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刚要灭世,亡妻回来了 > 11、第 11 章
    景德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余烛火轻晃。


    暖炉浮起一缕淡烟,压尽殿外喧嚣,处处透着冷寂压抑。


    李承昭在椅子上落座,将手中血迹用帕子一点一点拭去,而后淡淡打量着殿中陈设。


    一幅画映入眼帘,画上有三人。


    男子黄袍加身,面容威严,身旁一位端庄贤淑的女子,二人一同携手看向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那是景和十二年,李承昭四岁。


    母妃病逝于昭华殿,淑仁皇后是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淑仁皇后说,以后她便是他的亲生母亲。


    只有成为她的孩子,才可以活下去。


    四岁的李承昭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小狗,澄澈的双眸盯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问:“父皇呢。”


    淑仁皇后并没有回答。


    从此,他便住到了淑仁皇后宫里。


    来到淑仁皇后宫中的第二年,曾被人断言活不过八岁的李承泽竟然奇迹般地好了,终于可以做回正常的小孩儿。


    那一年,他六岁。


    再次回到昭华殿,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他和母妃留下来的那条小狗。


    很多时候宫人忘记给他送吃的,他一个人出来寻找食物时,总能路过皇后宫中,随意一眼,便总能见到画中景。


    那是他渴望而不可求的东西。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往前走了。


    人不吃饭是会饿死的,那个时候的李承昭只想着能够吃饱饭,然后平安长大就好了。


    *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承昭思绪收了回来,垂眸,一个人影缓缓走进殿内。


    李承泽看了李承昭一眼,然后挥手让身后人都退下,只留了贴身太监守在殿外。


    殿内,只有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开口,似是互相盘算又打量着。


    “李承昭。”良久,殿中才响起李承泽的声音,与宴会上的怒和温柔都不同,他盯着眼前人,一双眼睛冷漠又居高临下。


    “你今夜所做可是不要命了?”


    他杀的并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户部侍郎,裴元安最得力的下属,裴元安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当然,李承泽这样的质问,也并不是因为担心李承昭,而是他发觉,李承昭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他好奇极了,又兴奋极了。


    这样的兴奋,他不知如何形容。


    似是一棵枯树终于等来属于他的甘霖。


    “若臣弟说,臣弟今夜所为,是想与皇兄谈一个合作呢?皇兄可会保臣弟一命?”李承昭并不与他打哑谜,他也没有办法一步一步地让李承泽来信任他,他做不到,这一点他知道的,是以,他只能与他开门见山,谈合作、谈利益。


    “合作?”李承泽嗤笑:“就你吗?”


    “皇兄,还请收起你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此刻的你连我都不如呢,不过是世家与权臣的一个提线木偶罢了。”李承昭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李承泽那一身龙袍之上,眼神讽刺。


    李承泽被这样的神色激怒了,他袖中拳头攥紧,面目狰狞:“李承昭,信不信朕杀了你?”


    李承昭摇头道:“你舍不得。”


    “……”


    李承泽默了。


    他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打量李承昭,熟悉的眉眼以及容貌,还是从前那副令他深恶痛绝的样子,可那眉眼又与从前不同了。


    更让他厌恶。


    李承昭哪里来的勇气,敢这样同他说话?


    他真想一剑杀了他,可是,他的确想留下李承昭。


    因为,他在李承昭身上看到了一股气,一股比他还要浓烈的气息。


    那股气,让他恨不得吞噬在场的所有人。


    如今,李承泽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李承泽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不恨朕吗?”


    “你希望我恨你吗?”李承昭看着他。


    闻言,李承泽摊了摊手,“随意,恨朕的人多了去,再多你一个也无妨。毕竟,朕也很恨你。”


    “……”


    “如此甚好。”李承昭站起身来,似乎满意极了,“那谈起有些事来便方便多了,无人时也不用装兄友弟恭,我真的很恶心。”


    “……”


    “那便让朕来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能力不是看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


    李承昭道:“我助你夺权,除掉朝中毒瘤以及他们背后的世家,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承泽挑眉。


    “重审当年冯姝以及朔宁军谋反一案。”


    李承泽其实猜到了,可真正听到的时候,他还是止不住的心惊,李承昭怎么敢?他又怎么能?冯姝谋反一案是他下的旨,若真的推翻当年案件,他这个位置焉能坐得安稳?他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


    “冯姝谋反证据确凿,如何重审?”


