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离婚倒计时 > 3、紫罗兰——她真像一朵艳丽妖娆的紫罗兰。
    伴随着那声姐姐,一同而来的还有忽然明亮的光线。


    一个身着白衣黑裤的老妇人将大厅的窗帘拉开,她立在原地,两手叠放身前,微微欠低腰背,姿态十分谦恭。


    蒲心竹借着这道亮起的光,愈加清晰地看清了眼前的女人。


    尽管早就从杂志跟网络上见过无数次女人的面容,但还是在此刻被惊讶到,敬聿宁比镜头下还要更加美丽动人。


    她穿着一双平底软拖鞋,个子很高,至少比自己要高出大半个头。应该是刚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但即便是一身简素的睡裙,却仍旧遮盖不住她的优雅气质。


    皮肤白皙光滑,五官明丽精致,身段纤细高挑,不知道是不是这身睡衣太过慵懒,令蒲心竹觉得她的腰身应该十分柔软,好像可以随意折叠成任何形状。


    紫罗兰——她真像一朵艳丽妖娆的紫罗兰。


    倏地,蒲心竹见她抬动脚步,十分轻盈地朝自己走来,莫名心惊了一下,紧跟着脸颊开始通红,仿佛有火焰捋过般灼烧。


    局促遍布了蒲心竹的浑身血液,她揪着书包肩带,人虽然立在原地没动,但那双帆布鞋里藏着的脚趾却紧紧地卷缩起来。


    自卑、羞怯以及难为情...占据了那颗稚嫩的心脏。


    在一个成熟且充满魅力的女人面前,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黄毛丫头。


    好在,敬聿宁只是往前踱了两步,并没有突破安全范围,她们之间仍隔着一段距离。


    “刘妈,先带她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让她来书房找我。”


    敬聿宁的声线很好听,但声音很清冷,乍一听没有丝毫感情,落在蒲心竹的耳朵里,就好像自己是一只小猫或小狗,仿佛在等着主人家施舍好心的怜悯。


    蒲心竹垂着头,目光盯着敬聿宁的双白色的软拖鞋,离开了大厅。


    这会儿,先前那个拉开窗帘的老妇人快步走了过来,她看出来蒲心竹的畏惧,一只手搭在女孩的胳膊上,充满慈爱地捋了捋——


    “别害怕,跟我来,先吃点东西。”


    蒲心竹这才把头抬起来,刘妈那双温和的眼睛,让她好受多了,乖巧地点点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栋房子很大,四面八方好像都是连通的,蒲心竹仰头朝上看了去,一共三层,欧式风格,以暗棕色为主,顶部是圆的,上面的图案是意大利画家拉斐尔·桑西于的《雅典学院》。


    到处都是门,巨大的门,打开的少,关上的多。


    蒲心竹看着那些门,除了诧异,便是怀疑...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否推得动这些门?


    刘妈领着她穿过右边的门,经过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引她进了一间长方形的屋子,对着俨然如会客厅般的地方,说道——


    “一般情况下大小姐会在书房吃,不过..偶尔也会在这里用餐。”


    蒲心竹在一条长长的水晶质地桌前坐下,实木直背椅,令她感到异常不适,好像无形之间被条条框框禁锢其中。


    刘妈伸过手来,想帮她取下肩上的书包。


    “不用了...不重,我背着就好。”蒲心竹腰背绷直,双腿紧拢,声音也很小很轻。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刘妈,她想..刘妈一定能看出自己的谨慎,从而猜测出这书包里或许装着重要的东西。


    但刘妈也一定会觉得好笑,毕竟在这样一个大富之家里,再贵重的东西,也微不足道。


    可蒲心竹心里明白,对她来说,这是她身家性命。


    刘妈没再多问,很快将早餐端了上来。


    “不晓得你喜欢吃什么,今天先将就一下。”


    “我不挑食。”


    蒲心竹看着桌上精致佳肴,糯米烧麦、千层油糕、蟹黄汤包...目前就这三样是她能叫得出口的,其余大半她都不认得,一个一个全盛放在精雕细琢的玉碗或瓷碟里。


    她不知道在这样的大富之家里吃饭,是否需要什么用餐礼仪,也不好开口去问,生怕暴露自己的短目,于是只拣自己知道的那三样吃。


    蒲心竹没有胃口,也无心思享用美食,一个烧麦一个蟹黄汤包,再喝上几口看似白汤,入口却极致冲击味蕾的米粥,便饱了。


    ...


