?”
宁韫点头,他居然说生气了就好,他就喜欢她恼横的模样。
她拍打了几下水花,可是看着他喉结上水珠凝集的样子,又觉得自己狠不下心来,没有办法,她还是爱着陛下的,她会包容他的。
宁韫摘下了粘在他胸口前的一片花瓣,枕在他怀里,元昭帝又哄了哄她,忽然说道:“不是韫儿所想的那样。”
“唔……韫儿想什么了?”
“朕同你祖母的事。”
元昭帝拨弄着她鬓发,喃喃道:“当年朕是所有皇子中最年幼最不起眼的,那时候周王势大,他又娶了你祖母和先驸马女儿,亲疏远近朕分得清楚,所以朕没有因她从前支持周王怨恨她。”
“昔年姑母对母后和兄长多有照拂,朕也想过留周王妃一命……但是她只愿同周王赴死——她当年一死,终究是让姑侄之情生疏了。”
之后他便抱着宁韫不再说话了,半夜宁韫忽然从梦中醒来,她摸见身边空荡荡的,下了床打开连廊的门,看见元昭帝披着外袍坐在案前批奏折,一旁宋天亭和黄云陪着。
她回去寝殿,看了看窗外月色,知道如今已经时候不早了,想起沐浴时陛下说的话,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她挽起手对着月亮拜了拜,她一直都有好好修行,好好供奉仙君娘娘,从没有不敬。
爱她的人太少了,她一个都割舍不下,从小到大,从今以后,她也只会求这一次。
就让她拥有祖母的爱,也拥有陛下的爱吧。
第二日元昭帝没有上朝,起的比平日里略晚了一些,他忽然发觉宁韫今日话少了许多,不再追问他皇宫里的事,或是朝堂上的事,马车上也乖巧安静地坐着,都不再往他身上滚了,甚至劝他好好歇息。
她一定要他枕在自己膝上,说要为他揉按眉心和两鬓,元昭帝倒也任她摆弄了,闭目养神了片刻,宁韫一点点将手臂从他颈下抽离,他正想起身,宁韫忽然在他面颊上轻啄了一小口,而后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间。
她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呢喃着,却有一些壮士断腕一般的决绝:“韫儿不怕了,韫儿会和祖母好好地说,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第84章 if线1:香衾卧(十五)
元昭帝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起身,任宁韫枕着他的膝头,靠在他身侧。
她呼吸的时候,小扇似的睫毛便微微翕动,颊边碎发随着马车轻微的摇晃拂动,在她没有抬眼看他的时候,元昭帝垂眸看着她,指腹不自知地搭上她的腰侧。
车轮碾过山道碎石,吱呀作响,天地缓缓。
元昭帝靠在车壁上微微阖目,他忽然觉得,这般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在马车里度过这样一段宁静的时光也好。
到了青天观后,宁韫爬起来小声叫着陛下,元昭帝才假装自己浅浅睡了一觉醒来,眉目间带着三两分惺忪。
宁韫忍不住弯起眉眼,娇糯嗔道:“陛下今日可睡得沉呢,昨儿分明与韫儿一同歇下的,今日又没有早朝,怎么还是这般贪睡?”
她凑近了一些,问他昨日是不是偷偷起来批奏折了。
元昭帝淡淡看了她一眼,唇角微牵,说:“是,朕昨日就是起来批过密折,你待如何?”
宁韫一愣。
宁韫没想到他就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居然都不等她质问质问,他就开始反问了。
若是这样,她还怎么佯装生气地质问一番,他干脆利落地认了,倒让她一肚子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儿。
宁韫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不行,您不能这样,您要回答说没有!”
元昭帝喝了口茶,宠溺地说:“好——”
他向后靠了靠,慢悠悠补了一句:“朕昨日的确是夜里起来批折子去了,韫儿怎么知道的。”
宁韫偏生就吃这一套,笑着接着刚才的话说:“那您要答应韫儿今后不会这样了,不然韫儿夜里就牢牢抱着您让您哪里也不能去。”
“您不能这样了,多伤身体啊,今后韫儿也会少缠着陛下,韫儿也可以帮陛下分忧的呀!”
元昭帝垂眸看着她抱紧自己手臂的小手,纤细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他喜欢将她的手全然包握在掌心,似乎是不太相信她不会缠着自己这句话。
他挑眉问她:“这还没有当上皇后呢,怎么就已经开始想着要干政了,不知道这是大忌吗——又想犯欺君之罪了?”
