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喝一杯
孙御医闻言心头一震, 看向她的眼中满是痛心疾首:“林姑娘,就算陛下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
“但你若是想要动手揍他的话,陛下是万万扛不住的!!”
林零震惊看向他, 不得了, 竟连孙御医都觉得薛琰欠打。
她颇觉好笑地连连摆手:“我不动手, 陛下常年服用药膳,眼下若是他身体恢复, 我想着带陛下多尝些美食。”
孙御医恍然大悟,随即老眼一亮连忙欣慰道:“无妨无妨, 一些寻常吃食陛下还是经受得住的, 但陛下常年饮食清淡, 若是突然食用一些过于油腻刺激的食物恐会伤及肠胃, 姑娘注意即可。”
林零听后谢过孙御医, 先去御膳房交代了一些事才回了养心殿。
她原本想去娴妃那里再转一圈,毕竟两人自宫宴以后便再未见过,但她转念一想,这几日薛琰刚在朝堂上大杀四方又着实粘人得紧,若是他突然跑去钟粹宫发疯,那岂不是让娴妃平白受一遭惊吓。
还是过一阵子再去拜访为好。
林零踏入养心殿的时候一切都并未改变, 殿内照旧空无一人,榻上也依旧躺着一只满身怨念的暴君。
不对,还是有点差别的,薛琰在她出去的这段时间偷偷将衣襟扯开,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胸膛,似乎是发现感情牌没能留住她,想要换一种思路。
林零忍着笑意走到薛琰身边,伸手缓缓探向他的胸膛。
薛琰面上的表情随着她的动作愈发可怜委屈, 就在林零的手几乎要点上他肌肤之时却突然往旁边一伸,抓住他的衣襟往中间拢了拢。
“陛下怎的这样不小心,衣裳都乱了,当心着凉。”
薛琰的面色一黑,将林零刚拢好的衣襟胡乱扯开,又一把拉下满脸笑意的女人,让她倒在自己身上。
气急败坏的薛琰一口咬在林零颈侧磨了磨牙,直吓得她开口阻拦。
“陛下别咬啊,万一留印怎么办!”
这人来人往伺候的,让人瞧见算什么样子!
薛琰恨恨松口,林零趁机起身蹬掉鞋子躺在他的身侧。
薛琰衣襟敞开,平躺着一动不动:“你没有以前那般爱朕了。”
林零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又开始了。
她熟练掰过他的脑袋亲几口,又顺手探进他敞开的衣襟摸了几下:“陛下莫要胡说,我没有。”
薛琰虽作但好哄,被占了便宜还高高兴兴凑上去,口中不忘埋怨几句:“你背着朕有秘密了。”
林零瞥他一眼:“那下次暗卫再跟上来的时候我可要动手了。”
薛琰被戳穿也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道:“朕担心你!”
林零不想听他继续胡扯,岔开话题道:“我去御膳房交代过了,晚上带陛下吃点好的。”
薛琰对口腹之欲并不看重,闻言也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便侧过身将脑袋埋进林零怀里。
林零有些恍惚地想道,薛琰在刚开始的时候好像总是热衷于将她按在自己的怀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喜欢扮可怜,慢慢演变成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将自己塞进她的怀里。
她并不不排斥这一点,相反,她其实对薛琰这一举动十分的受用。
每一次他撒娇,轻蹭自己的时候,林零都会觉得这场景就像是有一头猛兽,明明那样凶恶却能够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出对她的亲近和偏爱,每当她意识到这点,心中都会不觉升起一点隐秘的兴奋和心动。
更何况薛琰的身体也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暖,每当他贴过来的时候,年轻力壮的身体实打实地散发着热量。
她向来畏寒,这样一个纯天然高颜值全自动暖水袋摆在面前,要她如何能不喜欢。
想到这里,林零学着薛琰的样子突然将他用力抱紧,又将他的脑袋往怀中按了按。
薛琰不知道她此举为何,但这一点也不耽误他享受心上人突如其来的宠爱。
两人又躺了一会就收拾起身,今日算是薛琰休假,他乍闲下来一时也想不到该干些什么,两个无聊的家长思索片刻便一拍即合,齐齐决定去骚扰自家小猫。
照顾御猫的宫人得了令,只将小猫送到殿门口便止了步,等小猫进门后又将门闭好侯在殿外。
毛发油亮的小黑猫翘着尾巴进了殿直冲两人而来,它在榻前轻巧一跃,先靠着两人蹭了蹭打过招呼,又熟门熟路地往林零怀中一窝。
薛琰看它这样舒服,不由得手欠戳了戳小猫饱满圆润的肚腩:“这才过了多久,怎的就吃成这副样子。”
林零被它萌得血条空了半截,闻言乐呵呵开始吟唱:“小猫又不用工作也不用上学,小猫好好吃饭,小猫真棒!”
薛琰神色复杂看向她,只见林零心无旁骛掐着嗓子逗猫,小猫已经长成硕大一只但依旧发出幼猫的娇弱叫声,自觉受到冷落的薛琰心中又不痛快起来。
毫无所觉的林零撸猫撸到一半,身后突然挂上了一只暴君,她心中暗笑此人幼稚,手上却拉过薛琰垂在她身前的手,带着他在猫肚子上撸了两圈。
林零微微偏过脸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薛琰:“看吧,手感是不是很好?”
薛琰轻哼一声,抽手探向她的腰间捏了一把:“你也吃得很多,为何不长肉?”
林零抓住他的手往旁边一甩,怒道:“我们习武之人的事你少打听。”
薛琰让她逗得笑倒在一旁,林零看了他两眼又低头和小猫玩闹。
“给它取个名字吧。”
薛琰直起身又贴上她的后背无所谓道:“那就取一个。”
“叫什么好呢?”
薛琰眼神扫过林零怀中打滚的胖猫,心中满是阴暗地想道:这样壮硕,不若叫黑豚好了。
他开口说道:“取你喜欢的就好。”
林零沉默一瞬,话中暗藏威胁:“……陛下。”
你再敷衍一个试试呢?
薛琰很有求生欲开口补充:“这狸奴跟你更亲近一些,和该你来取。”
林零想了想也有道理,于是她兴致勃勃点了点御猫鼻尖:“你叫煤团好了。”
在她将这一动作重复三次之后,煤团睁着水汪汪的猫眼夹着嗓子应了声。
……
很快到了该用晚膳的时间,宫人们依照林零的吩咐在殿外摆好了屏风桌椅,又在桌上支好了铜锅。
等二人走出殿外,院中的小桌上已然摆好了诸多菜品。
林零拉着薛琰欢快入座,自从她知道这里有火锅之后她就一直盼着能来一顿,毕竟谁能拒绝在大冷天里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呢!
锅中早已吊好的奶白骨汤翻滚沸腾,将周围熏出一片馋人的鲜香,林零跃跃欲试看向薛琰:“陛下可有忌口?”
得到薛琰否定的回答后,林零抄起长筷挑着食材下入锅中,翻腾的锅底微息。
趁着这段时间,林零取来瓷碟飞快调了两碟蘸料摆放在自己和薛琰面前坐等锅开。
薛琰看了看眼前的银碟,又看她举着筷子数着时间,他的面上不自觉带上了笑。
林零看着锅底已经变了色的肉片,欢呼一声下了筷,转眼间就在两人碟中堆起小山。
周围的宫人内侍远远站在一边候着,这是因为林零不习惯别人伺候着用膳,况且她认为火锅还是要自己亲手涮才有感觉,这顿饭有她在,薛琰的碗几乎就没空过。
好在两人知道分寸吃的差不多就双双停了筷,林零还有些意犹未尽,若非怕影响薛琰身体恢复,她定要带着他吃到爽才是。
两人吃完后又喝了两杯温酒才各自洗漱。
等到林零披散着头发回来时,薛琰还坐在床边对月独酌,若非见他已经换上寝衣,林零几乎要以为他在这里没动过。
林零慢悠悠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头盯着薛琰喝酒,方才喝下的酒化作一股热气,熏得她通身暖洋洋的。
她是有些遗憾的,遗憾自己这身体竟只喝下两杯酒便头晕目眩神志不清,再加上薛琰一副很能喝的样子,两相对比之下更加令人难过到难以释怀。
薛琰仰头干下一小杯酒,脸颊微红勾着唇角邀请道:“来陪朕喝点?”
林零狠狠地心动了,但她想到自己上次醉酒的姿态,还是咬牙拒绝。
薛琰神情莫辨,伸手为自己再满上,澄黄的酒液在白玉酒杯中更显剔透莹润,林零艰难挪开视线,薛琰却是轻唤她的名字,要她坐到自己身边。
毫无警惕心的林零刚一落座就被薛琰抓住吻了上来。
林零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意识朦胧间,她从薛琰的舌尖尝到一点残余的醉意。
薛琰稍退开,凑到林零耳边低声笑道:“再陪朕喝一杯吧。”
林零恍惚接过他手中递来的酒,没能经住诱惑轻抿一口。
清润的酒液混着花香入喉,唇齿间还留有花香和甜意。
林零砸吧砸吧嘴,一口一口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薛琰握着她的手接过酒杯,再替她斟满一杯。
林零没再伸手去接,而是转头看向薛琰微眯起眼。
薛琰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反应,只好端着酒杯笑盈盈与她对视,半晌,林零突然抬手捧住他的脸捏了捏:“你是不是想灌醉我!”
被发现了。
薛琰面上不显,开口狡辩道:“朕看你偏爱这酒,想让你多尝些。”
林零没好气松开他,接过他手中酒杯一饮而尽垂眸不说话,薛琰动作自然接过酒杯再满上。
林零见到酒杯递来再度饮尽,瞧见他还要再去斟酒之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夺过他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仰着脖子贴近薛琰的面庞观察他的表情。
薛琰眼睛一瞬不瞬与她对视,林零忽然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他推倒在榻上,随后跨过他的腰伏下身一口啃了上去。
薛琰仰着头张口,迎上林零难得主动的一吻。他原是觉得今日气氛正好,两人难得小酌,林零喝醉的模样又是与往日不同的娇憨实在令他想念,这才想着哄她多饮一些,不曾想竟是还有这般好事等着他。
两人唇舌缠|绵纠缠,口中残存的酒液蒸腾着两人的理智,一阵难言的欢|愉和渴意从心底升起,又蔓延向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化作一股热意聚集在他身体的某一处。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算不陌生,但他鲜少在晨起以外的时间有过这等反应,也从未感觉这样强烈,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渴望着什么,却始终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零手臂撑在薛琰的耳侧支起身,薛琰察觉到温热的离开不自觉微抬起头,似是在挽留。
林零不顾他的渴求相当坦然坐在他身上,迷蒙着眼瞅了他半天,伸手愤怒点上他的鼻尖控诉道。
“你就是想灌醉我!”
