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足球]天才陨落之时 > 2、第 2 章
    1986年,拜仁慕尼黑。


    塞贝纳建筑低矮朴素,被居民区环抱,几块平整的天然草皮,木栅栏隔开训练场与街道,几棵椴树凑在一起,风里混着青草与泥土气息。


    一线队早训热身结束,队员趁补水休息松散围站,低声传开今日最大的怪事.


    “你听说了吗?乌利身边带了个小孩!米夏打听到那小鬼会在一线队待一段时间。”


    “什么叫和一线队待几天?合练?还是球童?”另一个人回应他:“这不合规矩吧?拉特克不会同意的。”


    “什么小孩?”有人朝米夏埃尔·鲁梅尼格看去,“你见到了?”


    米夏埃尔·鲁梅尼格耸了耸肩,他也只是偶然路过听到工作人员们讨论的内容而已:接下来一段时间,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要以观摩球员的身份在一线队待上一段时间,这个孩子甚至不是拜仁青训的成员。


    “九岁?自己丢球捡球还不够吗?”“谁知道?说不定是哪个高层的儿子。”


    “可能是某个高层的孩子来观摩吧,”旁边的人拿着水杯喝了口水,“跟着一线队一起活动值得炫耀,孩子炫耀的时候还会把简单的触球练习也说成训练,毕竟这听起来好听多了,九岁?我想他可能是u8都进不去。观摩就观摩吧,让他早点知道一线队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有人笑起来,拜仁偶尔会让一些青年队的小孩观摩一线队训练,虚荣的孩子喜欢把场边随便踢几脚球、摸一摸草皮,回去吹嘘成“跟随一线队训练”的履历,这很常见。值得感到意外的只有年龄,九岁在一线队的存在太多余。


    一场公开的人情特权,但是只是多一个孩子远远站在线外的安全区里看球,又不是把人安排到一线队里了,有谁会在意呢?


    “是啊,一线队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同他们没有讨论到一块,单纯只是路过并且顺便评价的人说道。


    本来还讨论得火热的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被嘲讽的人站起身子,又被身旁的人拉着坐了下去。


    “算了,算了。”


    “回去吧。”


    奥根塔勒出声制止了事情进一步发展,他的制止一方面出于职业队长维持队内秩序的本能,一方面是担心洛塔尔·马特乌斯再创佳绩,哪怕这里是拜仁慕尼黑,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搭台唱戏。


    马特乌斯的没事找事不是第一天,大多人只是把这件事和那个传闻当成练习前的放松谈资。哨声响起,喧闹声消失了,一线队训练正式开始。


    一线队今天的训练主要是传控演练、卡位防守、边路冲刺和分组逼抢,全程节奏紧凑、对抗激烈,拉特克在旁边一边吹哨一边拿着笔在本子上比划。


    球队分为两组在球场训练,马特乌斯在中场反复往返冲刺,攻防覆盖全场,出球精准、逼抢凶悍,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驴,断下球不断轰门传球。


    克劳斯·奥根塔勒稳住后防,调度指挥、补位预判,基本没让对面的队伍把握到球场节奏。迪特尔·赫内斯与罗兰德·沃尔法特在前场反复跑位抢点,整支队伍暂时放下龃龉,默契将球路稳定在对方的视野中,在球场上,他们至少是互相信任的。


    远处的训练场入口处出没乌利??赫内斯,他抱着一个小孩,表情是少见的高兴慈爱,试图把自己的语气压得很平静,但是还是掩不住高兴。


    “怎么样?”赫内斯恨不得把他包装一下马上送进随便哪个能跳级的青训里训练。


    上帝!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选择足球。听闻他只是被自己的家人送过来的。


    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要如何激发他对足球的兴趣?让他做简单的触球训练?颠球?都是一些众所周知的谬论,赫内斯要让这个孩子亲眼见证足球的魅力,去接触胜利。