按照他这样说,宁韫每天要犯不下十次欺君之罪,宁韫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故意气她,便直往他怀里钻,跪坐在他大腿上。
元昭帝仰面亲了亲她,说罪名可以先不计较了。
他说干政,不过是想逗逗宁韫,他知道宁韫不会,可是如今细细一回想,发现宁韫方才说要在政事上帮他,他所想的不是她应不应当,而是能让她做些什么。
宫里的女官并不少,他打算让宁韫做皇后了,又为什么不能让宁韫干政?
只是他并没有告诉宁韫自己的想法,转而问她方才自己睡着的时候,她有没有不乖做坏事。
宁韫忙说自己很乖的,元昭帝想起方才她说的话,觉得的确是很乖。
甚至,他觉得宁韫有些傻,让他心疼得厉害,她能好好陪在他身边,便是替他分了大忧了。
元昭帝抬手将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蹭。宁韫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嘴里“唔”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两人耳鬓厮磨了片刻才下车,元昭帝还拔了宁韫一支素花金钗,和他头上的白玉簪换了一下。
*
两人进天青观的时候,侍奉着老汝南王妃的小侍女正在院外洒扫,先看见的宁韫,顿时停下手上的活,亲切地喊了一声小姐回来啦。
可是再一偏头,看见元昭帝,小侍女顿时面上一僵,连忙跪下行礼。
“奴、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她都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怎么陛下忽然亲自来观中看望王妃娘娘了,还是和小姐一起?
这……怎么会是跟在小姐身后呢?便是要来,不也应当是小姐和宁王殿下一起来吗?小姐不是要嫁给宁王殿下做王妃的吗?
只是她不敢怠慢,连忙进内殿为两人通禀,元昭帝叫住了她,小侍女立刻定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元昭帝让宁韫先在外面等着自己,宁韫挽着他的手小声问道:“为什么呀?”
元昭帝在她发顶上揉了揉,说这是长辈们之间说话,她一个小丫头进去插嘴什么。
宁韫连连抗议:“韫儿才不是小丫头!韫儿——”
“乖。”
元昭帝哄了哄她,态度却很坚决,不让宁韫和他一起进去。
他其实也不想宁韫为难,当日即便是他不知道船上和自己共度良宵的人是宁韫,也早就做好了纳娶的准备。
宁韫的心意他听到了,他也想给她回应,他不想看见她左右为难的样子。
也是时候和姑母把从前的事说清楚了,元昭帝想,让宁韫乖乖等着他就好,他不想要她为难。
等再出来的时候,元昭帝见到宁韫坐在远处秋千上,一旁小侍女和她说着话。
他走过去扶着宁韫的肩膀,将她轻轻推荡起来,宁韫没回头,小声问了一句:“是陛下吗?”
她有一些不敢问,怕陛下告诉她,祖母不答应两人的事,甚至让她立刻就回到她身边去。
元昭帝轻笑一声,说自然不是。
他又将宁韫推高了一些,却始终抬手在她身侧护着,不曾有一瞬离开。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素来冷淡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宁韫说太高了,她有些害怕的时候,才将她稳稳地接住。
他没让宁韫下秋千,而是从身后抱住了她。
“喜欢玩这个?”
元昭帝问宁韫,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宁韫的爱好。
宁韫靠在他怀里,胸膛微微起伏着。
“这个秋千,是祖母给韫儿扎的。王府里面也有一个,可是韫儿玩不到……祖母知道了,就命人给韫儿扎好。”
方才高高荡起的时候,宁韫想到了很多事,可是后来她就把眼睛闭上了。
她觉得自己变成一只小鸟,飞远之后还会落回温暖的巢里,还会再接触到他温热的手掌,被他高高推起来。
元昭帝在她面上拍了拍,让她等等再想着玩,
“朕将你我二人的事都与姑母说明了。”
“都,全都说了嘛?”
宁韫很震惊,元昭帝在她鼻子上剐了一下,说她又在胡思乱想了,他只是将两人如何相遇和他今后的打算告诉了老王妃。
至于宁韫的心意,老王妃自然是要听她亲口说的。
总是被他哄骗欺负,宁韫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相信了,她有些回过味来了,方才她就应该先进来。
宁韫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
她的心跳得很快,脚步却放得很轻。这是她的祖母,祖母最疼她了,什么长辈小辈,他又在唬弄她罢了。
老王妃正在小榻上翻看着什么东西,见到是宁韫走了进来,叹了口气,向宁韫招了招手。
“韫儿,过来。”
宁韫忐忑地走过去,祖母却只是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中,就像是宁韫小时候第一次到她身边的时候,祖母呵护她安慰她。
她有些哽咽地问宁韫:“被下药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你姑母?是不想给她惹麻烦?”
