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不——


    林歇从噩梦中惊醒,攥住被褥,浑身寒颤。


    小纸人点燃烛火,拍拍调节温度的宝器,让室内温暖些。


    林歇却顾不得冷暖了,他从床上起来,披上大氅,让小纸人带上纳戒灵石就要走。


    “回大虞朝。”林歇道,“我得回去。”


    可他一个人,要怎样回去。


    找师尊,求师尊带他回去。


    他心中不安。


    恐惧像梦魇一样席卷,即使他已苏醒,仍旧不得脱逃。


    不会出事的。不会的。


    可不亲自看一眼,他心不能安。


    兄长。潇哥。


    林歇刚出院子,就见一长老急急赶来。


    长老他见过,主管外门事务,外门弟子若有要事,也是联系他。


    一刻钟过后。


    林歇踏上了飞剑,师尊拥他在怀。小纸人留守仙哥儿小院。


    林歇求师尊快些,再快些。


    他止不住身体发颤,几乎要跌落下去,只能靠师尊抱住。


    疯了。父皇一定是疯了。


    魔头。


    心魔。


    林歇只在藏书里见过。


    有琴照朽心道:竟慌成这样子。


    燃烧修为,一日万里。有琴照朽捧上林歇脸蛋,林歇神思不属,低低垂目。


    若他那兄长当真死了,这徒儿恐怕也要魂飞魄散。


    有琴照朽懒得看徒儿,只能更紧地将他拥抱。


    到了牢中。


    四年未见兄长,本以为重逢时分,煮酒赏花,风月安宁。


    可兄长靠着昏暗的冷冰冰的牢墙,血污脏了面容。


    手臂被折断,孤身一人。


    林歇要进去,有琴照朽拧住眉,并未阻拦。


    “我,”林歇说出口,“我回来了。”说完才发现声音嘶哑几近气音,兄长根本听不见。


    但太子怀潇抬起眼帘,终见得歇弟回来。


    是梦吗。


    还是回光返照。


    林歇奔向他,跪地拥住他。


    “阿兄!”林歇再也无法克制,声音嘶哑,“我回来了,回来了。我带你走。”


    “阿兄,我治好你,我能治好你。我,我有用了阿兄。”


    “我们走,我背你走。”林歇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他笑,“我先带你走,把阿兄安置了,再回来处理宫廷。父皇我会劝好的,兄弟姊妹,我会管教的。”


    “阿兄,你撑住。”林歇回头,哀求师尊,求师尊想办法。


    但师尊双眼晦暗。有琴照朽扶住额头,眼眸变红。


    他竟想走过去,杀了徒儿。


    怀潇见此,已然明了。


    “歇弟,好好活着。答应兄长,活着。”


    林歇嘶吼:“师尊,师尊,帮帮我!帮帮我——”


    林歇痛哭。怎么会这样。


    天啊,他几乎无法自控。


    “快走,和你师尊一起离开这。”怀潇抚过歇弟眉眼,长大了,四年未见,阿弟长得这般大了。


    怎么还哭鼻子。


    “兄长恐怕是入了魔,”怀潇笑道,“可兄长仍然见到了你。”


    “歇弟,”怀潇道,“不要呆在我身边了。我好像,会引诱人心中的魔念。”


    歇弟干干净净的眉眼,被怀潇血污的手弄脏了。


    怀潇心惊。


    他想擦干净。但衣衫也脏了。


    他已经一身泥淖,没得挣扎。不能拖歇弟下来。


    有琴照朽化为了原形,身躯渐渐如丘、如山、如天。


    狐狸伸出爪,抓住了两人。


    整个牢狱坍塌了。


    身躯越来越大,几乎淹没整座皇城。


    狐狸飞了起来。


    天魔引叫醒睡着的秦非蘅,让他赶快起来看。


    他惦念的那个人,被九条尾巴的狐狸捉到了天上,恐怕要被活活摔死了。


    秦非蘅却看也未看,仍旧瘫在老旧的被褥里。


    天魔引看着看着,越看越不对劲。


    都飞了那么高,几乎要遮盖住这片天地。


    九尾狐怎么还不松爪。


    快呀,快松开。


    让那两人被摔得粉身碎骨。


    天魔引也到场捡拾一片。


    它要捡一段脊骨,拿回来给秦非蘅。


    看能不能安到秦非蘅身体里去。


    它实在受不了自己看好的天魔,跟个蛆虫跟最卑贱的乞丐一样,在地上爬行。


    九尾狐狸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他凝练白云,吞吐灵气,现场造了一座浮空的岛屿。


    他将徒儿的兄长放在岛屿的中央,还细心地凝造了遮盖的大树。


    九尾狐化作人形,抱着徒儿落到岛上。


    徒儿却看也未看他,直直朝受伤的兄长跑去。


    九尾狐默默为自己穿好衣裳。


    默默离得很远很远。


    大虞朝太子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九尾狐维持的修为境界有往下跌落的倾向。


    克制和忽视的情感、欲念,翻涌。


    九尾狐只好站远一些,远远旁观最小的徒儿与他的兄长重逢。


    他的九条尾巴耷在地上,人也垂目。


    都城的百姓们抬头看,天狗食日。


    天被凭空遮盖了。


    好大的乌云。一定要下暴雨了。


    林歇也发现自己生出了浓厚嗔痴……他想要杀了所有欺负兄长的人。


    他说:“我要父皇赔罪。”


    我要兄弟跪在兄长脚边。


    我要你活着,长命无忧,哪怕其他兄弟都死了也没关系。


    林歇闭目,取出怀中伤药,睁开眼来。


    “兄长,我先为你处理伤势。”


    林怀潇坐在光阴树下,道:“林歇,你走吧。”


    “阿兄,你说过,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你为什么——”


    林怀潇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弟,比他想象中长得更好,健康了,有力气,能走能跑,会哭会笑。


    他放心了。


    “林歇,没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


    林歇猝然怔住,浑身五脏六腑生疼。


    他久久无法言语,嘴巴张着,喉舌震颤,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林歇擦去泪水,为兄长掰正骨骼,上药。


    林歇在书中看过,兄长这恐怕是被种下了心魔蛊。


    养一蛊需千年。


    此蛊难解。唯有去到禁灵地,走过梦幻游离,拿到破妄莲,破虚妄、明本心、净神魂,才能拔除。


    可去那地方的人,从古到今,只有一个走了出来。


    那人说,非无药可医,是心魔难解。


    兄长疼得几乎晕厥,林歇铁着心处理完伤口,才敢小心翼翼坐到兄长身边,和兄长挨着,一起靠在树上。


    “兄长你说过,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哪怕是痛苦地活着。”


    “我是,你也是。”


    林歇小憩了一会儿,睁开眼时,兄长已经昏睡过去了。


    他将兄长平放地上,解下大氅,当做被褥。


    他要去见父皇。


    林歇来时,皇座之上的人,已成了半个魔。


    皇帝等林歇很久了。


    他最忽视、最蔑视,也默认大量王朝资源铺上去,让其苟活的孩子。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