    这会儿,敬聿宁正在书房。


    她早上没有吃早饭的习惯,通常一杯黑咖啡或者无糖拿铁,最多再搭配一块黑巧解决,今天也不例外。


    蒲心竹来到书房的时候,门是大敞的,一室通明的光线,从门里照进走廊。


    她站在门口,仍旧缩手缩脚,刘妈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将她送进去,随即便转身离开,将门缓缓阖上。


    蒲心竹看了眼那门,比之前她见到的那些要小了许多,其实就是正常尺寸,之所以觉得小,无非是其它的太过于大。


    说来有些可笑,她慌张的心灵居然被一扇门安慰到了。


    敬聿宁还穿着那身睡衣,身姿仍然慵懒,她靠坐在那张硕大的棕色书桌后的皮椅上,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挨着书墙最右边的位置,抵靠着一架折叠木梯,那是用来拿取上层书籍的工具。


    蒲心竹在进来之后,敬聿宁只往她脸上看了一眼,便重又低头去做自己的事。


    她每天一睁眼都有很多事要忙,最新咨询、股票动态、董事会谁又有动作..以及今天她又要去见什么人,开什么会,这期间的时间,都是按分钟来计算的。


    蒲心竹站在原地,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一朵含羞的小雏菊,强烈的不安与拘束,仿佛粗麻绳一般,将她捆绑。


    她自以为很有礼数,等待主人家开口,她想敬聿宁或许需要时间来审视自己,可她没想到..从刚刚敬聿宁快速看过自己的那一眼,直到现在十分钟都过去了,敬聿宁别说开口,就连眼皮也没掀一下。


    蒲心竹不讲话,敬聿宁也不讲话,她觉得有些好笑,不是胆子很大吗?孤身一人就敢坐船从北岸到南城?还敢跑到公司去找自己?


    怎么..现在成哑巴?


    敬聿宁手指在平板上刷刷划过,敲定了手头几个策划方案。


    忽然,墙上的时钟响起,钟摆当当当三下——十五分钟了。


    终于,敬聿宁开了口——


    “再过三分钟,我要去公司。”


    蒲心竹的心脏从来没像现在跳的这么快,动作也没像现在如此迅敏,她从刚刚含羞的小雏菊,变成了一只猎豹,脚步精准而无误地冲向敬聿宁的书桌前,脚还重重踢在实木板上。


    她顾不上自己的莽撞,急忙把肩上的书包从后背转到身前,拉开拉链,手伸进去,忽然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的手指触到那本沉甸甸的日记,立马缩回去,随即动作慢了下来,转而摸向夹层,再拿出来的时候,便是一个没拆开的信封。


    “我妈妈..临终前给我的,说让我来找你...”蒲心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想到了妈妈最后在医院里的病容,“妈妈说,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双手将信放到敬聿宁面前,蒲心竹的大拇指指甲月白有伤口。


    敬聿宁拿起信,拆开,内容很少,只有寥寥几行,她看的很快,然后就把信又重新装回了信封里,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以后你就在这里住下,我会给你安排学校。”


    说完,敬聿宁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绕过桌子,与蒲心竹擦肩而过时,忽然又道——


    “不要再抠手了,抠烂了不好看。”


    蒲心竹的心又惊了一下,立刻将那个被抠的烂兮兮的大拇指藏进掌心,用拳头紧紧裹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就是抑制不住地肌肉颤抖。