宁韫笑了笑,说自己当时觉得太羞耻了,就不敢说出来。
老王妃揉着她的头,还是小声哭了出来,说是让她受委屈,如果当日家宴上她也在,就不会让宁韫这样被作践了
宁韫听见这话,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却还是仰起脸来,努力笑着:“韫儿没有被作践——韫儿那日好好的呢……”
她也知道,祖母是怕她和父亲不亲近了,没有依靠,才让她回家的。
老王妃抱着她啜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替宁韫擦干了眼泪,自己也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韫儿,你是当真要和陛下好,认定了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吗?”
老王妃看着她,目中没有任何责怪,只有深深的复杂的怜惜,那可是大雍的皇后,那个女子不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呢?
可是她担心宁韫,她缓缓问道:“韫儿,你可知道,做了皇后今后意味着什么吗?”
宁韫眨了眨眼,做皇后意味着什么?
她其实不太清楚,也不好意思和祖母说自己的情爱之事,再想到元昭帝总欺负她,只怕是做了皇后,也要整日受气吧。
想到这里,宁韫忽然生出几分孩子气的恼意来,她垂下眼帘,带着几分故意的任性,小声道:“不要了,韫儿想和祖母在一起,不要陛下,也不要做皇后娘娘了。”
这话说的,倒像是真的满心嫌弃似的。
老王妃看着她着满脸娇羞的模样,眉梢藏不住的喜色,说起元昭帝还要撇着嘴笑,心底也大约是明白了。
养女孩子总会有这样一天的。
说是要永远留在她身边,永远也不嫁人,其实是羞了。
唉,总会有这样一天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是劝不回来的了,宁韫这是已经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认定了。
第85章 if线1:香衾卧(十六)
老王妃看着宁韫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却是阵阵难言的酸楚。
宁韫刚来到她身边的时候,只有四岁,却瞧着只有两岁的孩子那么高,没人教她,她自己就学得乖巧,知道孝顺讨好。
那时老王妃的身体并不算好,旁人都劝她不要亲自抚养宁韫,以免将自己累垮,可是她实在怜爱,还是义无反顾将宁韫要了过来。
她将宁韫带在身边养着,却还是愈发觉得不够疼爱这个孩子。
因她母亲和父亲的缘故,宁韫这个孩子什么都敢争敢求,却唯独不敢求旁人的真心关爱。
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宁韫就已经趴在老王妃的膝头说:“这世上没有真心的,祖母,韫儿以后不会嫁人的,若是嫁了人,也不会喜欢他,只要他给韫儿屋宅田契,韫儿只要他的家财。”
老王妃真想把她这傻话再给她说上一遍,可是到底觉得心疼。
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今日闭上眼睛,明日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她有护不住宁韫的时候,先前她一直没有在太后那里松口,不是她看不上宁王殿下,是她怕宁韫今后受了委屈,无人求告。
宁韫那样的性子,就算是走得艰难,也不会求不熟识之人,更不愿拖累熟识之人的,到那时候,只怕是要把所有的辛苦一个人抗下。
这样要强的一个孩子,如今提起陛下来,却难得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老王妃将宁韫往怀里揽紧,伸手替她理着鬓边碎发,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叹低声道:“你这孩子,我瞧着你眼睛里藏着的可全是愿意,你喜欢陛下是不是,你喜欢陛下什么呢?”
宁韫被说中了心事,耳根烧红起来,将脸往她祖母怀里埋,闷声说道:“祖母别说了……韫儿才没有喜欢陛下,他大了韫儿那么多,还有儿子女儿,每日还有政事操心,都不知道要把韫儿放到哪里去,才不喜欢他……。”
“好好好,没有。”
老王妃轻轻拍着宁韫的背,像是她小时候听人家道长讲捉鬼的事,夜里做噩梦睡不着,哄着她入睡时那样安抚。
“若真是没有,我现在就去回了陛下,说韫儿年纪尚小,还想在我身边多留几年,让他不要打你的主意,哪有这样的道理,原本是要嫁儿子的,却最终定了做父亲的,像什么话,哀家舍不得让你今后背上骂名。”
宁韫身子颤了一下,老王妃自然也感觉到了,心头一阵酸涌。
她知道,方才她说的这些难处,宁韫自己早就考虑过了。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她叹了口气,作势就要起身:“也罢,我这就让人去传话——”
“祖母!”
宁韫抓住她的袖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老王妃这才笑了,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拿起方才一旁的牛角梳篦为她按着头。
“祖母逗你的,你回家了几日,就学会了骗祖母了?”
宁韫忙说自己没有,低声嘟囔着:“祖母怎么这样……”
“不这样,怎么知道你心里的实话?”
