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征稿专栏所说。
第一次投稿,大多没有稿费。
若主编看中写信过来约稿,才能谈钱。
当然,如果你写得特别出彩,即使是第一篇,也能有不菲收入。
谢清和上学那会儿也算大学霸,作文没拖过后腿。
但她想写的是小说,跟作文完全是两码事。
自然不会异想天开什么“一本成神”。
可不管第几次投稿才能成功,都需要给报社一个能联系到她的地址。
姨妈家里谢清和第一个排除。
毕竟姨夫对自己并不友好,丢了她的信件很有可能。
苏公馆也不大合适。
人多眼杂。
万一多次刊登不上,少不得要被笑话。
谢清和倒无所谓,但不想牵连姨妈名声。
哪成想,正左右为难之际,素未谋面的表姐,不仅带来了她急需的笔墨,还给提供了新思路。
她完全可以将收件地址定到银行,请表姐代收的。
当然,在此之前,瞒着所有人写文章这事肯定不成了。
起码姨妈跟表姐这边瞒不住。
有了取舍,谢清和立马说了自己想靠稿费赚钱的打算。
“...写文章?!”
不等闺女反应,何美珍先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虚岁才13岁,身高不到一米五的,瘦猴似的小丫头,居然想靠笔杆子赚钱?
这...咋可能?
饶是她再惯孩子,也觉天方夜谭。
能在报纸上登文章,那可都是有大学问的。
几年前,自家老爷倒是刊登成功一篇。
但外人不清楚,她们这些个心腹谁不知道,老爷那就是面上光,自掏腰包的假把式。
小学文凭都没有的侄女写文章...怎么可能?怕不是读了几年书读傻了?
谢清和一点都不意外姨妈的不信任,这也是她打算成功再告知对方的主要原因。
毕竟...若不是清楚13岁小孩的芯子里,是个读了20年书的25岁灵魂,她也会质疑。
可她必须叫姨妈相信自己有成功的可能性。
只因她想活着。
富足且自在地活着。
相较于何美珍的不相信,唐书禾却没急着否定。
而是捧着竹杯,坐在条凳上观察姨侄俩沟通。
渐渐发现这位表妹虽年幼,说话却很有条理。
即使一直被母亲否定,也不急不躁,细心分析。
理智聪明到...一点不像久居乡下,没什么见识的孩子。
坦白说,唐书禾并不多在意这个表妹。
又没相处过,肯定没什么感情。
但就像之前说的,人家大老远过来寻求帮助,看在亲戚份上,也要帮上一帮。
更何况母亲还承过对方长辈的恩情。
她之所以百忙中抽空过来,除了恩情这点,更多是为了母亲撑腰。
父亲那人极度重男轻女、捧高踩低。
目光更是短浅的很。
永远只看到眼前仗余得失。
表妹家道中落,母亲那边又说不通,早晚要欺负到小姑娘头上。
真到那时,老两口少不得大吵一架,或许还要动手。
虽然父亲打不过,但母亲必然会受气。
气大伤身,唐书禾可舍不得。
所以,严格些说,她今天之所以走这一趟,主要是做给父亲看的。
毕竟自从她16岁之后,父亲就成了慈父,满心指望她能拉弟弟一把。
只要她唐书禾表现出对表妹的重视,就能省了很多事情。
至于表妹想要靠稿费赚钱这事,她觉得可以试试,甚至是欣赏的。
就算最后一无所获。
实在是这年头,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努力的女性太少了。
就冲这一点,哪怕是陌生人,唐书禾都愿意帮上一帮。
更何况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妹。
所以,当母亲又要喋喋不休时,唐书禾率先开口:“妈,清和想做就去做,不过是几张纸和邮票,又没什么成本,万一成功了呢?”
何美珍皱眉,下意识想要反驳。
只是话到嘴边,见侄女眉眼间全是坚定,又想到笔墨确实供应得起,到底将到嘴边的反对改成了:“行吧,拿你俩没办法,想试就试...你出入不方便,要是真有文章,姨妈给你寄。”
谢清和眉眼染上欢喜:“谢谢姨妈。”
“先别急着谢,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一两年都没个章程,你就得沉下心思好好学厨,一辈子长着呢,总要有个养活自己的赚钱本事。”何美珍依旧不看好,甚至觉得侄女有些文人的清高和酸腐。
但孩子想要上进没有错。
作为长辈,总要给她试错的机会。
好在清和年纪还小,耽误得起...
见姨侄俩谈妥,唐书禾才说起旁的:“送你笔墨纸张,只是听说你识文断字,可如果想要寄去投稿,这种没有印格的毛边纸应该不行,回头我再去打听打听。”
谢清和:“这个征稿专栏有写,得用竖红格笺纸...毛边纸练习草稿够用了,等有作品我再去买。”
唐书禾挑了下英挺的浓眉:“你有了解就好...这样,纸张不用你操心,表姐给你准备。”
谢清和大大方方领了表姐的好意,只是这一次却坚持要给钱。
礼物也好,帮忙也罢。
不管是哪一样,都不能无止境索取。
=
与姨妈说开了也是有好处的。
接下去的几天,何美珍女士不仅没有再紧盯她学厨,还往卧室里又添置了几样东西。
比如邮票和信封。
比如担心她视力,另备了一盏马灯。
比如不用夜里出门打水的陶制水壶。
再比如2个铜元一根的细杆蚊香十根,虽然为了节省,进蚊帐内就要掐掉,却实实在在帮了大忙。
她再也不用一边写字,一边抖腿赶蚊子了。
但同时,谢清和也看出来了。
姨妈嘴上各种不赞成,但对她能成功的期待值相当高。
没看已经给她进补了吗?
