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图索一直走在马特奥二人身后,他本来想去找马特奥搭话,一看阿尔贝蒂尼先一步搭着马特奥聊着天,就只好再找机会。
安布罗西尼见状询问道:“怎么不去找提奥,你不是一直说想约他出去玩?”
“主要是,”加图索压低声音,“提奥他真把我们忘了!他连钓鱼都忘了!虽然比利他们说,可以多跟提奥聊聊赛场上的事,有助于恢复记忆,可我跟提奥一起踢球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国青队,要不是期间做过一段时间室友,我跟提奥甚至不会玩到一起去。”
“你想多了,里诺,提奥能和任何人玩到一起去,除非他真的很讨厌一个人,会直接无视外,他不会忽视任何一个人,”安布罗西尼回忆着事故前的那几年和马特奥做队友的日子,“他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和他同样爱着足球的人,那颗聪明的脑子,总能想出改善关系的好办法。”
加图索在安布罗西尼这里安了心,回到更衣室后便不再犹豫,主动凑上前去。
打了声招呼后,自然而然就找到了话题,聊起了过去的事。
马特奥站在淋浴下,一边冲去身上的汗、缓解着中枢敏化下隐隐作痛的肌肉,一边听着加图索讲述国青队的事。
水声的掩盖之下,加图索的声音都变得朦胧,恍若梦境中的人在讲述一个熟悉但不够连贯的故事。
马特奥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没有想起来什么有记忆点的画面。
(提奥,你能想起来在国青队队内对抗训练的时候,里诺为了干扰我带球,不小心将我撞倒,但那个动作在你看来过于刻意、动作过大,你就跟对方起了争执,最后还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的事儿吗?)
“……我记得那一巴掌。”马特奥没忍住回了斯特凡诺一句,“别偷看我洗澡,法诺。”
(我可没看,我只是听到里诺说了那么多,你却没想起来什么,就找了个比较有记忆点的回忆片段,好了,你洗吧,我回球场了。)
“什么?提奥,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加图索关了水,将脸上残留的水汽抹去。
“我说,我想起来了,”马特奥也差不多洗完了,抓着毛巾擦着头发,“我给过你一巴掌,在后脑勺。”
湿透的头发被马特奥全数捋向脑后,缺失了干燥时的蓬松,这一头浅金棕色小卷发难得乖顺又服帖,同时,也将马特奥额角到头皮的那道疤,明晃晃暴露出来。
缺少了头发遮掩去弱化五官的硬朗,配上这道疤,这会儿的马特奥比起职业球员更像mafia。
马特奥将浴巾围在腰间,又抽了条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加图索身旁认真询问:“你要打回来吗,里诺?”
“什么?”加图索无奈笑道,“我打回去干什么?那一次我跟你争执的时候,话确实说重了,你生气没忍住很正常。”
“这次不打回来,以后可没机会了,里诺。”马特奥顶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准备去穿衣服,又问了一遍,“……真不打回来?”
“我才不想跟你动手,提奥。”
加图索不是很习惯现在这样的马特奥,哪有上赶着让人打回来的?
放在以前马特奥早跟他闹起来了,谁都不乐意白吃一个巴掌,更别提主动让对方打回来了。
更衣室这边,好些队友已经换好了衣服,见马特奥进来,正准备说些什么,又注意到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马特奥没有纹身的习惯,身上除了晒痕,也就只有这些疤最为惹眼。
腿部、胳膊、腹部、后背,还有颈部那个当初在媒体口中被称作“死神第二次想要带走马特奥耶奇的痕迹”的致命伤,都张牙舞爪般攀在他的身躯之上。
马特奥能活下来,并且四肢齐全、面容未毁,真是一个奇迹。
马特奥视线被还在滴水的发丝干扰,拿着毛巾连搓了好几下,直到他发现更衣室格外安静,才疑惑抬起头,将毛巾从头上扯下看向自家队友们。
注意到大家一言不发、神情各异地盯着他、马特奥难得一慌:“不会就过了两年,更衣室就有了什么新规矩吧?必须在淋浴间换好衣服再出来?保罗、比利,我可不算新人,别整我……”
说着“别整我”,实际上是在找马尔蒂尼与科斯塔库塔求救的马特奥,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思索该怎么应对队友们的恶搞与玩笑。
马特奥当年刚从青年队上来的时候,可是在更衣室放声大唱了意大利儿歌《44gatti(44只猫)》这才结束了他的入队仪式。
“没有,提奥,不过你如果愿意再唱一次《44gatti》也不错。”科斯塔库塔做了个思索的模样,“怎么唱来着?”
“保罗也会唱!你问他!”