作者有话说:
厨子颠勺,厨子敲锅,开饭了!!!(只是喝一杯,啥也没干,审核大大求放过)
第52章 帮帮我
薛琰握住她的手在自己脸侧贴了贴, 让自己殷红的眼角擦过她的指节,留下一片热意。
理智本就空了大半的林零此时更是混乱,她怔怔看着薛琰坐起身, 像是怕她逃跑一般, 先是一把揽住她的腰才侧过身去斟酒。
林零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缓缓摇头, 刚想说自己不能再喝,却见对面那人举杯一饮而尽, 带着满面热意覆上她还来不及合上的唇。
酒液被缓缓渡入口中,顺着食道在腹中带起一阵热意, 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唇角滑落, 沿着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不知所踪。
林零觉得自己好热, 她早已分不清究竟是醉意灼烧着她还是别的什么令她至此, 这些都不重要了。
面前的男人松开她的唇, 靠在她的肩上发出骇人的沉重喘息。
她听见他在不停地轻唤自己的名字,好像每个字都在口中沾染了浓烈的爱意与炽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全然融化。
“林零,林零……”
她感觉他用滚烫的额头在自己颈边轻蹭。
“林零……你帮帮我……”
林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清醒还是沉沦,她的神魂好似已经飘到了半空,看着自己的身体向后挥出一道内力, 几乎将殿中的灯烛全然熄灭。
昏黄的光映着眼前之人的眼眸,在他眼中燃起了小小一团火。
林零低头咬上薛琰的侧颈,一手停在难言牵动他心神的地方。
耳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喘息,眼前之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开始有些坐不住地微微躁动着。
薛琰再也无法忍耐,他一手托起林零另一手抚上她的背,用抱孩子的姿势将她抱起,快步走向床榻。
林零的眼皮迟缓地眨动, 似是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情况。
薛琰附身将她放在床上,看她这幅模样,没忍住在她腮边轻咬一口才伸手剥去她的鞋袜和外衣,让她舒舒服服地滚到被窝里面。
林零有些迷茫地望着上方的床架。好奇怪,她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滚烫的身躯躺在身侧,林零恍然想起。
是了……我要帮他。
身侧之人不停渴求着她的帮助,眉头紧蹙,眼中湿漉漉的,其中满是迷离。
他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林零侧过身,一手顺着发根覆上他的后脑,闭着眼贴上他的唇。
这人像是立马就活了过来,不仅凶狠贪婪地反击,还伸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两人的心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林零迷蒙中察觉到炽热,颇觉难受地动了动身子。
面前之人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难耐颤抖的沉重呼吸。
他好像难受了起来……她得帮帮他。
薛琰的身体实在太热了。
林零红着脸低头看向索求帮助的男人,他抬起一手挡着脸,林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他口中有时会忍不住发出似愉悦似痛苦的声音。
林零突然有些犯懒,她腰肢一软倒了下去,直接趴在了炽热的身躯上,滚烫的温度让她不自觉地浑身紧绷,慢慢适应这股不属于她的温度。
他的身体不知为何有些轻颤。
“林零……”
他来叫她的名字,发出的声音却因口中的尚未平息的混乱气息而显得破碎。
“让我来。”
他的手抚过光LUO的脊背,带起一阵颤栗,林零抖着嗓音低低应声,随后便被滚烫笼罩,再无处可逃。
……
翌日,林零是被热醒的。
身旁的薛琰像是一只硕大的树袋熊,将她紧锁在怀中,衣襟凌乱早已大敞开着,雪白直直怼在她眼前,上面还有她昨晚发疯啃出来的牙印。
对了,昨晚……
林零脸上的神色渐渐木然,她一直知道自己对薛琰的美色没什么抵抗力,但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失智到这个地步。
昨晚虽说是薛琰先引诱她,但严格来说好像是她先下的手。
混乱的记忆渐渐在脑中苏醒,林零的大脑和心肝齐颤。
他怎么能那样求她!她还咬他!他竟然还带着她摸……
林零浑身上下渐渐变得滚烫,连背后都生出一层细汗,薛琰也不知醒没醒,她一时间不敢妄动。
真是荒唐,荒唐到连她这个身强体壮的武学高手都察觉到腰腿传来隐隐的疲累,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薛琰带着她清理过,曾经她感叹奢华的白玉池终究被她亲自用上了。
虽然他们俩之后在池子里也……
那些令人心神恍惚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林零身上的体温越来越高,她连忙刹脑不敢再想。
薛琰幽幽转醒,感受到怀里的温软下意识抱着她蹭了蹭她的发顶。
林零沉默一瞬还是出声道:“陛下。”
薛琰一顿,随即低头凑过来轻吻她的唇角:“怎么醒这样早。”
林零心说,这也不早了吧,平时早朝的时候起得比现在早多了。
……等等,早朝!?
她豁然抬头:“陛下,你早朝要迟到了。”
薛琰没忍住失笑道:“无碍,朕差人通知下去了。”
薛琰笑但动作没停,他边说边试图将脑袋拱进她的怀里,林零身上本就热,再让他这样一闹,身上顿觉黏|腻。
她伸手一把推开胸前的脑袋独自起身:“别闹了,好热!”
薛琰厚着脸皮凑上去故意缠她,林零怒而暴起和他缠斗在一起。
战斗以林零的全面获胜为终,薛琰衣衫凌乱发丝散乱地倒在床上,嘴角还噙着笑意,很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她顿时就有点后悔,自己方才不该跟他多做纠缠,这顿像是给他打爽了。
林零瘪瘪嘴默默下床,薛琰一翻身半撑起身:“可要沐浴更衣?”
林零回过头,见他一手撑起身子侧身看她,一侧寝衣从肩膀滑落挂在臂弯,这场面活脱脱就是在引诱她。
她闭了闭眼一咬牙:“要!”
薛琰这才整了整衣裳下了床,他面上带着明晃晃的笑,路过林零的时候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再落上一吻,才抬脚去了门口喊人。
林零坐回床榻等宫人备水,至于众人得知薛琰晚上早上各要一趟水会想些什么,她已经懒得去顾及,毕竟该干的都干了,现在才想这个怕是有点晚了。
等暖阁备好水,林零按下试图共浴的薛琰,只简单清洗一下便换好衣服去了书房。
薛琰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已经穿戴齐整,像之前一样批阅剩下的奏折。
林零熟练往自己的座上一靠,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话本。
“朕等会让钦天监选几个好日子,你选一下。”
林零闻声茫然看去,薛琰面色如常头也不抬,好似方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察觉到视线,放下手中朱笔将奏折拿起来仔细端看,看起来当真是认真勤政。
“等你选好日子,朕便下旨命礼部着手操办,你若有什么别的想法尽可与朕直说。”
林零压根没懂他在说些什么,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薛琰看奏折为什么会面红耳赤,好像他手中拿的不是奏折而是什么情书。
林零也懒得跟他迂回,直接开口问道:“陛下这是说什么呢?”
薛琰这才抬头看向她:“朕想为你办一场封后大典。”
林零一愣,随后脸上的表情破功化作满面震惊。
什么玩意!?封后?她?
吃不得半点压力的普通牛马林零一想到自己要在满朝文武众目睽睽之下晋升皇后就头皮发麻。
先不说此举会引得几个老头以死明鉴,就说封后大典那冗长的流程就足以让她心生恐慌。
薛琰见她如此反应倒也不意外,只默默起身去了养心殿,回来的时候手中拿了一个林零有些眼熟的瓶子。
薛琰将瓶子递到她面前,林零豁然抬头惊道:“这是……”
薛琰点头:“朕说过在养心殿给你留了东西。”
“这是用来控制暗卫的琥珀,朕将它还给你。”
林零手中揣着自己的外置心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你……”
她吭哧憋了半天,脑中思绪纷乱复杂,最终落在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上:她该把这玩意藏哪。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此物处置不当落在他人手中,她就真的玩完了。
林零左思右想,像是捧着烫手山芋一样,将瓷瓶塞回了薛琰手中:“还是陛下帮我收着吧。”
薛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你要想好,若旁人得到此物你的命便交由那人手中了。”
林零心说,她就是想到这一点才把东西交给你的,藏在某处她觉得不安全,放在身上她是个习武之人,万一什么时候与旁人对战,出了意外不慎摔了这瓷瓶,那还不如放在薛琰这里。
起码养心殿这地方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薛琰似是被她这样的行为哄到了,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开心:“那便先放在朕这里,朕已经命人通知暗卫营那边,他们会去调查,看看能否解除你与此物的联系。”
林零点点头,等薛琰将东西放好,再回来还不忘与她续上之前的话题。
“朕知道你不喜麻烦,会命人尽可能简化封后大典的流程,你也不必每日应付那些妃嫔,朕会为她们安排好去处。”
“你若是住不习惯坤宁宫,就还与朕一同住在养心殿……”
林零面色犹豫:“陛下……”
薛琰见她面上的表情,口中的声量渐低。
“陛下能不能等我一段时间,我……还没做好当皇后的准备。”
薛琰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转而一点点浮现出眼中的震惊之色,他沉默半晌试探着问道:
“你想……先从才人做起?”
作者有话说:
厨子大火收汁.jpg男主正骨哈,女主乐于助人伸出援手,把着男主脖子正骨,男主紧张坏了,就是这样,让我们谢谢热心肠的女主(鼓掌)二改,审核没有放过我,且看且珍惜
第53章 怀了吗
林零真是对薛琰的脑回路没招了, 到底什么人能说出这话啊,她又不是在玩什么模拟养成游戏,非要先从基层玩起。
吐槽归吐槽, 她其实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薛琰说, 尤其是他方才还那样满心期待。
她只是还没做好结婚的打算, 在这个时代盲婚哑嫁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在婚前与自己的结婚对象只见过一面, 甚至一面也没见过的大有人在。
但作为一个现代人,谈了几个月恋爱就结婚的都还算得上闪婚。
虽说两人确实两情相悦, 但她还是更愿意将成婚一事放缓一些。
她想尽量和薛琰说明白此事, 若是他不愿……那她就再想想办法好了。
薛琰见她长时间不搭话, 面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问道:“你……不愿嫁给朕吗?”
林零猛然抬头:“不是!”
她起身走到薛琰身旁轻轻抱住他:“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
林零的话堵在口中,她不知道要怎么跟薛琰解释自己来自千年后的思想,只能像这样有些笨拙地安抚他。
薛琰在她怀中沉默片刻,叹口气说道:“朕知道了,你需要时间。”
林零一愣,薛琰在她怀中接着埋怨道:“你怎么这样娇气, 这样一点小事都接受不了。”
他将林零拉坐在自己怀中靠在她颈窝接着说道:“你夺了朕的清白,又不愿与我成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零不太明白他心中对大事小事的定义,但她到底是没办法反驳他的谴责,只好满怀着愧疚默默认了。
薛琰确实是有些难过的,若是在平常他定会借着林零此时的愧疚用尽浑身解数扮可怜,趁机为自己换取一些好处,可今日他只是埋怨了两句就这么把她抱在怀里, 也不说话也不放她走。
正准备开哄的林零没听到动静也有些麻了爪,她莫名感觉自己像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女,欺骗了纯情少男的感情还不愿意对他负责。
而薛琰也表现得格外的懂事,他像是鱼塘中最乖巧的鱼,被鱼塘主钓完之后还安安静静十分乖巧。
林零被自己的脑补惊到,连忙抱着紧薛琰的脑袋压压惊。
为了防止薛琰继续抑郁,林零思忖片刻,还是把他的脑袋掰起来,满脸认真地开口解释道:“我们家乡那边的人都会相处很久才成婚的,我不是不想嫁给陛下,我喜欢陛下,但若是我们成婚,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我的身份,朝臣的看法,作为皇后可能应该承担的责任,或者还有别的什么我没想到的……”
“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情。”
薛琰盯着她不说话,林零只好再绞尽脑汁想想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不要让朕等太久。”薛琰突然开口说道,他说完便像往常那样将脑袋埋进林零的颈窝轻蹭,像是在无言地撒娇。
林零顿时放下心来,十分快乐地跟他贴贴一会又抱着他亲了几口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薛琰让她哄得十分到位,虽说没能达成所愿,但一连几日林零都对他极为纵容,不仅是平日的亲密还是晚上的缠绵,都是如此。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卑劣,但那又怎样,他在林零面前从未隐瞒过这一点,可林零既然从未因此指责或是阻拦他,那就说明她一定也是喜欢的。
薛琰这样想着,心中那点心虚让自己哄得无影无踪,并且一连几日都在尽情享受着林零的宠爱,这样的日子实在令他心中快活到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但这可是万万不能的。
他要伪装得脆弱可怜,好让她时刻爱他,怜惜他,永远不忍心离开他。
……
林零并不知道薛琰心中的阴暗想法,她只知道这人比之前粘人了许多,像是一只犯了人瘾的傻狗。
这对她来说其实还好,毕竟她早已领教过薛琰的性格并且已经适应良好,更何况她其实是那种一旦开始接受就可以几乎无下限接受的类型,因此薛琰的小心思在她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会带来一些体力上的消耗。
这也就导致她每日吃得都比往日多了些。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除了薛琰以外的旁人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
但这宫中有三个御医……
林零被三御医打上门的时候正在御花园里消食散步,而薛琰则因为奏折没看完无奈被林零按回去补作业,是以并未陪在她身边。
她听三位御医打完招呼狠狠愣了两息,眨眨眼不可置信指着自己反问道:“几位是专程来找我的?”
三御医哐哐点头,随后张御医搓搓手开口道:“林姑娘今日身体可好?吃睡可都还好啊?”
