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交替，转眼已过了十日。
这几日，冯姝并未去祁王府，但她知道李承昭这几日都在忙着户部之事，听说已经搞定了户部，应当明日便会出发去往凤鸣城赈灾。
而今日，谢薇也从凤鸣城赶来了。
天刚亮，冯姝便出门了。她想着，等接到了谢薇，便去祁王府拜访。
让谢薇先给李承昭解了体内的幽花粉。
谁想，她才刚出梧桐巷，便在拐角处遇见了李承昭。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
“殿下。”冯姝最先回过神来。
李承昭嗯了一声后便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冯姝。
这十日他很忙。
户部那些烂东西很可恨，李承泽虽应了他却选择袖手旁观。处理户部的那些人他时时忙得忘了时辰，回到府中的时候又看很多书，希望能够在书中找到可以帮他的计策，有那么一丝空隙的时间时，他又想起冯姝来。
一颗心便好疼好疼。
又是浑身的力气，从前他没有涉足过这些事情，很多东西他不懂，只能一点一点地学，纵然艰难他也必须做到最好。
当年去往西北，他不是也从未上过战场吗？最后，他照样帮冯姝守住了西北与那三千的朔宁军。
此次，他同样也可以。
当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好后，他最想见的就是冯姝了。
他知道，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
是他太过着急，是他表现得过于明显。冯姝怀疑了，她本来就不想与他相认。
所以，她才会说出让她那么痛心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冯姝更爱朔宁军了。
“还请先生见谅。”李承昭忍住心头的情绪，很冷漠地同她致歉，“那夜，是本王太过冲动了。顾长风与本王说了，你是忧心本王。”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偷偷跑到冯姝的院子。曾经武功绝顶的人，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那一刻，李承昭更讨厌自己了。
他在屋顶上坐了很久。
而屋中的人，亦是一夜无眠。
“殿下言重了。”冯姝没想到李承昭竟会跟她说这些，忙道：“那夜，的确是我失言。”
耳畔，再次传来李承昭的声音：“不知先生，可曾听说过冯姝？”
冯姝神色顿住，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曾。在家时我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是在家中看书。”
李承昭道：“她是朔宁军的主帅，亦是本王的妻子。既是本王妻，本王便不信她谋反。不管世上的人怎么往她身上泼脏水，本王都不会信。”
世人给她太多称号。
天才少女、战无不胜的将军、大夏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王爷。可李承昭只记得，在很久之前，她只是他的妻子。
李承昭垂下眸，轻声道：“那夜的话，还望先生以后莫要再说，否则，本王身边不会再留先生。”
冯姝眼睫轻颤，“如此，还真是我失言了，还请殿下见谅。”
“下次注意就是了。”李承昭转而询问道：“先生这是要出去办事？”
“嗯。”冯姝点头道：“我姨母回来了，我去城门口接她。”
姨母。
就是那日她提起来的人。
“听闻殿下已处理好了户部之事。”冯姝看向李承昭，目光探究。
“是。”李承昭颔首道：“明日本王便会启程去往凤鸣城。”
说话时他眼眸含笑，似是很高兴。
“那殿下可否在府中等一等？”冯姝道：“我让姨母给殿下诊诊平安脉，顺便给殿下开几帖药，凤鸣城的瘟疫虽已痊愈，但以防万一。
“那便有劳了。”
*
城门口。
远远看到谢薇的身影，冯姝面上露出笑来。
“薇姨。”
谢薇扯住缰绳，待马停稳，她才翻身下马，“哎哟，这一路真不容易，可累死我了。”
“辛苦薇姨啦。”冯姝伸手想为她牵马，“晚上啊，我给您做好吃的。”
谢薇拒绝，攥紧了手中缰绳，然后开始上下打量冯姝，眉头皱起，“面色怎么如此苍白，是不是没休息好？”
闻言，冯姝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出来时，她特地施了妆的，怎么会苍白呢。
