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酸涩


    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 宝瑛发现,她哥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哥,今天没有牛奶吗?”虽然她不是很喜欢那个味道, 但是为了能够补充钙和蛋白质,庄闻总会让晴姨早上准备牛奶。


    先前宝瑛抗议过,她认为自己都这么大了, 可以不喝牛奶了。


    可庄闻端着一杯牛奶, 慢悠悠地喝完后,和她说:“我也不爱喝,不是也都喝到现在了?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喝,那还是别喝了, 反正都已经长大了。”


    “小闻说,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不用喝牛奶了, 晴姨今早给你们准备的荷叶百合粥。”方晴把砂锅端到餐桌上后,便也落座一起吃早饭。


    宝瑛看着自己眼前的粥,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跟着言淳连轴转了两个多周,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可以休息的周末, 而这个周末,就是羽球社定好的团建的日子。


    “你们律所,男同志多吗?”庄闻冷不丁地开口,宝瑛被他吓了一跳。


    她放下碗:“算是比较多吧, 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那有和你平时接触比较多的吗?”


    宝瑛想了想, 道:“有一个,和我一样是在律所实习的律师,是我大学同学。”宝瑛以为庄闻在关心她实习的事情, 便把情况都讲了讲:“我们学校拿到言衡实习offer的同学,一共有六个,四个女生,两个男生,有一个男生是我同班同学,剩下的是其他班的同学。”


    “你那个同学,也是跟着言律实习吗?”庄闻拿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不是,他跟着另一个律师,言律就带了我一个人。不过最近我们有重合的案子,经常会碰到。”


    “昨天碰到了吗?”


    “碰到了。”宝瑛抬眼看他,总觉得庄闻有什么心事,“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庄闻把勺子放下,“随便问问而已。”


    方晴看了庄闻一眼,这孩子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宝瑛在感情方面好像有些迟钝,但是作为过来人,方晴却能猜到一点的庄闻的心思。


    “宝瑛,你对那个同学有好感吗?”


    “嗯?”宝瑛疑惑,“我们只是同学。”


    方晴又道:“我就是好奇,你这大学都马上要读完了,就没遇到什么比较喜欢的男生吗?”


    宝瑛歪了歪头:“什么喜欢?像喜欢我哥那样吗?”


    方晴被她问得一时有些语塞:“嗯……是……哎呀也不是,就是那种,你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男生。”


    “没。”


    “那对你有好感的男生呢?”


    “叮咚”。


    宝瑛看了一眼表,“应该是白家晖来了。哥、晴姨,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她端起碗来,快速把大半碗粥都喝了下去。最近她工作太累,早上起得晚了些,又在餐桌上光顾着和庄闻说话,一时忘了时间。


    宝瑛套上外套,挎上球包就匆匆出了门。


    庄闻看着宝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顿时没了食欲。他上楼回到自己卧室,在他的枕头底下藏着的,是那封粉色的信。


    只是和昨晚相比,这封信的火漆印已经变成了两半。


    庄闻把里面的信纸抽了出来,满满两大张纸,写的都是对宝瑛的喜欢,写宝瑛的英姿、写宝瑛的善良和可爱。而落款人,正是宝瑛所说的那位,和她一起在律所实习的同班同学。


    庄闻捏着这两张纸,心里有些隐隐的得意。这位喜欢宝瑛的同学,不是他自私不想让宝瑛看到信,而是宝瑛对你根本就没有好感,看不看到,都没有区别。


    他从桌上拿起点香薰蜡烛的打火机,对着那两张信纸,点燃。


    得意的同时,他也很忮忌宝瑛的这位男同学。因为是男同学,所以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宝瑛,因为是男同学,所以可以常常和宝瑛相处。


    “哈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小付那天打了个什么样的烂球!”


    楼下传来白家晖爽朗的笑谈,庄闻看着蜡烛杯蜷曲成灰的纸片,眉头沉沉拧起。


    将近十一月,秋风渐寒。宝瑛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搭配一条黑色运动裤,正和白家晖并肩走在小区的步道上。


    庄闻立在窗边往下望去,恰好看见宝瑛听完白家晖说笑,侧过头浅浅一笑。


    沿路只剩他们二人,道旁玉兰树叶尽数染成浅黄,枝桠疏疏落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两个年岁相仿的年轻人站在一起,极为登对。


    可庄闻却不这么想。


    羽球社团建的地点在南部城郊,那边有一片山区,沿路上是新开的几家农家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正逢周末,每家农家乐几乎都坐满了人。


    “这个苹果好好吃!”付澜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给宝瑛介绍。


    白家晖正巧从社长那里拿了一个苹果来,见状问宝瑛:“要不要尝尝?”


    “好。”宝瑛接过苹果,顺手掰成两半,将另一半还给了白家晖。


    清甜果香在舌尖散开,宝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低头望着手里的苹果轻声道:“确实很好吃。”


    付澜提着一个苹果核过来,“我刚才和老板打听了,这苹果是他们村里自己种的,想吃的话直接到村里买就行。”


    宝瑛吃东西一向很快,没几下她把苹果都啃下了肚,起身道:“我去买点,我哥应该爱吃。”


    听到宝瑛又提起庄闻,白家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闷涩。


    一帮学生在农家乐吃完饭,便组团到附近去爬山,宝瑛早已换上轻便休闲服与运动鞋,一身利落装束。


    “我们已经提前在山上放置了旗子,哪个小队先到达山顶,并且集齐所有旗子,就会获得这次比赛的优胜!”社长在队伍的最前方给大家介绍游戏规则。


    有人立刻发问:“获胜了有什么奖励吗?”


    社长笑了笑:“获胜的队伍,将在晚上的住宿房间中,获得优先选择权。”


    听了这话,大家立刻都来了兴致。他们晚上住宿的地方虽然都在同一个村子的农家乐院子里,但是不同院子的配套却有所差异。


    宝瑛和付澜、白家晖,还有白家晖的一位同院同学一起组队。


    爬到一半,白家晖三人已经被宝瑛落在了身后。他抬眼望向前方宝瑛挺拔的背影,日光落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浅淡光晕,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很难追赶的一段路。


    白家晖一时心里有些受挫,他已经喜欢宝瑛好久了。可是宝瑛对他的态度总是淡淡的,原本计划要在今晚和宝瑛表白,希望这一场表白,能为自己的学生时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然而现在,白家晖有些觉得自己不自量力了。宝瑛永远像现在这样,大步走在所有人前头,需要他拼尽全力追赶,他心里清楚,或许寻常人是无法和宝瑛同行的。


    倏忽间,他看见宝瑛停住脚步,独自立在一块高耸的青石崖上。


    “怎么了?”白家晖大声问道。


    宝瑛戴上兜帽,回头道:“下雨了。”


    宝瑛找了片靠着山体,能避雨的地方。四个人挤在一块大石头下。雨虽然下得大,但却很快就消散了。


    一场雨过后,山路变得泥泞起来。白家晖更觉得自己走不动路了,可是一转眼,宝瑛又蓄势出发了。


    付澜双手撑着膝盖,抬头去看向上攀登的宝瑛,由衷佩服道:“学姐……真的是太厉害了。”


    白家晖在付澜的后背上拍了拍,给她顺气,“有她在前面打头阵,咱们倒是可以不用担心今晚的住宿问题了。”他说的这话,不知道是安慰付澜,还是安慰自己。


    付澜扭头向后看了看,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所有队伍都停滞在原地,这会儿刚刚重新动身。她估算了一下,就算是她们队伍站在原地等上十分钟,也会获得第一名,可是即便这样,宝瑛也没有停下脚步。


    想到这里,付澜立刻挺直了腰板,把身旁的白家晖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付澜盯着前方,“我决定去追学姐!”


    “啊?”


    白家晖还在惊讶中,付澜就已经付诸行动,抬腿追了上去。看着充满激情的她,白家晖低头轻笑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一路上,宝瑛已经在四个游戏点集了旗子,目前只剩下山顶的那一个。她把旗子揣在口袋里,继续向上爬。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宝瑛翻开手机盖看了一眼,是一个羽球社的同学。


    “喂?”


    “喂,是裴宝瑛吗?我们在半路遇到了你哥哥,他受伤了。”


    宝瑛立刻紧张起来:“怎么回事?他在哪里?”


    从对面那里了解到具体位置后,宝瑛拔腿就往山下跑,她在路上碰到付澜,着急忙慌地把自己收集的四个旗子塞到她怀里,便继续往下走。


    “学姐!你去哪里?”付澜抱着旗子有些不明所以。


    “我下去处理点事情。”


    “什么意思?”


    白家晖刚刚追了上来,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宝瑛从另一条小路往山下走。


    “怎么了?”他问。


    付澜摇摇头,她把旗子递到白家晖眼前,“学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白家晖又把旗子推回给她,“都走到这里了,不要半途而废,你继续爬,我去看看宝瑛。”


    山路很滑,宝瑛却走得飞快。等她到了那个指定的位置,见了在一旁石头上坐着的男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关辰哥?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引诱


    听到宝瑛的声音, 关辰没好气地回头,“你可算是来了,还好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你的同学们, 要不然还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下去呢。”


    宝瑛抓住关键词:“你们?”


    关辰指指自己的腿,道:“还有庄闻,他下山去帮我找药了。”


    宝瑛这才发现, 关辰的小腿受了伤, 裤子都刮破了。好在这里离着山下不远,不然的话,等会关辰怎么下去都是个问题。


    她上前感谢了帮忙的同学,同学们见她来了, 便都继续爬山, 和自己的小队汇合。


    “怎么回事?”宝瑛蹲下身来,低头看着关辰的伤口, 他的伤口很深,还在向外渗血, 像是被山石划伤的。


    “我和你哥来爬山, 谁知道会突然下雨, 我们找地方躲雨的时候,路太滑了,我没踩稳,摔了下去。还好你哥死死拽着我, 我才只伤着腿,否则, 你今天能不能见到我,都难说。”


    宝瑛听完,从自己的背包中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覆盖在关辰的伤口处,用力按压。


    关辰“嘶”了一声,想骂人,却只能忍着。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见伤口处不再渗血,宝瑛把毛巾取了下来。关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道还好没听庄闻的话在这干等,把宝瑛叫来是正确的。


    “听你哥说,你在救援队待过?”


    宝瑛低头整理着毛巾,“不是待过,现在也在,只是参与的不像以前那么频繁了。”


    “宝瑛?”庄闻从山下村子的诊所买了药和水来。


    “你怎么在这里?”庄闻疑惑开口。


    宝瑛转头看向关辰,庄闻立刻明白了,他开口道:“我不是说先不要告诉宝瑛吗?她同学都说了,她们今天有爬山比赛。”


    关辰撇撇嘴:“比赛怎么了?我都摔伤了。如果不是我聪明机智,托同学去找宝瑛过来,等你再见到我,我说不定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庄闻站在下方一层山石上,看着脚下陡峭湿滑的山路,心里有些不太敢往上走。他怕自己万一没站稳,也跟着摔下去,他可不想多出一个伤员,拖累宝瑛一个人照看两个人。


    宝瑛一眼看出他心里的犹豫,主动一步步向下朝着他走过去。走到那几块落脚很难走的山石旁,宝瑛伸手抓紧旁边一根粗树枝稳住身子,另一只手直直朝庄闻伸了过去。


    “抓紧我。”她道。


    庄闻先看了看她伸过来的胳膊,又抬眼望着宝瑛,迟疑片刻,两只手都伸过去,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


    下一秒庄闻就感觉到一股稳稳的力道,直接将自己拉到平整的石台上站稳。人站稳之后,他的手还依旧搭在宝瑛的胳膊上,刚想开口说句道谢的话,就听见一旁关辰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来。


    “你俩能别在那里演电影了吗?这边还有一个伤员等着照看呢!”


    庄闻嘴角弯了弯,抬手把搭在宝瑛胳膊上的手收了回来,“我这不是特意拿药过来给你治伤了吗?”