林零云里雾里点点头,吃挺多,睡挺香,好到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马甲线和肌肉都不那么明显了。
李御医喜气洋洋:“姑娘最近可有什么别的感觉啊?比如脾气暴躁,身体乏力?”
林零想起自己昨晚被薛琰气得连啃他好几个牙印,再想想自己身上肌肉的酸痛,满脸肯定再冲李御医点点头。
神医啊,这都能看出来!?
三名御医互相对视地点点头,孙御医上前给林零把了把脉,一声不吭掏出一小张笺纸和短杆墨笔刷刷写着什么,写完之后一抖纸张,转头跟另外两位御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随后三人再度互相对视一眼满意点点头,孙御医开口说道:“林姑娘今日要多注意身体,切忌生冷刺激、浓茶酒水、活血大寒之物,我给你开一副药,一日两次,姑娘按时服用即可。”
林零听他这一段一段,满脸懵逼开口问道:“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孙御医摸着胡子眺望天空,一副高深的模样:“姑娘身体强健,这也是好事……”
林零:……所以到底是什么好事?你倒是说啊!
张御医上去给了老友一巴掌,抓起他一只胳膊对林零笑笑说道:“姑娘身体强健但也需好好调养,这马上就到冬日了,大病小病可得提前防着些。”
李御医上前架起孙御医另一只胳膊:“我等还有事,这便先告辞了,姑娘留步。”
说罢,两人架着满脸茫然的孙御医飞快离去,徒留更加茫然的林零在原地风中凌乱。
怀着满心的困惑,林零洗漱完像往日一样靠在榻上,直到手中下意识抓起话本都还在思考此事。
她一心二用,话本的剧情半点没看进去,薛琰还枕在她的膝头把玩她的手指和垂落的发丝。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林零不在状态,等他玩够了又微微起身,将脑袋埋在她的腰腹贴了贴,随后眸色潋滟地扒开她手中的书凑上去捧住她的脸。
林零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方才脑中好像闪过了什么,一时有些愣神。
薛琰轻吻在她的脸颊,第二下又落在她的唇角轻咬一下,像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林零终于想明白那三个御医到底在抽什么风,她顿时抬起手按住已经开始扒拉自己寝衣的爪子。
“陛下!”
薛琰啃上她的肩头低低应声。
林零将他从自己身上撕开,忍耐瞅一眼已经被他吸出来的红印,又按着他在自己对面坐好。
“陛下,今日几位御医来找过我了,还给我开了药。”
原本还在闹腾的薛琰动作一顿。
林零满脸严肃看着他:“几位御医好像觉得我怀孕了。”
她想起几人的反应,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可问题是,她根本生不了啊!!
薛琰顿时蹙起眉:“你怀孕?什么时候的事?”随后又垂眸想了想:“你不用理那三个老家伙,他们经常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林零忍了又忍才没有一巴掌呼到薛琰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陛下,我是暗卫。”
薛琰看出了她的忍耐,老老实实点头。
林零垂眸再度开口:“那个,我无法有孕,陛下知道吗?”
薛琰不明所以点头:“知道,怎么了?”
林零看他这个反应有些心累:“那陛下的子嗣怎么办。”
薛琰无所谓轻笑一声,贴过来将她抱在怀里:“朕不喜欢孩子。”
林零心中无语,那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吗?连她都知道,你一个当皇帝的没继承人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不待她开口,薛琰已经十分自觉地贴在她的耳边接着说下去:“朕不喜欢孩子也不想要孩子,至于储君的事情,朕自有办法解决。”
他说完低声笑笑,刻意压低的声音和灼热的气息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抖:“你就是在为这件事烦心吗?”
林零意思意思挣扎一下:“不,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三个在做什么。”
薛琰被她逗笑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边蹭了又蹭:“都说了要你少和他们玩。”
“你其实不需要考虑这些,朕会把这一切的事情全部安排好,若有谁因为这些事情惹你心烦,你大可直接告诉朕,朕自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零无奈道:“我没有心烦。”
其实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件事的,跟薛琰说也是为了此事,几个御医那一遭反倒是顺口一提,若他们因此受罚,那可真是罪过了。
薛琰还在缠着她轻吻,与她对视的眼中带着引人沉沦的温柔:“那便不罚他们,你可以将任何事情说与朕听,朕会为你做到你想要的一切。”
薛琰的情话向来都是极为动听的,林零其实挺感动……
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戳着她的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点更了我又卡文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发出小火车的声音)
第54章 真厉害
怀孕一事是个乌龙没错, 但林零相当沉痛地发现……
她长胖了。
原身在时对口腹之欲并不看重,但林零不一样,她不仅对各种美食十分热衷, 吃的还比原身好, 偶尔还会根据现代的记忆打着薛琰的旗号去御膳房指点江山。
在此前提之下, 她还比原身懒……这样一来会长胖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林零并没有什么容貌身材焦虑,况且这具身体就算是长胖, 身段线条还是匀称紧实的。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具身体的名号,或者说实力。
百年难遇的武学天才啊, 暗卫营第一高手啊, 到了她手里短短几个月, 长胖了!连半年都没挺过去!!
林零心中良心难安, 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暴殄天物的败家子, 这样下去迟早将原身留给她的这样一具强健身体生生吃成小胖子。
她心中暗下确定,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定要每日勤加锻炼,将自己的体魄恢复到往日水准!
第一日:
这是她开始锻炼的第一天,林零回了自己身为女官分到的小屋,好一通翻箱倒柜, 翻出了原身的一些武学心得和平日锻炼用到的兵器沙袋,一股脑地打包全部带去了养心殿。
薛琰饶有兴趣驻足围观片刻,又被潜心研究锻炼计划的林零赶走。
她在养心殿的墙根处找了一块僻静的小角落,开始了自己的锻炼计划。
林零比对着原身的心得,照着原身曾经的训练,一步步将那些感悟重新体会。
事实证明,她的锻炼是有成效的,简单锻炼一个时辰后, 林零对自己身体肌肉和内力的掌控已经初见成效。
被她丢在一边很久的薛琰带着人搬来桌椅和奏折,一声不吭往她身旁搭了个窝。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林零也注意着自己的食量,心中还在盘算着明日吩咐御膳房少做些油腻的菜式。
她自觉今日十分的自律,是个良好的开头,可一旁的薛琰察觉到她减半的食量,悄然拧起眉。
夜晚熄灯后,忙碌一天的薛琰终于等到了两人亲热的时候,可林零已经窝在他怀中昏昏欲睡。
薛琰抚过她的脸颊,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没舍得吵她,老老实实抱着她睡去。
第二日:
林零确认了昨日的计划有效,先是吩咐过御膳房,等到了训练的时间就去昨日的角落继续自己的训练。
薛琰这次并未留在书房,而是在她起身的同时随着她一起打包,将奏折挪去了昨天留在角落的书桌。
这一日的情况几乎同昨日一模一样,躺在床榻上的薛琰抱着自己睡得正香的爱人陷入了沉思。
第三日:
林零训练到一半被忍无可忍的薛琰抗回了养心殿。
她一脸懵逼地被薛琰抱在怀中,听他控诉自己这两日对她的冷落,心中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她刚出了一身汗啊,有什么可抱的,这人真不讲究。
事实证明,薛琰讲究得很,他跟林零说着说着就又抱起她走向暖阁,进门后,林零震惊的发现这人甚至还提前命人备好了热水。
可恶,这是早有预谋。
林零今日训练缺少的运动量终究在别的地方补了回来。
第四日:被耍赖的薛琰缠住,遂放弃。
第五日:被装可怜的薛琰缠住,遂放弃。
第六日:被想要出宫的薛琰缠住,遂放弃。
第七日:林零啊林零!你怎能如此堕落!先前订下的计划和雄心壮志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八日:被装病的薛琰缠住,遂放弃。
晚间,林零一脸麻木地被薛琰抱在怀中贴贴蹭蹭:“陛下,您不是病了吗?”
薛琰眯着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恬不知耻回答道:“朕白日病了,你陪朕待了一日,这便好了。”
林零听他半点不走心的胡扯,默默咬牙,这人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恼火,将脑袋埋进她的怀中。
薛琰一直是这样的,他喜欢她的气息,更喜欢自己被她的气息笼罩的感觉,因此经常是林零在一边待着好好的,身旁不知何时突然就长出一只薛琰和她贴在一起。
林零觉得他就像是一只大猫,习惯用贴贴来表达自己的开心和喜爱,并且非常热衷于和人交换气味。
他们两个人之间,明明薛琰才是更像煤团的那一个。
虽说心中恼火,但林零又不是傻子,怎会察觉不到薛琰的心思。
他并非想要阻拦她训练,更像是有些分离焦虑,觉得自己没了和他亲热的时间这才粘她这样紧。
道理林零都懂,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她这两日已经隐隐觉得自己有了肾亏的感觉,薛琰虽说正值气血方刚的年纪,但也断然不能这样放纵。
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翌日她再开始训练的时候,身边带了个换上轻便常服的暴君。
薛琰完全不知道他即将经历什么,心中还满怀欢欣盘算着要怎样不着痕迹地倒在林零怀里。
林零捏了捏薛琰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堆斧钺钩叉,从中挑出一把规规矩矩的长剑递给他。
“陛下已过了修习内功的年纪,我教你些防身功夫足以。”
薛琰轻轻挥动手中长剑,配合点点头。
他幼时并不得宠,别的皇子都在接受文武教育的时候,他还在被宫人欺辱到苟延残喘,是他登基之后才为自己找了老师,补齐落下的学业,但也仅仅如此,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放在这些无关性命的事情上。
林零头一次教学便是暴君,这样高的起点属实让她小小地紧张了一把,但她转头看到薛琰笑意盈盈的脸时,这种感觉就又好了很多。
也对,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初衷并不是将薛琰培养成什么武林高手,而是让他即使在自己训练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孤单。
林零抽出同款长剑,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清清嗓子开口道:“陛下好好看着我的动作。”
薛琰的脑子根本不在正经事上,林零的话叽里咕噜进了耳朵只留下了:“陛下好好看……”
薛琰:她在夸我,她好爱我。
林零做完示范转头让薛琰重复一遍,薛琰倒是像模像样地比划,但是发力点和角度完全不对。
林零转身握住他的手臂带着他使力,让他仔细体会招式的力道。
“陛下要注意,从此处发力刺向这里,接着反身顶向这里才好。”
两人的距离贴得是极近的,林零的气息不可避免的蔓延过来,令他欢欣而满足。
林零说的那句话到了薛琰耳中:“陛下……顶……好。”
薛琰:她在夸我,她真的好爱我。
林零终于发现此人的心不在焉,她双眼眯起,手中拿着剑站在薛琰对面。
“陛下,我方才讲的你可认真听了?”
薛琰没听,但他当然不会承认,只看似乖巧点点头。
林零咧嘴一笑,手中未出鞘的长剑一下一下敲在手心:“那陛下便可以与我对招了,若五次之内陛下都未能防住……”
她略一停顿,口中吐出邪恶的话语:“我与陛下今晚便分床而眠。”
薛琰猛然抬头,却见她已然摆好架势准备出招。
林零的出招自不必说,那都是真刀真枪磨练出来的,若动真格与他对战未免太过欺负人,因此她这一招可是收了十足的力,放海了水才出手。
但即便这样也不是薛琰随随便便能够接住的,剑鞘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林零歪着头慢悠悠说道:“一次了哦。”
薛琰眨眨眼,沉默着摆好架势。
林零抬手掰了掰他的手臂和腰肢,为他调整好姿势才又出手进攻击。
薛琰凝神闭气目光锐利,方才的动作在脑海中浮现,手中长剑随心而动……然后很成功的又没防住。
薛琰:……
林零看着薛琰直勾勾盯着她不说话,没忍住凑过去揶揄道:“陛下不是说认真听了,怎的接不住招?”
