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 魏尔伦也要吃爱情的苦吗? > 3、第 3 章
    “这就是你的警惕吗?兰波。”


    魏尔伦一动不动,并不打算让兰波看出自己的失误:


    “如果八年前的你是这副模样,早就被我杀死了。”


    兰波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倦意上涌的满足。


    “你在轻视我吗?兰波,”


    如同一掌打在棉花上,兰波的反应比反驳更让魏尔伦无法接受:


    “你手上只有一枚筹码,还是重量由我决定的筹码,你真的以为我会任你拿捏,不伤你分毫?”


    看着兰波依旧没有放在心上的敷衍模样,魏尔伦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应该知道,我讨厌谎言,兰波,一个月结束后,你真的能把弟弟交给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保罗,”


    兰波似乎清醒了一点,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的模样:


    “即使经历了吉维尔和荒霸吐的对冲,那个孩子也很幸运,很完整,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


    很幸运?很完整?


    魏尔伦凝视着兰波:


    “你真的把他带了回来?”


    兰波回答:“当然。”


    兰波不像说谎的模样,以兰波的行事风格,也不至于编造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言。


    也就是说,兰波真找到并带回了弟弟的尸体——


    八年前,他按着伤口离开横滨,竟然没想到弟弟还在地面上,被风雨侵蚀。


    魏尔伦所有的情绪冷却了,心口漫出空茫的悲痛。


    在魏尔伦的记忆中,弟弟始终沉浸于青黑色的阴影中,被衣服包裹成小小一团,模模糊糊的暗色身影,


    此时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暗色的痕迹向外晕染,中心的颜色逐渐浅淡,褪为纯洁的,骨头的白色,脸部却依旧是模糊的,连轮廓都看不清。


    “我的弟弟他……长什么模样?”


    “亚洲人的轮廓,头发是夕阳褪去的橘色,瞳孔颜色是和你一模一样的蓝色,容貌和你有几分相似,但脾气不太好,一生气就会臭着脸,给所有人甩脸色,”


    兰波的声音带着平缓的笑意:


    “不过,总体来看,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孩子。”


    魏尔伦神色稍霁,下一瞬却意识到弟弟已经死去,兰波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除非——兰波再次读取了他的弟弟,和八年前一样!


    魏尔伦的神色一变,染上一层暴怒,爆发的杀意冰冷而锋利。


    “你同样和过去一样,保罗,”


    兰波似乎感受不到魏尔伦的杀意,依旧微微笑着,触碰魏尔伦的眉眼,抚平魏尔伦拧起的眉头:


    “总是会问我一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我不说你会不高兴,我说了你也会不高兴,令我头疼不已。”


    魏尔伦无暇顾及兰波的小动作,紧紧盯着兰波,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兰波,把弟弟还给我。”


    兰波:“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保罗,一个月后,我会把弟弟还给你,你刚才也答应了。”


    “这不一样。”


    魏尔伦可以容忍兰波对外谎称弟弟在他手上,但无法忍受弟弟真的在兰波的亚空间里:


    永远被控制,永远被利用力量,永远得不到安息,作为一件真正的好用工具。


    “没什么不一样的,既然做了决定,就要一并接受后续发生的连锁反应,”


    魏尔伦压在兰波上方,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落入兰波眼中,就缩成了瞳孔大小,情绪也似乎成为一件可以观赏的物品:


    “只有小孩子才会在事情不合心意的时候大吵大闹……我不是教过你吗?保罗。”


    似教导也似指责,熟悉到令魏尔伦痛恨的语气。


    魏尔伦呼吸像是被一瞬间被剥夺,氧气的缺乏让肺部都被闷得疼痛,产生无力的,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魏尔伦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棋盘的布局的确由你决定,但你无权干涉我的下一步棋。”


    兰波的声音平常,却藏着无法轻视的重量:


    “即使你现在掀了棋盘,也无法在我这里得到弟弟。”


    魏尔伦:“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在我这里,也没有在巴黎,他被送到了你找不到的,连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在魏尔伦略有些愣怔的神色中,兰波放轻了一点声音:


    “好了,保罗,听话,耐心一点,你应该知道租界有多么混乱。”


    没错。


    魏尔伦回神,复杂地看了兰波一眼,躺回床上,整理和毛线球一样混乱的思绪:


    他去过租界,在那里,混乱是常态,杀戮屡见不鲜,外来者的天堂,本地人的地狱,即使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孩童,也不例外。


    想要在众多的无名尸首中找到弟弟,兰波的确需要使用特殊手段。


    “睡吧,睡吧,保罗,在我的身边安心栖息片刻,”


    兰波换了一个侧躺的姿态,拥着魏尔伦,轻轻拍着魏尔伦的后背,声音如睡梦前的摇篮曲:


    “何必警惕我,敌视我呢?你应该清楚我对你的心,从八年前到现在,始终没有变过。”


    如果按照他对兰波开枪,叛逃的时候算,兰波对他的态度的确不会改变。


    但兰波好像的确变了,


    魏尔伦忍着浑身发毛的不适感,强迫自己习惯这样的兰波:


    从前的兰波遇到这样的情况,只会让他“冷静一点”“理智一点”,而不是和现在一样,语气柔和地哄他——


    即使兰波需要取得敌人信任的伪装状态,这副模样也很少见。


    如果说从前的兰波像棱角锋利的宝石,现在则像是被打磨了一遍,失去了绚丽的火彩。


    因为他背叛了兰波,导致兰波流落在外八年,才会不得不变成这副模样。


    兰波一定恨死他了。


    想到这里,魏尔伦放松了一点,不再看兰波,缓慢调整呼吸。


    等到魏尔伦呼吸平稳,兰波停下了动作,安静地看了魏尔伦片刻,闭上了眼睛。


    ·


    魏尔伦不会做梦,对他而言,睡着是断片般坠入黑暗,无法感知身体,无法感知情绪,到了一定时间,如同培养皿里的培养液被逐渐排空,内部的躯体就可以“醒”了。


    魏尔伦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直到清晨的阳光跳上眼睫,用光线袭击他的眼睛,魏尔伦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一个整觉。


    明明过去的他独自在一个房间,都会经常被马路的车笛声,酒店走廊的脚步声,甚至是半夜落下的雨声惊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现在的他身边都多躺了一个人,还被对方触碰,为什么竟然可以无知无觉地睡到现在?


    魏尔伦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枕头,拿起枕头,对着阳光轻轻地抖了抖:


    枕头干干净净,没有想象的可疑粉末。


    魏尔伦又怀疑起了被子,细致地查看布料的纹理和缝合处,正准备拆开被子看得更清楚,却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声音的源头是兰波。


    兰波可能因为心虚,才会故意打断他的动作。


    魏尔伦猜测,唇边下意识扬起一抹遮掩情绪的温柔弧度,看向苏醒的兰波:


    “早上好,兰波。”


    兰波不知道看了多久,在阳光下,瞳光也仿佛多了一抹暖色,轻笑着看他,询问他:


    “早上好,保罗,昨晚睡得还好吗?”


    是威胁吗?


    魏尔伦暗自思索:


    没错,即使找到下药的痕迹又如何?


    除了会让场面变得更难堪,他依旧要停留在兰波身边,陪着兰波继续逢场作戏。


    在事情达到期望的目标前,兰波不会因为短暂的失利恼羞成怒。


    “在你身边,自然会很好,”


    魏尔伦将“你身边”这个词咬得很重,却没有从兰波身上找到一丁点的心虚反应:


    “不是吗?”


    “我原本以为你会不适应,”


    兰波没有坐在床上聊天的想法,下床,去浴室洗漱,通过镜子看慢了一步的魏尔伦:


    “毕竟,我听说你一直没有回巴黎。”


    魏尔伦倚靠在门框上,兰波住的房间不是主卧,浴室也设计得狭窄,只留给一个人活动的空间:


    “我讨厌巴黎的雨天。”


    兰波同样不喜欢下雨,下雨会给他一种阴冷的潮湿感,还容易冲走任务中需要的细微痕迹,但他记得魏尔伦并不讨厌:


    “重力可以隔绝雨水。”


    “何必这么麻烦?反正总要离开的。”


    即使用强大的异能和战争的局势强迫特殊战力总局无视他身上的种种疑点,但那些无孔不入的质疑窥视,冷眼旁观的排斥私语,不会轻易消失。


    魏尔伦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张开又握紧,是一只能杀人的手,死在这双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他曾经以为里面有兰波:


    更何况,兰波都不在这里,他又凭什么留下?


    魏尔伦抬头,看着兰波的背影,正如过去的他去看兰波时的模样:


    现在兰波回来了,是从地狱爬出的,酝酿着对他的报复。


    “在想什么?”


    “当然是你,兰波,”


    魏尔伦回神,轻轻一笑,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我在想,你会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似乎示弱的语句,语气一轻,便仿佛在撒娇耍赖,即使魏尔伦本人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纯粹的询问。


    但这样的纯粹,比伪装更容易让人心软。


    兰波注视着笑意盈盈的魏尔伦,想到了过去:


    刚离开实验室的保罗也是这样,懵懂,纯粹,坦率,会欣喜地看着他,直白地告诉他:


    ‘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他很重要。


    ‘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保罗最信任他。


    ‘如果这种情绪是喜欢的话,所有人中,我只喜欢你。’


    保罗只喜欢他。


    过去的他信了,深信不疑,连带着无视了保罗后续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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