老王妃仰起脸,让眼泪滑落在自己衣襟里,却是笑着对宁韫说:“韫儿,祖母不是要拦你,只是要你心里明白,你选的这条路,往后的日子不会太轻松。陛下是大雍的君王,你做了她的皇后,便不是如今这样整日无忧无虑的了,从此以后,天下江山,也有你的一分责任。”
“今后你也会有孩子,这个孩子上面还有已经成年的兄长……都是难处,陛下再爱你,你也要为自己打算。”
宁韫安静地听她说完,过了许久才轻声道:“陛下说要封韫儿做皇后娘娘的时候,韫儿也想到了,不过韫儿先开心了一日……韫儿见过睿王殿下和宁王殿下的,今后若是宁王殿下入主东宫——”
老王妃在韫儿唇上轻轻点了点,两人心知肚明的话,也就不必说了。
宁韫很感激祖母,祖母不仅教她贵族小姐的礼节,琴棋书画,让她不逊于姐妹,还教她何为权谋经世之道。
“还没回答祖母呢,怎么就非陛下不可了呢,你才见到陛下几次呢?”
宁韫来了兴致,神神秘秘地问老王妃:“您知道《妙灵真言经》里写的再世之说吗?”
老王妃抓过她的手打了一下:“又胡乱看经书,这几日修行又疏忽了吧。”
《妙灵真言经》里说,所谓一见倾心,是因为两个人前世就有一段情缘,心中彼此牵念,必定要在这一世也在一起,故而在茫茫红尘中再遇。
宁韫想起那日第一次参加宫宴,她在席末遥遥望着陛下,看了他许久,她那时一直在想着做宁王妃,要富贵,要权势,可是她那时心里想的不是宁王殿下。
或许是祖母对她的好养大了她的野心,或许是她生来如此性情,那时她在想,她想要最高的权势和富贵,要最高处的那个人,坐在他身边,恰好半个时辰后,她走到水里解药,陛下就在船中,或许是她走向他,或许是他在那里等着她。
老王妃笑着听宁韫翻来覆去地论证她和陛下是如何天注定的缘分,其实她明白何为情字,只是宁韫难得这样开心,便让她说个尽兴。
“……祖母,韫儿还有一件事担心。”
老王妃知道她想问自己和元昭帝之间过往纠葛,缓缓摇了摇头。
“所以说呀,你还是个小丫头呢,不是你操心的事,就少些担忧,你这还没有做皇后呢——去吧,把陛下请回来,你们就在这里用午膳吧。”
宁韫撇着嘴出了屋门,很是不开心,她愁得都要老了几岁,却都不感激她。
本想把气撒在陛下身上,却瞧见他正霸占着她的秋千,心里更委屈了。
她径直走过去,就要往他身上坐,等她坐下来了,元昭帝才在她耳旁沉声说道:“知不知道羞,就在你祖母清修的地方勾引朕,真是愧对你祖母的教养了。”
宁韫连忙要起来,又被他紧紧揽住了腰。
“朕方才想了一件事。”
宁韫满脸的不高兴,哪有他这样坏的,分明是他不放她走,还要她担着罪过。
元昭帝将手搭在她膝头,倾身下压,把宁韫团抱起来,在她耳边沉声说道:“韫儿,今日朕就下旨册封吧,也让你祖母放心,今日册封了,明日礼部就能拟定日子,开始操办封后大典,再过上些时日,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有时候,宁韫真的很佩服陛下行事果决,夜里才回到汝南王府,她就听府里上下传着陛下要下旨赐婚,午后来人传的口谕,只说是要赐婚,听说晚上圣旨才会到。
宁韫想,该不会是等她回到府中的吧。
府里的人早就听说她做不成宁王妃了,甚至还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父亲问她为何从小瀛台回来,她也只说是陛下的意思,径自回了屋里,把身后杜月薇阴阳怪气的挑拨甩在身后。
她预备送给陛下的礼物已经做好送来了王府,那是一座螺钿工艺的笔架,只是所用的彩贝都是宁韫自己从小到大在建州收集来的各色青绿贝壳。
陛下喜欢青碧之色,宁韫第一次去他的寝殿就瞧出来了,为了做好这个笔架,她可不仅是用了她的宝贝贝壳,她的小私库都有大半花了出去呢。
宁韫正小心擦拭着这笔架,忽然前厅来人匆匆唤她,说是宫里的李俶公公来传陛下的圣旨了。
她带着绿沉往前厅去,正好遇到了二姐舒珍,她今日难得生出了几分大度,没有找宁韫的麻烦。
“妹妹什么时候从小瀛台回来的?这是也要去前厅?也是,李公公来了,阖府上下都要去接旨的。虽说这道旨意大约是与我有关的,可你去听听,也是应当的。”
那语气,仿佛她已经是宁王妃了。
府里的人皆已在候着,宁韫到的晚了一些,舒禹就已经板起了脸,不悦地看着她。
李俶向宁韫走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向她行礼问安。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让您久等了。”
“李公公快请起,我还当不起这样的礼呢。”
李俶直起身笑着摇了摇头:“娘娘此言差矣。奴婢这一礼,不当在娘娘面前,又当在何人面前?”