    庄闻把手里的碘伏、纯净水、纱布一并递给宝瑛,他还没高兴几秒,那个他不想见到的人,就顺着山路追了过来。


    “宝瑛?”白家晖一路跟在宝瑛身后追了很远,好不容易才追到这儿,喘着粗气问话,“发……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白家晖的那一刻,关辰心里的警惕立刻提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心里了然,想来这就是庄闻口中那个总是跟宝瑛待在一起的男同学。


    庄闻神色冷了几分,“我跟朋友出门爬山,不小心摔伤了腿,正巧在路上碰到了你们学校参赛的学生。”


    关辰瞧着这场面,当即朝着宝瑛大声哀嚎:“宝瑛!我都要疼死了,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宝瑛拿出两瓶纯净水,仔细反复冲洗关辰已经止住流血的伤口,再拿碘伏一点点擦拭创面消毒。关辰疼得牙根发酸,恨不得当场呲牙咧嘴,可眼下旁边还有一个并不熟悉的白家晖站着,他只能硬生生憋住,硬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下山的时候,庄闻和白家晖一左一右架着关辰慢慢往下走。宝瑛原本想上前搭把手,却被庄闻伸手拦住,他道不如让宝瑛走在前面开路,大家跟着她的脚步走,还能省不少力气。


    几个人一步一挪缓慢下了山,这时候,羽球社出来爬山参赛的社员们几乎正好完赛,也都到了山下。


    付澜怀里抱着五面比赛旗子,笑得格外开心,她看见宝瑛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是灿烂。她快步上前把旗子举到宝瑛面前,“学姐你看!我们队伍是第一名!”


    宝瑛抬手顺势摸了摸她的头顶,道:“你很厉害。”


    付澜道:“是学姐选的山路好走,我们才能拿到第一。”


    庄闻和关辰上山前,就提前订好了城郊农家乐的院子,宝瑛跟着两人过去一看才发现,他们租住的院子,和羽球社社员订下的几处院子距离特别近,就隔了一小段路。


    关辰被两人架到床上躺好,这下才算彻底放下心来。方才山间下大雨、山路湿滑那会儿,他心里真慌,还以为自己和庄闻要困在这座无名山上。


    天外头,雨又淅淅沥沥落了起来。


    宝瑛好好谢过白家晖,把人送走之后,才折返回到院子,一抬眼就看见庄闻安安静静站在屋檐底下等她,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宝瑛收了伞靠在檐下墙边,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捉起庄闻的右手,轻轻掀开一截衣袖,低头去看他的手腕。


    庄闻的右手腕已经整片红肿,想来是刚才上山拽住滚落的关辰时拉伤的。庄闻下意识扯了扯衣袖想要遮住,可宝瑛盯着他红肿的手腕不肯挪开视线,她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在他受伤的关节处慢慢按揉。


    他心里发窘,想把胳膊抽回来,却怎么都抽不脱。


    宝瑛这次上山纯粹是参加社团比赛,包里只简单备了些治感冒的药,其余外伤用的药品一样都没带。


    她慢慢把庄闻的衣袖拉回原位,开口说道:“我去找社长,她出门肯定备了急救药品。”


    说完这话,宝瑛重新撑起雨伞,一头走进屋外的雨幕里。


    庄闻站在原地,目光望着她走远的方向看了许久,纷乱的思绪被屋里关辰的声音猛地拉了回来。


    “人都走没影了,你还站在那儿看什么,不如进屋来照看我这个伤员。”


    庄闻斜斜瞥了床上的关辰一眼,终究还是抬脚进屋照顾他。说到底,整件事的由头都在他身上,是他一心想跟着宝瑛过来,才随口扯了个出门爬山的借口,拉着想要散心的关辰一同跑到这片城郊山里。


    “我要喝水。”关辰半倚靠在床头,理所应当给庄闻下达指令。


    庄闻弯腰从床旁桌子底下拎出暖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我说庄大少爷,你心里有话就直接跟宝瑛直说呗,这么偷偷摸摸追着人家跑过来,她怎么能清楚你的心意。今天这一趟要是半点进展都没有,我这条腿算是白折了。”


    庄闻伸手一把将水杯塞进他怀里,“呸呸呸,哪里就折了,少胡说八道,你这条腿不过是划了道口子,没什么大碍。”


    在感情这件事上,关辰开窍得比身边任何人都早,庄闻藏在心底那点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他总想着催庄闻主动往前一步,绝不能让自家兄弟最后落得一场空。


    宝瑛她们羽球社过夜的院子,是付澜、白家晖几个同学一起挑选敲定的。那处院子和庄闻、关辰住的院子紧挨着,是全村里头条件数一数二好的几处院落。


    晚饭前,宝瑛在住宿的院子里把自己带的行李简单摆出来,这阵子太累了,她坐在炕头上,靠着墙不小心睡了过去。


    白家晖到她的房间门口想来叫宝瑛一起去吃晚饭,透过木门上的玻璃,看到宝瑛斜斜靠墙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从一旁扯过毯子,盖在宝瑛身上。


    白家晖看着她的面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眼睛,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宝瑛的时候,他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立刻转回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庄闻站在了门外。


    庄闻就在那里站着,一言不发,紧紧盯着白家晖的动作,阴测测的。


    白家晖心虚极了,他快速把自己的手收回来,转身出了门。


    白家晖跟着庄闻走到院子里,离着宝瑛房间远了很多后,庄闻终于阴沉着脸开口:“你喜欢宝瑛。”


    白家晖觉得他的声音冷得吓人,心里咯噔一声,可是转瞬又想,怕他做什么,自己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宝瑛不会喜欢你的,你不要引诱她。”白家晖听到对面那人又开了口。


    白家晖心里一跳,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庄闻别扭了。他看着庄闻不善的神情,有几分不爽涌上心头。


    “庄闻哥,你这话是以她哥哥的身份告诫我,还是其他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拉扯


    庄闻的眸子瞬间沉下, 他的心揪紧了不少,没有回答白家晖的问题,而是径直进了宝瑛的房间。


    “宝瑛。”庄闻站在一边, 声音很轻,他的一只手轻轻拍着宝瑛的后背,这种叫起床的方式, 不会让人难受。


    果然, 宝瑛哼唧了两声,就掀起了眼皮。她看清来人后,顺势向庄闻身上歪了歪,“困。”


    “我找老乡简单炒了几个菜, 吃点再睡。”


    宝瑛抱着他的腰, 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匀称起来。忽然她猛地睁眼, 看着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不是在家里。


    “几点了?”她立刻问。


    “六点多了。”


    “差点忘了, 晚上有活动。”


    羽球社的社长是个爽快人, 得知宝瑛的家属也来了村子, 哥哥的朋友还受伤了,她便直接邀请庄闻和关辰,跟社里全体同学一同聚餐。


    吃饭的场地选在村委附近一处宽敞大院,院里摆了四张大圆桌, 圆桌不远处搭着一个烧烤炉,店家正忙前忙后翻烤肉串。


    宝瑛、庄闻、关辰还有白家晖几个人坐在离烧烤炉最近的一桌, 店家每烤好一轮吃食,第一份都会先端到关辰面前。


    他们不是白吃饭,不仅按照羽球社的用餐标准给社长交了餐费, 关辰还大手一挥,给社里的同学们额外加了四只烤全羊。


    于是,同学们对于关辰的座位,更是没有异议了。


    菜上到一半,所有人都吃得肚子发胀,不知是谁随口提了一句打球消食,满院子年轻人立马跟着起哄。


    社长出声安抚躁动的众人:“我们正式的球赛安排在明天上午,大家不用这么心急。再说你们一个个刚吃了一肚子饭,这时候跑去打球,就不怕胃下垂吗?”


    “不怕!”几个大一新生站在社长身后齐声大喊。


    “社长,就当是为明天的正式比赛热热身呗。”


    “就是,又不用较真分输赢,就是玩玩。”


    “吃了这么多烤肉,不活动活动,肠胃消化不动,等会儿还怎么接着吃。”


    一群年轻社员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吵个不停,社长被这群古灵精怪的新生闹得哭笑不得,最后只能摆摆手,放任大家自由活动。


    宝瑛啃完小半条烤羊腿,擦了擦嘴,忽然见到眼前递来两支球拍,她抬头看去,一支是庄闻递来的,一支是白家晖递来的。


    庄闻和白家晖看到对方做出的不约而同的动作,也都是一愣。可是愣神过后,两个人都没有收回拍子。


    那股别扭劲,白家晖又感受到了,他开口邀请宝瑛:“横30磅、竖28,你用着肯定趁手,一起打一场?”


    宝瑛在他的拍子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看向庄闻,庄闻抿着嘴唇,只说了几个字:“我想和你一起。”


    “嗯。”宝瑛从庄闻手中抽来了球拍,“你喜欢打前场还是后场?”


    庄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他想着电视上看过的混双比赛,随口道:“后场。”


    他这副模样,落在白家晖的眼里,格外不是滋味。


    白家晖的拍子还架在空中,宝瑛转身道:“我还没和我哥打过球,我们下次再约。”


    白家晖声音沉闷地回了她,把自己特意为宝瑛准备的球拍收了回来。


    宝瑛拿着庄闻带来的拍子,把格线简单调整了一下。庄闻的球拍一看就是新买的,她有些奇怪,问:“你带球拍来爬山吗?”


    庄闻轻轻咳了几声:“关辰想打球,所以就带了球拍。”


    关辰就在两人身后听着这对话,他斜了庄闻一眼,自己什么时候想打球了?不过为了朋友的幸福,他很识趣没有出声。


    这次临时起意的球赛,各方面看上去都很随性。几个人在地上拿树枝画了道线当作球网,就开始比赛了。


    和宝瑛想的一样,庄闻几乎没有什么球技可言,完全是在凭着一种运动本能打球。


    用三个球摸清了庄闻的实力后,宝瑛就开始调整自己打球的策略。她既得让庄闻有参与感,玩得开心,又不能让庄闻过度使用腿。


    一场球打下来,最累的人就是宝瑛。


    庄闻虽说打球不怎么利索,但是给宝瑛擦汗却是一等一的快。


    宝瑛站在庄闻眼前,由于没有戴发带,她的脸上全是汗珠。她闭上眼睛,庄闻用自己的手帕为她擦汗,动作极其仔细。


    这时的宝瑛,呼吸还很粗重,她呼出的热气不断地打到庄闻的手上,庄闻竟觉得,自己的脸渐渐热了起来。


    白家晖被宝瑛婉拒之后,哪儿也没挪,就回自己吃饭的位置上坐着,一双眼睛长在了宝瑛身上,她往哪儿动,他的目光就往哪儿追。


    他低头瞟了眼脚边的球包,再抬眼去看场上挥拍的宝瑛,心里打定主意,今夜无论如何,要把自己的心意说给她听。


    宝瑛带着庄闻连着打了两局,庄闻打得兴起,还想拉着她再打几轮,宝瑛摆了摆手,说自己再这么打下去,真的要胃下垂了。


    庄闻当即敛了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胃里不舒服?”


    宝瑛点头:“有一点,晚饭吃得有点多。”


    庄闻无奈扯了扯嘴角,话刚起个头:“我就说,你吃饭慢些,夜里……”


    话音未落,白家晖见宝瑛走了过来,连忙插进去搭话:“我包里备着胃药,在房间里,我去给你拿。”


    “谢了。”


    白家晖伸手往球包侧边摸出东西揣进兜里,抬眼看向宝瑛:“你跟我一道回去取吧。”


    宝瑛歪了歪脑袋,“嗯?”


    白家晖声音压得低下去,耳根微微发烫:“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宝瑛看了他一眼,“好。”


    他俩住的院子离吃饭的地方不近,走回去得穿过一片密匝匝的小树林。


    梁兴杰死后,宝瑛跟着夏竹江和陈同珍去了湾市生活,回东湖村的机会很少了。像这样晚风裹着草木凉意,慢悠悠走在村里的土路,已是隔了许多年的光景。


    一路无话,直到穿过林子,住处的院墙隐隐露出来,白家晖才憋出了一串话。


    “宝瑛,我喜欢你好多年,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你很善良,人又讲义气,在我眼里,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女生。我先前一直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马上就要大学毕业,我想这些话,如果再不说,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说。我能做你的男朋友吗?”


