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花事》
文/明开夜合
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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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燥热天气持续整个夏天，到了开学这天依然没有转凉的迹象。
盛灵姿比平常晚到，进教室时讲台上人头攒动，争相看张贴在黑板上的两张a4纸。
在盛灵姿前面进教室的有个男生直接挤过去，试图突围：“我在几班?快帮我看下！”
“六班！”
“确定？别给我看错了！”
盛灵姿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脚下拐弯走往教室后方，避开男生聚集时热腾腾的体味攻击。
“盛灵姿，我帮你看了，你在十五班！”讲台上传来一道男声。
微妙的静默，持续半秒钟，围聚的男生对出声的男生挤眉弄眼，更有甚者发出怪腔怪调的“唷”声。
盛灵姿懒得搭理心智缺失的灵长类动物拙劣的求偶手段，以及他的同伴们的起哄行为。
但出于礼貌，淡淡地对那位男生说了句谢谢。
一时起哄声更盛，那男生受了同伴一个肘击，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露出很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文理分班的志愿表，上学期就交上去了，分班情况说是会综合考量，实际全看上一学年的成绩。
高一整年，盛灵姿稳居班级第一，只在年级排名上稍有起伏，但从没有一次落出过前五，这样的成绩，分进重点班板上钉钉。
或许是怕优绩主义这一套表露得太直白，学校通常会在排完所有的普通班班次之后，再排重点班。
十四班是文科重点班，十五到十八班是理科重点班，理科从十五班开始，按照成绩，依次往后排序分班。
旧教室只起个公示分班结果的作用，大家拿到结果就直接去新班级报到，但也有一些同学，仍留在教室里依依惜别。
盛灵姿整个高一没有交到情感浓度能够达到“依依惜别”这种程度的朋友，平静环视教室，转身离开。
十五班在三楼。
上楼穿过走廊，视线远眺，老平房的灰瓦连成一片，像是凝固的海浪，只在屋与屋的缝隙，冒出几棵老槐树翠绿的树冠。
盛灵姿迈进十五班教室，目光掠过教室第一组后方，在倒数第三排处停顿一瞬，脚步微滞，面无表情地走往第四组靠窗位，在正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盛灵姿打开书包，把文具袋、笔记本、英语报纸……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对角线划出最远距离，隔了整个教室，依然能听见来自第一组后方的对话声。
像是视觉暂留现象突破了生理规则，顽固地在她视网膜上烙下一帧，明明只凝视了一秒钟不到，却可以完整还原出男生的全部样子。
开学初不做校服穿着要求，所以他也穿常服，简简单单的一件白色t恤，气质干净，像带着雪意的风，不带重量地吹过。眼型偏窄，瞳色偏浅，眼尾微微下落的缘故，即便不笑也会显出一种清隽而意味深长的温柔。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笑着的，但笑意总显得有点懒，坐下时手托腮，在别人误以为他在走神的时候，适时地接上话题，以示自己确实在听。
他可能是盛灵姿所认识的，人缘最好的人——不对，算不上认识，只是单方面知道。放学经过走廊的一路，同他打招呼的声音几乎不会断绝，谁都能跟他说得上话，谁的要求但凡是不麻烦的，他都会顺手做了。
盛灵姿高一时期和他并不同班，这些信息，除了有限的几次观察，大多来自于女生间的转述。
北城192中学多的是权贵子弟，他的家庭出身在这里面算不得最顶级，如果把所有学生的背景按照一副扑克牌的秩序来进行衡量，他可以排得上“a”，但不到“2”、离“小王”和“大王”也很远。
盛灵姿认为自己是“4”。
让他出名的当然是长相。
万里挑一的漂亮脸蛋，清瘦高挺的身姿，和他的发小站一起，用女生们的话说，那叫一个“日月同辉”。
他的气质是“日月同辉”里的前者，但更接近清晨或者傍晚的太阳，并不光耀灼目。
英语报纸翻到习题板块，盛灵姿捏着铅笔，快速地在选项里勾出abcd。
教室里陆续来人，又陆续直奔一组倒三位置而去:“闻疏白，那个水晶瓶，姚明的那款你有吗？”
男生的名字被叫出来的这刻，盛灵姿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笔尖在薄软的报纸纸面上，戳出浅浅的一个坑。
“有啊。”闻疏白笑说。
“我靠我靠，总算让我问到了……你愿意割爱不，出个价？”
“你喜欢明天给你带过来就行。”