    “冯姝是否谋反,我自己心里清楚。”李承昭却步步紧逼,“我相信你也清楚。”


    “我只要这个,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李承泽听着李承昭坚毅的话,心头一凛,手心忍不住发颤,耳畔还是李承昭的声音,“她是我的妻子,我一定要为她正名的,这是我身为丈夫的职责。”


    这一刻,李承泽仿佛又看到六年前那个跪在他脚下的人。


    那样一个硬骨头。


    第一次向他下跪,却是为了去往西北。


    李承昭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但李承泽一个字也没有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承昭想要去西北的真正目的。


    若说天底下最了解李承昭的人,那便是李承泽了。李承昭喜欢冯姝,从年少的时候就喜欢了,而李承泽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


    所以,他并未给李承昭一兵一卒,就这样,李承昭还是去了西北。


    他以为李承昭会死在西北的。


    没想到他竟然收复了西北,还活着回来了。


    那么,当年的事,他肯定也一清二楚。


    李承泽双眸微微眯起:“朕听说,那日你回东都,在城外大闹一场,说要杀了所有人,是否也包括朕?”


    “我想杀他们,是因为他们辱骂冯姝。”李承昭冷冷道:“我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污蔑冯姝。”


    “如此,你最该恨的人是朕啊。”李承泽步步试探。


    “你手中无权,能做什么?”李承昭垂眸,他的声音很淡,似乎真的如此。


    李承泽:“……”


    李承昭继续道:“我说了,我只要这个,其余的,我都不要。”


    李承泽面色难看。


    回想宴会上发生的事,他有点儿高看李承昭了,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下长大的人,竟然敢这样站在他的面前,与他大谈合作。


    他配吗?不过一条狗而已。


    但是狗嘛,若是有用,便可留着它咬咬人。


    “你为什么想进入户部?”李承泽不理他的话,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回东都的路上路过凤鸣城,城中染了瘟疫,死了很多人,朝中却无人管。我想前去凤鸣城赈灾,那里的守城死了,需要新的守城上任。”


    闻言,李承泽神色没什么变化,“有这事儿吗?”


    对李承昭的话,他也没什么意外的,这个蠢货向来如此。


    只是,语气中有些许失望。


    “朕还以为你入户部是想与裴元安斗个你死我活呢。”


    说到此,想到什么,他不禁挑眉。


    “你放心,今夜之事会有人保你的,但进入户部一事,要看你的能力,凤鸣城你随意处理,待你回来再与朕谈合作一事。”


    李承昭若真去了凤鸣城,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不知道呢。


    若李承昭又活着回来了,那才是有些真本事,才配与他谈合作。


    李承昭颔首:“凤鸣城,我打算让随我入东都的这些重甲骑兵看守。”


    李承泽皱了皱眉,但还是应下。


    若李承昭能活着回来,这也无妨,相比那群人,李承昭只是一个废物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待他羽翼丰满,李承昭就是他第一个要除的人。


    要不要重审当年之案,还是他说了算。


    思及此,李承泽笑了,“小九,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语气意味深长。


    他其实是有点不相信李承昭能活着回来的。


    这些年,没有人比他更能懂裴元安的狠辣手段。


    但若是曹慎之知晓此事,或许会帮帮李承昭。


    那他便坐山观虎斗吧。


    李承泽长呼一口气,攥着腰间玉佩,眼眸里的精光要溢出来了。


    *


    夜已深。


    东都的夜晚又黑又凉。


    李承昭刚出宫门,一直等候在外的钟节赶忙迎上去为他加了件披风,靠近却闻见那浓重的血腥味。


    钟节心头一紧,忙问:“殿下受伤了?”


