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窃妻 > 12、第 12 章
    ……是从何时开始……


    ……是今夜苏韫欢在满街灯火中,唤他为“夫君”时,还是她在那个昏迷的夜晚,紧紧攥住他手不放时……


    ……是他在春韶坊时,见到苏韫欢的第一眼……还是在那过去的三年里,在陆承舟一次次提起苏韫欢时……


    沈辞心如乱麻,完全无法想清。他不知他对苏韫欢的欲念,究竟因何而起,只知等他今夜因中药察觉时,那欲念早在他心底扎根,已在他所不知晓的日日夜夜里,紧缠着他的心腑与血肉,盘须错节,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他自以为是对风月无情之人,却早堕入风月而不自知。情之一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遂等他醒悟之时,像他半只脚已经跨越禁线,禁线之下,是万丈深渊、阿鼻地狱。


    苏韫欢不是寻常女子,她是他好友陆承舟的心上人。以陆承舟过去三年对苏韫欢所展现的痴情,无论世事如何艰难,他将来应都会努力破除万难,令苏韫欢成为他的妻子。


    他怎可……爱上友人之妻……对世间女子皆无意,偏偏就对将来的弟妹,动了情……


    陆承舟是出于绝对的信任,才会将苏韫欢托付给他,甚至为了保护苏韫欢,不惧要他给苏韫欢一个妾侍的名分。


    陆承舟深深信任他这个兄友,信他绝不会负他所托,既会照顾好苏韫欢,也绝不会因苏韫欢有个妾侍的名分,就对她有何越线不轨之举。


    然他做了什么呢,他打着代陆承舟照顾苏韫欢的名义,自欺欺人地,做了许多越线之事……


    他曾将苏韫欢抱在怀里,令她睡在他的榻上,他日常对苏韫欢多有轻浮之举,他甚至还为苏韫欢描过却月眉……描眉之事,本是夫妻闺间之乐啊……


    甚至,在今夜,他还险些几度不能自持。暖情药引起的汹涌欲念,几乎要完全压垮他的理智,若不是那一瞬间,他忽起一丝清明之念,也许今夜,他真已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幸而他悬崖勒马,赶在陆承舟回来之前,未真正犯下大错。如此,事情便还可挽回,只要……只要他断了心念……彻彻底底地断了心念……


    陆承舟与苏韫欢本就彼此倾心相爱,早已私定终身,约为夫妻,若不是忽有世事拦阻,他二人如今大抵已经成亲成家。他沈辞,从来是个无关之人,如何能横插一脚,插在他们之间?!


    苏韫欢之所以会唤他“夫君”,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会关心他的身体,会小心翼翼地想讨好他,都仅仅是因为她失忆罢了。


    因为失忆,她真以为自己是他的妾侍,为了不被赶出侯府,为了能在侯府后宅有立足之地,所以才会极力地讨好他、对他笑、待他好。是他先前无意识地趁人之危,换来了苏韫欢对他的笑容,换来了她那一声又一声的“夫君”。


    然他怎可趁人之危?!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觊觎弟妹,更是有违道义,为天理所不容!


    漫漫长夜中,沈辞为自己险些铸成大错,愧恨万分,他自省挣扎良久,终在天色将明时,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剜去心中不该有的欲念。


    只是在刚做下这个决定时,心中就似有痛楚正疯狂滋长。那欲念早已根深蒂固,在连根拔起时,必然要牵扯地鲜血淋漓,连同这些时日与苏韫欢的所有相处,点点滴滴,都要在心中剜除干净。


    只是刚心念有所动摇,就听身后帐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夫君”。女子初醒的嗓音,轻柔中衔着缥缈的茫然与羞涩,似一支柔软的利箭,正刺在他艰难铸就的心防中央。


    韫欢在帐中刚醒来时,就感觉身上酸疼、衣裳微黏,似是她昨夜为什么事,出了力气,并落了许多汗似的。


    什么事呢,韫欢正感到迷茫,又注意到床帐是天青色的,此处并非是她在晚棠榭的寝榻,而是……侯爷的寝榻。


    侯爷……一念及此,韫欢想起她昨夜同侯爷来到枕月院,在用了一碗老夫人派人送给侯爷的补汤后,原打算将花灯挂上,但那之后,她……她忽然……


    尽管那时意识渐渐迷乱,但韫欢还存有些模糊的记忆,依稀记得她都做了些什么,想起她在快摔倒时,被侯爷扶在怀中,想起她顺势坐在了侯爷身上,她手搂着侯爷的脖颈,她拉扯侯爷的衣裳,她手抚着侯爷面颊,还……还似乎想要亲吻侯爷……


    虽也不知她昨夜为何会忽然那般轻浮大胆,但在想起那些记忆片段的瞬间,韫欢脸颊就默默烧了起来。


    再后来的事,她都不记得了,但依昨夜那般情形,依此刻这般情形,她昨夜后来……是与侯爷真正同房了吗?侯爷……真的成为了她的夫君?