马特奥才不上这个当,说完就去他的柜子前换起了衣服,顺手从柜子旁的挂钩上拿下一根小皮筋,将头发在脑后绑个小揪。
头发扎好后,马特奥迟疑半晌,才缓缓意识到他这套动作有多么行云流水。
关于皮筋从哪儿来的、他的这一套习惯性动作又养成于什么时候的相关疑问接连冒了出来。
不同于通过与身边熟悉的友人的对话解锁记忆的模式,下意识的习惯带给马特奥的记忆复苏感恍若以第三视角围观他人记忆,明明主角是他自己。
忍耐过脑子里卷起的一阵记忆复苏的晕眩,马特奥看向一条腿伸展着、另一条腿支在长凳上,靠着墙坐着的安布罗西尼。
复苏的记忆不算多,但足够马特奥仗着记忆里的熟悉度与亲切感为自己解惑、接纳老队友的善意。
安布罗西尼朝马特奥眨了下眼,无声做了个口型:不用谢。
在马特奥主动挑起其他话题,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的时候,队友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目光对于马特奥而言有多么直接。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那场事故在马特奥身上留下的痕迹,很难第一时间将目光收敛。
事故后,与马特奥关系亲近的好友都很关注他的身体具体情况,但很长一段时间,不论是马特奥本人,还是他的经纪人,都没有放出任何消息。
直到不得不应对俱乐部那边对球员身体情况的知情权的问题时,洛伦佐才把马特奥的伤情公开。
但不论文字消息还是当时爆出的照片,都不如今天这样的亲眼所见更有视觉冲击。
伤口明明已经长好,身体素质也恢复到了竞技水准,看上去甚至比之前还要健壮,但那些攀附在马特奥身躯各处的狰狞疤痕带来的触目惊心,总是让人忍不住去想,他,马特奥耶奇,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已经愣神好一会儿的古利又一次想起不久前的场上冲撞,对自家队长小声道:“刚才在场上我也不是故意冲撞提奥,确实是没刹住,他不要紧吧?那一下应该摔得不轻。”
“提奥要是知道你还在纠结这件事,他就会跟你‘比划’一下,他的身体到底扛不扛得住了,”马尔蒂尼看着这个在马特奥事故病休后,加入米兰的球员,也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般谨慎,“你以后跟他相处久了就清楚了,提奥不会‘勉强着’踢球,同样,如果大家都有意因为事故的事让着他……”
“他会相当生气。”科斯塔库塔应声补充回应。
一旁听到马尔蒂尼与科斯塔库塔对马特奥的评价、正在穿鞋的舍甫琴科,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到安布罗西尼身边,与对方聊着天,笑得明媚张扬的马特奥身上。
虽然事故后,大家很默契地不会主动谈论马特奥与斯特凡诺,但二人的球迷、还有时不时会把这两人翻出来与米兰现役球员作比较的记者、媒体,总会重新讲起他们俩的过往。
马特奥与斯特凡诺默契之下的绝妙连线、马特奥巧妙撕开防守的传球、斯特凡诺禁区之内灵巧又凶猛的攻势,二人搭配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圣西罗鹰、隼。
原本这个称号是球迷为二人创造、属于二人共有,但奈何斯特凡诺有恐鸟症,听到这个称号后更是连连摇头,到后来,这个称号便多指马特奥一人。
舍甫琴科去年加入米兰后,也时常能听见球迷和记者媒体拿他与斯特凡诺作比较的话语,不过说着说着,话题又会回到马特奥身上。
毕竟斯人已逝,他们更关注新转会的舍甫琴科能够给米兰带来的价值,以及马特奥是否还有可能继续为米兰效力。
舍甫琴科觉得可惜,遗憾今天的对抗练习被分在了马特奥对面的队伍里,不然就能体验一下他那奇妙的传球了,好在日后机会还多。
等待着这个机会的舍甫琴科,一直等到了2000/01赛季的圣西罗首场比赛,欧冠资格赛第三轮首回合。
也终于意识到,扎切罗尼似乎并没有想要把马特奥置于主力位置的打算。
不过,至少马特奥有机会上场了。
跟着队友们一起进行赛前热身的马特奥,回想赛前准备时,工作人员跟他的那场对话。
工作人员告知他今天这场对阵萨格勒布迪纳摩的比赛,是他自1998年6月事故后,回归球场的首秀,这场比赛一定会安排他首发上场,并且他的落场球衣也会被拿去进行慈善拍卖,用以鼓励、资助那些同样遭遇重大事故后,勇敢重启生活的人。
工作人员反复叮嘱马特奥这一场不要跟人换球衣,也不要把球衣送给球迷。
他们可是记得,曾经的马特奥踢开心了,就会进入球迷们要什么就给什么的状态。
马特奥连连点头,但满脑子重复的只有“首发”这个词。
“hey,提奥,终于有机会……”热身时,舍甫琴科开了话头,想要跟这个私下里什么话题都能一起聊几句、因此二人熟悉度迅速提升的神奇队友,聊聊在正赛中一同上场的期待,就见马特奥神情严肃,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
在紧张?
舍甫琴科没有想到马特奥会因为回到圣西罗后的第一场球赛如此紧张,说到一半儿的话语硬生生截断,咽了回去。
马特奥完全没意识到舍甫琴科在与他交谈,自顾自道:“舍瓦,一有机会,我会不断给你喂球,你一定要相信我的传球,别管这球多么离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