    宝瑛愣在原地,她对两性感情这这方面,一向迟钝,只当自己同白家晖是要好的朋友,从来没往旁的地方多想。


    她道:“谢谢,但是不行。”


    白家晖心里早有预料,却还是不甘心,哑着嗓子追问:“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白家晖眼眶慢慢泛上湿意,他轻轻摇了摇头,猛地抬眼直直望进宝瑛眼底:“是不是因为庄闻哥?”


    宝瑛不解:“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心里装着他,你喜欢他。”


    “喜欢啊,他是我哥。”


    “我说的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是……”白家晖本想告诉宝瑛,是恋人的那种喜欢,可是他目光一抬,却瞥见宝瑛身后的小树林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庄闻竟一路跟了过来。


    “是什么?”宝瑛追问,对白家晖的后半句话,她莫名地好奇。


    白家晖脊背绷得笔直,他自认为算不上什么君子,自己一腔心意落了空,自然也不愿叫庄闻顺顺当当遂了心愿。


    最后,他只好改口,道:“没别的,就是羡慕你们兄妹俩亲近,往后也盼着你们一直和睦。”


    宝瑛挑了下眉,觉得白家晖说了句废话。


    “嗯,他这辈子都是我哥。”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暗处庄闻耳朵里,却像钝刀子割肉。白家晖的心意,尚且能说得出口,可是庄闻的心意,他根本没办法告诉宝瑛。或许,他要守着和宝瑛的兄妹情谊过一辈子了。


    白家晖伸手摸向口袋,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羽毛球挂坠,每一片羽毛的位置,都镶嵌着一颗钻石。


    “本来今晚打算连同球拍一道送你,现在看来,你没接受我的表白,便不能算作是表白礼物了。既然如此,这就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祝愿你未来的人生,像羽球一样,飞得高,落得稳。”


    宝瑛盯着那枚精巧贵重的小金球,摇了摇头:“心意我领了,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白家晖早料到她会推辞,翻过球托递到她眼前,底座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裴宝瑛。


    “刻了你的名字,退不掉,拿回去也只能压箱底积灰。”他飞快抬手,想要把挂坠塞到宝瑛的口袋里,却被宝瑛一把捉住了手腕,停在半路。


    宝瑛怕捏疼他,力气不算太大,可白家晖的手就是动弹不得。


    白家晖委屈极了,他看向宝瑛,宝瑛松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迈了几步,“走吧,带我去拿胃药。”


    白家晖捏紧手里的挂坠,鼻子酸得不行,但也只能把礼物揣回自己的口袋里。他和宝瑛认识太久了,知道她的性子。


    重新坐回餐桌,宝瑛一眼就看见了庄闻,他脸上沉沉的。


    “哥,你怎么了?”


    庄闻抬眼看了她一眼,只道:“有点累了。”


    宝瑛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他不能因为自己龌龊的心思,就牵扯她。


    他一遍遍地劝自己,该撒手了。


    从那次团建回去后,宝瑛早觉出庄闻不对劲,她哥总有意无意躲着她。宝瑛性子直,追着问过好几回,可庄闻回话滴水不漏,半点话柄都抓不住,让宝瑛觉得别扭极了。


    先前,庄闻在西北买了一处碱矿,这事本不用他亲自去跑,但是他偏要去。他一连出差三个礼拜,宝瑛常常给他发短信问情况,庄闻只能狠心装作很忙没空理她的样子。


    这天夜里,庄闻又是深更半夜才踏进门。客厅亮着灯,宝瑛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堆着厚厚一摞书。


    “回来了?是不是不用再出差了。”宝瑛先开了口。


    庄闻眼神闪了一下,伸手扯开领带,将外套随手挂上衣架:“碱矿是忙完了,北京那边奥运的项目还缺人呢,下周……”他顿了顿,道:“可能过两天就得去。”


    听到他又要离开自己,宝瑛的心里烦躁得很,可她不明缘由,她哥又丢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难受?


    “哥,你真要去北京?”


    庄闻接热水的手停了动作:“说不准。”他端着水杯转过身,看向宝瑛,“你希望我去吗?”


    “我……”宝瑛当然不希望他去,可是她也知道,这个项目是庄闻在盛运本部站稳脚跟的关键。


    看她左右为难的模样,庄闻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这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重要,你只管安心实习,好好准备法考吧。”


    “才不是……”宝瑛话没说完,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是陈同珍。


    夜里十一点多,这个点来电,必定是出了急事。


    宝瑛没多想,当即接起,还没等她出声,听筒里就传出陈同珍的声音:“宝瑛,当初你赛车跟我借的钱不用还了,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攒下钱,留着还给庄闻吧。”


    陈同珍自顾自地说完,就挂断电话。宝瑛愣在原地,转头看向庄闻,才发现听完陈同珍的话,他一张脸都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开窍


    庄闻的手控制不住地抖, 若是从前他定会努力克制,不让宝瑛发现异常。可这次出差多日断了药物,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


    宝瑛眼神一凛, 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总算是稳住。


    “你怎么了?”


    庄闻甩了几下,想把宝瑛的手甩开, 却纹丝不动。


    “疼。”


    宝瑛立刻放开手, 又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庄闻将水杯重重搁在厨房岛台上。他浑身筋骨绷得死紧,声音发僵:“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还我什么钱?”


    “就是从前你在我身上花的那些钱……”宝瑛声音越说越低,她总觉得,这话再说下去, 庄闻会生气。


    果然, 庄闻如同炸了毛一般。


    “我为你花的钱?裴宝瑛,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你哥, 还是供你花销的东家?”


    宝瑛皱紧眉头,不爱听他这般生分的话:“你是我哥。”


    庄闻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不定:“她陈同珍是你姐, 能拿出二十万给你, 让你帮我去比赛;我是你哥,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却非要跟我一分一厘算得清清楚楚,要还我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 况且同珍姐也没给我二十万,我自己先前也攒下不少。”


    庄闻一把揪住这话头:“所以陈同珍说的你攒钱, 就是为了还我?你是想要跟我两清吗?”


    “我没有。”


    夜里在外应酬,他灌了满肚子酒,越说越觉得满心委屈, 宝瑛真的没有一点错吗?如果不是宝瑛那么好,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奇怪的模样!


    可是就算是他自己,他也不允许自己埋怨宝瑛的资格,谁也不可以。


    他扯着外套,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给高峻,“明天一早,转二十万给陈同珍。”


    那边的高峻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庄闻就挂了电话。高峻捏着手机,有些睡不着了,是走公账,还是走私账呢?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宝瑛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看不懂眼前失控的人,也看不懂总想追问一个答案的自己。


    她离他这样近,可她清澈的眼底只有困惑,衬得他方才歇斯底里的模样,丑陋又荒唐。


    庄闻骤然回过神,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这些日子忙得顾不上按时吃药,心神本就不稳,这番失态,定是吓坏了宝瑛。


    他轻轻挣开她扶着自己的手,抬手苦涩地抹了把脸,语气软下来,满是疲惫:“对不起宝瑛,今晚酒喝多了,你只当我撒了一通酒疯,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对。”


    宝瑛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庄闻垂着头,一言不发,他心里不舒服。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宝瑛,你是最好的妹妹,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妹。”


    道理分明是没错的,可是宝瑛却觉得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她摸向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会痛,是因为感知到了庄闻的情绪吗?


    “哥,你怎么哭了?”


    庄闻转身往楼上走,“我没有。”


    宝瑛的心要乱死了,她看不懂庄闻眼底翻涌的压抑,更摸不透自己心口那股空落落、沉甸甸的酸涩,究竟是为了什么。


    整个晚上,她几乎都没睡着,竖着耳朵听隔壁房间的声音。天快亮的时候,她听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庄闻也睡不着,他刚带回来的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便又添了些衣物放进行李箱里。


    凌晨五点,庄闻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行李箱,心口堵得发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根本没有能力处理任何有关于宝瑛感情的事情。


    宝瑛少看他一眼,他就难受得要死,宝瑛多看他一眼,他又紧张得不知所措。


    他已经把自己逼疯了,不是个正常人了。


    可是他不能再影响宝瑛,她该拥有坦荡安稳的人生,不能被他这份逾矩又压抑的情愫牵扯半分心绪。


    庄闻拉着行李箱,打开卧室门,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沉的眼眸里。门外走廊上站着一个人,是宝瑛。


    听到声音,宝瑛抬起头来,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困意,眸子沉沉的,好似浸了水,不知道在他的门外站了多久。


    宝瑛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他,目光执拗又滚烫。


    庄闻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无视她的存在,转身离开。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住了。


    他做不到。


    “你一夜没睡?”他开口,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赶紧回去睡觉,你今天还要上班实习。”庄闻移开目光,刻意冷硬着语气叮嘱。


    “不要。”宝瑛拒绝得干脆利落。


    庄闻舌尖发苦,还有无数话堵在喉咙口,想劝、想凶、想让她听话。可他不敢多说,怕话说多了惹她厌烦,更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舍不得转身离去。


    他转身下楼,步伐仓促又狼狈。身后,宝瑛抬脚快步跟上,寸步不离。


    直到庄闻踏出家门,身后依旧紧跟着熟悉的脚步声。


    下一秒,“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落锁的清脆声响穿透晨雾,清晰地落进庄闻耳中。


    他再也忍不住,驻足回头。


    晚秋的晨风凛冽刺骨,卷着寒意扑在人身上。宝瑛把钥匙揣进外套口袋,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遮住大半张脸。


    庄闻无奈:“大清早你要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庄闻心底又急又躁。


    “你今天还要实习上班,别胡闹。”他压着翻涌的情绪道。


    宝瑛依旧沉默,不反驳,不退让,一双黑澄澄的眼眸牢牢锁着他。


    庄闻沉下心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无力的疲惫:“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一直跟着我?”


    风掠过庭院,吹得枝叶轻响,宝瑛望着他,坦然道:“我不喜欢你离开我。”


    庄闻眉心微松,追问:“为什么?”


    “你是我哥。”


    宝瑛的话,刺破了庄闻紧绷的情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满心酸涩,放软了语气轻声劝慰:“宝瑛,我不是离开你,只是去出差,去一趟北京,忙完我就回来了。”


    宝瑛摇头:“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不会的,盛运在省城,我怎么可能离开。”


    “你保证。”


    “我保证,我只是去出差。”


    得到这句的承诺,宝瑛心底悬了一整夜的巨石落下一半。她转身走向车库,发动车子,安静地载着庄闻前往机场。


    抵达机场航站楼,临进站前,人来人往的喧嚣里,宝瑛再次抬眸望向他,“你会回来。”


    “我会。”


    宝瑛回家后,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庄闻的房间。她把窗帘紧紧拉好,扑进床里倒头就睡。五十分钟后,她定好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宝瑛坐起身来,两只眼睛因为一夜没睡变得刺痛,她半阖着眼按下庄闻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接起。


    “到了吗?”她问。


    “刚落地,还没下飞机。”


    “好。”


    其实宝瑛也没有太多想问的,可是她就是想给庄闻打电话。


    她侧着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是七点半,到了宝瑛上班的时间。她赤着脚下地,在庄闻房间的书桌上翻找起来,她记得庄闻有从国外带回很多蓝山咖啡。


    先前她看着庄闻喝咖啡,也好奇地跟着尝了尝,可是那味道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宝瑛就记得他说,这东西能提神醒脑。


    宝瑛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便去拉他床头的柜子。里面放的大多都是一些庄闻的日用品,宝瑛打了个哈欠,把柜子合上,准备下楼沏壶茶。往外走了没有两步,宝瑛忽然折返回来。


    不对,她盯着床头柜看,这个柜子的长度不对。


    宝瑛把整个柜格都抽出来后,将手探到床头柜的内部摸索,里面有一个暗格,而且还放着东西。


    她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紧紧捏住暗格的一角,用力一拽,将那个格子拽了出来。


    格子不算太大,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药盒和药瓶,每样剩的都不多,应当是被庄闻带走了一部分。


    宝瑛大致扫了一眼这些药,都不是常见药。


    舍曲林、帕罗西汀、劳拉西泮……


    她把这些药都拿了出来,摆在书桌上,按照上面的中文和英文一一在电脑上检索,宝瑛越看心里越沉,如果这些药都是庄闻吃的,那他一定有很严重的焦虑症和抑郁症。


    宝瑛拿起其中一个药瓶,举在眼前,细细地看。


    为什么?


