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知道一旦你出现在张骞家中, 汉武帝一定会来见你这个未来之人,你不想去张骞家,就是想避开汉武帝。”系统肯定地说道。


    被系统猜中心思, 游夏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不是不想见汉武帝, 我就是害怕, 那可是个真皇帝。”


    系统不解:“害怕什么?赵构不也是个皇帝,也没见你害怕他。”


    游夏甚至还敢抬脚踹他。


    “那能一样吗!”一听系统居然拿赵构来举例子,游夏没好气地反驳道, “他算个什么皇帝?我能怕他?这回要面对的可是汉武帝。”


    刘彻和李清照、张骞不同。她与后者初见时, 一人待她温和,一人昏迷不醒,游夏根本生不起害怕的心思,可要跟刘彻见面……


    游夏一个平时在学校路上看见校长都要远远避开的人, 一想要和汉武帝面对面交流, 她整个人都要吓晕过去了。


    “之前看直播就觉得汉武帝身上的气势吓人, 真亲眼见到,我担心在观众面前吓晕过去。”


    游夏指的是张骞回长安那天的直播, 她虽然没跟张骞在一起,却和观众一样时时关注直播。


    观众再怎么沉浸式观影, 也只认为对方是个演员,哪怕一时慑于刘彻威势,只要想起这只是演戏,就不会害怕,但游夏知道那不是演员,那是一个真正的古代皇帝。


    就像现代人能玩梗,调侃刘彻晚年发猪瘟, 可要真身处汉代、亲历巫蛊之祸,没人能笑出来——除非是苦笑。


    她胡思乱想着,越想越害怕,到时候身体是安全的,精神上的压力可就大了。


    系统看着游夏的怂样,很是无奈:“刘彻知道你来自未来,怎么说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既然你这么怕,那你还是躲着吧。”


    反正观众见过汉武帝和卫霍,直播间该涨的热度也涨过了。


    观众不知道游夏心里的小九九,只以为是主播要带他们参观长安城,毕竟张骞那日刚到长安城门口,就被霍去病带着急急忙忙去了上林苑,他们都没能好好看看长安城。


    和阿依娜母子一同来长安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不少大汉城市。虽然因为着急赶路,没有细看,但也算见过了汉代城市的风貌,可是长安城的模样还是叫游夏大开眼界。


    长安不愧是国都,一砖一瓦皆透着属于汉代的恢宏大气,带着厚重的古朴感,与雅致的宋代城市、粗犷的西域城市截然不同。城中道路四通八达,道路远比游夏见过的其他汉代城市宽阔。


    游夏没有定下目的地,顺手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了“点击就跟主播一起city walk”。


    等不知情的观众进来一看,好家伙,你也没说city是汉代的city啊!


    游夏:等打通丝绸之路,汉代的长安城可是世界闻名的国际大city!


    她在长安城中乱窜,哪人多就往哪钻,听见一旁两名结伴而行的妇人要去西市买东西,游夏眼睛一亮,坠在她们身后,准备去看看汉代的市集都卖些什么东西。


    两位妇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说着东家长西家短,游夏跟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屏幕前的观众也嗑起了瓜子。


    【看来不管什么时候,和朋友压马路的时候都爱聊八卦】


    【主播听美了,我也听美了】


    游夏正听八卦听得起劲,身后却传来一阵喧闹之声,不多时又安静了下来。


    前面两位妇人止住了话头,停下脚步,转头往后看,待看清了是什么情形,她们连忙退至路旁,垂首不语,好像刚才聊天聊得唾沫四溅的人不是她们。


    游夏还没来得及扭头查看,就被她们奇怪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不知二人为何这样做,但她知道跟着她们做准没错。


    游夏小跑到路边,学着她们的模样低头,眼睛却不老实,悄悄往身后看去。


    只见身后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已被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所有人都避到路旁,和两位妇人一样垂着头。


    车轮在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辆华贵的车驾自远处缓缓驶来,车前车后都跟着身着统一服饰的侍卫和侍女。


    看多了古装剧,游夏知道这应该是什么大人物的车驾,但人坐在车里,游夏什么也看不见,系统无法为她显示出来人的名字。


    她有心想多看两眼,却被车前一侍卫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眼神极有威慑力,突然朝游夏看来,吓得她眼皮一跳,连忙垂下头。


    系统:……看来她真有可能在见到汉武帝的时候被吓晕。


    游夏的心狂跳不止:“系统,我打包票,这人肯定杀过人!”


    “这是汉代,当侍卫的,哪能不杀几个人?”系统回道。


    游夏:谢谢,更害怕了。


    她低下了头,那侍卫也只是扫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直到车驾远去,路上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游夏才抬起了头。


    “那是哪位贵人?”前面两位妇人继续往西市走,没聊方才戛然而止的话题,改聊起了那辆刚离开的车驾仪仗。


    “看着像是窦太主的。”她的同伴回道。[1]


    “你怎么知道的?”那位妇人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同伴居然知道是谁,纳罕地问道,“难道你见过窦太主?不对,车里的人脸都没露。”


    “我可没见过窦太主,我只是见过那驾车的郎君,”同伴压低了嗓子,“那郎君原来就住我家隔壁,和他娘以卖珠为生,后来不知怎得,来了些仆妇帮他们搬家,他娘告诉我是窦太主怜惜那郎君,要将其接入府中,教他读书习武。”[2]


    妇人捂嘴惊呼:“那郎君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气,竟有这般好运道?”


    同伴笑了:“那郎君搬走时不过十三岁,那会儿便已出落得极为俊秀,我方才偷瞄了一眼,如今长得更英俊了。”


    妇人瞪大了眼睛,和同伴对视良久,半晌后才开口,语气中带着艳羡:“原来如此。”


    也不知是羡慕那郎君能被公主看上,还是羡慕公主艳福不浅。


    她们是压低了嗓子,耐不住游夏耳朵尖、系统收音好,游夏和观众都将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游夏也不遗憾没能将刚才的八卦听到结局,竖起耳朵听她们聊这位窦太主,她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翻找起她知道的汉代历史。


    窦太主是谁?


    汉代,姓窦?


    想到从前看过的古装剧,游夏想到了一个人——窦漪房。


    游夏挠了挠脸颊,但那部剧也没讲窦漪房晚年养小白脸啊?


    那部电视剧当年很是火爆,不少观众也想到了窦漪房。


    【难道是窦漪房?】


    【应该叫她窦太后,漪房不一定是她的真名】


    【原来汉代管太后叫太主吗?】


    【窦太主不是窦漪房,而且窦太主其实不姓窦来着……】


    游夏困惑地看着那条弹幕,太主不姓窦,那为什么叫窦太主?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不要再当谜语人了啊!游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都忍不住想开口问了。


    终于,有热心观众揭晓了答案。


    【和栗太子、卫太子一样,窦太主不姓窦,但她妈姓窦】


    【窦太主就是馆陶公主】


    【是我们刘嫖大长公主啦!】


    游夏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车驾里坐着的就是馆陶公主。


    【主播,你刚才为什么不抬眼看!?我真的很想看董偃到底长得有多帅!】


    【董偃就是妇人口中那个卖珠郎吗?那我也想看,十三岁就被公主看上,得是长得有多好看】


    【八成是没找到长得帅的演员,所以不让咱们看】


    【我们馆陶公主就这么点戏份吗?补药啊!!脸都没露!!】


    【有人介绍一下馆陶公主和董偃吗?为啥看那妇人的笑容,感觉怪怪的,不就是馆陶公主把董偃接走教养吗?】


    【因为馆陶公主和董偃是一对啦~】


    【停之,馆陶公主不是陈阿娇的妈,刘彻的丈母娘吗??】


    【面那个首,男那个宠】


    【别叫董偃男宠嘛呜呜,我是他俩cp粉,他俩感情可好了!馆陶公主死后都是和董偃合葬的,他们是生同衾死同穴的关系,不是公主和面首这五个字能一言蔽之的!!】[3]


    【老妻少夫好嗑好嗑】


    【已成柠檬精,长得帅就是好,能被公主看上,悉心教导,被培养得文武双全,还沾公主的光,被葬在霸陵】


    【他俩感情确实好,为了董偃,馆陶公主甚至献给了汉武帝一处园子,就是后来的长门宫】[4]


    【长门宫是馆陶公主献给汉武帝的??】


    【OMG她肯定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最后会在自己献上的园子里了却一生】


    【就是因为有陈皇后退居长门宫的记载,才会有人发现《汉书》里的一处记载很有意思。《汉书》里写馆陶公主是在丈夫死之后才和董偃在一起,但是她老公死在陈皇后退居长门宫之后……】


    【为董偃献园在前,老公嗝屁在后,班固写《汉书》的时候很辛苦吧,到底要怎么为公主,为皇家遮掩呢??】


    【班固:知道我努力了,就不要把BUG找出来啊!】


    【有啥好遮掩的,老公还活着又咋滴,咱窦太主养个男宠怎么了?】


    【已笑晕,难怪要给汉武帝献园,窦太主os:虽然我老公还没死我就养男宠,但看在我献园子的份上,彻儿你睁只眼闭只眼成不】


    游夏看到后面都没心思听妇人讲八卦了,那些八卦哪有弹幕讲的这些东西有意思?


    看完那些弹幕,游夏悔不当初,不就被侍卫看一眼吗?至于被吓到车驾走远了才抬头吗?


    再偷瞄一眼说不定就能看到董偃长啥样了,运气再好些,说不定还能透过车窗看见窦太主呢。


    此时游夏和观众一样,暗恨自己刚才不争气,怎么就不敢抬头了呢!?


    遗憾也没用,车驾已经走远,游夏只能开导自己:说不定还能再遇到窦太主的车驾呢?


    到时候她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他们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周二有更新~【1】初,帝姑馆陶公主号窦太主,堂邑侯陈午尚之。——《汉书》【2】午死,主寡居,年五十余矣,近幸董偃。始偃与母以卖珠为事,偃年十三,随母出入主家。左右言其姣好,主召见,曰;“吾为母养之。”因留第中,教书计相马御射,颇读传记。至年十八而冠,出则执辔,入则侍内。——《汉书》【3】后数岁,窦太主卒,与董君会葬于霸陵。是后,公主贵人多逾礼制,自董偃始。——《汉书》【4】安陵爰叔者,爰盎兄子也,与偃善,谓偃曰:“足下私侍汉主,挟不测之罪,将欲安处乎?”偃惧曰:“忧之久矣,不知所以。”爰叔曰:“顾城庙远无宿宫,又有萩竹籍田,足下何不白主献长门园?此上所欲也。如是,上知计出于足下也,则安枕而卧,长无惨怛之忧。久之不然,上且请之,于足下何如?”偃顿首曰:“敬奉教。”入言之主,主立奏书献之。上大说,更名窦大主园为长门宫。主大喜,使偃以黄金百斤为爰叔寿。——《汉书》


    第42章


    不多时, 游夏走到了西市。西市被围墙围着,莫名让游夏幻视现代的大型商场。


    进出西市的人络绎不绝,游夏跟着人流挤进去, 心说还怪热闹的。


    甫一进入西市,映入眼帘的便是排列整齐的商铺。西市内虽以商铺为主, 却也有少量地摊。


    游夏刚进入西市, 没走几步就在一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摊位上那憨态可掬的小狗泥塑,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心动不如行动,游夏的手马上就伸进兜里准备掏钱。


    不摸兜还好, 一摸兜, 游夏身子一僵,猛然想起自己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个铜板。


    说起来,来到汉代快一个月了, 这还是游夏第一次为钱发愁。


    谁让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天, 她就在沙漠捡到张骞, 一路开着房车到了大宛,顺利地得到了大宛王的信任。


    对方不仅帮张骞写了国书, 临别之时还赠了一袋银钱,足够二人在西域一年的花销。


    直到现在, 游夏到了大汉,想买东西时才发现自己囊中羞涩。


    储物空间里倒是放着些西域各国的货币,但那是她准备留着当纪念品的,她不舍得用。


    何况就算她舍得用,人家还未必愿意收呢。


    游夏不由得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先去张骞家里拿些钱, 就当他交伙食费了。


    “系统大人,”游夏谄媚地问道,“你这儿能用能量换货币吗?”