宁韫还真有些害羞了,就算是要做皇后娘娘,也不必这样的隆重嘛,她还有些不适应呢。
方才回王府的马车上,陛下说会让她今夜好好开心开心,宁韫还想是怎么个开心法呢……
哼,陛下怎么这样想她,她才不会为这点小事开心呢,不就是在家里扬眉吐气吗?
只是回头看了看父亲和杜氏青黄不接的脸色后,宁韫想:开心!
“陛下吩咐过了,您不必接旨,容奴婢先将圣旨宣读完,您若有什么教诲给汝南王府中人示下,便可说给他们听了。”
舒禹脊背僵直地跪在地上,面色在灯烛的照映下青白交加,最终将头深深压低下去。
宁韫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看向众人身后空荡的正厅。
册封宁韫为皇后的旨意是元昭帝亲手写的,只是宁韫就在他身边,有些词她觉得不好当场就让陛下给她改了,只是这件事只会有他和陛下知道。
她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分明午后她就已经摸过了,可是如今指尖触到那些冰凉光滑的绸缎时,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李俶笑道:“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他转过身面朝着尚未起身的众人,沉声命道:“还不向皇后娘娘行礼?”
舒禹缓缓抬起头看向宁韫,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前几日还在被他斥责的小女儿,如今成为了大雍的国母。
她不再是他的女儿了,或许就如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一样,他不是她的父亲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齐齐叩首,杜月薇跪在舒禹身侧,压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神色,只是拧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起青白,她和舒珍一样,再没有了方才的得意,战战兢兢,怒不敢言。
宁韫也不知道皇后该是什么样子,只想端着些仪态,声音温柔一些,应该就有国母的风范了,便很是大度地说道:“诸位请起。”
李俶却不像她这样温柔。
“来人。”
站在一旁的秘卫当即上前,眨眼间便掠到了杜月薇和舒珍身侧,一左一右将两人从地上架了起来,两人连挣扎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被带出了王府。
舒禹猛地站起身,面色骤变:“李公公,这,您这是何意啊?”
李俶温和笑着:“王爷莫急,您若是要问,奴婢便只能说——王妃娘娘和二小姐病了。”
宁韫在一旁看着,知道李俶公公也是学陛下的,她也要学。
“可是王爷若是想知道究竟为什么……那就该从自己的王府里查起,明日写好了请罪的折子,亲自去见陛下,您也不必想着皇后娘娘的情面。”
舒禹的确将目光投向了宁韫,在李俶开口之前,他就看到宁韫面上的疏离。
李俶转过身对宁韫躬身道:“皇后娘娘,陛下已经在府外等候了,请娘娘移驾。”
宁韫微微一怔,陛下……他居然也来了?
“好,我有些东西给陛下,劳烦您等等我,我现在就去取。”
李俶笑着摇了摇头,宁韫反应过来了,也是,她如今是皇后娘娘了,就不该说这样亲自去取的话了。
王府门外,元昭帝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角月光之下,似乎是听到了宁韫的脚步声,他掀开帘子,趴在窗边看着她,宁韫小声哼了一下,走到窗边,他探出身子来,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上了马车,宁韫问道:“陛下,韫儿今夜回哪里去?是去小瀛台还是回皇宫里?”
“自然是回你该回的地方。”
元昭帝在宁韫的唇角处轻咬了一下,沉声道:“知道皇后应当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祖母已经问过了,宁韫心里有数,正要傻傻地回答,他一侧身,抱着宁韫将人压在身下。
皇后是陛下的妻子,皇后要做的事情有太多了,不如就先从夫妻恩爱,相濡以沫做起。
“朕十四岁登基,为先帝守孝三年,十七岁时当立皇后,可是朕没有立后,当时只是为了压制朝臣,也不想让外戚干政,后来便也没有。”
宁韫被他吻得有些眼热,喘息着问道:“唔……那后来是为什么呢?”
“朕那时还年轻,也想过要将皇后之位给自己最爱的女子,所以朕一直在等,在等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
他轻轻吻着宁韫的眼角,沉声道:“韫儿,朕一直都在等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