    是有点想哭,或许自己需要一个拥抱。


    可敬聿宁身上流露出的清冷气质,让这个念头显得冒昧无礼。


    这会儿,敬聿宁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她叫来了刘妈,让刘妈带蒲心竹去房间。


    蒲心竹还是紧紧揪着书包带子,经过敬聿宁时,冲她恭敬地弯了弯腰——


    “谢谢。”


    一声谢谢,并没有得到敬聿宁的关怀。


    “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也可以对任何这里的佣人进行差遣,但如果你想出去,一定要跟我报备。”


    敬聿宁扭头看着她,甚至还凑近了几分——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前提是你要守我的规矩。”


    “我...我知道了。”蒲心竹涨了脸。


    “嗯。”


    敬聿宁没再逗留,转身离开。


    一双停在拐角的眼睛目睹了全部,撇撇嘴,什么都没说,回身先一步去了停在外面的车里。


    十五分钟后,敬聿宁换完衣服,刚一上车,驾驶座的楚歌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过一半身子——


    “可以有点温度吗?”


    “什么?”


    “她只有十五岁,还小呢。”


    “你这么冷冰冰的,小姑娘会害怕的。”


    楚歌见敬聿宁不讲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你信吗,我敢保证...她这会儿一定趴在床上哭呢。”


    “再这么吵,你也下去。”


    “ok,我不说了...我只是好心,毕竟你现在是姐姐了嘛。”


    楚歌嘴角一勾,笑得让人讨厌。


    一路上,敬聿宁都没再说话,闭着眼,撑起手肘,指尖抵在太阳穴上。


    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出现那张记忆中...既熟悉又遥远的脸,以及那个刻意被人遗忘却又抹不去的名字——敬晟男。


    自己的小姑,蒲心竹的妈妈。


    ...


    另一边,刘妈将蒲心竹带去房间。


    蒲心竹被安排在了二楼,偌大的房间,犹如一套大平层,好多扇门,仿佛俄罗斯套娃,每推开一扇,便又是一个新的屋子。


    “大小姐住在三楼,就在你的顶上,她喜欢安静,平常休息在家也不出去。”


    “你就叫我刘妈,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也可以找大小姐。”


    刘妈看着蒲心竹的脸,又一把拉住她紧扣书包带的手,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亲昵,没有丝毫生疏——


    “大小姐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她没有恶意,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蒲心竹点点头——


    “谢谢您,刘妈。”


    “谢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


    刘妈慈蔼的目光落在蒲心竹身上,耐心和她讲着这座庄园的分布,每层楼每个房间的用途,眼底的笑就没有消失过,直到最后离开房间,都还在为她宽心。


    小小的蒲心竹跟在刘妈身后,送她到门口,就在刘妈要将门关上的一瞬,忽然又推开,张开手臂抱住了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孩子,轻柔又有力地拍了拍她的肩,松开的时候,望着她的眼睛,喃喃道——


    “真像,你的眼睛长得和你妈妈真像。”


    蒲心竹从刘妈的眼里看见了黯然以及哀伤中的欣慰。


    而刘妈的拥抱,也化解开了她连日以来紧绷的神经,差一点...自己就要被这种紧绷折磨的痉挛作呕了。


    门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蒲心竹孤零零地坐在床沿,张望着这个豪华奢丽的房间,渐渐地眼前画面模糊...


    不晓得是被刘妈的拥抱给予了第一份安全感,还是太想念妈妈,亦或是对敬聿宁的害怕到了极点...


    泪水从眼里夺眶而出。


    适才敬聿宁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前提是你要守我的规矩」


    如此冷漠..甚至是有些残酷的话语,击碎了蒲心竹前十五年的温馨世界。


    她觉得羞耻,但又无可奈何。


    她想要逃跑,却又无处可去。


    流泪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而是觉得对不起妈妈,妈妈如珠如宝地将她捧在手心,而她只能卑躬屈膝的任人摆布。


    蒲心竹抱着妈妈的遗像,哭得泣不成声——


    “妈妈...这个世界,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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