    系统回答得很果断:“不能。”


    不是它冷酷无情,是它爱莫能助。系统商城里什么都能换,就是不能换货币。


    游夏的工资都是系统上班赚的,要是能换货币,它还用那么辛苦?


    对系统来说,现代的钱很好赚,但在古代,系统想不到自己能用什么办法赚钱。


    毕竟古人一不需要它写代码,二不需要它上网课。


    系统扼腕:它一身本领,竟无处施展啊!


    游夏最终采取回归人类最原始的交易方式。


    “抢劫?”系统道。


    “……你们系统没有思想品德教育吗?”


    系统疑惑:“这不应该和人类学、社会学有关吗?关思想品德什么事?”


    “是以物易物!”游夏说道,她真的很想问系统的发明者是不是只记得给系统输入历史资料了?


    游夏翻找着储物空间,想挑出些不扎眼又有市场的东西来跟人交换。


    她自言自语:“能拿什么跟人换呢?”


    【盐糖怎么样?古代的盐糖不是很珍贵嘛,肯定有人愿意换。】


    【盐糖还是算了吧,现代的精盐、白砂糖一拿出来,主播就能喜提大汉监牢终身门票了】


    【那不更好?】


    【就想看主播倒霉是吧?不过我也想看主播蹲大牢】


    【卫生纸怎么样?古人一般都用竹片擦屁股,想想都觉得屁股痛】


    【对啊,为了屁股,他们应该很乐意换卫生纸】


    【卫生纸属于是平民百姓觉得没必要,贵族完全不需要的东西,百姓觉得擦屁股而已,竹片就够用,贵族用的是麻布、丝绸,哪个都比卫生纸舒服,反正是仆人洗】


    【而且卫生纸不好降解,丢古代污染环境】


    游夏时时刻刻都记得把垃圾收进储物空间,就连房车都专门选的清洁能源房车,立刻就打消了用卫生纸换东西的想法。


    她苦恼地看着弹幕,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合适,到底拿什么换东西?


    她关了储物空间,又去浏览系统商城,终于,她的视线停留在系统商城内的一件商品上。


    摊主见游夏在面前站了许久,却又一言不发,刚想问她看上了哪件,便见游夏指着那只小狗泥塑说道:“我没有钱,能拿东西跟你换这个吗?”


    摊主乐了,没见过有人把没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他问道:“你要拿什么东西换?”


    游夏眼睛一亮,觉得有戏,紧接着她就把手伸进袖子里——实则是从系统商城里取东西。


    摊主看她在袖中摸索半天,跟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掏出数十张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片。


    摊主:她袖子里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游夏一边往外掏木片,一边介绍道:“这是扑……木头牌。”


    她紧急刹车,给扑克牌换了个名字,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名字,随口取了一个简单到有些敷衍的名字。


    “这个木头牌可好玩了,绝对比现在的任何游戏都好玩,”其实游夏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人都玩什么,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先教你这木头牌的玩法,你要是觉得好玩,就用那只小狗跟我交换怎么样?”


    摊主看着那精致的木牌,心头一动,左右现在也没别的客人,玩一玩也不亏。


    这副扑克牌是系统商城特供的仿古扑克牌,花色改为雅致的花鸟叶果,数字用的是汉字,AKQJ被换成了甲乙丙丁,“大王”变成了“天”,“小王”变成了“地”。


    游夏介绍时在心中感叹,真是好一副古风扑克牌。


    “木头牌的玩法有很多种,最好玩的玩法叫斗……”游夏又开始取名字,这会儿可不兴叫斗地主。


    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弹幕里说要不叫斗皇帝。


    游夏:想看我蹲大牢就直说!


    她继续说道:“叫斗牌。”


    【每个名字都简单粗暴到出乎我的意料】


    【主播为啥不教人打麻将,麻将比扑克好玩多了】


    【你是说让主播从袖子里掏出几十个方块吗】


    【那在摊主眼里,主播得成哆啦A梦了】


    【神奇口袋拥有者哈哈哈】


    “这种玩法适合三个人玩,”游夏一扭头,就看见隔壁摊位的摊主正竖着耳朵,好奇地看着他们,她立刻热情地邀请道,“咱们一起玩一把怎么样?”


    ……


    西市内,一处摊位前围着四五个人,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神情激动,像是在吵架。


    “你方才先出那张天牌就赢了!”一人痛心疾首地说道。


    另一人唾沫四溅:“为何要单出花六?出个顺子不好吗?”


    “这牌真有意思,看得人手痒,可否让我玩上一回?”


    盘坐在地上的三人搓着木头牌,脸颊上都泛着红晕,显然是打上头了。


    “再来一把,我已经学会了,这把肯定赢,”摊主信心十足地说道,假装听不见围观人想玩一把的请求。


    游夏也玩得起劲儿,都忘了问摊主到底要不要换木头牌,只点着头同意再来一把。


    不过看摊主这表现,铁定是会同意换东西的。


    游夏:我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扑克牌的乐趣!没有人!


    “阿姊,你看那处好生热闹,不如去瞧瞧?”不远处,一名面容俊秀的郎君搀扶着一妇人的手臂说道。


    妇人衣着低调,但只要细看便能看出衣上绣着精美的暗纹。


    她看着有些岁数,眼角有几道皱纹,眉眼凌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看着叫人生畏,不敢靠近。


    可当她看向那郎君时,眼中多了几分柔和,周身威势如冰雪消融,她颔首温声道:“你既想看,便一起去看看罢。”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新~


    第43章


    刘嫖今日是要去长门宫看望女儿的。


    距离女儿被废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刘嫖时常去看望她。


    虽被废后,迁居长门宫, 但陈皇后享受的待遇依旧和被废前无二。[1]


    没办法,谁让她身份太硬了。


    她是馆陶公主的女儿, 是刘彻的表姐, 馆陶公主又在刘彻称帝一事上出了大力,因此纵使被废,生活也并不窘迫, 只是人身受限, 无法自由出入长门宫。


    可刘嫖依旧发愁,因为她的女儿被废后便郁郁寡欢。


    初时,陈皇后还会因刘嫖时不时带着奇珍异宝来探望而开怀,但三年过去, 刘嫖发现哪怕自己带再多的东西去看女儿, 女儿也不怎么笑了。


    想来也是, 她怎么会笑得出来呢?


    被困在长门宫三年,就算长门宫再大, 她也呆腻了。日日看着同一片天空、呆在同一座宫室,再不爱动弹的人也会憋得发疯。


    刘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甚至昏了头,想寻个模样俊俏的面首悄悄送进长门宫给女儿解闷。


    难受的时候玩一玩面首,心情应该能好些。


    最好寻个面若好女的面首,让他乔装成侍女,免得被人发现。


    刘嫖尚未将这危险的想法付诸实践,就被董偃劝住了。


    长门宫内那些宫侍的眼睛不是摆设,此事一旦让刘彻知道, 别说陈皇后这个表姐,就是刘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刘嫖只是关心则乱,董偃劝了几句她便打消了这念头。


    劝住刘嫖的董偃暗自松了口气,不仅因为保住了公主和自己的脑袋,还因为他打消了刘嫖去搜罗俊俏男子的想法。


    虽说这面首是为了陈皇后选的,但万一搜罗过程中,公主看上别人了怎么办?


    很有危机意识的董偃要把危险扼杀在摇篮。


    劝完公主那天,董偃回屋照了半天镜子,涂了厚厚一层面脂才歇下。


    今日,刘嫖同从前一样,带着一堆命人搜罗来的奇珍前去长门宫,可她心知女儿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开怀。


    她在车中忧愁地叹气,董偃虽在驾车,却也一直留心着车内,听见刘嫖的叹息声,董偃知她为何叹气,却束手无策。


    连身为母亲的馆陶公主都不知道如何让陈皇后开心,他又怎么会知道?


    陈皇后开不开心和他无关,对董偃来说,馆陶公主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董偃方才驾车时听见行人相约去集市,幼时随母亲去集市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记忆虽已不清晰,但他还记得那时的快乐。


    董偃突发奇想,不若请公主去集市逛逛,权当散心。


    这长安周围有趣的地方刘嫖都去了个遍,但要说集市,刘嫖还真没去过。


    自有下人为她搜罗天南海北的稀罕物,她哪需要亲自去集市看寻常东西?


    因此初听董偃的提议时,刘嫖愣了好一会。


    董偃已让人代为驾车,此时正伏在公主的膝上,仰头看着她:“阿姊,就当陪我去逛逛罢。我已许久未去过西市,只依稀记得那里有许多有趣的玩意儿。”


    阿姊是他私下里对刘嫖的称谓,从少时她教他写字开始,便一直这样唤着。


    有趣的玩意儿……


    刘嫖若有所思,女儿见惯了奇珍异宝,说不定见着些民间的小玩意反而觉着有趣?


    何况……


    刘嫖低头看了眼目露恳求的董偃,那眼神看得她心头一软,就当陪他玩了。


    她抚上那张年轻俊美的脸,爱怜地说道:“依你。”


    董偃依恋地蹭了蹭刘嫖的手掌:“多谢阿姊。”


    车驾临时转道,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刘嫖和董偃如一对普通的姐弟,相携走进了西市,远远地便看见一处摊位前围着几个人。


    那些人不像是在买东西,反倒像是在围观什么稀罕事。


    得了馆陶公主首肯,董偃朝着人群方向走去-


    游夏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牌,面上没有表情,心下窃喜:这回手气不错。


    围观打牌的人原只有四五个,人不算多,还能透出些光叫盘膝坐在地上三人能看得清牌面,可忽然之间,光线暗了下去。


    游夏晓得是又来了几个围观的人,可摊主刚出了对子,她正思考着是拆掉三带一还是不出,于是头也不抬地说道:“劳驾稍微让让,挡着光了。”


    来人正是董偃,闻言,他怔了怔。


    自被公主看中后,少有人会在他面前放肆,只会听见旁人奉承,说他的到来令此地蓬荜生辉,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嫌弃挡着光。


    不过挡着光他自己也看不清三人玩的游戏,董偃遂侧了侧身子,让光能透进来:“对不住。”


    声如鸣玉,似清泉潺潺。


    游夏耳朵一凉,只觉有人在她的耳中放了块冰,让打牌打得冒汗的她感到一阵凉爽,脑中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出现了!又一个被时代埋没的人才!