    在此之前他只看了男孩踢了四颗球,四颗分别从球网四个死角落进的足球,赫内斯只觉得自己看见了拜仁的未来——真是亮亮堂堂,美丽万分啊。


    ……


    赛场的呐喊声、教练的指令声混合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传到训练场入口。


    拉特克远远看见了他们,但表情平淡无波,只是微微颔首,默认他们在场边站立的位置,随即转头继续布置训练任务。


    一线队没有让九岁的孩子观摩的先例,就是主席的儿子来了也一样。


    但是话又说回来。


    热身、战术演练一段时间拉特克会吹哨暂停。球员走到边线,喝水、擦汗、简单拉伸。就在草皮边缘、椴树下、木栅栏附近停留。


    “嘿,看那里。”突然有人说。


    “那就是那个小孩吗?”队员们窃窃私语:“你看得清吗?怎么感觉乌利像抱了个枕头?”


    “女孩?”


    “我听工作人员说过是九岁的男孩。”


    “特殊小孩?”有人提出疑问:“他的头发好像是白色的。”


    “不不不,是白金色的,是太阳的缘故。”


    “北欧人?”


    赫内斯早和拉特克打过招呼,抱着帕罗切沙走进了训练场,拉特克站在一边看过去,没有阻拦。


    背向着球员们的男孩终于露出真面貌。


    “哦,他可真漂亮。”


    这句话只是句很轻的感叹,混在风吹树叶的轻响里,却足够清晰地落进周遭几人的耳中。


    “?”


    说话的路德维希??克格尔:?


    “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他放下水瓶,擦了擦手里的水。漂亮是客观的,在德国这样的样貌并不常见。


    阳光下,男孩的白金发透出一种金属的锐色,贴在苍白的耳廓与颈侧,衬得那一张脸精致得过分。他的肤色是一种没晒过太阳的白,穿着简单的红色的球童服饰,坐在赫内斯的怀里,苍白得像是被抱着的一座石膏,与周遭满身汗水、肌理贲张的职业球员格格不入。


    你如果在博物馆里看见艺术品或许会感叹一下,但是在球场你只会担心不小心把它打碎。


    本来还在互相糊弄的球员们放下水杯的放下水杯,收敛了动作,同赫内斯问好。


    “就让他坐在这里。”赫内斯把帕罗切沙轻轻放在椴树下一张长凳上,垫了一块折叠的厚毛巾,对拉特克说道。后者只是走近了弯下身摸了摸小孩的长发,他看过这个小孩的踢球录像,加之他的身份,他知道赫内斯为何有这么大的热情。


    但是说实话,这个孩子不像是踢足球的料。


    1986年,一些球员虽然掀起了蓄起长发的潮流,但潮流尚未来到德国。也没有一个球员——哪怕还只是个踢球的孩子,会留一头接近腰的顺直长发,如果不细细看,甚至让人误认成女孩。


    男孩的体格在同龄人也偏为瘦弱,为了说服让男孩进入球场,拉特克或许比赫内斯知道了更多内容——一个有先天心律不齐的孩子?踢球?哪怕他出生到现在从未因此犯病,那也是巨大的风险,没有一支球队会愿意为此冒险,更别说这个孩子身后还站着不可被忽视的家族。


    出于对那份,即使只有十五分钟的录像也能看见的天赋的怜悯、惋惜,拉特克最终被说服。


    “切沙,你只能坐在这里。”他对帕罗切沙说道,“今天没有对抗训练已经结束了,没有得到允许,你不能擅自踏入球场。”


    “好的,先生。”帕罗切沙回应他。


    “希望你能做到,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转身回到场地边缘,继续留意队员们的休息状态。


    “训练结束我会来接你。”赫内斯弯下腰对他说。


    他毕竟负责俱乐部运营,没办法全天待在帕罗切沙的身边,他拍了拍那一头白金长发,只和队长简单交代几句就转身离开。


    一部分球员们慢慢围拢过来,大多带着善意的好奇,还有一群人靠着椴树观察,没有靠近。


    普法夫率先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在帕罗切沙面前微微放低,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这位比利时门将抬手比了个放轻松的手势,他的长相很像是喜剧演员,孩子们天生亲近这样一张脸:“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普法夫。”


    “我是帕罗切沙·阿德勒。”


    阿德勒?听起来像是个典型的德国姓氏,这倒是让他们有点意外,这个孩子的长相除去金发碧眼其他的地方都不像德国人。


    “我听教练喊你切沙,这是你的昵称吗?我能不能这样叫你?”


