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家店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形形色色。
姜末避开那些往外走的人，跟着前边的于微声往里走。
馆子内部稍微空些，几张圆桌上铺着碎花桌布，墙上的挂扇嗡嗡转着。
靠里那张桌子坐了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着什么，面前的碗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姜末一眼就看到了于微声的妈妈，比起她印象中的模样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短发干练的模样。
“妈妈，厉阿姨。”于微声朝着那边加快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姜末，确保她没跟丢。
顾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鹤立鸡群的存在，“你这同学长得够高的啊，来来来，让我们骨科最厉害的厉主任给你看看。”
“小姑娘这身高发育确实是好啊，”厉阿姨笑着打趣，“来吧，这顿饭就是挂号费了，手伸出来我看看，哪里不舒服也可以再跟我说说。”
“我其实没什么事，是...于同学过度担心了。”姜末说。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会突然那样，那感觉也不像是肌肉拉伤的感觉，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先前于微声差点摔下楼梯给吓到了。
“谁过度担心了，你手要真出问题，老师不得来找我吗？”于微声走过去，不由分说把她的手拽过来，把姜末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姜末的右手的手指微微蜷着，于微声展开她的手掌，翻开来给厉阿姨看。
她的掌心上没什么异样，但手指尖有点发颤，好在幅度倒也不大。
姜末把手搁在桌面上，那位厉医生捏了捏她的手指，从指根到指尖，按得很轻，一边按一边还让她动动关节，握握拳。
厉医生捏了捏她手腕外侧，“这儿疼吗？”
姜末摇了摇头。
“这儿呢？”
姜末迟疑了下，“有一点。”
厉医生检查一番后松开手，“骨头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用力过猛，肌腱倒是有点僵硬，这两天少用右手，别提重东西，没过两天自己就好了。放心吧，你们这年纪恢复快得很呢。”
“厉阿姨，那会影响她打排球吗？”于微声又问。
“你还打排球呢？”厉医生有些惊讶。
姜末应了声：“嗯，学校那边临时的。”
“放心吧，影响不大的。”厉医生安慰道，她看向于微声，“我等会儿让你妈妈发你一些可以帮助恢复的简单按摩手法，保准你能学会，你小时候就有天分呢。”
于微声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去买点药，我们先走了。”
“吃饭了没啊，要不要现在这边吃。”顾颖问。
“不要。”于微声小时候天天在这边吃，都要吃吐了。
“那你记得吃饭，别老饿着。我今天值班，晚上你自己在家注意点。”
“知道啦知道啦。”于微声率先往外走。
“谢谢顾阿姨和厉阿姨，那我们先走了。”姜末礼貌和两人道别。
顾颖笑着和人摆摆手，“去吧。”
不过她很快又愣了下，这同学怎么会知道她姓顾的。
旁边的厉医生突然打断她的疑惑，“声声也高二了吧，以后要不要也学医啊？将来搞不好能当我们同事呢哈哈。”
“学什么医，她去学点别的不好吗？”顾颖皱起眉，显然是不愿意。
“怎么？你不想你女儿继承衣钵吗？”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做我们这行是又忙又累还危险，她学点别的就行。”顾颖叹口气，“我也不求她大富大贵的，能安稳一生就行。”
厉医生闻言也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总有人要做医生啊。”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这位相处了二十余年的好同事肩膀，“就像你，你再觉得苦和累不也还是十年如一日在这岗位上呢。”
“啧，你再说这些我等会儿就给你买一斤芒果去。”
“恩将仇报啊顾主任。”厉医生刚说完这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直接是两眼一黑，她边跑边不忘吐槽人，“顾颖你这乌鸦嘴真是一绝。”
......