    这人要生在现代,铁定能当顶级声优,要是在音乐上再有点天赋,当歌手也不是不行,光是音色这块上就已经领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这人声音比挖耳勺还好使哈,几天没掏的耳朵一下就通了】


    【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夸你会形容】


    【一听就是帅哥】


    【众所周知,男人的声音和外貌呈反比】


    一时之间,游夏也不想该出什么牌了,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此人身量极高,否则也不会一下子就遮住了顶部的光源,他逆着光,脸部有些暗,游夏仰头仰得脖子酸,眯起眼睛想看清他的长相。


    好闪!


    游夏的眼睛被耀眼的光芒刺痛,只是这光芒不是来自日光,是来自此人的脸。


    游夏:都逆着光站了,这人怎么还能帅到亮瞎我的眼啊!?


    此人的样貌并非如刀削斧凿般深刻凌厉,反而如同一枚常年温养的暖玉,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极其柔和。


    面如冠玉,不外如是。


    他虽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但其身形修长,仪态卓然,一看便知受过人精心教养。


    刘嫖虽答应来逛集市,却不太愿意靠近人群。她站在原地,看着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的董偃,眼中笑意更盛,那是她精心雕琢的美玉。


    董偃的脸带来的冲击力太大,游夏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事。”


    她的目光凝在董偃面旁,等了几秒,没等到系统显示对方的名字,游夏心下直犯嘀咕:长这么帅居然没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那史书中的潘安、卫阶之流得好看到什么程度?


    【已被帅晕!!剧组从哪找到这么帅的演员?】


    【谁说剧组找不到帅哥的?这不就有一个吗?】


    【大胆开麦,这人长得比最近火的那几个男演员还帅,粉丝打过来我先跑】


    【怎么没显示这人的名字,总不至于让这种帅哥演个路人甲吧?】


    【居然不是董偃,董偃的扮演者难道还能比这人好看?】


    系统趴在游夏的脑海深处,没告诉游夏是它关闭了人物识别功能。


    游夏不久前的怂样还历历在目,馆陶公主的侍卫都能把游夏吓得心惊胆战,若是知道馆陶公主亲临,恐怕说话都要结巴了。


    系统又看了看嘴里正说着“没事”的游夏,越发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正确。


    馆陶公主还没到她面前,光是见到董偃,她说话都结巴了。


    见眼前的女子看清他的脸后便呆滞的模样,董偃的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心底那股随着年龄增长而时常出现的恐惧感因着游夏的反应减弱了些。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嫌他挡光?除非是没看清他的脸。


    董偃不着痕迹地往馆陶公主那边瞥去,他的眼力极佳,很容易便看清公主脸上满意的笑容,察觉到对方落在他身上那爱怜的目光。


    董偃心下大定,面上笑意更浓,对游夏的态度又好了不少,斯文有礼地问道:“诸位玩的是什么?”


    没等游夏开口,一旁的摊主便像是同人炫耀自己的珍藏一般,兴致勃勃地回答道:“这是木头牌,玩起来有趣极了,规则也简单,你看我们玩几回就能看懂。”


    原来不是热心介绍,只是担心游夏给董偃介绍玩法,耽误了他们打牌。


    先前围观的几人附和了几声,他们不过看了几回,便已明白了大半玩法。


    摊主说完便催促着游夏快出牌,一旦沉浸牌局,什么帅哥都被游夏抛到了脑后。


    董偃站在一旁看他们玩了几回,如摊主所说,木头牌的规则很简单,可比时下流行的什么六博简单多了,最重要的是玩法实在有趣。


    游夏和摊主不止玩了斗地主,什么跑得快、抽鬼牌,他们都玩了个遍。


    每当游夏几人换上一种玩法,董偃的眼睛便亮上一分,就这么一副牌,竟有十数种玩法!


    董偃从围观的人群中退出来,兴冲冲地朝一旁等待的馆陶公主走去。


    尽管很想快点走到刘嫖面前,但在刘嫖的注视下,董偃还是极力维持着优雅的仪态,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力求每一根头发丝都完美到极致。


    “阿姊,”董偃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他能为公主分忧了,“我找着能叫那位开怀的玩意儿了。”


    刘嫖本专注地凝视着董偃的脸,那张无暇美玉般的脸因欢喜浮上红晕,眼睛亮得好似夜间星辰,实在叫人挪不开眼,但当她听清董偃的话,眼中浮现出惊喜之色:“当真?”


    董偃跟在她身边多年,普天之下的稀罕玩意几乎见了个遍,刘嫖不会质疑他的眼光,她只是意外这市集中竟有能让董偃看上眼的东西。


    那女儿会喜欢吗?


    刘嫖思忖片刻,抬步朝人群方向走去,她要亲自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周一有更新~【1】女巫楚服等教陈皇后祠祭厌胜,挟妇人媚道;事觉,上使御史张汤穷治之。汤深竟党与,相连及诛者三百馀人,楚服枭首于市。乙巳,赐皇后册,收其玺绶,罢退,居长门宫。窦太主惭惧,稽颡谢上。上曰:「皇后所为不轨于大义,不得不废。主当信道以**,勿受妄言以生嫌惧。后虽废,供奉如法,长门无异上宫也。」——《资治通鉴》


    第44章


    二人此番进西市没带任何随从, 无人为刘嫖清走摊前围观的人,董偃便快步走到刘嫖前面,先行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开一道口子。


    “阿姊。”董偃示意刘嫖站到他身前, 他的臂膀宽阔,能将刘嫖和其他人隔开。


    董偃自己围观时是侧着身子的, 以防挤到他人, 但有刘嫖在,他就霸道地挤进入群,占据了最宽的位置。


    被他挤得踉跄几步的男子正要对他怒目而视, 就被刘嫖淡淡看来的一眼震住了。


    这是哪来的老妪, 气势竟如此骇人?


    男子被那一眼看得发怵,不敢站在他们旁边,走到离他们远些的地方继续看打牌。


    可不是他怂,他是担心挤着那老妇!


    董偃很快发现自己多此一举了, 刘嫖往那一站, 围观的人不由自主地就往远了站, 没人敢靠近她。


    【这位大哥就这么扁扁地走开】


    【有人懂这一眼吗?就那种目空一切,根本没把人当人的眼神, 这真的不是刘嫖吗?这种演技,绝对不可能演路人】


    【同意, 是不是制作组忘写名字了?】


    【妥妥的老戏骨,这么好的演技,网上搜不到她的百科资料】


    【总不能是制作组随便找的阿姨吧?】


    【高手在民间】


    【别说这阿姨了,就问到现在为止出现的演员,有哪个能在网上搜到?】


    【就是啊,别的不说,就凭这男演员这长相, 不可能查无此人】


    【细思极恐!诸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也……】


    【有没有可能,主播真穿越了?】


    不知怎地,这条弹幕很快就消失了。


    系统最开始还以为是Time直播平台抽了,想着他们借人家平台直播,干脆顺手帮忙修一下BUG。


    “咦?”系统奇怪地嘟囔着,“居然不是BUG。”


    系统发现那条弹幕消失并不是BUG导致的,而是平台管理员删除的,同时它还发现,不只是这条弹幕,任何怀疑游夏真的穿越了的弹幕都被删除了。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个时空的华夏在文娱方面管得很严,不仅电视剧里不能出现穿越剧情,就连直播间里都不能出现?


    也不对啊,那干嘛不把直播间封了?


    强行在人家平台直播的流氓系统:哦,忘了,他们封不了我的直播间。


    系统只当删除相关弹幕是是平台不能封它号的无奈之举,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弹幕关于游夏是否真穿越的讨论就这么莫名其妙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转而多出更多对制作组和演员的称赞。


    【这个直播间让我看到了华夏文娱发展的希望!】


    【演员演技太好了!】


    【前面是制作组买来的水军吗?说话一股人机味】


    【主播别浪费钱买水军,咱已经够火了,把钱都花在拍摄上吧】-


    游夏打牌打得入神,没注意弹幕,也没注意周围的人逐渐散开了些,只觉得光线好了不少,她能看牌看得更清楚。


    此时已近午时,正是一天日头最晒的时候。这处摊位的位置并不好,没有遮阳的地方,一群人宁肯受着日晒也不肯离开,游夏三人打了多久他们就看了多久,刘嫖也是其中之一。


    她不过看他们玩了一局,整个心神便都沉进了牌局,哪怕是董偃被热得双颊生霞的模样都没能引起她的主意。


    董偃:媚眼抛给瞎子看。


    他心下委屈,手上仍拿着扇子卖力地为刘嫖扇风。


    【事到如今,我赌五毛钱,这就是刘嫖】


    【除了刘嫖,谁还能有这种待遇】


    【神奇的化学反应,明明年纪差这么多,偏偏看着就知道这俩不是姐弟,更不是母子】


    【关系不一般、超大年纪差、男的还帅,百分之百是刘嫖和董偃】


    【好想过刘嫖的人生,好爽】


    【刚才没切镜头,我还纳闷怎么周围人都满头大汗,就刘嫖脸上一滴汗都没有,原来是董偃在扇风】


    观众已破案,游夏还浑然不知,终于又打完一局牌,她从牌堆里抬起头,一抬眼就对上一双凌厉的眼眸。


    游夏心头一跳,心说这老太太看牌就看牌,怎么眼神这么凶?


    因着被侍卫的眼神吓住以至于错失看馆陶公主和董偃的机会,游夏这回吸取了教训,告诫自己不能再那么怂了。


    她纳闷地看着对方,鼓起勇气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吗?”


    游夏从小就被教导出门在外要嘴甜,遇到女的都喊姐姐,遇到男的一律都喊哥,哪怕是到了古代,她也这样叫。


    听到游夏对刘嫖的称呼,董偃呼吸一窒,下一秒便对游夏怒目而视。


    游夏一头雾水,这帅哥刚才不挺礼貌的吗?怎么现在看她眼里跟冒着火似的?


    就跟阿依娜抱她时,乌勒看她的眼神一样。


    弹幕的观众已经要笑疯了。


    【是这样的,妈妈说看到年纪比我大的一律喊姐姐】


    【主播好勇啊,居然敢喊刘嫖姐姐】


    【这辈分对吗?主播你要当汉武帝的姑姑了】


    【我已读懂董偃:公主是我一个人的姐姐!!】


    【汉景帝:??当我是死的吗】


    【不好意思刘启,你这会真死了。】


    游夏这时候才注意到弹幕对面前这一对男女的称呼。


    这俩是刘嫖和董偃?怎么可能?