薛琰叹息一声贴了贴她的额头:“你莫要欺负朕了。”
林零让他略显颓丧的可怜样逗笑了,又在他面前仔细演示了一番。
这一次薛琰终于成功,他方才可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学习过了,林零出手的速度和力道也并不算夸张,能防住也是理所应当。
薛琰明白了林老师的良苦用心,但这并不耽误他凑上去索要安慰。
林零听着他在耳边压低声线,可怜巴巴说着:“不分床好不好。”
她至今没搞清楚这人究竟是怎样从一个日天日地的大暴君变成现在这样又娇又粘人。
之后的训练中薛琰像是憋着一股劲,学得十分的认真,初出茅庐的林老师很是欣慰。到了晚间,薛琰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再没精力拉着她做一些需要额外耗费大量体力的事情。
……
“今日我们去皇城西苑。”昨日刚被制裁过的薛琰主动开口说道。
林零对此确实是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薛琰会对训练有所抗拒,没想到他竟会主动提出。
况且西苑有着大片的校场和驰道,薛琰怎会想到突然去那里。
薛琰难得开口,林零自然是无有不依。
等两人来到西苑的时候,内侍们已经提前立了靶、清过场。
薛琰将她带至靶场中摆好的桌旁,熟练地戴好扳指,拿起一把弓随手颠了颠。
林零看他这副自如的样子有些莫名地眨眨眼。
薛琰一手托住长弓,另一只手扣住箭尾,肩背筋骨紧绷,将弓弦拉成一轮满月。指尖一松,箭矢便破风而出,一箭正中靶心。
他眼中带着盈盈笑意转头看向林零,一阵潇潇秋风拂过吹起他高束的发丝,倒是显得几分肆意张扬。
林零也笑了,走上前去拂开他面上的发丝:“陛下真厉害。”
薛琰心中那点隐秘小心思就这样被她轻易满足,整个人开心得十分浮于表面。
他垂眸直直看向林零的眼睛,认真澄清道:“朕从前也有认真锻炼身体。”
林零忍笑点点头。
薛琰:“朕少时喜习骑射,靶鹄、短途驰猎皆不在话下。”
林零再点头。
薛琰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抱着她,凑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朕的身体很好,只是不善舞刀弄剑……”
“莫要嫌弃朕……朕其实很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你怎能如此堕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参考胡适日记打牌网络魔改梗
第55章 谢谢她
薛琰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向林零全方位展示了自己精湛的射术,又带人前往驰道,命内侍牵来御马。
林零当即来了兴致, 但看看周围的内侍, 又瞅瞅眼前的御马, 略显犹豫地止了步。
薛琰见状温声催促道:“林女官可要帮忙?”
林零死鱼眼看过去,心说你不管那我也不管了。她一转身便翻身上了马, 动作极为干净利落。
两人在马背上遥遥相望,林零试探性望过去:那我可真跑了啊?
薛琰笑眯眯回望。
这一下林零算是心中有了底, 一夹马腹, 像是脱了缰一般疾驰而出。
一旁围观的内侍们面色惊恐, 简直三观都要碎了, 先是看两人亲密的互动, 再到现在柔柔弱弱的林女官骑着马好像是飞出去一样,而他们的陛下还十分淡定地嘴角含笑骑马漫步。
“陛、陛下,林女官她……”有内侍断断续续说道。
薛琰看着远处飞快移动的黑点,看起来十分心大地笑着说道:“无碍,她不会有事。”
内侍们都快要哭出来了,这两人方才的举止一看关系就不一般, 若是这位林女官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陛下怪罪下来,他们的小命怕是也要跟着交代了。
正当几位命苦的内侍连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之时,远方的黑点开始渐渐靠近,薛琰以手搭棚遥遥望去,觉着远方那抹仅能隐约看清的身影好似都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林零策马归来,她拿捏着距离用力一拽缰绳,马蹄也随之高高扬起又落在地面, 带起一片沙土。
薛琰慢慢悠悠晃过去:“可是开心了?”
林零的心脏尚未从方才的疾驰中平息,还在扑通跳个不行,此时一扭头,薛琰见她的脸颊泛着红晕双眸明亮,面上还罕见地挂着肆意张扬的笑,不用回答也知道她这一趟显然是跑过瘾了。
于是他也不自觉带上了笑:“还跑吗?”
林零毫不犹豫:“跑!”
两人相视一笑便又同时心有灵犀地冲了出去,心惊胆颤的一众内侍还没缓过神,一转头发现自家陛下也驾着马一扬马蹄,只留下一片飞扬的尘土和潇洒离去的身影。
一名内侍颤抖着说道:“这这这……怎么办!!!”
另一名内侍面如死灰说不出话,好像魂也跟着疾驰的马蹄一起飞了出去。
林零今日算是痛快极了,策马疾驰时迎风而来的那种超脱一切的自由感和刺激实在令她着迷。她虽不知薛琰心底所想,但当他下马来将她抱在怀中的时候,林零也从他胸膛里听到了响亮的震动,她便觉得薛琰应当也是痛快的。
两人跑了几圈,又转而拿着弓练起了骑射,玩了一下午才终于开开心心地回了养心殿。
薛琰的骑射功夫确实有惊艳到林零。
他的体魄虽算不上多么强壮有力,但薛琰的手很稳,在张弓瞄准之时总能维持一种奇异的冷静,他好像天生知晓自己应该在何时松手,才能另手中的箭矢精准命中目标。
薛琰自然也感受到了林零讶然的目光,这令他心中难以抑制地升起一种隐秘的欢愉。
他享受爱人的目光长久停留在他身上的感觉,他渴求爱人的欣赏、怜惜、爱恋,他痴迷于爱人因他而产生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世间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叫他如此着迷。
经过在西苑这样一闹,满宫里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宫中开始飞快流传起了两人携手策马的故事,谣言版本之多,剧情跑偏之大,是林零听到之后都要怀疑这宫中是否还有人与他们同名的程度。
但她对此倒也没有阻拦,毕竟薛琰已经没有名分了,林零总得给他留一个官宣的机会。
薛琰得知此事后更是带着林零愈发招摇,巴不得这谣言愈演愈烈。
在好不容易将没有一线吃到瓜而日渐癫狂的周晚棠安抚下去之后,林零总算是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安稳日子。
常吃瓜的朋友们都懂得,风平浪静的时间一久,往往意味着有人偷偷憋了个大的。
徐清窈和卫景宴成婚了。
这位经常出现在徐大小姐身边,比锦衣卫还好打抱不平的卫大人终于上门提亲了,现任户部尚书对这个年纪轻轻就官至吏部侍郎的女婿十分满意,两家合过庚帖之后火速定下了婚期,据说此事乃准新郎和准新娘的要求,直叫京中众人感叹两人感情甚笃。
林零知道此事的时候并不意外,在她看来这两人迟早是要在一起的,但薛琰却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林零原本消停几日的夜生活再度热闹起来。
薛琰在此事上的启蒙实在是过于优越了,他身为一个见多识广的读书人,眼下又有了实践对象,什么五花八门的招式全往林零身上使。
若林零试图婉拒,他就会红着一双漂亮眼睛可怜巴巴地凑过来,用唇贴在她的耳边低语,好让自己吐出的每一句话都混着灼热的渴望钻进她的心底。
不管是为何,总之林零的体魄终于渐渐恢复往日强健,马甲线也渐渐清晰起来,她不再执着于高强度训练计划,但两人还是会时不时地去西苑走一趟。
这并非仅仅因为薛琰有意想要秀恩爱,而是另有原因……冬狩要到了。
本朝按礼制一年有秋冬两次大狩,今岁因干旱和薛琰身体原因并未举办秋狩,如今他身体康健,朝中百官又半数都是刚提拔上来的新班底,不管是不是为了笼络新臣,这趟冬狩都应该举办得盛大隆重些。
薛琰为此甚至下旨特许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携带家眷前往,如此一来,不仅魏语宁可同祖父前往,就连刚成婚的徐清窈也会到场。
三日前林零不敢想这一趟该有多热闹,三日后的林零靠在薛琰肩上恨不得掩面低头,压根没多余的功夫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薛琰将她抱在怀中,正骑着御马晃晃悠悠走在车架旁,周围不论官员还是随侍都忍不住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过来,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很简单。
林零晕车了,虽说古代的马车颠簸成这样,晕车也实属正常,但她的反应实在太大。
她为了在路上打发时间给自己准备的话本糕点半点没用上,倒是顺手揣上的几包蜜饯救了她的命。
薛琰从未见过她这般虚弱的样子,当即拧着眉连声下令,一队人马的速度慢了又慢,可林零还是含着蜜饯面色惨白,拼命压制住胃中翻涌的恶心。
他摸了摸林零洇着冷汗的手,侧身掀开窗帘对着坐在车架上的明德低声说了什么。
片刻后,车帘被掀开,空气卷着冷厉的气息,激得林零的脑子清醒片刻,薛琰抬手轻拍她的肩膀。
林零刚一茫然睁眼就见一匹眼熟的大黑马乖巧立在车旁。
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林零倒也不再难受,只是恨不得化身鸵鸟将头埋进地里。
薛琰单手握紧缰绳,另一只手揽着林零的肩背,见她这幅模样倒也没忍心再逗她,只是转头下了令,若坐不惯车架,身体不适者皆可架马随行。
沈桃闻言一乐,骑着马颠颠来到魏丞相车架附近,寻到魏语宁后直接伸手将她拽出马车,像个土匪头子一样带着人就跑,只给魏丞相留下一句:“我带语宁去透透气,魏大人莫要担心。”
魏语宁坐在马上眯起眼总算透了口气,沈桃见状说道:“我方才看了,队中有好些人都面色不太好看呢,他们倒是要谢谢那位林女官。”
魏语宁笑笑,低声抱怨道:“确实应该谢她,那车坐得我浑身的筋骨都要散架了。”她说着,眼神偷偷往御驾瞟去,只见人正低垂着头,面容瞧不真切。
她收回视线与沈桃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满是好奇。
不仅她们,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侍奉在养心殿的宫人内侍和娴妃以外,剩下的人皆是抓心挠肺。
毕竟那可是薛琰,此人根本不分男女老少,但凡是有罪之人就通通拖出去砍了,绝对的一视同仁,在他刚满十六岁那年,更是连砍六位意图窃取龙种的美人,自此之后一战成名。
在所有人眼中,薛琰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儿女私情这回事,如今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一个林女官,看样子还深得圣宠,这叫他们如何不好奇。
别说他们了,没看见就连御前红人沈指挥使都是一副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样子吗!
众人心中好奇但是在不敢冒犯薛琰,只得从沈崇知那里找找心理安慰。
薛琰不管旁人心里所想,他只知道自己怀里的林零还在自闭,没忍住凑过去揶揄道:“怎就这样容易害羞。”
林零埋着头不说话,只将手偷偷伸到他的腰间拧了一把。
薛琰身体倏然紧绷,口中发出嘶的一声,连忙凑到林零耳边小声告饶。
见人坚持不肯抬头,薛琰也乐得享受她的依赖,他伸手摸了摸林零冰凉的脸颊,索性命内侍取来一件披风,将她裹在怀里。
感受到背后上至文武百官下到宫人随从隐隐约约的视线,林零咬着牙暗骂此人行事浮夸,她根本没有抬脸面对的勇气,只好乖乖被薛琰裹得严严实实,将头埋在他怀里装死。
厚实的披风挡住了寒意的侵蚀,额头抵着薛琰宽厚的胸膛,身后的臂弯结实有力,林零在这荒郊野岭竟出乎意料生出了些许安全感。
她就这样躲在薛琰怀中悄然睡去。
薛琰察觉到爱人气息的变化低头看去,只见到堆成一团的帽沿。他伸手掀开帽沿一角,林零平时总是冷着的一张脸正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以他的角度看去,甚至还能看到她的脸颊被挤出了一小团软肉。
他平生第一次在心中升起这种被击中的感觉,不仅心脏跳个不停,连牙齿、手臂,甚至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叫嚣着想要做些什么。
他想要将她紧紧挤在怀中,想要感受她的气息,甚至牙根犯着痒,想要在咬上她的皮肉,在上面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众目睽睽之下,薛琰故作镇定地把帽子盖了回去,将林零重新裹得严严实实,默默低头平复情绪。
一直暗戳戳围观等着林零抬脸亮相的迷茫群众:……
作者有话说:
开个新地图
第56章 躲不掉
等林零再度醒来的时候, 队伍离猎场的距离已经算不上遥远。
当她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薛琰怀中来了一觉之后,她的心已如这略显料峭的寒风一般麻木。
她借着宽大帽檐的遮挡转头看向周围,虽说偶尔还是有些视线会隐约看过来, 但相较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一众吃瓜人群隐隐有了过劲的兆头。
林零这才终于有闲心打量周围, 原本较为开阔的林地渐渐收窄,道路愈发颠簸, 周围从乘车改为骑马前行的人也多了起来。
道旁的松柏连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初冬的寒风掠过, 带起一片簌簌轻响。
“马上到了。”她的耳边传来薛琰低沉的声音。
林零撑着马鞍挪了挪被颠得有些发麻的臀, 转头埋进薛琰怀中深吸一口气。
手下的身躯一僵, 熟悉的气息带着冷香进入鼻腔, 林零提了提神, 有些无聊地靠着薛琰发呆。
薛琰抬手捂着脸不知在掩饰什么:“可要下去走走?”