“谢谢谢谢，我手动给你磕一个。”
暑期无聊，盛灵姿也看了几场奥运赛事，奥运会是今年最大的热门话题，躲也躲不过，下楼丢个垃圾都能听见大爷大妈在聊中国队获得几块金牌了。
他们聊到的“水晶瓶”，大约是某可乐公司为08年奥运会定制的运动员主题的水晶瓶，只赠送给奥组委会员和贵宾，不对外销售，数量有限，有钱都收不到。
有人接话：“微笑圈呢？有没有？”
“也有。”
“奥运纪念钞？”
“嗯。”
“都带来都带来！”
闻疏白笑：“你们土匪啊。”
“对，给你洗劫一空。”
大家说笑了一阵，有个女生小声地喊：“闻疏白……”
盛灵姿没有回头去看，听见闻疏白“嗯”声应答，声音传来的位置有微妙的变化，猜测他是把身体转向了后方。
女生：“怎么没看见晏斯时？他没分到十五班吗？”
晏斯时即是闻疏白的发小，“日月同辉”里的后者。
“他转学了。”
“啊？……”女生的声音拖出诧异和失落的尾调，“转去哪里儿？私立？”
“转去诺兰维亚共和国了。”
“……这是哪儿？没听过。”
“因为是我编的。”
“……”
闻疏白这才笑说：“楚城。”
“楚城在哪儿？没听过。”
“反正都没听过，我编一个不是一样的。”
显然此刻心情低落的女生，并不会被闻疏白的冷幽默逗笑，她静了一下，又问：“为什么转学呀？”
女生没有得到回答，因为紧跟着一个跟闻疏白玩得很好的男生，从走廊外经过，隔着打开的窗户打了声招呼，他转回身去回应，话题就中断了。
盛灵姿听出来闻疏白是不想回答女生的这问题。
教室人渐渐多了起来，中间的位置一一坐满，一组后方的动静，被整个教室嘈杂的人声淹没，捕捉不到了。
盛灵姿平静地将报纸翻过一页，开始做阅读理解。
八点半，班主任抵达教室。
班主任姓薛，教语文的，中长发，窄框眼镜，不苟言笑。她手指轻敲了一下桌子，教室顷刻安静。
薛老师显然对这个尖子班的学生素质很满意，第一堂班会开得言简意赅，作息、纪律、赏罚制度一一介绍完毕，拿支粉笔在黑板边缘誊抄了第一天的课表，拿起讲桌上的一叠文件，正要递给第一排，又说：“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一是谁？盛灵姿、晏斯时、舒霓，还是林见卿？”
有人答：“盛灵姿。”
薛老师目光在教室里逡巡：“盛灵姿。”
盛灵姿举起手臂。
“班长你就先当了，明天上课之前把其他班委定下来。”下课铃准时打响，薛老师也不多说废话，走去第四组，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盛灵姿，让她帮忙发下去。
那是一叠安全事项告家长书，要学生带回去给家长签字，盛灵姿把文件分成四份，发给每组的第一排。
出门，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在走廊的另一端，人多，盛灵姿用完，课间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她匆匆往回走，在楼梯口与林见卿撞上。
林见卿倏地刹住脚步，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抿唇同她点了点头。
分班之前盛灵姿跟他不同班，但认识他，第一名宝座的另一个角逐者，很多次同一考场。
盛灵姿语文不算特别好，而林见卿却写得一手好作文，盛灵姿看过他的范文，心服口服。
盛灵姿也就跟他一样点了点头。
走廊里碰到不熟的同学，打招呼是一件很尴尬的事。盛灵姿通常没这个烦恼，她出了名的性格孤僻、目下无尘，得罪所有人等于所有人都没得罪。
回教室时物理老师已经就位，新教材还没发，但不妨碍讲上学期的期末卷。
物理课结束是大课间，通知各班去领教材。
盛灵姿站上讲台，干巴巴地开口：“有没有男生愿意帮忙去搬教材。”
声音不大，顷刻淹没于课间的打闹声。
盛灵姿学习好，但组织动员的能力为零，站了三秒钟，正准备去找能说得上话的林见卿帮忙，看见一组倒三座位上的人站了起来。
有男生立即问：“去打球啊闻疏白？”
闻疏白笑了一声：“没带球。你脑袋借来用一下？”
男生笑着骂他一句。
闻疏白提步，懒懒散散地丢下一句：“搬书去。”
一呼百应。
闻疏白手指一挥，刷掉了几个身形瘦弱的，最后精挑细选了六个男生，身强体壮地往盛灵姿面前一杵，像大小姐和她的六个保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走廊，去往活动教室。
盛灵姿落后他们两步，看见本是和两个男生并行的闻疏白，忽然脚步一缓。
倒退着后撤一步，和她并肩。
他单手抄袋，肩膀向盛灵姿微倾，携着浅浅的影子低下头来。
顷刻之间，有微凉的风浮动，像骑车快速经过槐荫下的一瞬间。
盛灵姿不动声色地屏息。
闻疏白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笑说：“你就是盛灵姿。”【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