    刘嫖和董偃的特征太明显,若游夏也是观众,她也能很快猜出来二人的真实身份,但偏偏她知道根本不存在制作组,也不存在制作组失误没写名字这回事。


    游夏很信任系统,她知道系统是星际时代的高科技产物,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像人物识别这种功能是不会出错的。


    游夏:我们家的系统可不是人工智障。


    什么是一叶障目,这就是一叶障目。


    不过现下这么多人在面前,游夏没法开口向观众解释这两人不是刘嫖和董偃。


    刘嫖听到游夏对她的称呼,凌厉的眼中难得出现了一分呆滞,她见多了谄媚之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朴实无华的奉承技巧。


    但不得不说,这小女郎唤起姊姊来是比小郎君唤着甜。


    刘嫖轻咳一声,倨傲地回复游夏的问题:“这木牌多少钱,我要了。”


    正在洗牌的摊主一听就急了,他忙把散开的木牌聚拢收好:“你来晚了,她已经把这木牌卖给我了。”


    其实他玩了这么久,还未告诉游夏他到底要不要换。


    刘嫖一听木牌被卖给了这摊主,脸上没其他表情,只淡淡地说:“那你要多少钱肯卖?”


    摊主双目一瞪,这老妪是听不懂这话就是拒绝的意思吗?


    “金一两,如何?”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妪莫不是在开玩笑,一副木牌而已,再有趣还能值一两金子?


    摊主也被刘嫖的开价吓了一跳,眼前的老妪虽穿得低调,却莫名没有人质疑她能不能出得起这一两金。


    摊主回神,他为人老实,忙摆手:“这不过就是木牌,让你家小郎君为你刻上一副便是。”


    围观众人附和道:“就是啊,这牌的花色也不难,我都打算回家自己刻了,你若愿意,我可以给你做一副,不必一两金那么多……”


    “我等不得,”刘嫖说道,“我今日是去探望女儿的,她久未开怀,这牌有意思,我想带去给她。”


    游夏抹了把脸,这还说啥,她再从商城里换一副牌送给她就是了。


    听到眼前老妇说的话,游夏更加确信这不是刘嫖,刘嫖应该不至于为了一副扑克牌还打上感情牌了。


    “巧了,我这还有一副木头牌,”游夏又从袖子中掏出一副木牌,引得摊主对她的袖子更好奇了,“送你了,带去给你女儿玩吧。”


    老妪说是去探望女儿,游夏不难猜出她女儿已经出嫁了,她想对方婚后应该过得不太好,希望这牌能让她开心些吧。


    刘嫖看着小女郎递到她眼前这副牌,突然说道:“可我才看了一会,还不明白这牌的玩法,你能随我一起去我女儿家,教教我们怎么玩吗?”


    去她女儿家?


    听到这句话,游夏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接受过的安全教育,她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妇人:难道她遇上了古代人贩子了?!


    她的目光在刘嫖和董偃身上来回打转——长相英俊、看似没有攻击性的男人,出手阔绰、看似有钱的老太,这样的两个人很难让人心生防备。


    游夏:绝对就是人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从人来人往的西市出来, 游夏跟随这对来历不明的男女,在一条小巷中七拐八拐。


    越往巷子深处走,游夏就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俩就是人贩子,否则干嘛把她往偏僻的地方带?


    如果只有游夏自己一个人, 她是决计不会跟着这俩人走的, 但有系统保护她,游夏那叫一个有恃无恐。


    若不是那两人得走在前面带路,她恨不得挤开二人走到最前头, 快点到达他们的老巢, 好让她把这群人贩子一网打尽。


    游夏眼神坚毅: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有机会为大汉百姓除恶,她义不容辞。


    【主播怎么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


    【可能要去和陈皇后打牌, 心情激动?】


    【我怎么觉得主播看刘嫖和董偃的眼神不太对呢?像是随时准备暴打他们】


    【就是, 眼神和见到李清照、张骞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还真别说, 主播看这两人的眼神和她看赵构的眼神有些像】


    【不至于,刘嫖董偃罪不至此……】


    游夏一边低头向前走, 一边在脑中和系统商量等会怎么配合着装神弄鬼,好吓破这群丧尽天良的人贩子的胆。


    之所以低着头, 是怕憋不住脸上的笑。


    “到时候你就反复开关隐身功能,我就像恐怖片里那样,唰唰唰就突到他们面前……”游夏喋喋不休地说道。


    听着游夏的计划,系统欲言又止,它要怎么告诉对方这俩不是人贩子?


    看她那兴致勃勃的模样,系统没敢说实话,它就该在游夏答应跟刘嫖走之前阻止她, 现在告诉她真相,游夏是真有可能不顾观众扣问号也要跑路。


    终于,前面两人停了下来,游夏强压着即将惩恶扬善的激动,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正停着一辆极其眼熟的车驾——她不久前才见过的、属于窦太主刘嫖的车驾。


    阔绰老太、帅气小伙、婚姻不幸的女儿。


    游夏两眼一黑,刹那间,她把一切都想通了,除了一点——


    她磨着牙,阴森森地问道:“系统,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系统:装死,勿扰。


    游夏震惊的模样太过明显,观众一下便看出她是真不知道刘嫖和董偃的真实身份。


    【主播看着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是谁的样的】


    【主播被制作组整蛊了吧,给了假剧本】


    弹幕发出时,屏幕上终于出现二人的名字。


    【刘嫖】


    【董偃】


    “那不是怕你害怕吗?我哪知道你会答应跟刘嫖走……”


    游夏:要早知道她是刘嫖,我能跟她走吗?


    侍从见刘嫖二人归来,忙迎了上来,有的递水,有的拭汗,有的扇风,看得游夏叹为观止。


    刘嫖被董偃扶着上了车驾,见游夏还站在原地,刘嫖招了招手:“上来。”


    听到这话,宫侍们看似各司其职,什么都没听到,头虽没动,眼神却齐刷刷地往游夏身上瞟。


    董偃脸上温润的笑容一僵,公主竟然不让那人跟着仪仗走,而是许她同乘一车?!


    刘嫖就说了两个字,转身欲跑的游夏顿时生不起跑路的念头,感受到一众宫侍投来的视线,游夏的脚就跟生根似的扎在了原地,一寸也挪不动。


    不是她怂,她实在是对这些历史形象并不温和的人抱有恐惧感。


    游夏:今天也是想念李清照和张骞的一天。


    她怂怂地挪上刘嫖的车驾,因着害怕,甚至都没察觉到董偃频频甩来的眼刀。


    刘嫖瞧着对游夏很感兴趣,一路上都在和游夏说话,游夏跟个小学生似的,刘嫖问一句,她答一句,就差把身份证号报给她了。


    得知游夏今年二十多岁,刘嫖吃了一惊,倒不是游夏长得显小,而是她的气质实在不像二十多岁的人,准确地说是不像二十多岁的大汉女子。


    她的女儿也就比游夏大几岁,二人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游夏的气质倒是与女儿少时相似——尤其是打牌的时候。


    游夏要是知道刘嫖心中所想,八成会说气质能一样就怪了,一个是古代皇后,一个现代学生,气质怎么可能一样?


    刘嫖眼里的意思太过直白,游夏都不用猜,就知道她在奇怪什么。


    她想了想,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来历,不然刘嫖八成转头就带她去见刘彻,于是说道:“我尚未结……成婚。”


    刘嫖恍然,尚未成婚,那就难怪了。思及此,她又想起自己那讨人嫌的侄儿兼女婿。


    午夜梦回之时,刘嫖也曾后悔过让女儿当皇后,不然女儿现在应该过着同她一样快活的日子,哪像现在,自己连个面首都不敢给她送去,只能寻些稀罕玩意儿给她解闷。


    但这个想法每每出现,转瞬即逝,因为她觉得比起后悔让女儿当皇后,更应该后悔当初帮了刘彻当皇帝。


    刘嫖:我女就该当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后半段车程三人都没再说话,刘嫖忙着在心里暗骂刘彻,董偃巴不得刘嫖别跟游夏说话,至于游夏……


    她跟董偃一个想法——都别跟她说话!


    游夏已做好打算,待会教会他们打牌后立马开溜,绝不多呆-


    长门宫内,陈后同过去几年一样,倚在窗边,看着同昨日相比丝毫未变的景色,吃着已经吃腻的糕点,想着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些年的往事。


    听见馆陶公主前来探望,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理了理衣衫起身去殿外迎接。


    “阿娇,”刘嫖见到女儿,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远远地看见陈阿娇站在殿外,冲她高声唤道,“今日给你带了一件稀罕物,你定会喜欢的。”[1]


    听见刘嫖唤着女儿的名字,坠在她身后的游夏“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看来野史也不全是假的嘛,陈皇后还真叫阿娇。”


    她想到网上一些广为流传的野史,有些很离谱,但现在看来未必不是真的。


    游夏(思考脸):或许诸葛亮出山的真相真的是如某些人所说,不是因为被刘备感动,而是因为刘备每顾一次茅庐就抽一把稻草回去编草鞋,最后诸葛亮的茅草屋没屋顶了,实在没招了才出山的?


    她的声音很低,周围人都听不见,只有观众听见了她的这句话。


    【还以为会像给张骞妻子编名字一样,也给陈皇后编个名字呢】


    【陈皇后有现成的广为流传的名字,不用白不用嘛】


    【确实,几乎都叫她陈阿娇,很少有人叫陈皇后】


    听到母亲的呼唤,陈阿娇嘴角微微上扬,她向前迎了上去:“是么,阿母这次又带了什么来?”