    为什么庄闻生病了却不告诉她。


    宝瑛用手机把这些药都拍了照,随后按照原来的摆放顺序放回暗格,就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


    心里装着事,她这时根本不再需要外物来提神,一路上她都在想那些药。


    到了律所,她刚把车停到车位,就看到和她一起实习的男同学兼男同事朝着她走来。


    “裴宝瑛,你等一下,我有点事情想问你。”男同学看了宝瑛两眼,立刻把头扭了过去。


    宝瑛把车停好,问:“什么事?是分割财产的那个案子吗?”


    “不是!”男同学有些着急,“就是我上次,前阵子,在你包里放了一封信,你有看到吗?”


    “什么信?”


    宝瑛的模样不像是为了拒绝他而演出来的,更像是真的不知道有情书这么一回事。


    男同学的语气更着急了:“就是粉色的信封,火漆印是一束玫瑰,我放在你包里的。上次我们一起讨论完案情后,我悄悄放的。”他看着宝瑛的背包,指了指,“就是这个包。”


    “这个包?”宝瑛蹙起眉头,如果说是上次讨论案情,那应该是在社团团建的前一个晚上,她记得那天晚上是庄闻帮她收拾的包。如果是庄闻看到了没拆封的信,应该会告诉她的。


    “你写了什么?”她问。


    男同学没想到宝瑛的问题如此直接,他都说了是粉色的信封,上面还有玫瑰,那还能些什么。他看宝瑛多半是真的不知道内容,鼓起勇气道:“裴宝瑛,我很喜欢你,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能不能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宝瑛歪了歪头,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感觉?”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瑛马上要想明白了,故事也渐渐进入尾声了,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45章 难过


    宝瑛琢磨了很久, 都不知道白家晖和她的那个男同学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在她的脑子里,“喜欢”就是像她和她哥,永远在一起。


    从前, 夏沁总说,宝瑛在这方面缺根弦,宝瑛那时候不懂, 只一个劲地追问, 让夏沁说出个所以然来。


    夏沁却总是支支吾吾,说什么等以后你就懂了。


    宝瑛不服气,明明她和夏沁一样大,为什么夏沁懂得的事情, 她却不懂得。可是没过多久, 她就服气了。


    因为夏沁又考了全县的第一名,换做宝瑛来, 一辈子也考不出这样的好成绩。


    宝瑛拿起电话,编辑短信。早上的时候, 她已经给夏沁发了一条彩信, 想让她帮着问一下那些啰里八嗦的药名, 都是做什么用的。这会儿,她又得给夏沁发短信了,问她“喜欢”到底是什么。


    可是短信还没发过去,陈同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宝瑛,你明后天有空吗?有个事情想麻烦你。”


    “有, 明天周六。”宝瑛有些疑惑,陈同珍很少用这种求助的语气和她讲话,在宝瑛的印象里, 陈同珍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那边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艰涩,“你有空的话,去趟北京吧,帮我看看夏沁,她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宝瑛立刻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前阵子她回湾市,昨晚我俩吵了一架,我最近有点事,没时间去北京。我给你安排车,送你去北京。”


    “好。”挂了电话,宝瑛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夏沁回来过,怎么会不和自己说。而且又为什么陈同珍自己不去北京?


    宝瑛查看自己的短信,早上发的消息,夏沁一直没回复,她原本还以为是夏沁在忙学业的事情。这么看来,可能是没顾得上看消息。


    宝瑛拨了几个电话过去,也都没人接。没多久,陈同珍安排的车来接她了。


    晚上8:55,宝瑛到了北京。


    这不是她第一次到北京来,却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和上次来相比,这座城市不只有夏沁,还有她很想念的庄闻。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只有一天不见,也会如此想念。


    到了夏沁的学校之后,宝瑛按照记忆找到了夏沁的宿舍。一打开门,整个宿舍基本上都空了,她的舍友都已经离校了,只剩夏沁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至于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像是很久没有拿起来过一样。


    宝瑛打开灯,夏沁的眼睛动了动,却没睁眼,还当是舍友回来拿东西。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自己头上又拉了拉,罩住自己的脸。


    宝瑛走近,站在她的床边,轻柔地拉下被子,夏沁有些烦躁,她睁开眼睛就喊:“谁啊!”


    可是当她看到宝瑛的脸,一下子愣了,嘴巴一扁,就起身扑到了宝瑛身上。


    宝瑛把手搭在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是我,高兴吗?”


    “特别高兴。”


    夏沁抱着宝瑛黏糊了好一阵,才从床上下来。


    她从湾市回到学校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天,眼下想找点热水给宝瑛喝,都找不到。


    宝瑛摆摆手,让她在下铺上坐好。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两份盒饭和粥,“是不是没吃晚饭,我在路边买的。”


    等两人吃完饭,夏沁的情绪稳定下来,宝瑛才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夏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脸去,呼吸一抽一抽的。


    见她不说话,宝瑛又道:“是同珍姐说你心情不好,特意嘱咐我来看看你。”


    夏沁转回头来,一滴泪摔到宝瑛身上,“那她怎么不自己来!”


    “她说有事抽不开身。”


    “有事?什么事?在家准备订婚吗?”


    宝瑛眨眨眼,她离陈同珍更近,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同珍姐要订婚?好事啊。”


    夏沁瞪她,宝瑛立刻闭上了嘴,心下明了,原来这就是吵架的导火索。不过她想不明白,夏沁为什么要生气,这么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夏沁支支吾吾好半天,脸都憋红了,终于说出来一句话,“因为我喜欢她。”


    喜欢?


    这段日子,宝瑛频繁地听到这个词,她越来越好奇了。


    “我也很喜欢同珍姐。”她道。


    “不是你的那一种,是另一种。”


    “什么?”


    “我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你们本来也会一直在一起,就像我和我哥。”


    夏沁又瞪了她一眼:“不许打岔。”


    “嗯。”


    “我是想和她结婚的那种喜欢。”


    宝瑛想了想,道:“女人和女人不能领证。”


    听了她的话,夏沁嘴一撇,眼泪又落了下来,“我知道。”


    宝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把夏沁拉到怀里,轻抚她的后背。


    那天晚上,夏沁说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但是宝瑛还是弄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夏沁喜欢陈同珍很久了,但是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表达过自己的想法,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和陈同珍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上个月,陈同珍的母亲陈秀鹤给夏沁打了一通电话。


    她先是很贴心地祝贺夏沁顺利保研,然后又随口提起过阵子邀请夏沁到家里来做客,因为陈同珍马上要订婚了。


    夏沁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陈老太太后面再说的话,她都没有听进去了。她机械地回应着老太太,直到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陈同珍不会一直和她在一起了,要和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在一起。


    她给陈同珍打了电话去问这件事,陈同珍那边也正乱着呢,她妈忽然给她安排了好几场相亲,要她去联姻。她把电话一接起来,就听见夏沁带着哭腔的询问,心里更乱了。


    “你说这是我妈和你说的?”


    “对,陈同珍,如果你真的要订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同珍捏了捏眉心,“没大没小。”


    “我一直这样!”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


    又过了半个月,夏沁实在是没主意了,便谁也没说,自己回了湾市,直奔着陈同珍家去了。


    夏沁进门后就听到管家说,陈同珍出去吃饭了,是陈家合作伙伴家里的小少爷。夏沁的脸色当场就黑了。等到陈同珍回来,她也不管不顾了,当着众多佣人的面,拽着陈同珍的胳膊,大喊不许她结婚。


    陈同珍刚推了母亲安排的相亲,这会儿看见夏沁,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总管我的私人问题做什么?”


    “我怎么不能管了,我喜欢你!”


    陈同珍看着夏沁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她立刻掰开夏沁的手,像是害怕什么一样远离她。


    夏沁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陈同珍居然会这样对她,“你别想结婚,我明天就去办退学,我每天都跟着你,我不上学了。”


    陈同珍转身看她,眼里全是疼惜,“你疯了?你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我给你找老师学音乐,送你去参加国际比赛,难道就是为了你的一句‘不上学了’吗?那是你的人生!你的学业!”


    夏沁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陈同珍的眼睛,陈同珍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帮了你这么个蠢货。”


    “我就是蠢货!”夏沁逼近,她不相信自己的感受是假的,她问道:“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如果不喜欢我,你怎么能在我身上花这么多钱?如果不喜欢我,你为什么处处都想着我?”


    陈同珍垂眸,她家老太太真的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夏沁的性子。上次夏沁给她打电话后,她就知道陈秀鹤一定是看透了,看透了自己喜欢夏沁,所以陈秀鹤想要夏沁知难而退。


    可如果夏沁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她就不会坚持报考音乐学。


    陈同珍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说实话,她不在乎什么同性恋不恋的,她更不在意十岁的差距,但是夏沁呢?


    夏沁大二的时候就被星探发掘,出演了一个当红歌星MV的女主角,她说以后她要像那位歌星一样,出自己的专辑,唱自己的歌。


    如果她真的和夏沁在一起,可能这个孩子就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梦想,别人会用什么眼光去看待所谓的歌手夏沁?


    “小沁,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一个好孩子,我对你费的心思,花的钱,不过都是顺手的事情。即便是对待其他人,我也会这样做。”陈同珍压根没有看时间,直接拨通了宝瑛的电话号码,“宝瑛,当初你赛车跟我借的钱不用还了,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攒下钱,留着还给庄闻吧。”


    陈同珍不管那边的宝瑛是作何反应,她干脆地挂了电话,然后把通话记录拿给夏沁看。


    “十多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花在你身上的,也是如此。”


    夏沁的呼吸声加重,她委屈又痛苦地看着那条通话记录。


    “小沁,我今年已经三十一了,但是你还没有大学毕业,”陈同珍说得很艰难,“而且我们两个都是女人……你可能只是因为和我接触得太多,如果你多和同龄的男孩子一起玩,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夏沁再次看向陈同珍,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埋怨,“你是觉得,我因为和男人交流得少,才会喜欢你是吗?陈小姐,我不管你是怎么想,我说到做到,回去我就办退学,除非你不再有结婚的想法。”


    “所以你真的办退学了吗?”宝瑛吃惊地问。


    夏沁抹了把脸:“当然。”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你明年还要读研究生!”


    夏沁自嘲地笑了笑,“你也太小瞧了陈小姐的能量。晚上我连夜坐火车又回了学校,一早就去了教务处,我一进门那个老师就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当场给我把申请驳了回去,说这种事情需要家长签字,也需要院长签字,但是院长不会签字的,陈小姐已经和学院里打好了招呼。”


    “她怎么说的?”


    “就说我是叛逆期延迟,跟家里闹矛盾了,正在气头上。”


    宝瑛松了一口气,“你还真准备退学啊,以后找工作怎么办?”


    夏沁冷哼一声:“我捡垃圾,我当售货员,反正我就要跟着陈同珍,她不能和别人结婚。”


    宝瑛笑笑,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等以后我当了大律师,你来给我当助理,我保证不看学历。”


    夏沁点头,笑出了鼻涕泡。


    宝瑛看着她,若有所思,“你怎么能确定,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喜欢’呢?”


    夏沁清了清嗓子,“那我问你,如果庄闻哥结婚,你会开心还是难过?肯定是开……”


    “难过。”


    “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在哪


    夏沁盯着宝瑛看了又看, 她从来没想过宝瑛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难过,哥哥结婚,这说明他马上要进入人生的新阶段, 你难道不开心吗?”


    宝瑛抬眼,坚定了自己的答案:“难过。”


    夏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宝瑛, 你是不是……喜欢庄闻哥?”


    “喜欢, 但是我不知道是哪种喜欢。如果他有了爱人,结婚了,我们就不能一直在一起了,是不是?”


    “那肯定的。”


    宝瑛沉默了, 良久, 她摇了摇头,“我还是, 有些分不清。”


    夏沁往她眼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想和庄闻哥上床吗?”


    宝瑛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和她哥上床, 她哥那么不喜欢运动的一个人,或许在下面更合适,这样的话,腿也不会疼。


    夏沁看到宝瑛认真思考的模样, 一时间她也有些拿不准宝瑛对庄闻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说她不喜欢吧,可是她和自己一样, 不希望对方结婚;说她喜欢吧,她现在的表现也没有寻常人的那种害羞、脸红,反而更像是在思考正经问题?