林零盯着他通红的耳垂摆出死鱼眼:“婉拒了哈。”
薛琰猝不及防被她逗得失笑出声:“你该早些习惯的,毕竟明日还要陪朕一同狩猎。”
林零一听这话抬眸惊道:“你明日打算要我这样陪你狩猎!?”
在她的记忆中,往年这种活动中,原身碍于明面上的女官身份无法伴驾,于是便会转而采用像寻常暗卫一样的隐匿方法,运用轻功随行。
她听闻要举办冬狩之时便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并且接受十分良好,权当锻炼身体。
现在薛琰跟她说,要将她像个吸引视线的活靶子一样明晃晃地抱在怀里到处招摇过市!?
救命,林零光是想到这件事就已经感受到了一阵难言的窒息。
薛琰十分坦然提醒道:“明日清晨便要开围,要到午后才收队。”
林零沉默不语。
薛琰再道:“朕的御马跑的很快。”
林零面色纠结。
薛琰:“你若不愿也可再牵一匹马与朕同行。”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官突然骑术精湛策马狂奔吗?那不是就差直接跟别人说自己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了吗!
林零终于接受现实,这种在累死和社死之间二选一的题目对她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了。
薛琰说话向来不含水分,没过多久,林零便能够隐隐望见猎场的大门。
内务府早已提前派人来此处搭好了成片的营帐, 众人只需按身份官职进帐整顿收拾即可。
林零避无可避,只得用宽大披风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一溜烟进了帐。
薛琰背着手踱着步,见人这样一副狗狗祟祟的模样,没忍住挑眉问道:“你与朕早已亲密无间,为何到如今反而害羞起来?”
林零慌忙抬手一巴掌捂住他的嘴。
身后跟进来为两人布置营帐的宫人瞳孔地震。
林零绝望松手,缩到角落不说话。
薛琰眯眼瞧着她,心中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等到宫人整理好退出营帐后,林零摸了摸滚烫的脸蛋叹了口气。
她抬眼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薛琰起身取出一套墨色骑装放在一旁,动作自然地开始宽衣解带。
林零张开的嘴合上,默默抬起手捂住双眼。
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顿,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渐进。
林零透过张开双手指缝看去,正好对上薛琰面色沉沉的一张俊脸。
被抓了个正着的林零尴尬一笑,合上指缝熟练装死。
可这下薛琰却不打算放过她,直接拉下她用来逃避现实的双手,按在自己腰上:“来替朕更衣。”
看他眼神那样凝重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的林零:……倒也不是不行。
两人简单收拾好自己便命人传膳,一道道美食呈上,虽不及宫中精巧细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林零茶余饭饱,便悄悄溜去找周晚棠,将营帐留给薛琰商讨政务。
周晚棠正要出门消食,眼见近期众人热议的瓜主自投罗网,自然是百般欢迎。
营帐外有朝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寒暄,林零换过一身衣服又撤了斗篷,低调地跟在周晚棠身侧,混入一众宫人之间,一时间也不算显眼。
周晚棠一脸端庄地绕到一处池边,又命宫人远些跟着,才满脸窃笑地看向林零:“陛下怎么舍得放你来找我?”
林零习以为常装作没听见:“晚棠姐姐可会骑马?”
周晚棠又道:“明日围猎时又如何,你是来找我,还是和陛下一起?”
林零看看远处略显黑沉的山林:“听说这里有宫人养了小鹿,晚棠姐姐可要去看看?”
周晚棠乐呵呵:“哎呀,你今晚和陛下一个营帐就寝吗?”
林零:“……这湖可真是个好湖!”
两人就这样各唠各的,周晚棠没忍住扭过头笑眯眯与她对视,林零心虚别开视线看向一旁成片的苍绿松柏。
正待周晚棠想要再说些什么接着调侃她的时候,却见林零突然皱着眉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细微的声响从一旁侧前方传来,此地本就紧挨山林,又豢养不少野生动物,若看守之人一时失察,说不准会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林零听着那声音渐近,转眼间竟从路边林道中钻出一只野兔。
她眨眨眼看那野兔飞快窜走,林道中又闻一阵更大的动静正在飞快靠近。
她略一挑眉,后腿几步。
“哗!”
身上挂着些许苍枝的沈桃从林间跃出,面上呆着些许惊讶,似是没想到此处竟还有人。但她一时间也来不及多想,脚尖轻点便作饿虎扑食状,一把将野兔捞在怀中。
“小东西,跑的还挺快!”呼吸尚未平复的沈桃得意地笑骂道。接着转头行礼道:“臣沈桃,见过娴妃娘娘。”
周晚棠淡淡点头:“沈大人不必多礼。”
沈桃直起身又对林零打了个招呼:“林姑娘。”
林零尴尬点点头,她平日出宫早已同沈桃不能再熟稔,如今以自己真正的面容同她对话,见她这般生疏倒是略有些不适应。
周晚棠目光暗含渴望地扫过沈桃怀中暴躁蹬腿的一团毛茸茸:“沈大人这是?”
沈桃嘿嘿一笑:“臣方才和好友散步时在路边瞧见一只野兔,一时兴起便追了上来,娘娘若喜欢,等下臣给娘娘也捉一只。”
话正说着,沈桃的视线向众人身后看去。
周晚棠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就见魏语宁微提裙角快步走来:“臣女魏语宁,拜见娘娘。”
“免礼。”
“既然都来了……”周晚棠似是不经意扫过林零轻笑道:“那便都陪本宫走走,沈大人也莫要食言。”
两人应声后便抱着兔子加入了散步的队伍,周晚棠也不便再同林零继续方才的话题,只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寻常话题,氛围一时间冷却不少,一众人里唯有林零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糟。
沈桃跟在周婉棠的侧后方,看向魏语宁的视线不停闪烁,待人看来又操控着灵活的面部肌肉,试图将魏语宁的视线引向林零。
魏语宁怔愣一瞬,随即凭借自己对姐妹的深刻了解品出了她扭曲表情暗藏的含义。
她!瓜!本人!!
魏语宁面色震惊。
魏语宁几乎从未入宫,自然认不得林零这个御前女官,沈桃这一通提示,见她这般表情才放下心来。
“沈大人要从何处抓这野兔?”走在前方的周晚棠突然开口问道。
沈桃滑稽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即干干笑着说道:“此处林间多走兽出没,时有野兔、貉、獾之类误入营地,仔细观察林道便是。”
她话音微顿,随后拍拍胸脯冲周晚棠打包票道:“若未能在道边等到这兔子,臣便牵马去猎场中给您掏一窝来。”
周晚棠让她逗得一乐:“那便谢过沈大人。”
沈桃嘿嘿直乐,一旁的魏语宁则是盯着林零的身影面色怪异。
林零侧眼一瞥她面上的表情就知道这姑娘憋了一肚子话,估计是憋的有点难受,以至于表情管理都有点失控。
“娘娘!娘娘!”
一众人其乐融融间,身后传来小内侍气喘吁吁的声音。
众人一起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小内侍脚步匆匆,身后还跟着个大步流星的沈崇知。
周晚棠站定,待两人行至身前才端庄开口:“沈指挥使所为何事。”
沈崇知板着脸行礼:“参见娘娘。”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翻白眼的胞妹和面无表情的林零:“臣领命前来……”
“诶!”
他话未说完便听到周晚棠一声惊呼,没等他搞清楚当下的情况,耳边只听到沈桃匆匆一句:“抱紧了!”怀中便被塞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沈桃眼疾手快冲上前去,一把薅住野兔背后厚实的皮毛:“娴妃娘娘,臣捉……住了。”
她惊喜回过头,满面的喜色却陡然僵在脸上:只见沈崇知怀中一团毛绒正剧烈挣动着,一双毛绒的脚掌虽被他抓在怀中却依旧飞快地扑腾着,沈崇知的面上透着隐隐的杀意,下巴上还有一团黑漆漆的可疑黑渍。
沈桃看看兔子漆黑的脚底板,再看看自家兄长要吃人的面孔,心中的喜意全然消失,仅剩一句话在脑中回荡。
呵呵,桃儿我呀,死定啦~
周晚棠可不管他们兄妹的恩怨情仇,见自己的兔子有了着落,当即高兴招呼道:“快拿来本宫摸摸!”
沈桃仗着周晚棠在场,咬牙忽略自己兄长的黑脸,握住野兔挣动的腿递到周晚棠面前:“娘娘小心,臣帮你捉着。”
周晚棠摸了两把软乎乎的厚实皮囊,眼神垂涎地在肥硕的兔腿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即夸道:“沈大人当真好身手。”
沈桃口中谦虚客气,等周晚棠摸得差不多了,她便一把将方才塞进沈崇知怀中的罪魁祸首也捞了回来。
周晚棠好似这才想起站在一旁的沈崇知:“沈指挥使可有事?”
沈崇知深吸一口气,顶着脸上的兔脚印满脸正经地回道:“陛下有令,命臣来寻林女官。”
周围空气一窒,周晚棠瞪大眼睛盯着他,这么有意思的瓜(划掉),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林零耳边仿佛听到被这群人咽回去的抽气声。
*的,她都这么低调了,怎么还是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我的存稿没有了……我的安全感……没有了(爆哭)
第57章 纯木头
沈崇知板着一张脸, 仿佛感受不到气氛的变化:“娘娘若无要事,臣便带林女官先行一步。”
周晚棠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既是陛下来寻,林女官就快些去吧。”
沈崇知点点头, 忽略三张长相各异却笑得如出一辙的脸庞, 带着林零转身离去。
没能跟林零搭上话的魏语宁略显遗憾地回过头, 瞧见娴妃嘴边熟悉的弧度微微一愣。
魏语宁:……咦?
林零还不知道自己的三个姐妹已经悄然搭上了线,她盯着面前透着怨气的背影开口问道:“沈指挥使可知陛下为何唤我?”
沈崇知转头淡淡瞧了她一眼:“在下不知。”
林零盯着他下巴上的脚印嘴角抽了抽, 保持着沉默一路跟着他走回帐中。
沈崇知躬身行礼:“陛下,林女官已经带到。”
桌案后的薛琰摆摆手免了他的礼, 抬起头的一瞬间面色变得极为怪异。
他盯着沈崇知看了两眼, 又转眼看向林零。
林零满脸无辜环顾四周:诶呀这帐子可真是个好帐。
薛琰了然收回视线, 将云里雾里的沈崇知打发出去, 没多说半个字。
待重重帐帘合拢后, 薛琰向装傻的林零无言张开双臂。
介于他方才的良好表现,林零并未犹豫直接走上前去,毫不意外被他一把捞在怀里。
薛琰在来的路上就忍耐着想要同她亲热,如今没有了外人的打扰,终于心满意足埋头在她的颈侧深吸一口气。
林零被他蹭得发痒,带着笑意微微闪躲:“陛下唤我为何?”
薛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开口时的气息带着炽热的潮意呼在她的脖颈,理直气壮道:“朕想你便唤你来了,不行吗?”
薛琰的情话张嘴就来,林零实在难以招架,只好红着脸任由他好一通亲热。
“陛下。”营帐外有内侍求见。
林零心中一顿,抬手推开薛琰还要挤挤挨挨凑过来的脸,忽略他满是怨念的视线,挣开他的束缚起身在一旁站好, 还掩耳盗铃似地理了理自己算不得凌乱的发丝。
薛琰面色沉沉却丝毫没有办法,只得在内心暗自盘算着该怎样才能让自己的爱人放下那完全没必要的羞耻心。
“进。”
两名内侍应声掀开帐帘躬身进入营帐,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铁笼,笼中有毛茸茸的一团凑在一起攒动着,正是她刚刚见过的野兔,只不过笼中的这些全部都是幼崽。
薛琰随意扫了一眼,指了一处角落命人将铁笼放下,内侍依言照做,又俯首低眉地安分退下。
等营帐内只剩他们两人,薛琰才控诉着看向林零,动作自然地粘上去,在她耳边不住低语:“你总是这样,随随便便抛下朕就跑了,朕的宠爱令你很拿不出手吗?”