    她虽这么问,却并未有多期待,没等馆陶公主回答,她又说道:“我已命人准备了吃食,都是阿母喜欢吃的。”


    直播间镜头一路跟随着馆陶公主从长门宫外走到陈阿娇寝殿外,带给观众的震撼不必上林苑少,此时又听见陈阿娇命人备下了刘嫖喜欢的吃食,更加觉得她过得可太滋润了。


    【能有这样待遇的废后,陈阿娇应该是独一份吧】


    【陈阿娇:谁让我身份硬呢】


    【这么看,刘彻对陈阿娇还是有点感情的】


    【这只是直播间剧情,陈阿娇过得不一定像剧情里这么好】


    【和陈阿娇的名字一样,她被废后的待遇也是《汉武故事》里记载的,虽然有些比较权威的史书采纳了这一记载,但并不意味着这就是真的啦~】


    【你是信刘彻有感情,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刘彻:说的好像朕很没人性!!】


    【哎,虽然对陈阿娇了解得并不多,但总是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


    【剧情不这么设定,主播只能爬长门宫墙头来看陈阿娇了哈哈哈】


    游夏瞥了眼弹幕,心说:大家不用担心,替大家看过了,陈阿娇的物质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作者有话说:


    周五更新~怎么一抬头零点了TAT好多野史都好有趣,甚至想写游夏穿进野史时空的剧情,比如直击刘备扒茅草现场之类的o3o【1】帝以乙酉年七月七日生于猗兰殿。年四岁,立为胶东王。数岁,长公主嫌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不?’胶东王曰:‘欲得妇。’长主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问曰:‘阿娇好不?’于是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汉武故事》


    第46章


    哐当——


    数十片木牌散落在案几上, 被三双手来回搓洗,一双手皮肉微松,带着岁月的痕迹, 一双手白皙纤长,有着养尊处优的矜贵, 还有一双手……


    【一秒猜出哪双是主播的手】


    【右手写字茧醒目】


    【写字茧——华夏学子身份的象征】


    【明明是在打扑克牌, 怎么这么像搓麻将】


    游夏无意识地搓着牌,她眼神恍惚地看着牌堆里那三双时不时碰到一起的手。


    说出去谁敢信,她不仅和李清照玩过打马, 和张骞一起周游西域, 随地坐在西市和大汉百姓打牌,现在还和刘嫖、陈阿娇一起搓牌。


    弹幕上还在夸赞直播间制作精良,说刘嫖和陈阿娇有多贴合角色,说她们身上穿的衣服有多考究, 看着这些弹幕, 游夏真想大喊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和刘嫖、陈阿娇本人在打牌?


    这和中了一千万, 却谁也不能告诉有什么区别?


    “小夏,到你出牌了。”陈阿娇戳了戳游夏, 让她别走神。


    别看陈阿娇现在叫得亲密,不久之前她可不是这副面孔。


    起初她兴致缺缺地听着游夏介绍木头牌的玩法, 听着听着逐渐有了兴趣,自觉懂了规则,便和刘嫖、董偃三人玩了起来。


    刘嫖和董偃先前在西市看过游夏和摊主打牌,对规则更为熟悉些,虽然在游夏看来这三人是在菜鸡互啄,但陈阿娇无疑是最菜的那个,一连输了三把。


    刘嫖眼见女儿脸色不对, 暗骂自己怎么打牌上了头,只顾着嬴,都忘了依着阿娇的性子,连续输了几回,指定要甩手说不玩了。


    谁知陈阿娇咬了咬牙,倾身去洗牌,半点不玩的意思也没有:“再来!”


    见陈阿娇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刘嫖半是好笑半是欣慰,她已经许久未在陈阿娇的脸上看见这么生动的表情。


    刘嫖给游夏使了个眼色,游夏上道地凑到陈阿娇身旁,在她出牌前指点一二。


    陈阿娇原有些不耐,但在游夏的指点下连赢刘嫖二人五局,她看游夏的眼神就变了。


    她主动问了游夏的名字,还把董偃赶下了牌桌,直言董偃牌技太烂,已经不配做她的对手。


    被赶下牌桌的董偃:……你是公主之女,我忍。


    董偃横了游夏一眼,挪到了刘嫖身边,琢磨起她手里的牌。


    刘嫖母女和游夏打了整整一下午的牌,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张口小夏,闭口小夏。


    【打牌果然是增进感情的好手段】


    【牌桌上无母女,看到两人都不想当地主,抢着和主播当队友真的很想笑】


    【毕竟谁不想有高手给自己喂牌】


    “阿母,听说卫青又立了大功?”陈阿娇一边摸着牌,一边问道。


    【原来不是只有我喜欢边打牌边讲八卦】


    【手上有活干,嘴上也不能闲着嘛】


    【能不能讲些宫廷秘闻给我们听听】


    陈阿娇话音刚落,游夏就竖起了耳朵。


    陈阿娇久居长门宫中,消息闭塞,卫青早已凯旋,她却现在才得了消息。


    “是啊,”刘嫖一顿,警惕地问道,“怎么忽然提到他?”


    她真担心陈阿娇还是放不下从前,要她出手对付卫家人。


    当年卫子夫有孕,她命人抓了当时名声不显的卫青,想杀了他出气,可惜卫青被人救下,在那之后刘彻又给卫青升官又赐下厚赏,气得刘嫖几天都吃不下饭。[1]


    那时陛下只是补偿了卫青,明面上并未对刘嫖有处罚,但今时不同往日,刘嫖清楚地知道陛下不是从前的陛下,卫家人也不是从前的卫家人。


    她如今根本没有对卫家人动手的想法,如若有,她也不会成天把心思放在给陈阿娇找东西解闷上。


    陈阿娇“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口一问罢了,阿母莫要紧张。”


    天地良心,她可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牌打着打着便想聊天,偏生她困居长门宫已久,对外界所知不多,目前她知道的外界的最新消息就是卫青凯旋。


    说罢,陈阿娇笑意减淡,手中打出一张牌,换了个话题:“在这里呆得太久,我都快记不清年月了,说起来,卫氏生的那位皇子今年多大了?可会跑了?”


    陛下膝下终于有了一位皇子,这样的大喜事,就算是身处长门宫的陈阿娇也有所耳闻。


    得到消息的那天,她一个人在殿外呆坐了一整天,许是今日打牌打得太过开心,她竟能神色如常地问出这个问题。


    “去岁才出生,现在可还不会跑。”刘嫖比刚才更紧张了,她是知道女儿曾经因为无子有多痛苦的。


    “还不会跑……”陈阿娇突然问道,“阿母,你说若我当初有子,现下孩儿是不是已经能搭弓射箭了?”


    此话一出,因着牌局而格外融洽的氛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游夏和董偃不敢说话,唯一敢说话的刘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游夏闭了闭眼,心下叫苦:她是想听八卦,但也不想听这种八卦啊!


    没有听到刘嫖的回应,陈阿娇自言自语道:“为何只有我不能生?”


    陈阿娇与刘彻成婚多年未得一子,在卫子夫有孕之前,陈阿娇一直觉得是刘彻的身体有问题,可卫子夫有了身孕,那就是她陈阿娇的身子有问题。


    她不明白,上天给了她尊贵的出身、姣好的容颜,为何就吝啬于给她生育的能力?


    那段时日陈阿娇过得浑浑噩噩,若非见她那般失魂落魄,刘嫖也不会贸然对卫青下手。


    眼见陈阿娇脸色不对,眼眶泛红,游夏鼓起勇气说道:“生不出孩子不是你的问题。”


    此话一出,殿内变得更加安静。


    生不出孩子不是陈阿娇的问题,那就是刘彻的问题,但众所周知,陛下膝下已有孩子。


    董偃上下打量着游夏,一个平民女子竟有胆子妄议天子?


    他心下冷笑,为了讨好公主,这种掉脑袋的话也敢说,这人还真是豁得出去。


    游夏继续说道:“你的身体没问题,刘、陛下的身体也没问题,但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是很难生出孩子。”


    一力促成刘彻和阿娇婚事的刘嫖神色一凛:“你这话什么意思?”


    游夏被变脸的刘嫖吓了一跳,牌桌上“小夏小夏”叫得亲热,现在冷着脸还怪吓人的。


    她说道:“近亲结婚就是很难生孩子的,就算怀了也不一定能生下来,生下来了孩子也不一定健康。”


    从未听过这种话的刘嫖等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近亲结婚就是很难生孩子?


    看着众人茫然的样子,游夏苦恼地挠了挠头,难道要她给古人上一堂生物课吗?这可太难为她了。


    生物课游夏是讲不来的,但故事她还是会讲的。


    她咳嗽一声,正色道:“我在外游历多年,曾同一游医四处看诊,不少不孕不育的夫妻来求医,我注意到这些夫妻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有血缘关系,还是很近的血缘关系,亦有不少人带着孩子前来看病,那些孩子有的天生残疾,有的天生痴傻,而他们的父母也大部分都是近亲结合。”


    三人听得入神,游夏继续说道:“我将这发现和游医说了,他说他早就发现近亲结婚的弊端,不是难以生育,就是生下的孩子不健全。因此当那些不孕不育的夫妻找上门来,他都建议他们分开,各自婚嫁。”


    为了让故事显得更真实,游夏又补上一句:“虽然这位医者经常因为劝夫妻分开被打,但他告诉我如果他不说,那些夫妻在一起只会痛苦,哪怕成功生下孩子,也不过是让世上多了一个苦命人罢了。”


    “你说的是真的?”游夏说的话是他们从没听过的,刘嫖迟疑地问道。


    如果可以,游夏真想把现代生物书甩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这是科学结论。


    “所以不是我的身体有问题,是因为我和陛下是近亲?”陈阿娇问道。


    游夏点了点头,刹那之间,她觉得陈阿娇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陈阿娇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阿母,还好我没生。”


    刘嫖一愣,没想到陈阿娇的变脸速度竟然和她有得一拼,方才还想质问苍天为何她不能生,现在就开始庆幸还好她没生了。


    “若是当初不幸怀孕,生下痴儿……”陈阿娇打了个冷颤,“那我和孩儿应会比现下更痛苦。”


    陛下无子多年,若她有孕,陛下定然期待万分,结果怀胎十月,生下一痴儿,不说陛下会如何,这让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皇家?


    这样一想,自己未曾生育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陈阿娇终于不再钻牛角尖了,游夏看见她那副仿佛劫后余生的模样,心下一松。


    【阿娇想开了,真好】


    【这回过得开心些吧】


    【刚才的陈阿娇:为什么只有我不能生呜呜呜?!现在的陈阿娇:还好没生~~】


    【陈阿娇的心路历程如下:肯定是陛下不能生!→什么,居然是我不能生?→太好了是我们俩在一起不能生!→还好我没生】


    【阿娇:布好!我的九千万白花了!】


    【这又是什么梗?】


    【据说陈阿娇当初为了生孩子,花了九千万找医者】[2]


    看到这条弹幕,游夏心头一痛:她为什么没早点来大汉!!说不定那九千万就是她的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新~【1】青壮,为侯家骑,从平阳主。建元二年春,青姊子夫得入宫幸上。皇后,堂邑大长公主女也,无子,妒。大长公主闻卫子夫幸,有身,妒之,乃使人捕青。青时给事建章,未知名。大长公主执囚青,欲杀之。其友骑郎公孙敖与壮士往篡取之,以故得不死。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及同母昆弟贵,赏赐数日间累千金。孺为太仆公孙贺妻。少儿故与陈掌通,上召贵掌。公孙敖由此益贵。子夫为夫人。青为大中大夫。——《史记》【2】陈皇后求子,与医钱凡九千万,然竟无子。——《史记》


    第47章


    偌大宫殿内, 一名宫侍打扮的女子跪在殿下。


    “奴婢无能,未能进入殿内,只在殿外听了一耳朵, 殿内很是热闹,那位很久不曾笑过, 今日竟是大笑不止。”


    说着说着, 她灵光一现,突然瞪大了眼睛:“奴婢记起,那人随窦太主进殿前, 奴婢曾瞧过他一眼, 虽未看清面容,但那人生得高挑,不似寻常女子的身形,奴婢斗胆猜测, 窦太主带进去的是一名男子!”