    夏沁摆摆手,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也没办法衡量,只能你自己去感受。好在庄闻哥年纪也不大,才二十四岁,结婚还早着呢。”


    宝瑛点点头。


    两人的知心话一直说到凌晨,宝瑛前一天晚上就没睡觉,实在是熬不住了,躺在夏沁的小床上睡了过去。见了宝瑛,夏沁许久以来紧绷的心弦好不容易放松了下来,没一会,也睡着了。


    宝瑛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夏沁醒得早,她把宿舍都收拾了一遍,现在正在地上打包自己的课本。


    “你要做什么?”


    夏沁停下手上的动作,“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既然她特意让你来看我,就说明她放心不下。我都想好了,反正学校也没课了,我就回湾市,我整天跟着陈小姐,她能把我怎么着?”


    宝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确定,同珍姐也喜欢你?”


    “我又不是白痴,她喜不喜欢我,我能感觉不到吗?”夏沁把打包好的课本放到一边,起身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正好是周末,我这两天带你在北京逛一圈,然后就回家。”


    宝瑛打了个哈欠,“多逛几圈也行,最近律所那边不忙,言律给我和另一个实习生都放了一个周的假,一直到元旦。”


    在北京的几天,夏沁领着宝瑛把离得近的景点都逛了个遍。最后一天,中午在西单吃完饭,宝瑛提出要去水立方看一眼,盛运负责的项目就在那里。从西单到水立方的距离并不近,夏沁知道她心里挂着事,便坐着公交和她一起去了。


    水立方的主体建筑已经建好,周围有不少想看建筑的人,但是碍于施工遮挡几乎什么都看不到。附近的其他一些建筑,大多都处在收尾阶段。


    没多久,宝瑛就远远地看到了庄闻,他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正在和一旁的项目经理讲话。紧跟在庄闻身后的人,是郑楷东。


    先前宝瑛听庄闻说起过,郑世豪把郑楷东也安排进了这次的项目团队。为了能让他师出有名,还把他的岗位放到了盛运旗下专门做能源的子公司做副总经理。


    夏沁自然也是瞧见了庄闻,她用胳膊肘捅了宝瑛两下,“怎么,你不去打个招呼?”


    宝瑛摇头,“他在工作呢,我去做什么。而且每天晚上我都给他打电话。”


    夏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还是得看紧点。”


    宝瑛不想上前,夏沁索性带着她在周围转了转。只可惜到处都在施工,没有什么看头。傍晚,两人走到慧忠里吃饭,一路上都是扬尘。到了吃饭的地方,腿上几乎没有什么干净的地儿了。


    夏沁在自己的裤脚上拍打了几下,道:“怪不得很少有人到这边来看呢,全是土。”


    两人随便找了个饭店,刚在店内坐下,就看到店外马路边停了一辆gl8,下来一行人,正是庄闻几人。


    饭店对面是庄闻落脚的酒店。


    夏沁到里面去和服务员点菜了,宝瑛看了眼时间照常给庄闻去了电话。


    铃声刚响起,她就看到不远处的庄闻拿出了手机。只是庄闻没有马上接起电话,而是任由它继续响。


    宝瑛没有着急,她把手机举在耳边,淡淡看着一路之隔的庄闻。


    铃声响了十几声,庄闻的下属都已经进了酒店,庄闻还在门口站着。


    好像马上就要挂断的时候,庄闻低头按下了接听。


    “喂,哥。”宝瑛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宝瑛,什么事?”


    宝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在做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那边沉默了两秒,“我在开会呢,最近太忙了,来不及和你说那么多,有什么事情吗?”


    “你什么时候回家?”


    “一时半会回不去。”


    “你总是这么说,到底什么时候能回?”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必须要在现场盯着。”


    “嗯,你忙吧。”宝瑛说完,原本想挂电话,可是忽然看到对面酒店广告牌上面的一个花瓶歪倒,眼看着就要掉落。


    “哥,后退!”


    庄闻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听了宝瑛的话,快速后退了两步。


    几乎是庄闻刚刚站定的同时,一个半人高的花瓶落到他刚才站的位置。庄闻的手机还举在耳边,他看向那个花瓶,心有余悸。


    他还在愣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已经赶到了眼前。


    庄闻睁大眼睛,宝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宝瑛扫了一眼庄闻,确认他没有大碍后,迅速冲进酒店。她刚才在花瓶掉落的五楼看到一个可疑人影,那人在花瓶掉落后,还探头向下观察情况。


    她迅速把那人的特征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应当是男人,个子不算太高,脸黑,手很白。


    巨大的声响,让酒店附近的客人、工作人员,以及路人都侧目而视。


    庄闻还没弄清楚情况,又看到对面的一家饭店跑出来一个熟悉的人。


    夏沁向外张望了许久,都不见宝瑛的身影,她再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庄闻正在震惊地看着自己这边。


    夏沁讪笑一下,原本她们是想来悄悄看庄闻,这一下被本人发现了,她还是有些尴尬的。


    庄闻和宝瑛的通话并未挂断,手机许是被宝瑛装在了口袋里,听筒里传来的全是摩擦的杂音。


    他板着脸对夏沁招了招手,夏沁到了他眼前后,随口扯道:“好巧啊,庄闻哥。”


    庄闻没空和她演戏,刚想问她怎么回事,这时酒店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赶了过来,他们看到自家的花瓶,一个劲地和庄闻赔礼道歉。


    庄闻摆了摆手,让他们调监控。


    宝瑛进了酒店后,没有房卡,根本没办法刷电梯。她找到逃生通道,爬楼梯一路上了五楼。她根据楼下看到的方位,很快定位到一间客房。


    可是到了之后,她才发现房门大开,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她走到阳台,向下看去,的确就是这个房间掉落的花瓶。


    忽然,她的手机传来声音。


    宝瑛拿出手机,才发现和庄闻的通话还没有挂断。


    “哥。”


    “宝瑛,到一楼监控室来。”


    宝瑛到了监控室后,发现庄闻神情凝重。


    “怎么了?”


    酒店经理也是板着一张脸,夏沁看了宝瑛一眼,“监控坏了。”


    宝瑛眉头皱起,“真坏了?”


    经理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家酒店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愧疚地看向宝瑛,“女士,监控真的坏了,从七天前开始,一到五楼的监控就已经黑屏了。”


    七天前,庄闻眯了眯眼,那就是从他刚住进酒店开始,就有人在考虑要害他了。


    宝瑛走近了,站在庄闻身侧,看着大屏幕道:“电梯的监控调出来。”


    宝瑛把事发前后的电梯监控看了个遍,在看职工电梯的时候,发现了眼熟的人。


    “停。”宝瑛让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把她觉得奇怪的画面放大,“这个人。”


    画面上的男人,挤在许多职工之间,身穿酒店的保洁制服,戴着一个巨大的口罩,手上则戴着一副白色劳保线手套。


    方才在楼下,宝瑛只是远远地看了那个可疑人员一眼,对他的轮廓大致有印象,和画面上的这个人很像。宝瑛印象很深的是,那个男人的手很白。


    她看着画面上的毛线手套,或许是因为戴了手套的缘故。


    “这是你们酒店保洁人员都要戴的手套吗?”她问经理。


    “不是,我们的保洁人员通常只有在整理内务的时候会戴橡胶的清洁手套。”


    宝瑛:“叫你们保洁的领班来认,看这人是谁。”


    领班来的期间,宝瑛、夏沁和庄闻三人对着监控画面仔细确认。


    领班来了之后,她对着眼前的可疑人员一脸懵,“这不是我们的人。”


    宝瑛问道:“你确定?”


    领班点头:“我在酒店干了十年,所有的保洁我都认识,这人根本不是我们酒店的。”


    经理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庄闻可是她们酒店的贵客,这真要是她们内部人员干的,怕是没办法给人家交代了。


    事情到了这里,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经理提议道:“庄总,报警处理吧。”


    庄闻点头,一行人进了电梯厅,准备送庄闻上楼休息。


    等电梯时,庄闻给高峻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帮忙处理这件事。


    眼下正是酒店工作人员准备交班、下班的时间。另一侧的职工电梯前,也有许多人在等待。


    又是三四个职工从大厅走进电梯厅,庄闻向那边瞥了两眼,神情紧张起来。


    他抬起手小幅度对着宝瑛和夏沁比划:刚进来的第二个矮个男人,是监控上的那个人。


    宝瑛看完,立刻警觉起来。庄闻的记忆力超常,他既然记住了那个人,就绝对不会有错。


    两个人皆是神色一凛,宝瑛悄悄拉了夏沁一把,夏沁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


    她们不动声色地向着职工电梯那边挪了几步,宝瑛在心里估算好距离后,给夏沁比了个手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可惜那人非常警惕,已经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小刀,向着宝瑛胸前刺去。


    宝瑛看准时机向后撤了两步,转而快速绕到那人的身侧。


    夏沁从那人身后出击,抬脚将人踹倒在地。宝瑛立刻上前锁住那人的双腿,


    夏沁紧绷的神经刚刚松下来,却见那人从地上扑腾到自己脚下,她瞳孔骤缩,尽管反应很快,但还是被小刀扎伤了小腿。


    宝瑛脸色沉了下来,下颌绷紧,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之后,用手肘撞击对方颈侧。


    众人只见那可疑人员忽然泄了力,瘫软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肺活量


    夏沁的腿疼得要命, 如果不是她刚才反应快,那把小刀定会直直插进她的小腿。


    尽管如此,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就医, 而是要宝瑛帮她拍照,越是鲜血淋漓越好。


    宝瑛一头雾水,夏沁忍着疼, 把自己的腿摆出一个看起来很吓人的姿势。


    “快拍, ”她低声催促,“拍完你直接彩信发给陈小姐,什么话也别说。”


    听了她的话,宝瑛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宝瑛挑眉, 掏出手机,按照夏沁的要求一连拍了七八张照片。


    等夏沁左挑右挑, 终于挑出两张看上去最严重的照片,给陈同珍发过去之后, 她立刻开始嚎着喊疼。


    刚喊了一句, 庄闻就出来了。


    三人现在正在距离酒店最近的派出所, 庄闻做完了笔录,轮到夏沁去了。


    夏沁问民警借了纸巾和碘伏来,自己简单把伤口处理了,就一瘸一拐地往询问室走去。


    刚才还是鬼哭狼嚎的姑娘, 转眼就没事人一般去接受询问了,把旁边的民警看得错愕不已。


    夏沁的笔录做得很快, 她从询问室出来之后,外头的两个人,一个站着, 一个坐着。


    宝瑛站在庄闻身侧,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夏沁出来,庄闻起身,“你的伤口去附近诊所处理一下吧。”


    夏沁摇头:“没事,伤口很浅。”


    话音刚落,宝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宝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夏沁,夏沁立刻道:“接,就说我……”


    她想了想道:“疼昏迷了。”


    宝瑛嘴角抽了抽,接听了电话。


    那边陈同珍的声音极为焦急:“我刚开完会,夏沁怎么了?!她现在怎么样?”


    “她被人划了一刀,现在……”宝瑛抬头再次看向夏沁,把手机递到夏沁耳边。


    夏沁急得不行,比划道:昏迷了!


    陈同珍见宝瑛说话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是不是很严重?”


    宝瑛默认:“有些。”


    “给我个地址,我马上去北京。”


    挂了电话,夏沁着急忙慌地要往最近的医院去。


    宝瑛问:“你还真找个医院躺着?”


    “当然。”夏沁找民警打听了附近的医院后,对着宝瑛道:“你别管我了,你就把地址发给她,我自己去医院。”


    “我和你一起。”宝瑛担心道。


    夏沁:“放心。你在的话,有些话我俩不好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宝瑛:“……”白担心了,眼前这人看上去分明是活蹦乱跳的模样。


    高峻开车把夏沁送去了医院,宝瑛跟着庄闻回了酒店。


    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进了酒店,经理看到两个人,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关切地询问在派出所的情况。


    庄闻把事情简单说了说后,道:“再开一间房,要最好的,给这位小姐。”


    “总统套房没了,但是还有一间……”


    经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宝瑛打断:“不需要。”


    庄闻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不住酒店住哪里?”