他实在不明白林零为何总在这些事情上有着莫名的羞耻心,晚间叫水时不愿命人伺候,沐浴更衣时也不愿旁人近身,就连他们两人平日温存的时候也不喜有人在场。
前两点薛琰自然是心中欢喜的,林零不愿旁人伺候,但总不会排斥他的靠近,虽然起初两次她也会有些抗拒,但最后这些事情到底还是由他代劳,这让薛琰有种莫名的满足,好似连心底都惬意地冒着泡。
而这最后一点就令薛琰有些难过了。
就好像方才那样,两人气氛正好,可一旦有旁人拜见,林零便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站在一旁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薛琰莫名有种被抛弃的错觉,纵使知道那两人是得了自己的命令才会前来,可他的心中依旧会不自觉的升起一种被打扰的不悦。
林零自然不会觉得薛琰拿不出手,她心中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轻微社恐,再加上担心流言满天飞,这才一直在众人面前与薛琰避嫌。
“我与陛下亲热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怎能随便让旁人看了去。”林零坐回他身旁亲亲抱抱熟练顺毛,但往日中亲两下再贴贴脸颊就会重新开心起来的薛琰今日却变得格外难哄。
他板着脸没好气说道:“他们哪里有那个胆子敢看你我亲热,即便是刚刚进宫的宫人内侍都知道朕的凶名,更何况侍奉御前的这些人。”
林零先是震惊于他硬气的态度,随后略一沉默,觉得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不确定,再听听。
“若有人在私下传些流言蜚语……”
薛琰直接让她气笑了:“他们会传什么?传朕宠爱你,心悦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这是流言蜚语吗?”
林零:……!
这好像是事实。
坏了,谈之前一直在想办法避嫌,谈上的时候薛琰又正好闭门不出封锁消息,她避习惯了,完全没意识到曾经那些听着离谱的谣言大部分已经成了真。
薛琰看她顿悟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是真的没反应过来吗?”
林零有些心虚地瞅着他:“我习惯了。”
若不是捉不住她,薛琰简直想把她抓起来打她屁股,亏他还以为林零只是用来找借口的托词,原是这人当真就是属木头的。
早知如此他就该直接将话挑明,也省得他绞尽脑汁都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思及此,薛琰心念一转猛然想起了些什么:“那封后大典呢?”
他摆正林零的脸颊认真看着她:“你不必在意什么责任,朕不需要你协理六宫,至于那帮朝臣……”
他轻笑一声:“那帮人巴不得朕有所牵挂。”
他捉起林零的手,将自己的脸颊放在她的掌心:“朕不会让这些事情打扰到你,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朕会解除暗卫的秘药,你不必担心朕有朝一日负了你,若真有那一日,你自行杀了朕便是。”
林零听他越说离谱,偏偏看起来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时间无言以对。
薛琰看清了她面上的神情,心中顿时觉得有戏,当即灵机一动道:“或者换朕用那秘药也可,到时候将那琥珀交予你手中……”
他话未说完便被林零一巴掌盖在嘴上堵了回去。
林零难以置信开口:“陛下胡乱说些什么!”
“不是胡说。”薛琰将她的手贴回自己脸颊蹭了蹭:“朕只是想把你心中的所有顾虑都摆出来,再把他们一个个解决掉。”
“朕想要你安安心心的嫁给我。”
林零不说话了,或者说她根本说不出话,方才薛琰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心中的担忧,她说过的、没说过的,薛琰都想到了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薛琰见她不说话也不急,只像是怕她跑掉一般将手覆上她的手背,再微侧过头将口鼻埋在她的手心。
她当然是会跑的,薛琰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林零的胆子很小,偏生逃得又快,若前路有什么令她难以承受或者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便很聪明地开溜,若非无处可逃被逼无奈绝不会想着硬碰硬。
他终于找到了抓紧她的办法。
他要将她的退路堵死,要她再无法逃避。
他要她只能正视他,接纳他,一点一点将他真正地放进心里。
林零的手心被薛琰弄得有些痒,那股痒意慢慢顺着她的手臂爬了上来,她有些慌张地想抽回手,可偏偏薛琰已经牢牢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跑不掉了。
“林零……”
“答应我吧。”
“好。”
薛琰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下一瞬两人便贴得极近:“……你说什么?”
林零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又没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正好对上薛琰发亮的双眼。
……
她红着耳尖闭眼破罐破摔地说道:“我说好!好!听见了吗?好!”
薛琰:“没听见。”
林零:?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薛琰厚着脸皮再重复一遍:“没听见。”
林零冷笑一声:“没听见那便算了,我什么也没说。”
她说完这话的下一瞬,腰间多出一双手臂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不行。”薛琰声中难掩委屈:“你都答应了,怎能反悔。”
林零并未挣扎,适应良好地顺手摸上送上门来的胸肌:“陛下不是没听见?”
薛琰才不管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脸面和妻子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是以他选择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颇有心机地埋头在林零肩上蹭了蹭,在自己的眼尾蹭出一片红晕才委屈巴巴开口说道:“朕只是想听你再说一遍。”
林零被他精湛的演技成功忽悠,她本就只是想逗逗他,眼下见人这样可怜便遂他的意:“我方才说好。”
薛琰得寸进尺:“不够。”
“朕想听你原原本本说清楚。”
林零沉默一瞬,真是拿他没了办法,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愿意嫁给你。”
薛琰这下没了动静,他埋在她的肩头,心底好像又冒起了泡泡。
林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觉得他应该是满意了,毕竟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眼前的耳廓也越来越红。
“陛下?”
“嗯?”
林零坏心眼的问道:“这下你听到了吗?”
“砰!”
一声响动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也成功拯救了即将陷入尴尬的薛琰。
薛琰从林零肩上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也就是被内侍放在角落的铁笼。
笼中的兔子不知为何突然活跃起来,一脚踹在笼上发出了声响。
林零也大发慈悲放薛琰一马,开口问道:“陛下命人捉兔子做什么?”还那么多。
薛琰老老实实交代:“朕以为你会喜欢。”
林零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到笼边,打开铁笼的搭扣从笼中取出一只抱在怀中。
这兔子竟还算干净,被林零突然抱在怀中也并未挣扎,只是毛茸茸地在她怀中窝成一团。
林零用手指梳过兔子厚厚的毛发:“这兔子是捉来的?”
薛琰随口答道:“朕听说这里的有些宫人会养些野兔。”
怪不得这样干净!所以是别人自己养的兔子,薛琰直接抢来征用了吗?
林零闭了闭眼:“陛下还是将这些兔子还回去吧。”
薛琰不解看来:“你不喜欢吗?”
林零:“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音量稍大,惊到了怀中的野兔,方才还安安静静的兔子此时像是疯了一般剧烈挣动。
林零连忙将它放回笼中,一转头正想跟薛琰说话,却发现他盯着兔子又看看她,眼中还若有所思。
林零福至心灵顿时理解了他的想法。
……
“你敢说这兔子像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又是谁
薛琰自然是不敢说, 即便他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
晚间沈崇知带人将巡查过猎场周围之后,再回来复命的时候,不知是得了哪位好心人指点, 他的脸上已经没了那道黑黢黢的脚印。
等到了第二日便是冬狩的重头戏, 经过林零的抗议, 薛琰终究还是收敛了些,放弃了与她同乘一骑闪亮登场的想法。
林零此时一身酒红提花骑装, 内搭玄色里衬,宽皮腰带紧束腰身, 正蹲在猎场外围的树上遥遥看着热闹。
见薛琰已然一马当先纵马入场, 她才拍拍手轻飘飘落了地。
没过多久, 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回头看去果然是甩下众朝臣的薛琰等人。
薛琰来到她面前伸手, 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拽上了马,一旁跟着的几名锦衣卫见状倒也面色不变,只在与林零对上视线的时候向她点点头打个招呼。
这几人都在睿王谋反时见过她的身手,想来之后又从沈崇知那里得到了叮嘱,对她的身份略有了解。
薛琰轻夹马腹,马儿便轻巧跑了起来, 林零身下垫着软垫心安理得地往后一靠,懒懒道:“陛下可要猎些什么?”
薛琰垂眸看一眼自己怀中新鲜出炉的家养咸鱼,低声笑了下,反问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朕为你猎只狐狸做个围脖?”
林零想了想,婉拒道:“陛下,我比较想要好吃一点的。”
薛琰听到这话半点不意外,恰好林中传来了动静,他便调转马头前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身后一众人连忙跟上。
猎物的身影渐渐清晰,薛琰盯着前方的慌乱奔逃的花鹿拉弓搭矢。
“咻!”
花鹿一声惨叫后重重倒地。
身后有一人策马上前捡拾猎物,薛琰拽紧缰绳笑道:“一头鹿,可够你吃了?”
林零压根顾不上回话,她感受着自己被颠成八瓣的屁股心中满是后悔,早知道听了薛琰说的多骑一匹马来。
不知道现在跟薛琰说自己想重新体会暗卫的潜伏生涯还来不来得及。
薛琰没听到回应稍愣了一瞬,随即注意到她暗暗调整坐姿的动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众锦衣卫,随手选了一人:“你随运牲队伍一同回营,马留下。”
那名锦衣卫迎着同僚艳羡的眼神应声下马,薛琰又低头:“你去骑那匹马。”
林零也不扯那些假客气,再推辞下去就真要颠散架了。
骑上马的林零这下算是舒坦了,薛琰之后又猎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出手皆是一箭倒地。
……除了眼前这只獐子。
这獐子生性警觉体型小巧,偏生又跑的飞快,连下手精准的薛琰都失了手,只一箭扎在它的后臀。
中箭的獐子剧痛受惊,一眨眼便钻入林中,身形变得若隐若现。
众人连忙策马跟上逃窜的猎物,林零也抽出挂在马侧的长弓搭好箭矢准备帮忙补箭。
屏息凝神之下,一阵异样的感觉涌起,林零准备放开箭矢的手指一顿。
“砰。”猎物倒地的声音传入耳中。
众人纷纷勒马止步,林零的眼睛怔怔看着手里的弓。
薛琰面上的笑意一顿,策马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
“刚才好像……”林零顾不上害羞,转头看向一旁的锦衣卫:“守好陛下。”
众锦衣卫一愣,薛琰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却已经重新张开手中长弓瞄准林中一个方向一箭射出。
林零的力道自不必说,箭矢裹挟劲风而去,林中骤然传出簌簌响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慌乱躲藏。
这下众人都听出来不对劲,林零不再犹豫,策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中有人,并且定然不怀好意。
她身体的直觉从未欺骗过她,那种满是恶意的粘腻视线,让她在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就心生寒恶,身上不自觉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堆鸡皮疙瘩。
林零再一夹紧马腹试图提速,眼前已经能够若隐若现地看到林间飞奔的身影。
那人并未骑马……也是,宫中带来的马都是有数的,自己备马放于林中又极易被人看到或被猛兽捕食,实在是不划算。
林零再次搭上箭矢朝着黑影的方向射去,那人似乎心有所觉,身形一偏险险避开,但这也让两人的距离拉进了些许。
眼见身影越来越近,一道青色的旗帜划过眼角,
啧。
林零心中暗骂一声,收起手上箭矢无奈止步。
那是标志猎场外围的旗帜,这说明她离开队伍的距离已经很远了,再追下去怕是要到围外去。
更何况这人方才只是远远观察,像单纯只是来探查情况,背后定然还有同伙,若这是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或是设有陷阱引她自投罗网,那反倒是得不偿失。
远方的黑影动作一顿,似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林零见他身影转眼消失在视线中,才调转马头往回赶去。
等她找回原先的地方,发现这群人真是相当听话,一众锦衣卫虽说皆是面露苦色,但动作上确是实实在在将方才试图追上来的薛琰团团围在中间。
薛琰臭着一张脸,直到见她回来才松了一口气。林零一直觉得这人对她的实力有误解,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恋爱滤镜,总是认为自己的爱人柔弱不能自理。
锦衣卫见林零回来,也不再围着薛琰,林零走上前牵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中之人身份不明,此次围猎就这样草草了事,不过即便如此薛琰的收获还是相当可观。
众人返回营地后,林零将方才的情况跟薛琰细细说了一通,薛琰沉吟片刻,将沈崇知召过来命他即刻派人搜寻猎场,加强猎场布防。
林零只听了两耳朵便转身出了营帐。
她转头看向深邃广袤的山林,猎场中时不时就会有人拖着猎物回营,营地中还摆了投壶和驰逐的场子,即使未进猎场之人也能围在一处热热闹闹的。
到底会是谁呢?他们升官的升官,办喜的办喜,林零实在想不出这群人里还有谁在憋着坏等着对薛琰下手。
难不成是被薛琰清算过的那群人?但那些人家里的鸡蛋都差不多让锦衣卫摇散黄了,哪里还能藏住人手想着报仇。
“站住,你是何处的宫人,来做什么?”
