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日光暴晒大地,草木炙烤出焦灼的气味,平静的画面变作翻滚的波浪,将女孩黑色的发丝,镀上了一层碎金。
蒲心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渐渐幽深,她被拖拽回最开始的那段时光之中。
当时,敬晟男已经去世,她在临终之前对蒲心竹说——去找南城,去敬聿宁,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紧接着,蒲心竹便找到了敬晟男遗留的那本日记,也正是这本日记,才让她得知,原来自己的妈妈竟然有一个那样庞大的家世。
很显然,蒲心竹比自己想象的要成熟,并且更加理智。
虽然她知道,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去南城找到敬聿宁,但她也没有立刻就动身。
因为,蒲心竹不能仅靠敬晟男的临终遗言和这本日记,便把自己的希望完全寄托到一个她根本都不认识的陌生人身上。
敬晟男去世了,无论在日记里,她与敬聿宁曾经有着多少交集与情谊,人一死,再深厚的感情都会随之一并掩埋。
蒲心竹不能贸然,不能一张口就说要敬聿宁养自己。
她需要了解这个人,最起码要对敬聿宁有一些基础的认知,另外..她还得对敬家也做一些了解,如果敬聿宁不肯养自己,那自己就必须再想退路,比如...敬家的其他人,会不会看在同一血脉的份上,能供养自己呢?
蒲心竹真感谢互联网这个东西,也感谢那些永远对豪门世家乐此不疲挖掘八卦的娱记狗仔。
在下决心定去南城前,蒲心竹做足了功课,她在电脑的搜索引擎栏里输入了无数次南城敬氏四个字,并且还将其一一拆分,具体到每一个人的名字——敬东阳、敬晟陶、敬晟敏、敬聿辉以及敬聿宁,哪怕就连楚歌跟那个早就死去的敬晟昭,她都没有放过。
正统的百科资料毫无用处,蒲心竹怀疑那些编辑信息的人..是不是收了敬家的钱,要不然为什么每个人的形象都那么伟光正?好像他们全是商业界百年不遇的奇才?
这样一看,那些被扣上无事生非的狗仔娱记反而让人信服的多。
敬东阳入赘女婿,手段阴狠毒辣,为了利益能把自己的亲女儿都卖出去。
敬晟陶嗜赌成性,只用下半身思考的活畜/生,逼得一个客房女服务员跳楼。
敬晟敏豪门联姻的牺牲品,不会生育被抛弃,然后出家为尼。
敬聿辉花花公子一个,对他描述最多的不是留宿女明星的香闺,就是夜店猎艳。
至于楚歌,就简单多了,不受待见的养女,连敬这个姓氏都无权拥有。
蒲心竹把这些人用颜色作标记——黑色是危险,白色是无害。
敬东阳、敬晟陶跟敬聿辉无疑都被划分到了黑色危险的类别。
这三个人,她必须要警惕防范,最好见都不要见。
最后一个,便是敬聿宁。
蒲心竹发现八卦对她没有什么特别能针对的信息,她没有做过恶事,但也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好事。
她就像一个站在黑白界限上的中间人,但蒲心竹还能从其中拼凑出了一些关键线索——敬聿宁是敬家被轻视的人,既不受敬东阳的喜欢,也不受敬晟陶的待见,而且敬聿辉不止一次的对媒体表现出憎恶敬聿宁这个妹妹的言论。
在敬家这样一个豺狼窝,敬聿宁单打独斗,没有任何能拿来撑腰的后台,却依然没有被踢出局,反倒凭借一单又一单的生意,站稳了脚跟。
这绝对不是胆小唯诺就能做到的。
敬聿宁在20岁进公司实习的那年,被敬东阳安排了一场豪门相亲,但对方在向媒体透露有意和敬家联姻之后,竟然无端出了车祸。
虽然人没事,可那之后却口风就发生转变,完全推翻了先前有意联姻的念头。
那场事故被警方定性为轮胎意外打滑。
但网上的声音却都指向敬聿宁,认为是她为了不联姻而造成的意外,哪怕车祸当事人发具声明,车祸和敬聿宁无关,也还是没能平息舆论。
按道理出了这样的阴谋论,敬聿宁才是那个最该在第一时间喊冤的人,可她却什么都没做,一直到这件事在时间的推移下彻底销声匿迹。
是她干的吗?