    宝瑛盯着他的眼睛:“我没说不住酒店,我住你的房间。”


    “不行。”庄闻立刻拒绝了她的提议。


    经理看着两人,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庄闻道:“给她开房间。”


    宝瑛:“开了我也不住。”


    “裴宝瑛。”庄闻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嗯。”宝瑛应了一声,随后向着电梯厅去了。电梯正巧停在一楼,宝瑛一手插兜,一手摁着电梯的“上”键。


    见庄闻迟迟不到,宝瑛侧了侧身,唤道:“回房间。”


    经理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微妙,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记得这两人是兄妹,吧?


    “庄总,”经理适时开口,“还需要开房吗?”


    庄闻的声音很低,“不用了。”


    他抬腿朝着宝瑛走去。


    到了顶楼,宝瑛紧跟在庄闻身后。庄闻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她关在门外,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进门后,庄闻烦躁地扯开自己的领带,随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京?”


    “你来的那天晚上。”


    庄闻脸色微变:“那你每天给我打电话,还要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整个套房只开了玄关的灯,宝瑛逼近了几步,顶光打在她的眉骨上,显得尤为阴郁。她稳步向前的姿态,自带迫人的气场,无声地压向对面的人。


    就连她右眉的疤,在此刻都平添了几分性感。


    “我想问。”


    “你!”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庄闻,却总能在宝瑛这里落了下风。


    “换我问你了,”宝瑛微微压下眉峰,“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庄闻心底泛起心虚:“我没有,只是最近的工作太忙了而已。”


    “真的?”宝瑛一点都不信他的话,“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和白家晖走得太近,又或者是……”


    她歪了歪头:“因为有人给我的包里塞了情书。”


    庄闻提起一口气,尽管他想说自己根本应该是本不知道什么情书,但是他知道宝瑛是不会相信的。


    宝瑛离庄闻的距离,鼻尖处不过三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庄闻紧张的情绪。


    见他不说话,宝瑛又道:“我想,因为你喜欢我。”


    庄闻感觉自己现在紧张得都忘记了怎么呼吸,他猛地掐着自己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艰涩开口:“我是你哥。”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句话倒像是在劝自己。


    “那又怎样?”


    庄闻咽了咽口水,“宝瑛,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能分得清楚亲情和爱情吗?”


    果不其然,宝瑛摇了摇头。


    看见她的动作,庄闻只感觉自己心都死了。


    很快,宝瑛的一句话,又把他的魂给吊了回来。


    “那些都不重要。”


    庄闻感觉自己要抓狂:“对你来说,什么是重要的?”


    “你。”


    “可是我们到底算什么呢?”


    宝瑛掰开他捏紧的手,他的手心已经被自己掐破皮,“都行。我只要你在我眼前,永远都在。”


    庄闻反复咀嚼宝瑛的话,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时到达了顶峰。


    他语无伦次道:“我有病,我有很多病。我的腿有残疾,我的精神也不怎么正常。喜欢妹妹,这太不正常了。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


    庄闻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宝瑛稳稳握住他的双手,“继续说。”


    “你还要我说什么!我……我讨厌你和其他男人接触,我讨厌我自己,这简直就是精神病!我什么也不敢和你说,你不要总是看着别人。我……”


    庄闻向着屋内四处看去,他扫到旁边餐桌上放着下午送来的果盘,过去拿起上面的钢叉,他需要快速让自己恢复正常的状态,他这个模样,宝瑛会害怕的。


    他对着自己的左胳膊狠狠扎去,可是预想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宝瑛捏住了他的手腕,“放下。”


    她的声音很冷。


    庄闻松手,钢叉掉落在地,他哭了,“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些,对不起宝瑛,对不起。”


    宝瑛太着急,用的力气大了些,庄闻的手腕被她捏得泛红。她松了松自己的力道,轻柔地按着他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寸。


    “都可以说。”


    “什么?”庄闻泪眼朦胧。


    宝瑛抬眼:“我说,这些话你都可以说,都可以告诉我。”


    “为什……”


    庄闻感觉,自己的嘴唇变得轻柔,愣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宝瑛和自己之间,已经没有了距离。


    如果现在问宝瑛,为什么要吻她哥。她的回答多半是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让她哥继续难受下去,她觉得,或许庄闻不说话就不会难受。


    宝瑛叼着他的下唇,呼吸急促起来。


    好软。


    不过也有些干,北京的风这么大,她哥也不知道涂一点凡士林。


    宝瑛伸出舌尖,在他的下唇轻轻舔舐。


    “你……”庄闻不知道该对眼前的情形作何反应,他想问宝瑛,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张开嘴的结果,就是被宝瑛继续侵入。


    宝瑛按着他的脑袋,含住他的舌头,舌头更软了。


    渐渐地,庄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喘不上气来,他微微低头,想要躲避宝瑛。


    可是他根本躲不掉,那抹湿热的气息,紧追不舍。


    宝瑛皱了皱眉,对庄闻的动作极为不满,他怎么可以躲着她呢。她看向庄闻的目光里,多了许多委屈。


    宝瑛把他侧过去的头,掰到自己眼前,不肯放过他的唇舌一丝一毫。


    两个人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宝瑛忽然松了口,庄闻呼吸的节奏不对。


    终于得以呼吸新鲜空气,庄闻双手搭在宝瑛的肩上,大口呼吸。


    他的嘴唇轻轻颤着,眼神中是湿润的情热,宝瑛感受着他胸腔的剧烈起伏。


    这是宝瑛第一次接吻,而且是和她哥接吻,这感觉实在是太过舒服,她有些忘乎所以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好喜欢。


    她双手捧起庄闻的脸,在他的唇角亲了又亲。


    “庄闻,我不在乎你是我哥,还是所谓的恋人。我可能真的分不清,我只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行吗?”


    宝瑛的眸子又黑又亮,庄闻仿佛看到十四年前自己第一次在月下看到的那双眼睛。


    是那样纯真,是那样吸引着他。


    宝瑛没有说太多话,她的一个热切的吻,足以接住庄闻大半的情绪。


    庄闻渴求似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宝瑛弯了弯唇角,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助听器,“我也有病。”


    庄闻不再忍耐,他双手环住宝瑛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宝瑛把脸别了过去,她轻笑一声:“接吻的感觉是很好,但是你的肺活量不太行。”


    庄闻眯了眯眼,不爽地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他把自己整个身子都送了上去,接下来的事情似乎是水到渠成。


    忽然,宝瑛停住了向下探索的手。


    她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不会。”


    什么?


    庄闻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进攻


    庄闻脑子宕机了, 从小到大他教过宝瑛很多事情,可是没想到如今箭在弦上,他连这种事情也要手把手教。


    好在宝瑛是一个很会举一反三的学生, 庄闻教了她如何开拓,她就能融会贯通如何进攻。


    他微微低下头去看那颗伏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已经全是浆糊了。


    “宝……嗯……”


    宝瑛大发慈悲地松口, 抬眼看他, “怎么?”


    “凉。”


    宝瑛略一思考,八成是自己的助听器贴在庄闻胸前的缘故。她抬手把助听器摘了。


    夜色更深,庄闻的脑袋也更懵了,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流出。


    宝瑛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问:“疼还是爽?”


    庄闻根本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难耐地摇摇头。宝瑛挑了挑眉,她在庄闻的鼻梁上亲了一下, “问你呢,嗯?”


    “……不知道。”


    宝瑛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 遂向更深处探去。


    长时间处于绷紧腿的状态, 庄闻有些受不住了。


    “腿疼。”他告诉宝瑛。


    宝瑛握住他的小腿, 像从前按过许多次的那样,给庄闻揉捏,缓解他的疼痛。她的另一只手仍然放在原处,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边是熟悉地按揉, 一边是生疏地开拓,庄闻的意识渐渐模糊, 感觉自己好像要去往天堂。


    ……


    第二天,庄闻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人。他快速起身, 难道昨晚是他做的一个梦吗?


    他害怕极了,也失望极了。


    正当他准备下床,忽然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一种不熟悉的难受。


    思索的空当,他听到卧室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靠谱吗?”宝瑛用一只手剥了个鸡蛋放到盘子里,她的另一只手,正在举着手机,手机那头是夏沁。


    “陈小姐推荐的,差不了。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庄闻哥愿不愿意去。”


    宝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对这件事她也很犹豫。


    既然庄闻把自己吃药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就说明不想让她知道。不过很快,宝瑛就不再想那么多了,有病就得治,她哥必须去看医生。


    宝瑛转而问道:“你和同珍姐怎么样?”


    夏沁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目前一切顺利,她昨晚连夜赶过来的,可着急了。”


    宝瑛放心了,又嘱咐她:“你也别太折腾,伤该‘好’的时候,就要‘好起来’,不要总让她担心。”


    夏沁还在电话那头保证,宝瑛听到卧室有声响,她的目光扫过去,就看到庄闻已经穿好衣服起身了。


    宝瑛和夏沁匆匆说了两句话,便挂了电话。


    “哥,你怎么起来了?”


    庄闻洗漱好出了卧室,他扣好自己衬衣最上面的那一颗扣子,“马上都要十点了,工地上还有事,当然得起。”


    方才他见宝瑛在客厅后,一颗悬着的心稳稳落地,动作间充斥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宝瑛端起桌上的早餐,拿到庄闻眼前,“服务生送来的,说是西班牙火腿,吃吗?”


    庄闻看了一眼,“你没吃?”


    “生的,不爱吃。”


    庄闻摇摇头:“太咸了,我也不想吃。”


    宝瑛随手把盘子放到一旁的餐车上,问:“哥,你今天有空吗?我约了心理医生……”


    宝瑛的话还没说完,庄闻的神色就冷了下来,他戴袖扣的动作停住,“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昨晚他胡言乱语了很多,但是宝瑛对他的话还有行为,都不算惊讶。


    “你走了之后,在你房间柜子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些药。”


    庄闻的脑子宕机,其实他还是不想宝瑛知道自己生病这件事情,起码不要知道得太详细。


    宝瑛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心神一动,凑近了些许,鼻尖碰上他的鼻尖,轻轻蹭了两下。庄闻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正当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时候,宝瑛已经吻了上去。


    有了昨晚的经验,她已经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让庄闻换气。


    一吻结束,庄闻向后几步,靠在卧室门上,他的腿软了。


    卧室门并没有关紧,他用力靠过去,如果不是宝瑛拉着他,他就摔进卧室了。


    如果不是庄闻承受不住,宝瑛不想这么快结束。宝瑛想,如果这就是大家心中的“喜欢”,那她一定很喜欢庄闻,她为什么没有更早些发现接吻的妙处。


    “今天有空看心理医生嘛?”宝瑛又问了一遍。


    庄闻觉得,或许之前自己担心得太多了,即便宝瑛知道他有心理疾病,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见庄闻不说话,宝瑛紧追不舍:“明天有空吗?后天呢?不能再晚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回去?”


    “嗯,言律那边很忙,必须要回去了。”


    庄闻的声音淡淡的:“这样啊。”


    宝瑛看着庄闻,冷不丁蹦了一句:“哥,我好喜欢你。”


    这次庄闻没有再问是什么样的喜欢,因为已经不需要问了。


    转瞬间,两人又进了卧室。


    庄闻的衣服白穿了。


    庄闻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而且还是舒服的两觉。


    他缓缓打了个哈欠,宝瑛端着碗进来,见他醒了,嘴角勾了勾,“等会去工地吗?”


    明知故问,庄闻悠悠看了她一眼,“去,不用等会,我现在换了衣服就去。”


    宝瑛连连安抚道:“你都累了一天了,别去了。”


    她坐到庄闻床边,端着粥递到庄闻面前,“我让餐厅煮了点粥,吃点东西。”


    庄闻接过碗,用勺子舀着喝了一口,温度正正好。


    “你还好意思说我累,中间我说了好几次要停,你怎么做的?”


    宝瑛眨眨眼:“抱歉,我没听见。”


    庄闻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你看不懂我的口型?”