林零脑中想着事,听到一旁动静转头看去,就见探头探脑的听竹被营帐附近值守的锦衣卫拦住了去路。
听竹微俯身:“见过几位大人,我奉娴妃娘娘的命令前来寻林姑娘。”
林零闻言快步走上前:“听竹。”
小姑娘眼睛一亮:“林姐姐!娘娘支了烤架,正命我来喊您一起呢!”
林零点点头又转头对锦衣卫交代一声:“等下陛下问起来就说我去找娴妃娘娘了。”
林零刚到周晚棠营帐前便闻到一股炙烤的肉香,听竹带着她绕了一圈,来到了营帐后的背风处。
只见周晚棠和沈桃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一人手中捧着一只烤腿啃得不亦乐乎,魏语宁则是手中拿着火箸时不时拨弄着炭火,白净的小脸上醒目地擦着一抹黑灰。
听竹好似已经习惯自家端庄的主子吃成这个样子,坦然开口道:“娘娘,林姑娘来了。”
几人闻言抬起头,举腿的举腿,举黑爪子的举黑爪子,欢快地招呼林零落座。
周晚棠:“这是沈大人上午猎到的,魏姑娘亲手烤的。”她说罢抄起一旁的小刀,熟练从一旁的大盘中划下一块肉,又用小碟装好递给林零:“快来尝尝呀。”
林零接过碟子,眼睛在周晚棠手中的烤腿上一顿,嘴角抽了抽:“晚棠姐姐,你手中这……该不会是昨天的兔子吧?”
周晚棠口中叼着一块烤肉茫然回头,愣愣嚼了嚼咽下口中烤肉,眼中满是谴责:“当然不是,你怎么可以吃兔兔!”
林零淡淡无语一瞬,心说昨天那垂涎的眼神难不成是她看走眼了吗?
周晚棠接着说道:“这可是冬狩围猎,多的是平日吃不到的稀罕物,野兔想什么时候吃没有,你何苦总是盯着它。”她说着还叹了口气,那痛心的语气加上面上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恨铁不成钢。
林零陷入沉默,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怪有道理,一旁的魏语宁擦擦手:“这是麂肉,沈桃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呢。”
沈桃擦把嘴腼腆笑道:“我不善骑射嘛,等我兄长闲时,让他给我们猎头鹿来。”
你兄长恐怕很难闲下来了……
林零插起一块烤肉塞入口中,脑中神游道:若是一直未能成功抓捕林中之人,接下来的几日,沈崇知恐怕要一直在巡查和抓人中度过。就算抓到了人,审问和看守的活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啧啧啧,真可怜。要不然明天自己抽个时间去帮他们猎一头好了,回头就说是沈崇知猎到的,反正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平日里也不见怎么说话……
“娘娘,沈指挥使来了。”早已退下的听竹面带忧色地重新返回,手中还十分明智地端了一盆水供几人收拾打理。
周晚棠一听,连忙和沈桃一起兵荒马乱地将自己收拾干净,她将自己盘中快叠成小山的骨头往炭火堆中一倒,起身整理衣摆的同时还不忘将魏语宁脸上的黑灰抹干净。
林零看她们忙活,两口将碟中剩下的烤肉消灭干净,拍拍根本没弄脏的手坐等点名。
听竹见几人都收拾得体,才叹着气转身出去将人带进来。
沈崇知刚一进来见礼,周晚棠就抢先开口问道:“沈指挥使可是来找林姑娘的?”
沈崇知一愣,随后开口答道:“娘娘明鉴,陛下命我前来寻林姑娘。”他稍顿一下,随后看向一旁的沈桃接着说道:“还有沈桃。”
原本在一旁跟魏语宁凑一起看热闹的沈桃如遭雷击,原本笑意盎然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
魏语宁倒是乐得看自己好友的热闹,当即开口笑道:“我和娘娘会记得给你留些烤肉哒。”
沈崇知淡淡看过来:“还有魏姑娘,魏丞相在找你。”
魏语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在看谁
林零、沈桃、魏语宁三姐妹齐齐跟在沈崇知身后, 所过之处皆有人明里暗里投来诧异的视线。
这场面像是她们仨犯了什么事被捉拿归案,但实际却并非如此,林零和魏语宁被各自家属叫回去用膳, 沈桃则是身为锦衣卫有公事处理。
沈崇知先将林零送回御帐复命, 又转头带着两只默默朝她挥爪告别的两人远去。
林零压根不用薛琰招呼, 带着满身的烤肉香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薛琰在她怀中拱了拱,将口鼻从这个不顾他死活的热情拥抱中蹭出来靠在她的肩上, 高挺的鼻梁正正好贴在林零的颈侧,甚至还能隐隐感受到皮肤底下血管的跳动。
林零摸了摸皇帝毛茸茸的脑袋:“陛下和沈指挥使商量得怎样?”
薛琰闭着眼睛嘟囔道:“还能怎样呢, 无非就是派人巡山, 加强布防, 身边再多留些人手罢了。”
林零沉吟片刻:“明日围猎的时候陛下还露面吗?”
薛琰轻笑一声:“露啊?为何不露?”
他终于舍得抬起头:“那伙人明显就是冲着朕来的, 身份不明, 人数不明,又偏偏选在这深山猎场中动手。”
“朕露不露面他们都要生事,倒不如将计就计,在这里先将他们钓出来。”
林零心中有了计较,并未阻拦他以身犯险的行为,只配合点点头揶揄道:“陛下放心, 明日我定会保护好你。”
薛琰失笑:“那朕先多谢林大人出手相助。”
时间差不多,两人便着人传了膳,猎场中已有不少朝臣返回营地,他们各自的家眷也纷纷站在营帐门口迎接,营地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这群刚升官上任的朝臣们似乎都想在薛琰面前争个头彩,这第一日算是铆足了劲,身后各自跟着拖着猎物的侍卫,皆算得上满载而归。
林零提前在周晚棠那里用过一些烤肉, 眼下并算不得太饿,她听见帐外动静当即无视试图挽留的薛琰起身出去瞄了一眼,连宫人们正一道道端上来的菜肴都没能留住她的心。
此行后宫中随薛琰前来的只有包括娴妃在内的两名妃嫔,两人甚至还专门挑选了较为偏僻的两顶营帐,朝中没有王室宗亲,薛琰也并无子嗣,御帐周围无人敢住,门口真是好大一片空地,林零掀开帐帘看去,一眼就望见刚从猎场回来的卫景宴。
徐清窈一身月白色广袖罗裙,外搭银鼠白绒领软缎披风盈盈静立在营帐前,冬季寒风吹过,简直将她衬得恍若要乘风飞去的踏雪仙娥一般。
徐清窈见自己夫君归来,连忙迎了上去,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回了帐内,任谁看到都要称赞一声夫妻恩爱。
林零收回视线若有所思,文臣中并无几人参与骑射,仅有寥寥几名世家出身的官员一时兴起,但也不过是骑着马进猎场中逛一圈。
卫景宴虽也是世家出身,但却是家中旁支不受宠的庶子,若非一朝考中状元怕是一辈子也入不了本家人的眼的那种。
旁支子嗣,还不受宠,在这样的条件下都能学成状元,并且还精通骑射……
对此林零只能说一句,真不愧是男主。
温热身躯贴上她的脊背,薛琰悄无声息摸过来环抱住她:“你在看什么。”声音凉凉的,配上穿过帐帘缝隙吹进来的一缕寒风,冻得林零当即打了个哆嗦。
薛琰也不等她回答,径直扒开帐帘却只看到一片空地,他眯起眼,目光在附近的几个营帐上面顿了顿,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
林零伸手将帐帘合上,牵上薛琰自然垂落在自己胸前的手晃了晃:“我随意看看的。”
薛琰不说话,林零直接牵着他的手,将他拉到桌旁:“陛下,我们先用膳吧。”
薛琰乖乖坐下,面上却还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这人也就在两人没在一起之前才摆出过这般臭脸,林零已经许久未见他这幅表情,一时间心中还觉得有点小刺激、小怀念。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银箸为薛琰布了两筷子菜:“陛下可是生气了?”
薛琰垂眸看眼碗中炙肉:“朕没有。”
还说没有,脸上冷得像是要杀人一样,眼睛都气红了。
林零叹口气凑到他身边往他怀中一靠:“陛下没生气怎么不理我,也不用膳?”
薛琰不搭话,林零笑眯眯亲一口他的脸颊,温柔道:“陛下别生气啦……”
“你再生气我就要生气了呦~”
……啊?
薛琰大脑空白一瞬,呆滞着一张脸缓缓扭头看向她。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零还在笑,笑得比往日都要温柔,好像方才的无赖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薛琰心中升起一丝寒意,低头仅思考一瞬就顺应心意很有求生欲地夹起两块炙肉塞入口中。
林零倒也没有真的跟他生气的意思,但她也没想到薛琰竟然真的就此让步,当年那个掐着她的脖子说要搞死她的暴君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薛琰生气的原因无非就是她的隐瞒,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涉及到男女主的事情,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才遮遮掩掩。
仔细想想,薛琰这人接受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自己当初可是老底都快让他掀干净了,结果硬着头皮胡扯出的理由居然都能让他接受。
这样看来她倒不如跟他直说自己方才是在盯着徐清窈夫妇,薛琰听了自然会替她想个合理的借口把自己糊弄过去,也省得他每日偷偷想东想西。
林零索性就坐在他的身旁,拿起公筷开始给薛琰布菜。而薛琰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不但面上的表情正常了,用膳的动作都比往日利落许多。
林零往他碗中夹一筷子山珍:“陛下莫要生气,我方才是正好瞧见吏部侍郎的夫人在营帐外,这才多看了几眼。”
薛琰轻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林零不知道的是,薛琰早已察觉到她对那两人的在意。
从他们在茶楼中目睹那场闹剧开始,那日是徐清窈和卫景宴的初遇,也是林零对他们二人百般在意的开始。
她从自己这里有意无意探听那两人的身世,又从沈桃那里打探她们两人的近况。若说在意徐清窈可能因为她们二人情况相似,或许是同类,那卫景宴呢?
卫景宴从未失忆,他还是当朝状元,入仕之后无论学问还是修养都一如往日水准,他应当不是她的同类。
那林零究竟为什么那样在意卫景宴?这是薛琰从一开始就想知道的唯一一件事,可这个问题在他的心中纠缠太久,又生生牵扯出了更多的疑虑。
严格算起来,她也是从初次见到卫景宴就开始对他留心。
为何提到卫景宴的时候她眼中的神情总是那样复杂?
她从沈桃那里听到的消息,究竟是想知道他们两人的事,还是只想知道他的事?
卫景宴对她来说究竟是什么?
……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他的心底滋生,如同在石缝中蜿蜒生长的,阴冷湿滑的苔藓,令他日夜思量却终不得头绪。
翰林院修撰实在太小也离他太远,所以他要将卫景宴放到眼前,好好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林零伸手为他盛了一碗肉羹,夸赞道:“吏部侍郎和他夫人他们新婚燕尔,瞧着感情真好。”
新婚燕尔,是了,他们两人成婚了,在他们成婚的那日,他还特意着人送了赏赐,只盼他们两人能矢志不渝,白头偕老。
而卫景宴既已成婚,就该老实安分些守着自己的妻子过好日子,莫要一天到晚出来到处厮混显眼,平白招惹是非!