    宫侍觉着自己的推测很是有理, 陈阿娇闷闷不乐多时, 这回窦太主带了个人来,她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在殿内高声大笑,宫侍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联想到窦太主和董偃的传闻, 宫侍觉着窦太主极有可能担心陈阿娇寂寞,偷摸给她寻了个面首来。


    刘嫖:什么叫口碑,这就叫做口碑。


    发现了这个大秘密,宫侍兴奋地抬起头说道:“若将此事禀告给陛下,便是窦太主也讨不着好!”


    殿前坐着一位面容沉静的女子,听见宫侍说的话,女子的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


    卫子夫看着那因兴奋而双颊泛红的宫侍,此人是她安插在长门宫的细作。


    安插细作的初衷不是要害谁,她只是想知陈阿娇和窦太主的动向。


    当年刘嫖抓了卫青,想杀了他泄愤,虽然卫青安然无事,但那件事还是给卫子夫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一想起来,她便后怕。


    卫子夫总是担心自己稍有不慎,身边的人便被害了去,因而哪怕陈阿娇已入长门宫,她也没有放松警惕,暗中买通了几名宫侍监视陈阿娇。


    “不必。”卫子夫淡声说道,监视陈阿娇是为了自保,对方只是寻个面首解闷,既没有对她不利,她又何必告发陈阿娇?


    再者,这只是宫侍的猜测,若是猜错了,陛下那里可不好交代。


    那宫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好了,”卫子夫摆手,制止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宫侍,“自去领赏,早些回去,莫要被看出了端倪。”


    宫侍闷声回应,沉默地退下。


    卫子夫看着那宫侍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对身边的近侍轻声说道:“跟着她,不要让她见到不该见到的人。”


    近侍会意,皇后这是担心那宫侍私自去禀告陛下,她快步出了宫殿,却在看清不远处的情况时急顿住脚,心下直呼不妙。


    只见才从卫子夫宫中出来的那名宫侍正跪在天子面前,一脸正色地对着天子说着什么-


    卫子夫端坐在车上,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旁正在看奏折的刘彻。


    该说他不愧是天子吗?去捉奸的路上还能沉下心来看奏折。


    卫子夫闭了闭眼,真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陛下竟恰好在此时来她宫中,又恰好碰见了那名长门宫侍。


    那名长门宫侍本欲借此机会立功,好从长门宫中调来未央宫,她是个有志向的,否则也不会愿意为卫子夫所用。


    她满心期待地来告密,却只得了赏钱,好在上天眷顾,她竟然遇到了来寻卫子夫的刘彻。


    宫侍将赏钱往怀里一藏就往刘彻面前一跪,将她在长门宫的所见和她的猜测都告诉了刘彻。


    她还算聪明,知道不能让刘彻知道她是被卫子夫安排去监视陈阿娇的,于是只说是自己担心事情暴露会有损皇家颜面,因而暗中前来禀告皇后,可皇后不信她,将她赶了出来。


    刘彻听完后,面上同样没什么表情,若非他命人去备了车驾,宫侍都以为站在自己面前不是天子,而是殿中的皇后。


    宫侍:这夫妻俩怎么回事?怎么都不给我点反应?


    此次出行的车驾很是低调,车内空间并不大,夫妻二人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


    若是游夏知道车内的情况,肯定会拍着大腿后悔自己此刻不在车底,否则她就能给观众直播这一抓马到让人沉默的画面——刘彻带着现任卫子夫去抓前任陈阿娇的“奸”。


    “为何不信那人的话?”刘彻垂眼看着手中竹简,忽地开口问道,这是他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卫子夫虽未与宫侍通过气儿,但从刘彻的问话中也能猜出那宫侍面对刘彻时的说辞。


    她面不改色地说道:“依妾之见,窦太主是不会做出这等事的。”


    这话是真的,她确实是这么想的,陈阿娇退居长门后,刘嫖行事比以往收敛许多,给陈阿娇送面首这种事她最多只会在脑子里想想。


    刘彻却不这么想。


    作为刘嫖的侄子,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姑姑嚣张跋扈的模样。在他心里,刘嫖是个极度危险分子,不是她能对自己造成多大威胁,而是自己根本预测不到刘嫖会做出什么事来。


    就拿她绑走卫青那事来说,刘彻是真没想到她会动手,否则他根本不会让刘嫖有动手的机会。


    刘彻:父皇和祖母有时都hold不住的人,我能管得住?


    所以这次,刘嫖到底带没带面首去长门宫,刘彻心里还真没底。


    他没再追问卫子夫,也懒得管为什么长门宫的宫侍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卫子夫的寝宫,只是伸手掀开车帘,看向不远处的长门宫门。


    谜底很快便要揭晓了。


    ……


    殿内传来女子的笑声,刘彻一时间有些恍惚,记忆里的陈阿娇还是那个扯着他的衣袖,歇斯底里质问他的模样,他很难将这笑声和陈阿娇联系在一起,就像他很难把刘嫖和嚣张跋扈四个字分开。


    他的沉默却被那带路的长门宫侍错以为是愤怒,她生怕奸夫听到动静逃走,想劝刘彻快些进殿:“陛下……”


    刘彻回过神,睨了她一眼,宫侍被这一眼吓得噤若寒蝉。


    殿门被推开,一股热浪从门外吹进殿内。


    正在大笑的陈阿娇眉毛一竖,侧头看向门口,正欲呵斥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们,怎料却看见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她的宫中。


    董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急忙整理好衣冠,对着刘彻和卫子夫行礼,刘嫖扯了扯陈阿娇的衣袖,陈阿娇回神,二人向刘彻施礼。


    陈阿娇甚至因为久未行礼,动作都有些生疏了。她在长门宫中就是最大的,没人能让她行礼。这世上能让她行礼的人本就不多,能来长门宫的也就刘嫖一个。


    陈阿娇曾想过再见到刘彻时要对他说些什么,可真见到刘彻,她反而不想说了,她也没有想象中的悲伤,甚至还能腾出心神复盘她刚嬴下的那把牌局,回味自己的精彩操作,自得自己缜密的出牌思路。


    一旁的刘嫖不知女儿心中所想,心里还在犯嘀咕:刘彻怎么会来长门宫,还是带着卫子夫一起?


    浑然不知她自己就是刘彻会来这里的主要原因。


    刘彻:姑姑对自己的口碑没有数吗?


    甫一进门,那名宫侍的视线就扫遍了殿内各处,那高挑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宫侍有些着急,却也更加肯定那人指定有鬼,否则怎么这会儿就没影了?


    她焦急地看向刘彻,却对方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寻找奸夫上,而是走到三人方才围坐的案几边,打量着散落在案上的木牌!


    宫侍:合着我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呗?


    宫侍没冤枉刘彻,刘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找奸夫上,因为一进殿他就知道没有所谓的奸夫。


    端看三人玩游戏玩得那么投入就知道了,真要做了什么不敢叫人知道的事,可不会是那样的状态。


    刘彻拿起一片木牌,开口问道:“这是何物?”


    他没说让谁回答,但董偃身份低微,这里轮不到他说话,陈阿娇不太想和刘彻说话,她才知晓自己久未怀孕的原因,现在看到刘彻,心情有些复杂,于是能回答的只能是刘嫖了。


    刘嫖笑着介绍道:“这是木头牌,今日在路上遇见一女子在同人玩这游戏,我瞧着实在有趣,就带着那女子来了长门宫,让她教我们玩。陛下别看这牌做得简陋,玩起来可比往日玩腻了的那些游戏有趣多了。”


    “女子?”刘彻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刘嫖不知刘彻抽什么风,不问牌怎么玩,反而问献牌的人:“生得唇红齿白,瞧着讨喜,原以为她年岁不大,谁知竟才二十出头。”


    刘彻越听越觉得这人和他在手机里见到的那名异人很像。


    自打张骞带回手机,刘彻空闲时也不去打猎了,有空就抱着手机看里面的视频,若非张骞说手机看多了影响视力,刘彻恨不得把睡觉时间拿来看手机,正因为高强度的看视频,游夏的模样他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样貌,那女子可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刘彻想再确认一下。


    刘嫖一惊,陛下怎么知道游夏还有特别之处,总不能是派人监视他们吧?


    她没有隐瞒,把游夏的来历讲得清清楚楚:“她说她未曾成婚,四处游历,从西域一路来到长安,曾与一医者同行,随其治病救人,她还说……”


    刘嫖顿了顿,继续说道:“近亲成婚不易有子嗣,就算是有了子嗣,也大多不健全,或身有残缺或心智不全。”


    听到这样闻所未闻的论调,刘彻都顾不得惊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没错了,那人就是异人!


    “那人现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周四更新~感谢小天使支持,抽个奖


    第48章


    浑然不知自己险些成为奸夫的游夏正在去张骞新宅的路上, 她哼着歌,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她的嘴角时不时上扬, 又被她尽力压平。


    【主播,别笑了, 快告诉我们阿娇的大名是什么吧】


    游夏看着弹幕, 极其欠扁地摇了摇头:“秘密。”


    适才游夏见天色变暗,便同刘嫖母女告别,引得董偃又用奇怪的目光看她, 只有公主赶人的份, 哪有游夏提出先走的道理?


    刘嫖皱了皱眉,正在兴头上,牌友却提出要走,搁谁能高兴?


    “不能再多呆一会吗?”陈阿娇挽留, 她也还没过瘾, 牌这玩意还是要跟高手玩才有意思。


    游夏为难地摇了摇头:“我此次游历太久, 离家多日,也该回家看看了, 回家之前我得先去寻好友道别。”


    她同张骞在西域呆了一年,在直播间连续直播了将近一个月, 再不回现代,她都快忘了自己是现代人了。


    最重要的是,她担心再呆下去就要被刘彻找到了。


    游夏:暂时还没有直面汉武帝的勇气。


    “你要回家?”陈阿娇问道,“你家离长安远吗?要走多久?可还会来长安?”


    并非是对游夏感情有多深,只是她舍不得这个技术高超的牌友。


    游夏叹了气,她竟对刘嫖母女生出了不舍之情,等回到现代, 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可就不是她了。


    “我家离长安可远了。”游夏说道,“应是不会再来长安了。”


    陈阿娇目露遗憾,好不容易遇到个有趣的人,竟只有一下午的缘分。


    这样想着,她突然说道:“小夏,我还未曾告诉你我的名字。”


    游夏:你不说,我也知道。


    就算没从书上看见,刘嫖之前也唤过她好多回。


    陈阿娇见她的目光瞥向刘嫖,知道她在想什么,掩唇笑道:“阿娇只是我的小名。”


    陈阿娇说道:“我名唤……”


    “等一下!”游夏凑近陈阿娇,侧着身子对她说,“你悄悄告诉我。”


    这副模样好似她的大名是什么机要,陈阿娇被她逗笑,低头靠近游夏的耳朵,小声地对她说了几个字。


    待她说完,游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的名字真好听。”


    【主播,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们听?】


    【补药卖关子!】


    【主播,你知道什么是抓心挠肺吗??】


    【抓心挠肺的我想抓主播的心挠主播的肺!!】


    【抓不到的,主播没有心】


    游夏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她想这么欠扁的。


    她问道:“系统,为什么不让我告诉观众阿娇的大名?”