“你以为这能骗得过我吗？”谢薇哼道：“你一个人来东都前，我是怎么说的？”
冯姝当即求饶，“薇姨，我真的有在按时吃药，每日也有好好休息的。”
见谢薇还是不开心，冯姝赶忙转了话题，“薇姨可见到小七了？”
苏砚柒早就去往凤鸣城了。
“见到了，那小子如此调皮捣蛋，他能守住凤鸣城吗？”
冯姝一听这话，忍不住笑道：“您这话呀，要是被小七听到，他肯定半个月都不理您。”
“我看他敢！”
“我是不是得先去祁王府啊？”谢薇一直记着李承昭被下毒这件事呢，也因此，她治好了凤鸣城的百姓后一刻都不敢停歇，快马就来了，可见到的又是如此病态的冯姝。
谢薇心中不免难受，想要真的同她生气，却又不忍。
“等治好李承昭，便是你了。”
“是。”冯姝道：“辛苦薇姨了。”
“你这辛苦我要说几遍啊？”谢薇有些听不下去了，“说得像是我被你强迫一样的。”
看着冯姝，谢薇心头终是软了下来，“阿姝啊阿姝，我是自愿的，我不辛苦，你才辛苦呢。”
从前那么小的一个姑娘，扛起朔宁王府的大旗，做了那一军主帅。在外人眼中是那样的威风凛凛，风光无限。
无人在乎她失去了什么。
后来，从云端跌落，一朝成为废人。
可她就凭着那一丝仅存的意志力爬回了东都城。
时至今日，她都还记得冯姝睁眼后看到她的第一句话。
“救我，求你。”
“……”
“薇姨，在李承昭面前可不能露馅了，要注意称呼。”冯姝带着谢薇穿过祁王府的长廊，低声道。
“我知道。”谢薇点头。
二人抬脚进入正厅，李承昭已经坐在主位了，他目光落在了谢薇身上。
此人他并不认识。
他只是听下面人禀报柳先生来了，便赶忙换了衣服在此等候。
“殿下。”冯姝开口解释道：“她便是我的姨母谢薇。”
谢薇。
李承昭眉心动了动，那个传闻中的神医，他目光在冯姝和谢薇两人身上来回看，心中若有所思。
“祁王殿下。”谢薇上前道：“我为您把个平安脉。”
李承昭这才将手伸过去。
谢薇把脉的同时也在打量李承昭这个人，见过苏砚柒，她早就知道李承昭中的什么毒，如今把脉不过是走个形式。
幸好她来得及时，若是过了今夜，李承昭就要毒发了。
片刻后，谢薇收回手，“待晚些时候，我给殿下送药来，这些药都是增强体魄的。”
“好。”
李承昭道：“不必劳烦跑一趟，本王会让钟节前去取药。”
“好。”
“殿下好好休息。”冯姝走了两步，忽而顿住步子，想了想还是转身，“殿下，此去凤鸣城路途遥远，还望殿下一路平安，多加珍重。”
“另外，再多看看城中百姓。”
“好。”李承昭颔首：“此行本王只会带上钟节与那些骑兵，先生若有事，可来王府寻顾长风商议。”
*
夜里，谢薇沐浴出来后，便见到冯姝在院中绑着沙袋扎马步。
“阿姝，莫要太过心急，牵动体内的气。”
“我知道的薇姨。”冯姝缓了一口气道：“我只是练力，你虽说我休养一段时间武功便能恢复从前，但我怕我的体力会跟不上。”
而她也想尽快恢复。
从前谢薇说她要养二十年，可她不信命，也不甘愿等，便将这时间缩短到六年。
只是，她还不满意。
“好。”谢薇提醒道：“但明日不可再如此练了，我明日要为你施针逼毒。也不可绑沙袋行走，施针之危险，你知道的，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丧命。”
“知道了。”
谢薇在石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精致茶具，眼睛一亮：“这茶具你买的吧？我喜欢。”
“您喜欢就好。”
“如此，那我必须得好好煮上一壶茶，你差不多就进屋梳洗啊。今夜，我俩便在这品茶赏月。”
“好。”
大约过了半时辰，冯姝才缓缓收了动作，进屋沐浴。
今夜月色极好。
冯姝与谢薇在院中坐下，此刻，没有妆容的冯姝面色苍白如霜。
“薇姨，真的不用担心我。”冯姝抬眼便对上谢薇满是担忧的双眸，她笑了笑，“我真的没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面色会那么差。”
谢薇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凤鸣城的确有雾影草，可都被瘟疫污染了，无法使用，东都繁华，我明日去那些医馆问问。”
“没有雾影草也没关系。”冯姝道：“薇姨的良药这么多，总不能让我死了。”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快跟着我呸呸呸！将这些话呸出去！”谢薇瞪着冯姝，“快！”