本来一天一个的鸡蛋,都变成早晚各一个了。
再加上时不时偷偷塞过来的,主家吃不完的点心,全都是何美珍女士满满的期待。
有了这份认知,谢清和就更加迫切地想要写出文章。
不然真对不起姨妈和表姐的帮扶。
而日子,也在她纠结以爱国还是爱情为题材写第一篇时进入了7月。
苏家的小姐少爷们也迎来了暑假。
经过大半个月的相处,谢清和已经跟比她还小一岁的小娟混熟了。
也是熟了后,她才发现看走了眼。
瞧着木讷话少的老实姑娘,其实是个小话篓子。
又因为住在大通铺,小道消息不少。
就比如现在:“...我听小云姐说,昨天太太动了家法,清和你知道为啥不?”
小娟祖籍是北方的,身高腿长,身形也特别结实,若不是黝黑的圆脸上五官稚嫩,谁能相信这娃虚岁才12?
这会儿她凑到自己跟前,一脸八卦兮兮,更显出几分反差萌。
谢清和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但小姑娘分享八卦的模样实在可爱,便憋笑用气音哄小孩:“我不知道,但是你消息灵通,肯定清楚,跟我说说呗。”
小娟立马抬了抬下巴:“看在我们好的份上,我悄悄告诉你,可不能说给别人听啊...”
谢清和:“放心!我嘴巴严着呢。”她是真严,不是说说而已。
小娟先警觉般四处瞧了瞧,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用气音说:“大少爷不是快要成亲了吗?他跟太太说,等成亲后就要把梨园的相好赎回来作姨太太...这不是打未来少奶奶的脸吗?太太可不就生气了,听说大少爷被揍得老惨了。”
谢清和将手里挑好的韭菜放进木盆里,又拿起一小撮,边拣边好奇:“大少爷不满意少奶奶?”
小娟撇嘴:“满意的吧?少奶奶家里也很厉害的,大少爷经常往黄家送好东西...不过男人都这样,他们能喜欢好多女人,就像咱们老爷,别看屋里只有四个,外面还有好多相好咧。”
谢清和好笑:“你倒是挺懂。”
小娟老气横秋叹气:“唉...看得多了,哎呀,你别打断,我不是想说这个。”
“你说你说。”
“大太太最后肯定拗不过大少爷,梨园那个戏子又是个厉害的,大家伙儿都说,等少奶奶进门,太太就要给大少爷再选两个漂亮的姨太太,同那个戏子打擂台,最近好多姐姐都争着往主院露脸呢。”说到这里,小娟看了看身旁越来越好看的小姐妹,提醒:“你最近小心些,好多姐姐将你当成眼中钉呢。”
谢清和错愕,完全没想到还能扯到她头上。
少年人很好吸收营养,经过大半个月的吃饱睡足。
褪了蜡黄,隐现白皙后,她确实漂亮了一大截。
但她真的很低调。
这些日子两点一线,除了厨房,就是卧室。
人多的地方一概不去,主院更不必说。
而且,再漂亮...“我才13岁。”开什么玩笑?!
小娟却不以为意:“我也就12啊,可我娘已经开始给我相看了,等定下名分,再养两三年就能出嫁。”
“我不是死契,只要我不想当姨太太,主家也不能勉强我。”话说得轻巧,事实上,谢清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愿意就可以的。
就在谢清和决定加快赚钱的步伐,尽量十天内就将第一篇小说寄出去时,主院那边送来了消息。
三少爷约交好的同学来家里小聚,中午饭菜得讲究些。
于是乎,厨房众人全歇了谈笑心思,争分夺秒准备起来。
=
另一边。
苏公馆后花园有一处西式草坪。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不,与当家太太问安后,七八个大小伙子在苏风远的带领下,一窝蜂冲向后花园。
细草草坪上,佣人已经布置好了网球场地。
苏风远一点没有主人家的谦让自觉,握着深褐色球拍,快步跑到场地一边站定,得意朝着好友招手:“与舟!咱俩好久没比一场了,怎么样?敢不敢?!”
这话一出,不待当事人发话,其余几人已经起哄起来:
“有什么不敢的!咱们方大少爷文武双全,厉害着呢!”
“就是,风远你昨天才输了赛马,不怕再输给与舟啊?”
“要不叫与舟让让你?”
“话别这么说,咱们风远还是赢过几次网球的,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
“哈哈哈哈哈...”
突来的哄笑,惊起飞鸟阵阵,也气得苏风远挥拍追着人骂骂咧咧。
好一会儿,还是方与舟出面安抚,才将混乱的局面稳住。
随后,也拿上球拍走进场地。
别看他白面书生般俊秀斯文,其实很有运动天赋。
只是在开始之前,他笑说:“这么打没意思,要不来个彩头?”
苏风远眼睛一亮:“我要你那匹马!”
方与舟大方应允:“可以!”
“那还等什么?开始吧!”话音落下的同时,苏风远就准备将网球抛高。
见状,立马有人笑骂:“你小子这是耍赖,与舟还没提要求!”
苏风远露出大大的笑容,阳光下,那一口整齐的牙齿格外洁白,他径自将网球抛高:“不用提!因为我不会输!”
当然,就算真输了,以好友那君子做派,也不会提过分的。
显然,不止他,其余几人也是这个想法。
于是乎,一场赌资不明的比赛,稀里糊涂地拉开了帷幕。
乳白色网球在绿毯般的草皮上翻滚起落。
带起一阵阵热闹的欢笑嬉闹。
最后,不出意外的,苏风远输了。
他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帕子,边擦汗边往旁边给其他人腾位置,嘴上还不忘之前的赌约:“说吧,想要什么!”
闻言,方与舟擦汗的动作顿了下,才道:“跟你说个事,你不生气就好。”【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