    陈阿娇要说出她的大名时,系统突然告诉她不能让观众知道陈阿娇的大名。


    游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连忙把耳朵凑上前,又让系统把它那好得不得了的收音功能关掉,观众可以不知道,她一定要知道!


    游夏:谁曾想呢,我竟是全华夏第一个知道阿娇大名的人!


    系统回答道:“后台有人私信我,让我不要在直播间里公开陈阿娇的大名。”


    游夏纳罕道:“你不是都不搭理后台私信吗?怎么这次不仅看了,还照人家的话做了?”


    系统含糊道:“等你回了现代再跟你说。”


    游夏一抬头,正好走到张骞宅邸前,于是说道:“那你回去可别忘了跟我说。”


    张骞宅邸的大门紧闭,游夏只得又召唤出她的老伙计——爬梯。


    平平无奇的梯子搭在张骞宅邸的墙边,谁能想到这把梯子被赵构和李清照爬过呢?


    游夏感慨一声,接着一捞袖子,哼哧哼哧往上爬,刚爬上墙头就和拿着弹弓的乌勒面面相觑。


    两人对视良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乌勒放下弹弓:“为什么不走门?”


    “不想走。”


    乌勒:……


    在乌勒的注视下,游夏从墙头跳下来:“你家长在哪?”


    来长安的路上,乌勒和游夏朝夕相处,知道她说的家长指的是张骞和阿依娜。


    “跟我来。”


    游夏跟着乌勒走,顺便参观了他们的新家。


    不得不说,刘彻对有功之臣还是很大方的,宅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一不是精心设计过的。


    游夏:“要不是着急回家,在这住上几天岂不美哉?”


    现代这种样式的酒店一晚上起码四位数呢!


    系统凉凉地说道:“你确实该回现代了,再不回去你就要成古风女子了。”


    岂不美哉都出来了。


    游夏:……


    张骞和阿依娜正在园中散步,张骞想在园中辟块地种些西域作物,阿依娜则想选块地养只小羊,她倒是想多养一些,可园子哪有草原广阔?


    夫妻俩构想着要怎么改建园子,热火朝天地讨论之时,便听见一声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阿依娜!张骞!”


    阿依娜见游夏回来,也不折腾她的羊圈了,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一把抱起游夏:“怎么逛街逛了这么久?”


    游夏拍拍阿依娜,示意她放自己下来,等脚落到地上,她才说道:“好玩的东西太多了,逛不过来。”


    她凭空拿出三个泥塑,张骞一家三对她的特异功能见怪不怪,都目露惊喜地看着她手上的泥塑。


    游夏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错,这泥塑做得这么可爱,谁见了不喜欢。


    “摊主送的,一人一个。”


    不得不说,游夏的牌友一个比一个好,她本来是用木牌换一个泥塑的。


    跟刘嫖离开前,摊主硬是让她再挑几个,说游夏只换了一个泥塑未免太亏了。


    盛情难却,游夏便又挑了三个泥塑,想着张骞一家正好一人一个。


    给阿依娜的是小羊泥塑,乌勒的是鹰泥塑,选给张骞的则是骆驼泥塑。


    三人欣喜地接过泥塑,比起泥塑,更令他们开心的是游夏念着他们的这份心。


    张骞若有所觉,忽地问道:“你要回家了吗?”


    游夏点头,一家三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淡了下去。


    “别伤心,万一我过段时间又回来了呢?”游夏有心活跃气氛,开问道,“舍不得我就跟我说些八卦呗,说不定为了八卦我会再多留几天。”


    说罢,她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汉武帝的小名是不是真的叫彘儿?”


    张骞:……事关陛下,这让他怎么说?


    “算了,反正后世都叫他彘儿,真的假的无所谓,”游夏见张骞为难,体贴地换了个问题,“汉武帝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的?史书上说他挺严肃沉稳的,但一想到他外号小猪,总觉得不该是个严肃的人呢。”


    游夏小名都叫小猪了,能是什么严肃的家伙?


    张骞:原来陛下在后世的外号居然叫小猪吗?


    【刘小猪的外号这么响亮,是假的难道就没人叫了吗】


    【刘彻万万没想到,自己努力一辈子,后人一不叫他庙号,二不叫他谥号,居然叫他小猪】


    【还好主播没见到刘彻,不敢想他知道自己的外号叫小猪会多崩溃】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新~


    第49章


    游夏带着张骞给出的答案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时还毫不避讳地在张骞面前感叹:“原来不是暴躁小猪啊。”


    深觉自己白费口舌的张骞:我将陛下沉稳、大度、情绪稳定、锐意进取……如此多的优点说与你听,你就总结出这样一句话?


    游夏走得极为干净利落,快速地把张骞一家三口抱了一遍, 就让系统准备传送,她担心走慢了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昏暗的园中乍然出现一道刺目的白光, 眼见游夏的身体即将被白光吞没, 张骞也没有将刘彻有意见她的话说出来。


    尽管游夏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不想见陛下,但张骞知道,依着游夏的性格, 如果她愿意见陛下, 就不会来问他陛下的八卦了。


    按她的说法,都来古代了,有什么八卦当然得问当事人才保真。


    这样想着,张骞突然觉着还好游夏没有见陛下, 否则当面问陛下那些问题, 他简直不敢想陛下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对了, 张骞,观众有几句话想拜托你带给汉武帝!”游夏看着屏幕, 语速极快地将观众的话传达给张骞,赶着离开的最后几秒, 她挥着手说道,“再见啦,我会想你们的!”


    张骞眼眶发热,过去一年的记忆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在贵山城的街道上吃胡饼,在安息商人的大船上吐得昏天黑地,在条枝的沙滩上被鸵鸟追……


    望着即将离开的友人,张骞扬起嘴角,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告别,只是说道:“想我们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们烧点纸。”


    阿依娜也跟着说道:“我们会好好保佑你的!”


    乌勒指了指自己:“放心,你地下有人。”


    游夏:张骞被弹幕带歪就算了,阿依娜和乌勒是怎回事事!?


    游夏脸上挂着无奈的笑,眼泪汹涌而出。


    那就多谢三位老祖宗保佑了。


    白光消散,游夏原先站立的地方再无人影,三人怅然若失地望着游夏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这位来自两千年后的友人离开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来过,只有他们手上还残留着游夏掌心余温的泥塑证明着她曾来过。


    “张骞!”刘彻面带薄红,喘着气,脚步匆匆地走进园中,“异人……”


    刘彻的话戛然而止,看见张骞三人都望着一个空无一人的方向失神,他便知道自己来晚一步,异人已经离开了。


    “陛下,”张骞看了眼刘彻气喘吁吁的模样,怀疑起自己方才是不是对着游夏吹陛下吹过头了,他低下头说道,“她已经回家了。”


    “她为何不想见朕?”刘彻不解,张骞曾说过,异人是来大汉游玩的,她见了张骞、见了刘嫖和陈阿娇,为什么却不想见他?


    刘彻:千里迢迢来一回大汉,不见见大汉之主,她不觉得亏吗?


    难道是他刘彻在后世的名声不好?


    张骞没回答这个问题,就算他能说出朵花来,游夏也不会回来见刘彻,他平复着与友人离别的悲伤,恭敬地对刘彻说道:“异人虽已离开,但临走之前,她托臣给陛下带几句话。”


    准确地说是观众想对刘彻说的话。


    刘彻想见游夏就是想从她口中知道一些和大汉、和他有关之事,如今知晓游夏给他留了话,他眉头稍松,问道:“什么话?”


    张骞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想对刘彻重申这不是他要说的,是观众让他说的,所以刘彻要是生气,可不要怪罪于他。


    张骞一咬牙:“其一,不要迷信神鬼之说,仙丹都是骗人的,是人就得死。”


    刘彻:?


    张骞一鼓作气,趁着刘彻还没反应过来,继续说道:“其二,她让陛下要服老,毕竟老了容易犯糊涂,总是会做些追悔莫及的事,到时候自己抱憾终身不说,还得写罪己诏给全天下看。”


    张骞把游夏的原话复述得清清楚楚,他倒是想自行组织语言,好让这些话听着不那么刺耳,但游夏专门叮嘱了他,不许自己润色。


    好友的最后一个要求,张骞硬着头皮完成了。


    让他不要迷信鬼神之说,仙丹都是骗人的。


    刘彻十分冷静地想着:看来自己未来会信神鬼之说。


    再一听,游夏给他留下的第二句话,刘彻觉得自己可能冷静不下去了。


    这是给他的提醒吗?


    不是。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他,他晚年会干出糊涂事!


    追悔莫及、抱憾终身、写罪己诏给全天下看?


    刘彻虽没见过游夏,但他对游夏的信任程度甚至比对某些臣子还要高。


    谁能拒绝一个送车、送手机、送史料还不求回报的人,而这个人还是你的后世子孙。


    车是真的吧?手机是真的吧?那她说的话能有几分假?


    手机!


    刘彻顾不得思索究竟是什么样的事会让他抱憾终身,甚至还要写罪己诏,他摸向腰间,系在腰间的精致布袋空空如也,里面放着的手机不翼而飞。


    他将布袋拿至眼前,布袋完好无损,不可能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拿走里面的手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恰在此时,一侍卫慌忙地在张骞府中门房的带领下来到园中,他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陛下!上林苑中的那辆车凭空消失了!”


    他从上林苑驾马急驰而来,脑中不断回忆着房车在他眼前化作白光消失的画面。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术?


    否则那样庞大的车驾怎会说消失就消失?


    果然,刘彻闭了闭眼,异人带走了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半晌后,他叹出一口气:“朕知道了,退下吧。”


    侍卫如蒙大赦,虽惊奇那样珍贵的车驾消失,陛下竟然不恼,却也知道自己逃过一劫,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刘彻这些日子曾让工匠进入房车观摩,看看能不能参透这些机器的奥秘。


    尽管不出刘彻所料,无人能参透这些奥秘,但也并非一无所获,有的工匠参观完房车后造出了高脚桌椅,有的工匠用木头仿制出了游夏留在车上的手持小风扇。


    也罢,刘彻想,总归不是一无所获,在游夏的帮助下带回大汉的西域作物种子已经撒在了大汉的土地上,根据视频制作的西域各国的详细地图还放在他的寝宫……


    手机里的视频!!


    刘彻突然想起什么,瞳孔猛地一缩,不好!


    ——


    “噗哈哈哈!”游夏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放声大笑,“系统,你快看,我就说吧,谁拿到手机不想自拍几张?”


    哪怕他是汉武帝。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故意要看刘彻的自拍照的,她就是想看看里面的视频,谁知道竟然看见了刘彻的照片。


    游夏看着手机里那四张刘彻的自拍照,她甚至都看得出每张照片里刘彻的心态变化。


    第一张照片里的刘彻微微皱着眉:按这里就能记录下朕的样貌?