她真的为了不被联姻,就制造车祸?
蒲心竹不知道,但却对阴谋舆论不能当看不见。
那时,她看着网页上敬聿宁的脸,看着那双幽暗深邃的黑色瞳仁...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最后,她将敬聿宁归类进了灰色标签。
蒲心竹看不懂这个人,或许初见敬聿宁的第一眼便将她想象成一朵紫罗兰,就是在这时布下了神秘的面纱。
——敬聿宁...一个高知高智、有能力的狠人。
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才能让你养我?
蒲心竹认真思索着...她又看了看那双黑色的瞳仁
——我要乖...
——我要听话...
——我要不遗余力地讨好你。
没人不喜欢听话乖巧的人。
这就是蒲心竹在去到南城找敬聿宁之前做的全部准备。
但她觉得...真的见到和只在脑子里想,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蒲心竹不能让敬聿宁看出自己的心思,自己得表现的再明显一点,得让敬聿宁彻底放下戒心,得让她知道...自己的外表和心里是一样的,一样天真无邪。
于是...才有了那件事——她搜索敬聿宁的词条被当场抓包。
蒲心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将手掌摊开向上,感受有着太阳灼烧掌心的热感。
脑子里重新上演着那天计划的场景。
蒲心竹在敬聿宁一进家门就听见了,一楼大厅的那扇门太厚重,不管怎么小心翼翼,都避免不了震动,就像是骨传导,要想根除..除非把整栋房子都变成海绵。
蒲心竹心里默数着敬聿宁的步子——
——她在玄关换鞋的三秒...
——她把包丢到沙发上的两秒..
——她脱下外套递给刘妈,再从刘妈手里接过一杯温水的二十秒.....
最后,她喝完水,一步一步踩着楼梯的所有时间...
木地板吱呀作响——
——她抬腿登阶,又落回踩实...
——她没去三楼,她在二楼转了弯...
——她的步子干脆利索,脚步从不拖泥带水...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是无一物二的,如果是刘妈这声音会延长,因为刘妈有关节炎,她要扶着扶手慢慢走。
佣人会走的更轻,轻到声音可以忽略不计。
只有敬聿宁,只有她。
蒲心竹想就是这个机会,就是现在...
让敬聿宁亲眼看一看,做实自己有多单纯。
当敬聿宁在门口站定,还不等她伸手叩响门板,蒲心竹便迅速的点开了网页,满屏幕都是敬聿宁的检索,她点开百科,敏捷滑动鼠标...
当——门敲响了。
她进来了。
蒲心竹把身体往前倾,她很认真,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堆点缀在敬聿宁照片底下的头衔。
真的在看吗?
是在看,只不过她看的是,从液晶显示屏黑色窄边框上印出的敬聿宁的脸。
至于那些头衔,那些拗口的称谓...
哪需要盯着才能念出?
蒲心竹看着敬聿宁的脸在屏幕上放大,看着她越走越近,直到站在自己的身后停住。
我很天真没城府吧?
天真到连偷偷检索你,都不知道把门锁上。
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目的达到,不就行了。
果然——
姐姐说:你对我好奇啊?
蒲心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而敬聿宁却用手指..帮自己将肩膀上滑落的睡裙肩带勾回原位。
等敬聿宁离开之后。
受惊的小鸟瘫坐在椅子里——
是怕了吗?
不是。
是想你万一去而复返,好不让这出戏剧落幕。
蒲心竹觉得自己将这套天真的戏码演的一直都很好,从没出过纰漏,一切也都在按照自己预期的那样发展。
甚至认为可以就这样不停地演下去...
直到...她买了那束百合花,为了讨好敬聿宁的那束。
「你查我!」
「你不是第一次了,需要我提醒你吗?」
这两句话在蒲心竹的脑子里反复作祟。
自己失算了,讨好错了事情,踩到了敬聿宁的雷区。
可是...
敬聿宁你冤枉我了,我真的没有撒谎...
——在这个家里,我确实只查过你那一次,被抓包的那次。
但是...
敬聿宁你也大意了...
——因为在来这个家之前,我早就对你全文背诵过了。
这可不算骗人。
女孩攥紧拳头,将太阳裹在手中。【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