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芋猛地往后一退,脸从宣时泠温热的掌心离开。


    宣时泠也看清了来电者姓名。


    宣时泠拢了拢衣衫,抓起手机走到阳台。


    黎芋坐在沙发上,礼貌起见,她应该调高电视音量,以盖过门外有可能透过来的交谈声。


    表明自己并不窃听宣时泠的谈话。


    这是风度。


    但黎芋的心却很乱,她不想动。


    脑海里被闻汀这个名字占据了全部。


    她究竟是谁。


    为什么宣时泠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分手了两次,现在看到她的电话会立刻暂停手上的所有事情去接。


    从前的黎芋回避和闻汀有关的一切,连这个名字都不想听到。


    能被宣时泠心心念念记挂的人,想必是黎芋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黎芋与她放在一起,用相形见绌这个词都显得抬举自己。


    但现在,黎芋心态反而好了些。


    比起“死也要死个明白”,心态更接近于“百闻不如一见”。


    她打开搜索引擎,搜“闻汀”。


    同名同姓太多,找不到合适的结果。


    她能和宣时泠认识,大概是同一阶层的人。


    于是黎芋又搜“闻汀闻氏集团”。


    新闻栏出现:


    【闻氏集团年轻一代:家族企业之外的另一条道路】


    配图是闻汀的照片。


    黑发黑眸的女人穿着白色衬衫与格子西裤,回眸望向镜头,背景似是校园。


    阳光灿烂,绿树成荫,温柔笑着的女人看起来平易近人。


    黎芋不得不承认,闻汀和自己长得的确有几分相像。


    比起五官的形似,更给她熟悉感的是大致的整体轮廓与某种无名状的感觉。


    至于气质,黎芋则不敢高攀了。


    因为她读到这条新闻报道里这么写着——


    “闻氏集团董事长之女闻汀目前在m国从事研究,此前曾参与集团与xx大学的科研合作项目。”


    闻汀的头衔一串又一串地缀着英文,黎芋看不懂,似乎是某个顶尖医学研究中心的名字。


    研究的具体方向黎芋也看不懂。


    输入翻译器,翻译结果是某个非常具体的生命科学领域。


    黎芋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


    这篇报道基本没有提及闻汀个人私生活,着重分析她的职业生涯与闻氏集团的前景。


    也是,正经报道一个人物是不会大肆描述她的情感历史的,不然也太失水准了。


    黎芋退出界面,分别搜索搜索“闻氏集团”和“宣氏集团”。


    闻氏集团的核心产业方向为生物医药领域。


    宣氏集团是以科技、医疗、先进制造为核心的综合性集团。


    两家属于同一个产业生态,但细分下来还是有所差异。


    宣家涵盖范围更广,而闻家更专注于药这单一领域。


    黎芋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她和宣时泠的距离。


    界面上更多的专业术语她已无心再看。


    何苦搜那么多。黎芋自嘲地想,单就宣时泠和宣氏能从搜索引擎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信息,就知道她们的闻名。


    搜“黎芋”,前后加多少个限定词都定位不到她本人的。


    黎芋调高了电视音量。


    宣时泠还没回来。


    另一侧,阳台。


    “……还好你打消了念头。”电话那头的闻汀叹息,“不然宣阿姨庄阿姨知道了,真不敢想她们会怎么样。”


    如果黎芋在,她会发觉自己和闻汀的差异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黎芋说话的音量不高,咬字较软,听起来让人舒心明畅。


    闻汀声线平稳镇定,没什么感情,如同机器人一般。


    “不用想,不会怎样。”宣时泠眺望夜幕下的城市夜景,窗外灯火通明。


    世界像在燃烧,她却隔岸观火。


    “你放心。我下周去f国做访问交流,已经提前联系了那边的研究团队。”


    闻汀那边传来模糊的人声,似乎有人叫她。她的声音顿了顿,也许是向对方做了个手势。


    “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和你病情相近的病例,或者正在进行的相关临床研究。”


    “啊,不用了。”宣时泠说。


    闻汀:“……嗯?”


    “你前段时间不是还很着急的催促我吗?况且你甚至做了那种打算。”


    “我说,不用了。”宣时泠的声音重了些。


    脸上的笑意却愈浓。


    闻汀又叹息:“你确定我不会在某天被你姐一个电话叫起来,告诉我你的葬礼日期吧?”


    宣时泠心头滚过一丝躁动的不耐。


    这个人怎么有那么多气可以叹。


    她的听听就不会这样。


    闻汀说的,在前天之前也许可能成真。


    “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有的没的,忘掉就好。”宣时泠笑,“答应给你拍的公益广告我会做到,大概半个月后开机,你看着时间回国,先这样。”


    宣时泠干脆地挂掉电话。


    她回头,透过阳台的玻璃看向被暖色灯光笼罩的客厅。


    黎芋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里的综艺。


    荧幕上,身为常驻的mc宣时泠在某个游戏环节失败,正在接受惩罚。


    宣时泠在众人起哄下,拿起沾满绿色芥末的薯条,一口塞进嘴里。


    “啊呀!一点都不呛。”宣时泠夸张的大笑。


    另一个人吐槽:“宣老师你一直在流眼泪啊!根本就是不能吃芥末吧!”


    宣时泠的目光又转回黎芋身上。


    黎芋的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微微发蓝。


    宣时泠知道黎芋在想什么。


    ——宣时泠不是一点芥末都不肯蘸吗。


    每次去寿司店,宣时泠只肯吃炙烤的。


    可是黎芋很爱蘸芥末。


    芥末究竟哪里好吃了,非常刺激,直冲鼻子难受得要命。


    宣时泠从量产袋装芥末一路试到数百美元半斤的野生山葵,都无法接受它的口感。


    这也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黎芋讨厌普洱茶。


    不过嘛。没关系了。


    宣时泠嘴角的笑没有停下过。


    口味再不合,性格再天差地别,都无所谓。


    她可不会再让她的听听从眼前消失了。


    头发缠在指尖,柔软的发丝却如锋利的刀尖,划得宣时泠指腹生疼。


    她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她指尖发力到某个可怕的力度,攥得疼痛由指腹一路直突发根。


    宣时泠松开手,走进客厅,从后面搂住黎芋。


    “宝宝,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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