    帕罗切沙还没有回答,迪特尔??赫内斯已经略过普法夫蹲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脸上没有过分凑近,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比别人早,知道的比别人更多。


    乌利说过这个孩子许多事,大多是关于足球,关于他的伯父,他交代他在训练场照顾好这个小孩,如果能让他爱上拜仁或者足球更是再好不过。


    “这里的草皮很硬,不要独自跑进去。等下我们要练射门,皮球飞过来会撞到你。”


    “如果你想去草皮上玩的话,”他想了想,收起严肃,语气放低温和起来,“训练结束我可以带你上去跑一跑。”


    诺贝特只是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打扰,老派的后卫习惯保持距离,只默默观察。


    罗兰德·沃尔法特手里攥着训练用球站在一边,他不喜欢出头,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长凳旁边,把球放在帕罗切沙的身侧,按了按球面:“你想看颠球吗?我可以给你演示?就在边线这边,不靠得太近。”


    赖因霍尔德·马蒂也凑过来,和他笑着说:“刚才远远看见,我差点以为是小姑娘。你的头发真特别。”


    普法夫拍了拍他的脑袋让他闭嘴。


    一旁的索伦·勒比抱着手臂静静看着,内敛的丹麦人浅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光,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一旁安静旁观这群队友围着孩子故作轻声地搭话。


    人群外侧,洛塔尔??马特乌斯独自靠着木栅栏,一瓶矿泉水捏在手里。看着众人围着这个特殊来客嘘寒问暖,眉头不自觉皱起。在罗兰德·沃尔法特上前演示颠球的时候,马特乌斯嗤了一声,声音很大,确保所有人听得清楚。


    “哄小孩倒是比训练积极。”他语气带着尖锐的不以为然,目光扫过那身白净的球童服和垂落腰际的长发,“足球不是坐在凳子上看的东西。你爸爸难道不知道?”


    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冷滞。


    没人知道马特乌斯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开炮,有的球员在心里想:完了。然后他们站起来,往旁边退过去一点,离开中心。有的人在旁边直接盘腿坐下。


    奥根塔勒制止了不必要的争端继续演变下去:“马特乌斯,只是一个来观摩的小孩,没必要这么刻薄。”


    “没必要这么刻薄。”马特乌斯单纯重述。


    普拉夫走过来笑着打圆场,抬手拍了拍马特乌斯的上臂:“洛塔尔,别这么紧绷,乌利跟拉特克都安排好了,全程有人照看,不会出事。就让孩子看看训练,仅此而已。”


    克劳斯·奥根塔勒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再出面反驳,他也没有像其他球员一样上前和帕罗切沙搭话。


    他只是单纯在观察。球员们在争论,没有人留意争论的起因,他留意到那个孩子的目光一直只落在场上的皮球,注意力没有分给其他球员一分一毫,没有因为马特乌斯的话产生任何波动,既不害怕,也不委屈,只是安静。这样能被怎么形容呢?没礼貌?不正常?


    反正不是一个普通孩子应该有的反应。


    赫内斯说这孩子是拜仁的未来。他语气里难以压抑的喜悦足以解开克劳斯·奥根塔勒的一些问题。


    打断两方施法的是拉特克的哨声,尖锐的哨音划破沉重气氛,马特乌斯转头回去。


    “集合!休息结束!”


    球员们闻言,纷纷直起身,笑着同帕罗切沙简单道别,转身快步回到场地列队。普法夫临走前朝他挥了挥手,米夏埃尔·鲁梅尼格回头比了个手势。


    “但愿不要有任何人的球飞出球场吧!”马特乌斯走之前还要展示一下自己全新的嘴巴,他转身汇入队伍,迪特尔朝帕罗切沙歉意地笑了笑,球员们一同跑入训练场中。


    训练重新开始,上半场的结束,下半场是射门练习。


    嘈杂的一群人来了又走。


    帕罗切沙坐在长凳上。长长的白金发垂落,铺在红色球童服上。他视线忽视过所有球员,最终落在他们面对着的球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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