    裴宝瑛理直气壮:“那时候哪管别的。”


    庄闻还没做好要见医生的准备,可宝瑛才不管那么多,在自己回家之前,托陈同珍约好了心理医生。


    若是旁人,遇到这种事,怎么着也得哄哄人家。可宝瑛却不这样做,她一声不吭地把人拉到了医院。


    “我真的没空,我上午还有个会要开。”


    “嗯嗯。”宝瑛随口应道,依然牵着庄闻往诊室走。


    见到了医生之后,庄闻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这是把自己剖开了给宝瑛看,生理上和心理上都是。


    他几次暗示宝瑛不用陪同,宝瑛不知道是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依然杵在诊室里。


    医生有些看不过眼,提醒家属可以先回避。


    宝瑛点点头,但说出来的却是:“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在外面等候的夏沁听到诊室里的对话,实在是看不下去,打开门缝给医生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地把宝瑛拽了出去。


    “为什么拉我出来?”


    夏沁捏了捏眉心:“这是心理治疗,你在不合适,得让庄闻哥和医生单独沟通,这样才有效果。”


    宝瑛一脸不爽:“他有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


    夏沁劝道:“是个人就有隐私。”


    宝瑛冷哼一声,看向诊室那扇紧逼的门,好像要把门看出个窟窿来。


    如果放任宝瑛在那里盯门,她能盯到庄闻出来都不会动一下。夏沁拉了拉她胳膊,问:“那个男的因为什么要害庄闻哥,知道了吗?”


    宝瑛回头:“他说是因为想要报复社会,尤其是报复有钱人。但是我哥那边派人查了,那个男的和郑家有点关系,他的籍贯是萍县东湖村。”


    夏沁瞪大眼睛:“他那个弟弟干的?”


    “不确定,也有可能是他爸。”


    “虎毒尚且不食子,如果真是他爸,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这话让宝瑛想起什么,她冷冷道:“梁兴杰不也是吗?”


    “也对。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会疼惜。”


    阳历2008年的第一天,宝瑛是在首都度过的。2号下午,她和夏沁一起跟着陈同珍的私人飞机,回了省城。


    1月份的最后一天,排期了很久的萍县化工厂案开庭。言淳带着宝瑛去了萍县,这是一个并不好打赢的案子。开庭五天后,判决书送到了周岚手里,言淳依然维持了她从业以来不败的战绩。


    周岚激动地抱着宝瑛,这是她几十年来最高兴的一次,也是哭得最狠的一次。


    很快,因为案件本身和众多当事人的特殊性,萍县化工厂职业病案受到了官媒关注,尤其是在全省范围内,掀起了极高的讨论度。


    言淳借势推出了言衡律所的新业务板块——残障人士零收费公益代理诉讼。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言衡律所收到的关注同样直线上升。从前的言衡,虽然算得上是一线所,但是在知名度这方面,主要在沿京一带。而这次,让言衡律所真正走进了大众视野。


    宝瑛主动向言淳申请,到新业务板块工作。言淳想也没想,一口回绝了她。


    “为什么?”


    言淳放下手中的笔,“我相信,如果你去了新板块,一定也能做好。可是宝瑛,我希望你从业的起点,我希望你的执业起点,能更高一点。”


    宝瑛想要说话,言淳抬手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很想去帮助那些特别需要帮助的人。可我的想法是,等你自身办案实力、行业资源足够扎实,再做公益能帮到更多人。至于现在,自然有最专业的前辈去做最专业的事情。”


    “言律,容我问一个可能会冒犯的问题。是不是从你决定接手这起案子开始,你就想好了怎么为律所造势?”


    言淳笑了笑:“是,对律师而言,这是生意,但是它的意义绝不止于此。只有大家亲眼看到这类维权能够胜诉,才会有委托人知道,真正碰到类似的情况时,该如何去做。你或许觉得我这番话有些冠冕堂皇,但是宝瑛,你要记住,本事练成,方能渡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南山崔崔


    庄闻这次出差的时间很长, 他在北京待了快两个月,临近过年的时候终于得空回家。


    小别胜新婚,虽说两人偶尔在北京见面, 却还是彼此思念得很。


    庄闻在机场看到宝瑛的时候,心都飘了起来。他拉着行李箱,加快步伐, 他想快点靠近宝瑛。


    临到跟前, 宝瑛顺手接过庄闻的行李箱。解放了双手的庄闻顾不上那么多,狠狠抱住了宝瑛。


    宝瑛轻笑一声,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抚在庄闻背后。


    “咳咳。”


    旁边传来两声熟悉的咳嗽声, 庄闻立刻从宝瑛怀里出来, 他这才发现,宝瑛不是一个人来的。


    刚才他满脑子只想着宝瑛, 所以根本都没发现宝瑛的身旁还站着三个人。


    丁佑宛右手握拳,放在嘴边遮挡笑意。刚才的咳嗽声就是她在出声提醒。


    庄闻不爽地皱眉:“你怎么来了?”


    丁佑宛收敛了笑意, 轻晃着脑袋道:“南山崔崔, 雄狐绥绥~”


    庄闻像是被她戳中了心思, 登时神色一变,给了丁佑宛一个眼刀。


    同宝瑛一起来的,还有夏沁和陈同珍。听了丁佑宛的话,夏沁一脸尴尬地抬头望着天花板, 剩下宝瑛和陈同珍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陈同珍低声问。


    宝瑛努力思考后说:“应该是一句诗。”


    陈同珍:“我能不知道吗?”


    宝瑛看了她一眼,陈同珍还真不一定能知道这是一句诗。


    庄闻问丁佑宛:“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丁佑宛:“不是你说今天见面谈股份的事情吗?”


    庄闻一脸幽怨道:“那也不用到机场来接我吧。”


    丁佑宛轻哼一声, 对他见妹忘友的行为很是不齿。“我好心好意来接你,你居然不领情。”


    庄闻又向陈同珍和夏沁的方向看了一眼,宝瑛给他解释道:“同珍姐说有事情找你, 就顺便跟我一起来了。”


    最终,一行五个人聚在庄闻家里。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方晴看着这些孩子们高兴极了,说什么都要给大家好好露一手。


    宝瑛怕她做这么多人的饭太累,连连劝着她休息,然后从附近的酒店定了桌餐送到家里。


    外送的午饭刚刚送到,说巧不巧,别墅门外又来了一人。


    “都在家吗!我可是知道你回来了庄闻!走走走,带你去吃海鲜,刚从日本运来的!”


    关辰进了门一瞧,一大堆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丁佑宛淡淡瞥去,勾起一个礼貌的笑。


    庄闻端着茶从岛台过来,看见关辰头都大了,没想到他会过来。


    “我有点事和她们谈,要不你等我们谈完事再来?”


    关辰太久没见过丁佑宛,自从她结婚后,他总是特意避开她的消息。他看着丁佑宛,一时怔住,庄闻又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关辰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大摇大摆地搬了把椅子坐下,正坐在宝瑛和庄闻中间。“我也没吃午饭,正好你这有席面,我顺便一起吧。”


    庄闻额角跳了跳,这小子也太得寸进尺了些,他好不容易能离着宝瑛近一些。


    宝瑛的手从关辰座位后绕过,拉着庄闻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就让关辰坐这里吧。


    庄闻转念一想,也只能让他坐这里了。在场的陈同珍和夏沁,关辰都不认识,如果不坐在自己和宝瑛中间,便只能靠着丁佑宛。


    吃饭席间,庄闻提起了股份的事。


    丁佑宛的母亲早年曾和郑世豪有过合作,当时郑世豪转让给她3%的盛运集团股份。这份股权,在丁佑宛成婚时,被母亲当作新婚礼物赠予了她。


    历经数十年发展,盛运集团体量庞大,两年前已经在美国挂牌上市。庄笙韵出任集团董事长,手握30%股份;郑世豪持股30%,是举足轻重的大股东;庄闻手里的股份,一部分来自庄飞月遗留的10%,另一部分是庄笙韵给他的7%。


    2008年初,股市牛市泡沫逐步出清。庄闻开出七亿人民币,希望从丁佑宛手中协议受让这3%股权。念及二人交情,丁佑宛主动让利八千万,但提出附加条件:要庄闻为丁家提供市中心一块六十亩市中心土地的十年使用权。


    庄闻飞快盘算了一笔账,这块地按市场行情租赁,十年租金大约五千万,他当即应下这笔交易。


    另一边,收购零散股份的事,庄闻早前已经托陈同珍从中牵线。


    当年郑世豪为笼络人心,给不少集团中层发放过股权激励,单个人持股不多,大多集中在0.1%0.3%。庄闻曾亲自出面接触这批人,即便开出高价,也屡屡碰壁。这些中层都是郑世豪一手提拔,立场天然偏向郑世豪。


    走直接谈判行不通,庄闻才拜托陈同珍出手,由她这个和省城牵扯不多的人出面,在二级市场上溢价收购这些小额持股人的筹码。高出市价的报价很有诱惑力,不少人愿意出手转让,几番操作下来,一共收拢到2%的股份。


    “看见你哥没有,当初在湾市找我办事,条件一条接着一条,半点亏都不肯吃,你可得多留个心眼。”陈同珍打趣宝瑛。


    几番打交道下来,庄闻早已摸透陈同珍的性子,听出她是玩笑,也毫不客气地回怼:“陈总忙活这一通,也就帮我收来2%的股份,经费倒是消耗不少。都说陈家出手阔绰,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宝瑛给他们两人这边布完菜,那边布,桌上这几个人光顾着说话,饭没吃几口。


    方晴看她顾不上自己吃饭,心疼得直往宝瑛的碗里夹菜,“宝瑛你尝尝这个小排,可好吃了。”


    没一会,庄闻也发现了,便不再和其他人说话,也给宝瑛碗里夹菜。


    丁佑宛评价道:“这个小排做得是不错。”


    宝瑛尝了后跟着点头。


    那排骨离着关辰最远,他非要伸长了筷子也去夹,刚放进嘴里,他就略带嫌弃道:“难吃。”


    丁佑宛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可是越不搭理他,他越来劲,“宝瑛,你觉得好吃吗?”


    “嗯,还不错。”


    听了宝瑛的回答,关辰气得难受,献殷勤似的给庄闻夹了好几块,“你尝尝,是不是很难吃。”


    庄闻虽然觉得他幼稚,却还是尝了尝,最后给到的评价是:“略一般。”


    “是吧是吧。”


    宝瑛啃完自己碗里的两块肋排,淡淡地又补了一句:“是有点一般。”


    关辰得意地看向丁佑宛,丁佑宛则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宝瑛,这丫头也太没有标准了吧!


    庄闻说什么就是什么。


    宝瑛全然不在乎,又啃了一块排骨。


    庄闻被她的墙头草行为逗笑,噙着笑从桌上的菜中搜寻宝瑛爱吃的,然后统统夹到宝瑛碗里。


    下午,庄闻和陈同珍、丁佑宛完成了股份转让,宝瑛则是回学校办了点事。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她在教学楼门口正巧撞见白家晖。白家晖见了她很是高兴,连连问她周岚的那个案子。


    “听笑笑说,一开始并不顺利,最后赢了多亏你和言律。可惜我参加考试去了,开庭没能去,本来还想去给你们加油的。”


    宝瑛抱臂好奇道:“那是法庭,你怎么加油?”


    “我学手语,无声地给你们加油!”白家晖胡乱比划了一通。


    宝瑛仰脸笑了几声,“以前也没见你学会。”


    白家晖撇撇嘴:“那是以前我没好好学。”


    “你考研怎么样?”宝瑛问道。


    “考本校,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往校外走,走着走着,宝瑛猛然抬头,向前方张望,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白家晖看着她的动作,也向前望去,问道:“怎么了?”


    宝瑛摇摇头:“没什么。”


    虽说已经放了寒假,但是学校里的人不算少。光是停在操场附近停车场上的车,就比平日里只多不少。


    不多时,路灯亮了,照在刚下过雪的地上,格外亮堂。


    待两个人走出校门后,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闻站在灯下,心里泛起凉意。明明宝瑛知道白家晖喜欢她,明明她已经和自己在一起了,为什么不知道保持距离。


    这话他想向宝瑛说出来,可又觉得这样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意思,人家两个人也没做什么。


    庄闻只好把气都撒在脚边的雪上,他专挑有积雪的地方走,狠狠地把雪踩出一个洞。


    等他走到自己车前,一抬头却发现宝瑛靠在车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庄闻觉得自己的那点别扭劲都被宝瑛看在眼里,一时很是不好意思。


    他的语气很硬,还带着点埋怨:“你从哪冒出来的?你跑我这里来干什么?不是和那个姓白的一起走了吗?”