    第二张照片里的刘彻直勾勾地看着镜头:这么神奇,正经拍一张试试。


    第三张照片里的刘彻勾唇微笑:朕好英俊。


    第四张照片里就不是刘彻一个人了,他的脸紧紧贴在小孩熟睡的脸旁,笑得慈爱无比。


    不难猜出那小孩就是刘据。


    游夏想象着刘彻拍这张照片时的姿势,撅着屁股躬着腰,艰难地把脸和刘据的小脸贴在一起。


    早看到这张照片,她至于那么怕刘彻吗?


    系统看着游夏狂笑的模样,说道:“偷看人家照片就算了,还笑得这么大声。”


    游夏无辜道:“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而且我可没偷看他的相册,是他自己要用我的手机拍照。”


    说到这,她忽然想到这手机不该在张骞手里吗,怎么跑刘彻手上了?


    她愤慨地斥责刘彻:“可恶的封建皇帝!居然把手机据为已有了!拿了手机就算了,还不直播!张骞都会帮我直播的!”


    系统:……原来你还想让刘彻帮你上班。


    “就是就是,”系统附和道,“刘彻太过分了,我把你送回去,你当面骂他。”


    游夏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改义愤填膺之态,讷讷说道:“大可不必,不麻烦你了。”


    游夏生怕系统真把她传送到汉武帝面前,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等回现代就告诉我点事吗?快说吧。”


    想起正事,系统也不逗游夏了,它严肃地说道:“我们暴露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新~系统:全部暴露!!


    第50章


    游夏从床上坐起, 听系统说得这么严肃,她也不笑了:“被谁发现了?后果很严重吗?”


    “被直播时空的官方发现了。”系统说道。


    游夏纳闷道:“怎么发现的,观众不是都以为是用的最先进的AI技术了吗?”


    每回那些巧夺天工的建筑出现, 就有一大堆观众发弹幕称赞他们直播间的技术先进,瞧着和实景没区别。


    “……其实这些弹幕大部分都是官方水军发的。”系统又补充道, “我之前就发现一有怀疑你是真穿越的弹幕, 下一秒就会被平台删除,现在想来也是官方要求删的。”


    系统这会儿才回过味来,原来官方那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他们直播间了。


    事情还得从第一次直播结束后, 系统死活不回Time直播老板那会儿说起。


    Time直播老板姓王, 王老板早年是当包工头的,没什么文化,他只知道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自己从不瞎掺和。


    当初第一次看到游夏直播间里的置景时, 他惊为天人, 当时还没有观众往穿越方向想, 都说那是AI生成的,王老板也就信了。


    他不懂技术, 只知道那场景就跟实景似的,是个人就能看出这个直播间的无限潜力, 他着急忙慌地让助理赶紧联系系统,可系统没回。


    王老板没办法,系统不理他,他只能去鸡娃自家程序员。


    那天开会,他把直播间的视频往幕布上那么一放,指着他那群领着高薪的员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能不能向人家学习学习?看看人家这技术,再看看我们的技术!”


    他以为员工们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羞愧地低头反思,谁知他高薪挖来的高质量人才们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王老板为人平易近人,员工也不怕他,一人说道:“老板,别拿实景骗我们了,鸡娃不是这么鸡的。”


    王老板有前科,之前为了让员工快些攻克新技术,说竞争对手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激得TIme的员工连夜赶工,成功攻克新技术后才知道竞争对手根本还没开始进行相关项目。


    尽管王老板事后工资给到位了,但员工还是强烈谴责他这种诈骗式鸡娃。


    “我哪骗你们了?”王老板急了,这回他可真没骗人。


    会议桌边的员工都淡淡地看着他,一副“静静看你表演”的模样。


    王老板指着弹幕:“你们看,他们都说是AI生成的!”


    员工无奈叹气,自家老板的优点是从不掺和专业上的事,但他也是真连一点相关知识都不学:“老板,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都绝对没有哪家的技术能做到生成这么真实的场景。”


    还在申辩的王老板突然卡壳了,自家员工自己清楚,能力顶尖还诚实,做不到的技术会直说做不到,能这么肯定地说目前没有一项技术能达到这种程度那就一定没有。


    难道这个直播间不是AI生成,真是实景拍摄?


    不应该啊,王老板挠了挠下巴,他把这场直播看了好几遍,实景拍摄是绝对做不到那么丝滑的转场的,而且他根本查不到直播间内的拍摄地。


    王老板: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就在王老板产生怀疑的同时,直播间最早的一批观众之一——考古学教授钱靖也发现了不对劲。


    原先她只以为是制作组用心,服装道具精良考究,直到她看见了赵鼎送给游夏的那枚玉佩。


    负责赵鼎墓考古工作且刚从墓里挖出来这枚玉佩的钱靖:??


    钱靖拿着放大镜研究赵鼎递出的那枚玉佩,最后震惊地发现玉佩上的纹样和他们复原出来的玉佩一模一样。


    没记错的话,他们还没公布玉佩的复原图吧?


    外界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正在进行发掘工作,制作组到底是怎么造出来这枚玉佩的。


    联想到直播间内的种种不寻常之处,钱靖拨出了一个电话——以华夏最高学府教授、华夏考古界泰斗的身份。


    于是在第二期直播播出之前,一群身份迥异的人坐在了一间被重重警卫把手的会议室内。


    这间会议室内坐满了人。有以钱靖为首的考古等相关专业教授、网络安全专家、物理学家、心理学家……


    以及战战兢兢的王老板。


    “这么说来,这个西桐是在你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平台的签约主播。”坐在会议室的主座的女人说道。


    她叫祖秋,是华夏官方针对穿越直播间事件成立的专项小组组长,


    “是的是的,我们毫不知情,”,王老板紧张地点点头,想起什么,他又忙补充道,“分成应该也是这人自己设定的,我们平台和主播都是五五分账。”


    众人看着手上这份平台六主播四的合同,皆诧异地挑了挑眉。


    “第一次见强行给人打工,还主动让利的。”一人笑道。


    这话让会议室严肃的氛围活跃了些许。


    “话不能这么说,这应该是人家给王老板的补偿费。”


    “这么说,西桐还挺会做人的。”


    系统:哈喽,是在说我会做人吗?


    “从这点可以看出,这位西桐的人品不错,就算拥有穿梭时空的能力,应该也不会滥用。”钱靖说道。


    大抵是看游夏划船看出了感情,钱靖对直播间的印象极好,也自认不会看错人,她不知道隐藏在背后的西桐人品如何,起码游夏看上去不是坏人。


    顶多用来旅游。


    “话不能说得太早,我们还不知它直播的目的是什么。”一位长着国字脸的男人严肃地说道。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在今天之前,他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穿越这种事。


    然而,网络安全专家证实视频没有剪辑、抠图、绿幕,也没有使用任何科技手段,户籍系统里查不到西桐的身份证,也找不到主播游夏的相关信息,心理学教授和审讯专家都认为游夏第一次说自己身处1127年时没有说谎。


    桩桩件件都表明,穿越是真实存在的。


    起初他们还担心穿越者在宋代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影响他们时空的历史,但很快他们就发觉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他们发现平行时空是真实存在的,游夏带赵构前往的那个现代时空不是他们这儿——


    他们去岳飞墓实地勘察过,游夏带赵构翻的那面墙没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调取出来的直播当天的监控不仅显示一切正常,他们还发现一处异样:岳飞墓园中的绿植都有专业团队定期修剪养护,直播那日恰好是该修剪绿植的日子,由于当天白天下雨,于是将修剪推迟到了第二天。


    但游夏和赵构晚上进入的那座岳飞墓园的绿植却是被修剪过的。


    发现这一处异样时,会议室里的物理学家无不激动地握紧了拳头,平行时空是真实存在的!


    正当会议室众人在讨论如何才能与西桐取得联系时,游夏的第二次直播开始了。


    他们一同观看直播,这场直播也让他们进一步确认穿越的真实性。


    当第一次看见弹幕中有人提出游夏是真穿越时,屏幕前的专项组成员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穿越真实存在的事情他们是不打算公布的,其他暂且不论,就说一点——只是播出穿越剧都能有人试图跳楼穿越,要真让这些人知道了穿越真实存在,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因而祖秋当即让王老板联系管理人员删除相关评论,这也是直播间内弹幕异常消失的原因。


    这场直播持续了快一个月,他们就在这栋会议室所在的大楼里住了一个月。


    当看到陈阿娇要告知游夏自己的大名时,一位考古教授急忙站起身来喊道:“不能让她说出来!”


    祖秋不知道这位教授为什么要阻止陈阿娇公布大名,但她还是让人做好了技术干扰的准备。


    以他们目前的技术,虽然无法切断系统的直播信号,干扰两三秒,让观众听不清名字还是能够做到的,但这办法治标不治本。


    总不能每次陈阿娇一说名字,他们就干扰吧?


    那观众能品不出不对劲?


    所以他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通过直播平台私信了西桐。


    发消息人手速极快地打出几行字,表明华夏官方的身份和他们已经知道西桐真实身份的事实,请求西桐不要在直播间内公布陈阿娇的大名。


    令他们惊喜的是,游夏居然真的只让陈阿娇附在耳边告知姓名,而不是让观众也听见。


    “看来西桐看到我们的私信了。”有人笑道,“或许接下来能够成功联系上她?”


    会议室内喜气洋洋,唯独王老板像是霜打的茄子坐在一旁。


    钱靖教授看出他的不对劲,问道:“王老板,你这是?”


    王老板面露忧伤:“原来西桐只冷暴力我一个人,你知道我之前给她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私信吗?她一句回应都没有!一句都没有!”


    可这会儿,华夏官方给她发消息,虽然也没回应吧,但行动上回应了。


    甚至还是秒回!


    从信息发出到游夏制止陈阿娇说话不超过五秒!


    王老板:原来你的冷漠只给我一人!


    钱靖抿了抿唇,试图憋住笑声。


    成功解决这个问题,祖秋这才问道那位教授:“范教授,为什么不能让陈阿娇说出自己的大名?”


    阿依娜告知游夏自己的姓名时,也没见范教授这么大的反应啊?


    范教授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一个月前新出土了一批文物,里面记载了陈阿娇的大名,正打算公布呢。”


    要真让陈阿娇先说出来,到时候他们一公布,发现陈阿娇的大名怎么和直播间里编的名字一模一样,那可不是一句巧合就能解释清楚的了。


    想到这里,众人才后知后觉方才的情况有多紧急。


    “还好,还好。”钱靖心有余悸地说道,接着她用手肘抵了抵范教授,“老范,那陈阿娇的大名到底是什么?”


    她和直播间的观众一样,被吊足了胃口。


    范教授老神在在:“公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钱靖:老东西还和年轻时候一样欠扁!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新~钱靖(揪着作者的衣领):陈阿娇的大名到底是什么?作者:……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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