冯姝只能照做：“呸呸呸！”
“以后这样的话不许乱说。”
“知道了。”
谢薇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抿一口茶后又抬眼看向冯姝，状似无意道：“我今日看那李承昭，生得还挺好看，倒是配得上你。”
她第一次听说李承昭，还是从苏砚柒口中听说的。据苏砚柒所说，李承昭不爱说话，但性格很温和善良，她对这样的人印象一般不好。因为她自己就是个爱说话的性子，若是另一半不爱说话，那不得闷死？
但今日见到他，谢薇觉得还不错。
倒是挺谦卑的，没有什么王爷的架子。
长得也不错，配冯姝嘛，倒是还行。
“他若是不爱说话，你教教他就好了。”谢薇听苏砚柒说，李承昭和冯姝的关系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但冯姝对他挺上心的，既是上心，便是喜欢。
如今李承昭是冯姝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实在不忍冯姝一个人扛着那么多，那也太苦了。
冯姝听得有些无奈，但也不生气，她知道谢薇是关心她，一直以来，谢薇都把她当成亲人照顾，冯姝亦是将她当作亲人。
“薇姨，他不是不爱说话，他是不喜欢我。”冯姝耐心解释道。
“他不喜欢你？”谢薇面色顿时就变了，“他凭什么不喜欢你啊？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和你成婚？”
冯姝摸了摸鼻子，“当时永宁帝为我择婿，特意设了一个擂台让众皇子比武，赢者便为我的夫婿，是我选择了李承昭。”
谁不知道，娶了她便能获得朔宁王府的十万朔宁军？是以，每个皇子都卯足了劲儿，但还未开始便结束了。
因为她选择了李承昭。
“其实吧。”冯姝抿了抿唇道：“未成婚前，我俩关系挺好的。我在皇后宫中，他一个人在他母妃的宫殿，我一闲着就去找他玩，他也是。但成婚后就变了，他不再跟我说话，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害羞呢。”
因为，刚成婚那几天冯姝也不跟李承昭讲话。突然间变了关系，是需要个过程来适应一下的。
“后来我才知道，人家是心有所属。我这样一来岂不是破坏了别人？我估计，他都讨厌透我了，肯定就不愿意跟我说话了。”
“那既是心有所属，他为何不与你和离？实在太不负责了这男人，配不上你！”谢薇愤愤不平。
“与他成婚的时候，我是朔宁王府的郡主，他也只做了两个月的景宁郡主的夫君，之后我便上了战场，然后便是朔宁王了，执掌十万朔宁军。若我不主动与他和离，他怎么可以跟我和离？”冯姝把玩着手中荷包，幽幽道：“他的这个祁王，还是因与我有了婚约才被册封的，在那之前，虽已开府，但也未被封王。”
这和离再怎么说也得冯姝来提才对，毕竟她可是有实权的王爷。
“原来如此！”
“我得知他心有所属之后，我便想着与他和离了。但，我那不是，没回来吗？”
那是她最后一次前往西北，冯姝特地找到李承昭，让他等着她，她这次回来，有大事同他说。李承昭应该是察觉到了，他很开心。
冯姝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笑，她以玩笑的方式说出来，但谢薇并不觉得好笑，她就这样望着她，双眸盛满了心疼。
“没关系的，薇姨。”冯姝无奈，只能笑着安慰她，“我都不难过，我觉得我可厉害了。”
“谁厉害得过你啊？”
执掌十万大军，身中数箭依然活了过来，如同废人依旧不放弃，手脚绑着沙袋，日夜攀爬悬崖峭壁，硬是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此的坚韧不屈、如此的百折不挠、如此惊人的意志力。
这已经让谢薇对她很是佩服，后来，又是凤鸣城这样的一遭。
她从理解夫君到成为夫君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
谢薇越想越气，开始大骂李承昭，骂累了，又叹了一声，“罢了，反正他现在也认不得你，你也不打算与他相认，他爱跟谁好就跟谁好吧，我们阿姝这样好，将来一定会……”
“诶。”冯姝打断谢薇，笑容有几分狡黠，“我觉得无人配得上我。所以啊，此事，不说将来。”
如今，也只有在谢薇面前，她才会有这样的一面。
谢薇一愣，随即笑出声，附和道：“是是是。”【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