林零见人埋头苦吃又不说话,心头不由得有些发愁,这人该不会这样幼稚,受了委屈之后就要立志做个无情的干饭机器,让她以后再也得不到他的笑容和撒娇,从此追悔莫及……
林零被自己既视感极强的脑补震了一下,但薛琰之前冷着脸的死样子却又跟她的脑补形象高度重合。
坏了,一旦接受这种设定就有点回不去了。
她忍着笑意,散去脑中的胡思乱想,薛琰明显就是心中还藏着事,一味地正常哄应该是没什么用了,倒不如……
林零思索一瞬,理直气壮开口:“陛下,我也想要银鼠毛领。”
薛琰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又皱着眉顺口说道:“银鼠恐怕打不到,那种寻常货色有什么好的,朕明日给你猎一只白狐?”
他自己好像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明明心里还憋着气,却还是会下意识地对她的要求做出回应。
林零这下确定了,薛琰还是原来的薛琰,他并没有变成无情的干饭机器。
她放下手中汤匙,一手撑着下巴默默盯着薛琰不说话。
薛琰起初还若无其事,可时间稍长一些就有点坚持不住了。林零看着他耳尖一点点染上好看的粉色,进食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后他终于受不了放下手中银箸转头与林零对视:“……为何这样看着朕。”
林零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他滚烫的耳垂,薛琰很有骨气地继续盯着她不说话,他的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林零总觉得他此时比往日刻意摆出的表情要更显委屈。
她深深怜爱了,忍不住一个熊抱扑上去贴着他脸颊蹭了又蹭,口中还在发出毫无意义的怪叫。
薛琰猝不及防被亲了两口,又被人钻到怀中一阵乱拱,好半天他才隐隐从一堆哼哼唧唧的声音中分辨出来一句“怎么这么可爱。”
薛琰其实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让林零觉得可爱,但他还不至于不解风情到将这句话直接问出来,她想抱自然要让她抱个够,他求之不得。
半晌,林零终于消停下来嘿嘿笑着趴在他的肩上,薛琰依旧不动声色,试图强撑起自己在她眼中早已不存在的威严,可下一秒他就听到林零凑过来小声说了什么。
……
“陛下。”
“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赶上了!!!真刺激啊,现写现发
第60章 躲猫猫
之后的事情薛琰已经不愿再回忆, 他心中的疑惑依旧没有得到解答,但他突然又觉得这一点也不重要了,仿佛刚才在心中一点点升起恶念, 想要下旨直接将卫景晏砍了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眼中的阴霾散去, 就这样在轻飘飘一句喜欢中被净化成了一只无害的大猫。
林零有些懵逼地抬起头, 不明白这人明明方才还任由她搓圆按扁,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动作, 将她团成一团抱在怀里猛吸 。
等两人磨磨蹭蹭用过膳之后,薛琰似乎并没有再出去参加围猎的意思, 只是叫来魏丞相吩咐了一些事, 又派出了手下暗卫。
薛琰也没想着瞒她, 众人商量的时候林零就躺在营帐里间的龙床上, 将他们的安排听得一清二楚。
“臣告退。”
等最后一个朝臣退出营帐, 薛琰起身稍微活动下身体,掀开帷幔走了进来。
林零正兴致勃勃地抱着话本子,自从冬狩开始之后大事小事不断,这还是她第一次翻开自己特意带来的精神食粮。
薛琰默不作声往林零身上一倒,林零倒也不觉得重,只是他除掉发冠后的发丝顺着他自己和林零的肩膀滑落下来, 铺散到了书页上,挡住了她看书的视线。
林零索性合上书,勾起一缕发丝轻轻扯动,只听薛琰懒懒轻哼一声,翻过身躺在一旁。
林零学着他的样子翻身一躺,两个人仰面朝天躺在龙床上,好像两条胸无大志的咸鱼。
她想着薛琰下的一连串命令,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陛下可是知道了那林中之人的身份?”
薛琰:“不知道。”
林零沉默一瞬:“陛下方才下令那样细致, 我以为陛下已经查出了什么。”
薛琰笑笑,声音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他们的身份并不重要,朕只知道他们没打算让朕活着回去。”
……什么玩意?
林零这下躺不住了,她翻身而起盯着薛琰的神色,很遗憾地发现这人还跟以前一样看起来很是不惧生死,并且半点没有在开玩笑的样子。
薛琰偏头看她一眼:“锦衣卫在林中发现了一些痕迹,上午碰见的人还有同伙,数量不少。”
“猎场内围豢养了不少凶残猛兽,又有敌人藏于暗中作祟,这趟冬狩来的还真是值。”
林零在心中暗自盘算,猎场中的猛兽无非就是熊虎之类,她单单对上一两只还好,若是两只一起再加上外敌,那恐怕就有些顾不上薛琰了。
思及此,林零翻身下床掏出自己的小包袱在里面翻腾着什么。
薛琰起身好整以暇看着她动作。
片刻后,林零手中拿着一只小匣子坐回龙床上,开始将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陛下你记好了,这瓶是迷药,一小撮就足以放倒一头巨象;这瓶是蚀骨散,落于肌肤之上可在瞬息腐蚀血肉;这个是断肠草汁,敌人若无外伤,陛下泼其面部,毒气便可顺其双眼侵入血脉游走,直攻心脉,还有这个……”
薛琰听着林零在面前如数家珍地掏出一堆杀人越货必备良药,最后总结道:“到时候出了什么变故若是我顾及不上陛下,你就随便摸一瓶,照着他的面门一泼……”
林零说着有些激动,手上还配合地往出抡了半圈:“直接就给他们拿下!”
薛琰笑得快不行了,他伸手将林零抡出去的爪子捞回来:“都给朕了,你用什么?”
林零首先不满意他半点不端正的态度,其次不满意他对自己这具身体实力的质疑:“陛下,这是暗卫营统一配置的药品,而我!出营以来!一次都没用过!”
薛琰很给面子地抱着死鱼眼的林零笑出眼泪,但他最后还是收下了林零送来的道具包裹,毕竟她说得也不无道理。
天色渐晚,参与下半场围猎的朝臣纷纷回了营地,营中的宫人内侍们也为了即将举办的归围筵开始忙碌。
归围筵就是每日围猎结束,众人返回营地清点享用猎物的宴席。但除了林零那几个小姐妹,恐怕没什么人是真的为了美食入宴,更多人看中的是清点猎物后的论功行赏。
薛琰上午参与围猎,下午又并未露面,那些上蹿下跳指望着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人们望眼欲穿了一整天,早就卯足了劲指望着能在这场宴上长脸。
晚间华灯初上,营帐外渐渐热闹了起来,林零在宫人的服侍下梳妆打扮,换上薛琰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摸准备好的宫装。
身后脚步声传来,宫人将最后一支珠钗插入她的发间默默退下,薛琰走上前从后面虚拢住林零从镜中看了看她盛装的模样,随后又牵起林零的手带着她站起身,让她在自己面前轻巧转了一圈。
林零一身深青绣金华服,头戴一套鎏金累丝点翠的头面,腰间玉带上挂着几枚玲珑精美的金玉环佩,行动间环佩叮咚轻响,裙摆还泛着内敛的流光。
薛琰满意点点头,林零却有些不习惯抬起胳膊,看了眼华丽但不便行动的宽大袖摆:“陛下,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薛琰抬手抚过她的脸颊:“今日宴会为你备了位子,暂且忍一晚。”
林零心中其实还有些发虚,但薛琰已经笑着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出营帐。
她低垂着眸子走在宫道上,暗卫敏锐的感知让她轻易察觉路上宫人内侍们略带惊讶的每一道视线,但他们大多都只敢匆匆瞥过一眼,随即低头行礼,匆匆离去。
林零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难以接受。
“皇上驾到——”
到了归围筵现场,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音,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一道道自认隐晦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林零涌起一阵被人注视的不适感,身体不断叫嚣着要她快逃。
……她也不想的,她从刚穿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这具身体十分抗拒旁人的视线,但转念一想,毕竟之前是暗卫之后又当了贴身保镖,有这种职业病也是合理。
林零心中不断开导着自己,但心中的不适却一点没有消退。
薛琰察觉到手上她因为紧张下意识握紧的力道,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向她的席位上引了引。
林零会意入席落座,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盯着桌面试图发呆。
薛琰走上正中御案,也不说平身,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因为好奇而偷偷看向林零的一部分人乍闻声响下意识抬头看去,正正对上薛琰阴沉的视线,这才慌乱地低头如鹌鹑一般老老实实不敢多看。
众人当即心中有了计较,知道陛下宠爱的这位御前女官纵使未封位分,也并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区区一介女官,竟然得了陛下的宠爱,又得到娴妃娘娘的青眼,实在非常人也。
薛琰才懒得管他们心中想什么,他又冷着脸看了一圈才淡淡道:“平身。”
一众人谢恩落座,丝竹声渐起,席间慢慢有了热闹的样子。
林零察觉到身上视线的消失默默松了口气,宫人们将一道道佳肴端上来,她抬头看一眼斜前方的薛琰。
两人隔得不远,这人一手端着酒盏挡遮住下半张脸,以林零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这人悄悄瞥她一眼勾着唇角轻笑。
怎么说呢,就……很幼稚。
像个傻呵呵找老师讨表扬的小学生。
座中朝臣低声谈笑,官眷贵女们也在嬉笑闲聊,一旁还有人投壶、戏射,筵席正酣之际,这两日没怎么见到的明德手持明黄卷轴悄然窜至御前。
薛琰抬手,乐声渐歇,众人一见这场面也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来了,纷纷住了口,明德捧着展开卷轴开始高声宣唱。
“五军营总兵萧远,猎获花鹿一只,黑獐三只,狍子……”
每念到一人,便有内侍捧着备好的赏赐上前。
林零听了一会,看了眼站在薛琰侧后方的沈崇知,冲薛琰使了个眼色,起身偷偷溜出去透气。
她一路溜达着朝之前和周晚棠她们逛过的湖边走去,今日席上的酒比她往日喝的要烈上不少,她仅喝了一杯便觉着腹中火烧,好在喝得不算多,稍吹吹冷风清醒一会即可。
熟悉的廊桥已然隐约能够望见轮廓,细碎的声音顺着风传入耳中。
林零心中一跳,脚步骤然减缓,可她腰间尚不熟悉的饰品却不配合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唯余呼呼风声。
林零心中当即就是一顿骂骂咧咧,都怪薛琰非要把她当成奇迹零零,什么叮呤咣啷的东西都往她身上挂!!
她林某人一身武艺,就这样败在这玉佩身上了!!!
林零再怎么懊恼,终究掩盖不住自己行踪暴露的事实,她只好装作毫无所觉,维持着原来的步伐往前走去。
其实她装作路过就这样离去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但问题就在于林零发现前方这人懂武艺,并且水平还不低。
方才她发出声响之时,随着声音一同消失的还有藏在黑暗之中的气息。
若不是林零并非常人,又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恐怕还真会被他躲过去。若她就此无端转身离去,那人又当真心怀不轨暗中调查起来,恐怕轻轻松松就会察觉自己这个御前女官有些问题。
当下这般敏感的时机,又恰好让她遇见这档子事,林零不管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还是探查情况,都要上前探上一探。
她就这样路过那人藏身的拐角,乘着月色走到不远处的石椅上坐下。
她为了表现出自己留在这里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另有原因,面上还颇为忧郁地幽幽叹了口气,当真是给旁观之人留足了想象脑补的空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零坐在石凳时不时叹口气,又掏出手绢抹把脸,做出一副默默拭泪的样子。
黑暗中依旧毫无动静。
林零坐得安稳,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她还在这里,藏起来的那人必不愿直接露面,只要这人是席上的人,只要她拖得时间够久,要么他自己乖乖出来,要么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离席之后再也没回去。
来吧,终于到了快乐二选一的环节。
林零盯着那黑漆漆的角落,心中冷笑一声:
呵呵,老娘拖不死你。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极限!!!【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