“进来吧。”于微声随手把书包往鞋柜边的架子上一挂，顺便给身后的人从第二格鞋柜上拿了一双拖鞋下来。
姜末看着那双拖鞋，有些迟疑。
“干嘛，是新的好吧。”于微声又朝着人递了递。
姜末抬起眼，“可能，有些小。”
于微声这才看向姜末脚上穿着的运动鞋，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我靠，你的脚这么大。”
姜末人长得高，自然很多东西都是大号的，鞋子更是不例外。
对此于微声有些犯愁，“可我家就我和我妈妈的鞋子，好像没这么大的鞋。”
姜末刚想说要不自己就不进去了，反正她也不觉得自己手有什么大事，就看见于微声突然扬了下眉。
“想起来了，我之前好像还有一双买大了的拖鞋，我找找。”于微声说着蹲下翻找了下，总算是给她找到了那双粉色兔子拖鞋。
说是买大了，但穿在姜末脚上还是有些小，而且鞋头上的粉色兔子和姜末摆在一起也显得有几分滑稽。
“你先在客厅坐会儿吧，我去拿点东西。”于微声说着就直奔房间。
姜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间房子。
她和于微声在一起的时候，这房子已经拆迁了。
房子里虽然也不算乱，但也看得出很久没有人好好打理了。
她看着于微声拿着蓝色的医药箱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条热毛巾。
“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事。”姜末说。
“这又不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况且你还要训练呢，要是真有点什么事，老师又该找我了。”于微声坐到沙发前的地上，朝着人伸出手，“把手给我。”
姜末乖乖把手递过去，于微声接过来搁在自己立着的膝盖上，把热毛巾裹上去。
毛巾是刚用热水浸过的，温度有点烫，姜末的手缩了一下，于微声按住她的手背，“别动，热敷效果好。”
毛巾敷了一会儿，于微声掀开，倒了些按摩油在手心搓了搓，开始揉。
她的手法细致，拇指沿着肌腱走向一点点推，推到一些肌肉的地方就停下来多揉几圈。
姜末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好似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于微声一般。
于微声读博的时候认识过几个学中医的同学，在他们那学了一些按摩穴位的知识，等姜末回家就迫不及待要在她身上试验一下。
这一幕和那时候有些像。
姜末这样想着，眼神和嘴角也不自觉变得柔和了一些。
客厅里很安静，于微声揉了一会儿，忽然问她。
“你训练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手酸？”
“还好，习惯了。”
“算就算，什么叫还好。”于微声嘀咕了一句，低着头继续揉。她的拇指从姜末手腕外侧推到虎口，又推回来，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姜末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于微声立刻松了劲儿，“弄疼了？”
“没有，你继续。”
于微声继续揉，但揉着揉着她自己的动作变慢了。
她发现姜末的手臂的线条也很流畅漂亮，那垂着的手背上隐约浮着几条青色的血管，每一节指骨都恰到好处地匀称，骨节分明却不突兀，只在皮肤下微微隆起一道弧线。
于微声原先按摩手臂的动作不小心落在了手背上，手感也很好......
等到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她的手指猛地一缩突然把人的手给推开了。
两个人都顿住了。
于微声的呼吸轻了半拍，干笑了一声：“哈哈，手滑。”
姜末喉间微微滑动了下，“没关系。”
于微声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隐隐出现的汗，然后从茶几下方的糖罐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嘴里，硬糖和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姜末看着她吃糖的动作，忽然说：“你为什么一直吃糖？”
于微声用舌尖抵着糖的腮帮子停了停，“好吃啊。”
“可这样吃不是正常的频率。”
于微声把糖在嘴里换了个边，“我吃颗糖怎么了？”
“我没说不让你吃，学习之后我不是还会奖励你糖吗，所以我并不是要阻止你完全不吃。”
“那你什么意思？”于微声有些弄不懂她要说什么。
姜末活动了一下手指，“你是不是一紧张或者有情绪就想吃糖，你一直这样更像是感觉处理失调的一种表现，用口腔刺激来调节情绪，而且吃多了对牙不好。”
于微声疑惑地盯着她，“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词？”
姜末顿了顿，“看书。”
其实是未来的于微声和自己说的。
据于微声所说，她从小就爱吃糖，后边才变得愈演愈烈，特别是高三下半年，她几乎是有些痴迷吃糖这件事。
那时候的她没有在意，后来才知道这其中隐藏的病症，后边她是自己的有意克制和在姜末的监督帮助下，好不容易才降低了频率，之后的吃糖确实只是因为喜欢。
她先前不说这些，是因为于微声一直在“抗拒”自己，今天看起来似乎可以适当关心一下。
“看什么书能看出这种结论来。”于微声舔了舔嘴角，“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姜末没接话。
她把手搁在膝盖上，目光偏开了一点，落在于微声身后。
于微声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她跪在地上直起身，微微歪着脑袋凑过去看她的脸，“问你呢，怎么办啊？”
姜末的视线从靠垫上挪回来，看见于微声的眼睛，顿了下才回答：“......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嗯。”姜末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窗外有夕阳从客厅的窗户落进来，照得她耳廓外侧那一小片皮肤清清楚楚地泛了粉。
“你以后可以吃，但要改改频率和次数，毕竟糖对牙齿和身体都不好。”
于微声其实心想自己吃不吃的跟她有什么关系，但她又想到拒绝对方的后果。
于是含含糊糊地糊弄了一下。
可姜末没听清她的话，有些认真地低下头来看着她，“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听到了听到了。”
姜末这才点点头，“好。”
“你真是烦死了。”于微声小声嘟囔，不过她心想着自己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一回事。
“所以你不让我多吃糖，那我就是想多吃的时候怎么办呢？”
姜末有些回答不上来，“可能......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以后？”
于微声一开始觉得她在骗自己，但她很快就知道不是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