    李承昭摇头,“旁人的。”


    “今夜宴会发生何事?”钟节皱眉。


    李承昭不语,他仰头看着今夜的月亮,皎皎白月高悬于空中,似一盏孤灯。


    他想冯姝了。


    今夜他又杀人了,可他必须如此。


    他也知道他这样做裴元安不会放过他的。李承昭其实不怕,因为冯姝在。


    只要能看见冯姝,与她站在一起,烈火焚烧、万箭穿心他也不怕,他只怕他帮不到冯姝。


    “明日一早,你去找柳明意,让她来王府议事。”李承昭吩咐钟节。


    钟节应声后,又听李承昭道:“辰时过后再去。”


    他记得冯姝每日都是在辰时过后才起床。上了战场后,回到东都的她每日都要去上朝,因此寅时便起了。每次出府的时候都很困,回来了便回屋中补觉,亦是辰时起床,之后就是打拳、练武等。


    钟节点点头,他看着李承昭,总觉得,殿下对这新来的先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


    回到祁王府。


    李承昭刚拿起一本书来看,钟节便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钟节面色凝重:“王府应当是进贼了。”


    李承昭最是厌烦旁人在他看书时进来打扰,不悦道:“进贼了你杀了就是,你跟本王说什么?你莫非让本王亲自去抓?”


    “……”


    “不是的,殿下。”钟节硬着头皮道:“是楚然派人来说,他被人闷头揍了。”


    一开始他还不信呢,祁王府由他守卫,怎么可能有贼人进来,是以,他便冷着脸去看了,谁想……


    楚然被揍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一张脸就没一块好地方,浑身上下还有不少骨折的地方,下手的人极为狠辣但又恰到好处,没让他丧命,只让他生不如死。


    被李承昭揍的那日,他只是面上受了伤,一时动不了,大夫说了,养两日就好。


    谁知道……


    能在他守卫下进来的贼人,武功一定非常高强。


    是何人会前来祁王府呢?楚然这是第一次入东都啊,莫非是来挑衅李承昭。


    钟节看向李承昭,他想与李承昭商议此事,想问问李承昭是否能猜到这个贼人的身份,谁想,见到的却是唇角勾起的李承昭。


    李承昭眉眼间的笑意收不住,眼眸极为亮,开心得不得了,而那眸中又有骄傲之意。


    他就知道。


    冯姝还是这个性子。


    钟节:“……”


    贼人入他府来打了他的人,这种行为明显的是挑衅,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羞辱,李承昭居然高兴?


    然而,不等他开口,李承昭就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笑意全无,双眸满是嫉恨。


    “啪!”李承昭将书狠狠砸在案桌上。


    冯姝做这样的事情又不喊他!!!!


    她要报仇,要揍人竟然不同他说!!!


    果然,是嫌他武功低、嫌他蠢,不够信任他。


    李承昭又一拳砸在桌上。


    冯姝吩咐的是谁?


    什么样的人能在祁王府来去自如?


    难道是冯姝吗?这不大可能,每一次的见面他都会仔细观察冯姝,她身上没有一丝武功的痕迹。同时,他也松下一口气,还好,冯姝不是一个人回到东都的。


    钟节见李承昭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下意识后退一步,皱眉看着李承昭。


    殿下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越发看不懂殿下了?


    李承昭站起身来,抬眼望着窗外月色,低声询问:“她到哪儿了?”


    闻言,钟节一愣,随即面色严肃起来,“宁州。”


    李承昭点了点头,“再给她去信,让她快些。”


    “是。”


    “……”


    钟节正准备退下,又听李承昭吩咐,“你去找几个武艺师傅来,先试试他们武功,能打得过你再带到本王面前来。”


    殿下这是又要增进武艺?


    莫非是嫌他护卫得不够好?


    是这样的,在他的护卫下还能有贼人入府,他真是该死!


    钟节赶忙应下,又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也要精进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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