    宝瑛歪了歪头,身子一动没动,道:“你还是对省大不够熟悉。我掐指一算,有人在学校里等我,必须得回来一趟。”


    庄闻轻哼一声:“你就耍贫吧。”他按下车钥匙,走到驾驶座旁,“起开,我要开门。”


    庄闻根本就没意识到,他对宝瑛说的话,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宝瑛笑着侧身闪开,从他手里接过钥匙,然后推着庄闻的肩头,把他带到了副驾驶门前。


    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庄闻看了她一眼,方才心里那点不痛快烟消云散了。


    宝瑛发动起车子,“晚上想吃点什么?回家吃还是出门吃?”


    见他不说话,宝瑛又道:“或者我给你做?”


    庄闻连忙摆手:“晴姨在家做好饭了。”


    宝瑛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刹车。


    “绿灯还剩十多秒,你怎么停了?”庄闻的话刚说出口,宝瑛就向他凑了过去,啃在他的嘴唇上。


    这个红绿灯很长,有180秒。


    红灯的最后一秒,宝瑛迅速抽身,在驾驶座上坐正,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庄闻则是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靠在座椅上,懵懵地盯着前方玻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纵容


    晚上宝瑛洗完澡后, 把自己房间的床褥统统搬到了庄闻房间里。


    铺完床,宝瑛直接扑进了被窝,可是还没躺上几秒, 她就被庄闻从床上扶了起来。


    宝瑛不舍地坐直身子:“干嘛?”


    庄闻挤了些护肤精华拍在她的脸上,“冬天这么干,洗完脸得擦一擦护肤品, 要不然脸都干裂了。”


    宝瑛闷声应和, 任凭他在自己脸上又拍又擦。


    她忽然想起,先前夏沁问她,和庄闻的相处,和从前有什么变化。


    那会儿宝瑛想了又想, 只能摇摇头, 道没什么变化。


    现在,宝瑛不这么想了。她撩开一只眼皮, 偷偷瞧庄闻。庄闻正把多余的精华液随手拍在自己胳膊上。


    宝瑛对他稀罕得不得了,侧过头去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庄闻一下子愣在原地, 良久, 他无奈地笑笑:“闹什么?”


    她现在可以随时亲她哥。


    宝瑛扑进他的怀里,揽住他的腰肢,随后又向他睡衣领子里钻。


    庄闻一把按住她的脑袋,正色道:“做什么?”


    宝瑛不说话, 略微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她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庄闻把脸别去一边,“行吧。”


    很快,他就感到胸前一片湿热。


    宝瑛格外喜欢他的胸前, 前几次在床上,总是把庄闻咬得必须得穿背心,才能出的了门。所以他不许宝瑛再这样,可是这次,他又像原来一样纵容她了。


    两人都是刚洗过澡,可是没多久,庄闻的身上就汗涔涔的。这回换成他在宝瑛怀里,难耐地仰着头,脚背绷得很紧。


    “放松,”听着宝瑛的命令,庄闻渐渐放松,然而还没等他适应这种感受,宝瑛又唤了他一声,“哥。”


    庄闻忍不住了,紧紧抓着宝瑛的手,任凭自己的身体产生变化。


    ……


    晚上,庄闻总是难以入眠。不过每次和宝瑛睡在一处,他都会睡得无比香甜。


    宝瑛把床上简单收拾了一番,冲了个澡,再次钻进被窝。


    她刚靠近庄闻,庄闻两条白皙的胳膊就缠到了宝瑛身上。宝瑛偏过头去看他,他还在睡梦中。


    第二天一早,庄闻是被宝瑛叫醒的。她原计划出门跑步,一出门却发现下了好大的雪。她便走到附近的早餐店,买了两份馄饨回来。


    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从今天开始,庄闻给方晴放了长假,正月十五再来这边。


    “起来吃早饭。”宝瑛站在庄闻床边,屋内窗帘被她拉开了一半,她的影子投在庄闻身上,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笼了起来。


    庄闻从一旁捞过手机,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手机里有三个郑世豪打来的未接来电,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向一边。


    宝瑛把他的手机从床上捡起来,滑开盖,看到上面显示的内容,又把手机扔了回去。


    昨晚折腾得比较晚,庄闻磨蹭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等会我去趟集团,晚上咱们出去吃。”


    说话间,宝瑛就把十二个馄饨都吃完了,这时庄闻才刚嚼完第五个。


    他抬眼道:“慢点吃,细嚼慢咽。”


    宝瑛点点头,端起碗来放到厨房。


    “下午还得去医院,已经都约好了,别忘了。”


    听到要去医院,庄闻兴致缺缺,“都快过年了,能不去吗?”


    “和过年有什么关系?医生说你最近精神好多了,复查不能懈怠。”


    庄闻只好点头。


    郑世豪的消息十分灵通,庄闻昨天和丁佑宛她们办理的股权转让,郑世豪今天就把庄闻叫到自己跟前来敲打他。


    对于郑世豪的话,庄闻只当是放屁,左耳进右耳出,反正股份都已经到手了,郑世豪再念叨又有什么用。


    郑世豪在自己办公室敲打了庄闻半个多小时,随后又开始放软了语气说好话,恩威并施,庄闻却一点都不在意。


    等他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郑楷东在外面秘书处的房间等待,他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地举着一份财报看。


    见庄闻出来,郑楷东瞥了他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起身往郑世豪办公室去了。


    庄闻临走的时候听到郑楷东抱怨:“爸你不是说要给我股份吗?我可是按时到的,在外面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郑世豪冷冷道:“谁说要给你股份了,你看我这还有吗?让你妈给你吧……”


    庄闻在省城这边的医生,是关辰母亲给介绍的。那人年纪不算太大,刚刚成家,人倒是专业极了。


    宝瑛陪着庄闻看过很多次心理医生了,这会儿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场,便自觉退出了门外。


    医生很是健谈,随口从宝瑛身上聊起。


    “那位是您妹妹吧?我听关院长说您和妹妹关系很好。”


    庄闻点了点头,没有了前些日子的不自在,把自己和宝瑛的关系坦白地告诉了她:“是,她也是我的爱人。”


    医生一点也不惊讶,继续道:“你们看起来就很登对。”


    回家的这段时间,宝瑛有事没事都要陪着庄闻来复查。庄闻的工作也不似从前那样天高皇帝远,他几乎时时都在郑世豪的眼皮子底下。


    他每天忙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家,就连除夕也不例外。可真要是深究起来,庄闻并没有做什么要紧的工作,光是集团内杂七杂八的乱事,就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庄闻心里清楚,郑世豪现在对自己警惕得很,这是想方设法要把他边缘化。


    “他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吃我们庄家的,用我们庄家的,还想在盛运当老大!”庄闻说到生气的地方,干脆把筷子一摔。


    庄闻有气撒的出来,宝瑛觉得是好事,不过她本身也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便只点了点头,认同他的想法。


    “那个郑楷东也是个脑残,郑世豪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挑拨他,没脑子的东西。”


    宝瑛把他扔掉的筷子收拾起来,又去厨房给他拿了一双新筷子。庄闻正在气头上,看着这些菜一点胃口都没有,气鼓鼓地给宝瑛夹菜。


    “我不可能再去加班了,那点破事谁爱干谁干,咱俩出门约会去。”


    提到约会,宝瑛很是新奇:“行啊,我还没约过会呢。”


    庄闻瞪起眼睛盯着她:“你还想和谁约会?”


    宝瑛瞧他吃醋的模样有趣,笑着捏上他的嘴巴,把庄闻捏成一个小鸭子嘴,“没谁了。”


    庄闻挣脱开她的手,终于笑了出来:“这还差不多。”


    正月初六一早,庄闻就醒了。他醒的时候,宝瑛还在睡着。


    放假的时候他难得能早起,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去宝瑛的房间给她收拾衣裳。


    宝瑛的衣柜里大多都是运动装,庄闻挑了好久也没想好,在约会的场合,宝瑛应该穿什么。


    最后他索性挑了一身都是自己买给宝瑛的衣服,那件Gucci大衣是年前刚买的,他送给宝瑛的过年新衣。


    宝瑛醒来后,连半点儿脑子都没动,吃完了庄闻做的早饭,套上了庄闻为他搭配好的衣服,就准备出发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庄闻就接了个电话,是郑世豪打来的。通话的内容无非是要庄闻到集团来待命,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忙。


    庄闻皱着眉头听他说话,不耐烦已经从眼神里溢了出来。


    宝瑛上前轻轻按在他的眉心,看着她,庄闻脸上的表情才算柔和了一些。


    庄闻仔细瞧了她的穿着,忽然放下电话,让郑世豪在电话那边自顾自地讲着,自己则是去整理宝瑛大衣的带子。


    “怎么系成这样,很快就会松了的。”


    宝瑛极为自然地张开双臂,庄闻低着头在她腰间动作。


    电话那边的郑世豪听不到庄闻的应声,连连问道:“你在听吗?”


    庄闻不想搭理他,远远地喊了句:“我这里信号不好。”随后果断挂了电话。


    宝瑛轻笑两声:“不喜欢和他说话就别接了。”


    庄闻道:“说的对,下次不管他。”


    两人到了商场,庄闻先拉着宝瑛去了专柜,嘴里还念叨着:“我就说总感觉你穿这身好像缺点什么,应该搭一条围巾的。”


    庄闻挑了三条围巾,实在是抉择不出来,他问宝瑛,宝瑛更是只会回答“都行”“都好”。庄闻也懒得选了,便让柜员都给包了起来。


    庄闻定的餐厅和商场有着一路之隔,为了图方便,宝瑛没去地库开车,两人拎着购物袋从一楼室外走了过去。


    庄闻问:“暖和吗?”


    宝瑛挽着庄闻的胳膊,向他的方向凑了凑:“嗯。”


    “那就好,这条围巾和你很相配。”


    面对宝瑛,庄闻总有操不完的心,快走到到餐厅门口时,他看着宝瑛忽然道:“哎,那个标签是不是没剪啊,我看看。”他捏着宝瑛的围巾翻了个面,上面的标签果然还在。


    “你也不觉得脖子难受,傻不傻?”庄闻重新给她整理了围巾,这一时半会没办法剪掉标签,只能让标签露在外面。


    理好后,他的嘴并没有停下:“等下进了餐厅,让服务员取把剪刀来,把标签剪下来。那个柜员也不知道提醒一下。”


    宝瑛很喜欢他念念叨叨的模样,瞧在眼里可爱极了。她没忍住在他下唇轻轻咬了一口,庄闻震惊地捂住嘴巴,立刻东张西望起来。


    “大庭广众。”


    宝瑛撇撇嘴,不服气道:“不行吗?”


    庄闻:“虽然法律上没说不允许,但是当街这样,影响不是很好,这家餐厅很多人都是一家人来的,全是小朋友。”


    宝瑛才不管那么多,在庄闻的嘴上又亲了一下。


    庄闻无奈地笑笑,谁家小朋友也比不上他家宝瑛,只好任她去了。


    宝瑛再次靠近他,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迟迟没等到宝瑛的吻落下来。他悄悄掀开一半眼皮,就见宝瑛凑在自己眼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顿觉不好意思,可是又认为自己眼睛都闭了,心理建设都做好了,不亲亏了,于是他快速碰过宝瑛的脸亲了一口。


    宝瑛看着他的动作遮着嘴笑了几声,庄闻挽起她的胳膊拉着人大步往餐厅走。


    在庄闻心里,他总觉得两人兄妹大于恋人,和宝瑛在人多的地方亲热,他总会浑身不自在。而宝瑛心里则没有这根弦,反正对象都是庄闻。


    “走了走了,你肚子不饿吗?”


    宝瑛认真思索道:“有点。”


    “那就快点去吃饭!”


    “好。”


    宝瑛和庄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且令人讨厌的声音。


    “哟,这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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