    尽管这是她为了能留在侯爷身边、努力想要达成的目标,但在糊里糊涂地似乎完成后,韫欢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只是看向静坐帐外的熟悉身影,心情复杂地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那道熟悉身影,似因她这一声,霎时僵凝如冰。韫欢正有些诧异,就听到侯爷似乎沙哑的声音,语意清寒道:“不要唤我‘夫君’。”


    这般清冷语气,韫欢再熟悉不过,在她刚想伺候侯爷的最初几天,侯爷就对她总是这般语气,总是态度冷淡疏离。但到后来,侯爷就不再这般了,侯爷同她说话声气渐渐温和,凝望她的双眸中,也常常萦有淡淡的笑影……


    韫欢惶然不解,并心中漫起未知的恐慌,她匆匆坐起身来,撩开帐帘,想要问侯爷为何如此时,见侯爷已起身走远,并撂下似乎冰冷无情的一句,“往后……都不要再唤我‘夫君’。”


    从这日起,接连几日,韫欢都无法再见到侯爷。侯爷每日里早出晚归,不再像之前依时下值回府,每天傍晚都到晚棠榭来看她,陪她说说话。


    就算她想守在枕月院外,一直守到夜里侯爷回来,也无法做到。侯爷似乎给枕月院侍从下过命令,每次她想守,枕月院侍从,都会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回晚棠榭。


    不仅人进不去枕月院、见不到侯爷,甚至她亲手做的茶点,侯爷似也不肯接受。


    因在养病期间,韫欢曾问侯爷,她做的那两道茶点味道如何,而侯爷说很是可口,韫欢就在连日见不到侯爷后,再亲手做了一碗糖蒸酥酪与一碟玉露杏仁糕,送往枕月院。


    尽管枕月院侍从起先不肯转交,但在她的万般恳求下,侍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后来那天晚上,侍从就将食盒拎回了晚棠榭,侍从说侯爷不肯收,让她往后都别再做了。


    韫欢在听到侍从这句时,还能强撑着,但等侍从走后,她揭开盒盖看去,见里面的酥酪与杏仁糕,皆是纹丝不动,霎时就不由红了眼圈儿。


    韫欢不知到底是怎么了,侯爷是怎么了,她与侯爷之间,又是怎么了。变化的源头,似在从灯会回来的那天夜里,但她记不清那夜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本来以为她与侯爷同房了,然而后来并未寻见落红痕迹,又似乎没有。


    究竟为何,为何侯爷会忽然这般恼她?难道是因侯爷不喜她那夜的轻浮放荡吗?她也不知她那夜为何那般,就像是喝醉酒似的,难道那碗补汤在熬煮时加了黄酒,她本就酒量浅,遂在饮汤时不知不觉就喝醉了?


    韫欢对现状感到茫然,茫然中又漫着未知的恐慌,连日来都为此寝食难安,每日里都无法做些什么,只是静坐在窗下,望着窗外,似在怔怔出神,又似在盼望侯爷到来的身影。


    这一日,她也倚坐在窗畔,望着窗外空寂的庭院。今日是官员休沐之日,要是之前,侯爷在得空时定会过来看看她,可今日侯爷就在府中,却并不过来。


    韫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亦不知是为自己的处境思虑更多,还是在为侯爷这个人。她对着空庭默然良久,正垂下眼帘,想要到榻上躺躺时,忽绣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弯身对她说道:“姨娘,侯爷传您过去,就现在,到书房去。”


    韫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绣云的话。她就要随绣云出门,又“哎呀”了一声,忙回转过身,到镜前查看自己衣容,见自己穿戴似乎不成样子,忙问绣云道:“我这般,难看吗?”


    绣云知道苏姨娘这几日因为侯爷不来而闷闷不乐,这时见姨娘欢喜,她也跟着欢喜,笑着说道:“姨娘天生丽质,怎样都好看。”


    纵是绣云这么说,韫欢还是急急地换了身新衣裙,又挽了发髻、涂了口脂,方匆匆地往枕月院去了。


    一路快步到枕月院中,韫欢不由微微气喘。她一边在书房外等待,一边默默平复气息,等侍从通报之后,方莲步珊珊地走进了书房。


    进到书房中,韫欢正要向侯爷行礼,却发现房中并不止侯爷一人,还有一名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那年轻男子见她进来,立即从座上站起,一双明亮湛然的眸子,似能迸出光来,热切地盯着她的面庞。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