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晦恋 > 15、晦恋
    “很冷吗?”林俏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去拭了下妹妹的手,皱了眉:“刚吃饭让你不要喝冰的了。”


    “没事?”知宜不想让任何人看出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很快的,等你姐夫回来就行。”林俏把薄毯递给她:“刚才那个男人是他姐夫,总要讲两句话。”


    “姐夫?”知宜指尖下陷,那闵知廷怎么会跟在那个男人身边,而且看起来,两个人十分熟稔。


    这么想着,岑政已经上了车,知宜也不好再问下去,这茬在她心里算是种下了。


    到了晚上让她辗转反侧,她在脑海里一直梳理着,闵知廷父亲是闵家的掌权人,闵知廷还有一个从政但中庸的大伯,他有一个堂哥,年长他十几岁,这是她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今天看他身旁的那个男人,年龄也差不多对得上。


    这个她祈祷是荒谬的猜测,还是在第二天,临走拖着行李箱被证实。


    离开的时候下了雨,雨滴打在车窗,在快速消散滑落,知宜静静地看着,已经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总之闵知廷给姐姐使不了什么绊子。


    闵知廷确实是偶然碰见遇到的林知宜,不过是在她拉着小男孩的手,刚踏进餐厅的时候,就被二楼的万人看见了,他当时借着游走不定的灯光凝着,看得入神,看到骨节灼痛,连手上的烟灰烫到手都没有感觉。


    他对和林知宜见面的频率很满意,十天半个月见一面,每次都乐意欣赏着她,看见自己时,眼里的错愕和警惕。


    每次她觉得所谓安稳的生活到来时,他只需要出现,就能打破她的幻想。


    他回上海是在假期最后一天,飞机上助理打了个电话给他。


    他听完嗯了一声。


    林知宜有本事,把夏葵家民宿的投资拉到了,徐清言借着自己的关系,把林嘉初课题研究的事也解决了。


    闵知廷点着手机屏幕,觉得无所谓,反正他多的是时间,更别说给她在乎的那些人制造麻烦,对他而言,只是动动手指的小事。


    ·


    端午假期结束,复工当天,整个报社一片哀嚎,这个世界一定没有人喜欢上班,选题写稿跑采访,每个月拿着那点工资,下要处理人际关系,上要承受领导为你好的pua。


    刚升副主任的季莹在中午,一言不发给大家订了下午茶,东西被运过来的时候,有同事认出来牌子,说这家可不便宜。


    季莹摆摆手笑说应该的。


    方静经过时看了一眼,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她带着彭铮还有自己手底下的人,一声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季莹不把这些放在心上,特地给知宜多拿了一盒拿破仑,她还记得,知宜喜欢吃这家的,知宜给她道了声谢,她拉着知宜的手:“跟我客气什么。”


    下午的活并没有很多,临下班知宜正在决定晚上点什么外卖吃,忽然就听一阵嘈杂。


    方静领着一群人走在前面,把高跟鞋踩得风风火火,见谁脸上都带着笑,她身后跟着的人也是,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


    方静面带笑意,看了眼在场的同事:“大家今晚没什么吧,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吧。”


    大家反响参差,下班时间太珍贵,谁也不想去参加无聊的聚会。


    季莹听见动静从办公室出来,一看方静,眼神沉了点:“怎么了?”


    方静同她对视,偏开头没有说话。


    “是这样的,莹姐,”彭铮站出来,耸了耸肩:“辰创那边很满意我们这次的合作,点了名说请我们时政组吃饭,部长那边也接到消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意思是辰创那头放审核了,现在科技圈无人不知的闵知廷,还把专访给了方静,谁不知道季莹前阵子为这事焦头烂额,现在刚升了主任就被方静打了脸。


    季莹面上不显:“这样啊。”她点了点头,扫了一圈手底下的人:“那就都去吧,知宜,我记得采访都是闵总点名你去采的,你更得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在告诉方静,她是白捡了便宜。


    原本不想去的同事立马点头要去了,吃饭没意思,看领导剑拔弩张有意思。


    当然全程,没有人问过林知宜,你愿不愿意去,不过知宜也很清楚,她不去,闵知廷还有很多方法让她去。


    当她坐在安排好的包厢里时,不管其他同事说什么做什么,她就当来吃个饭,她吃得认真,感染了不少同事,转念一想也是,别人打擂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季莹看着一个个吃得入迷的样子,低头扶了下额头。


    方静他们一群人在另一个包厢,显然就没那么松弛了,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想着那位传说中的闵总会不会过来。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今天压根儿没见到闵知廷,刚到辰创就被告知,审核通过了,给他们的通知,助理下来代为转达今天的邀约。


    一群人云里雾里,只知道是撞了大运。


    “静姐,要我说这专访要是提前一点,副主任的位置,真不一定是她。”


    “话不能这么说,”方静不是没脑子的:“事情定了就是定了。”


    “莹姐厉害,手里有林知宜。”有人凉凉地笑:“话说那季老爷子出了名的有架子,也不知道她怎么拿来的专访。”


    “我上次去部长办公室,听部长和副部提过一嘴。”说话的小女孩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说是她应酬,喝了很多酒,不知怎么听说还得罪了闵总,然后又去陪季老爷子喝了,怎么样的就……”


    停顿的关头很微妙,大家互相对视,眼里一片我懂。


    彭铮听得挺舒服,嗤笑了一声,点着桌子:“林知宜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一声不吭,私底下陪酒应酬舔大佬。就是没什么真本事,不然辰创也不会卡一个专访卡那么久。”


    “静姐,”彭铮借着朝后一靠,眼里满是厌恶:“要我说你输就输在,您手底下的人太干净了,林知宜那么个没底线的,什么事做不出来?估计辰创那边知道,所以一直不给她过审核。”


    他说得畅快,男人有时候的嫉妒也是很可怕的,诋毁造谣的话张口就来。


    全然不知一门之隔,门外的卫助理头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闵知廷重新过了一遍听见的话,看了眼头要低到地上的助理,碾着字笑:“我怎么不知道呢?”


    “什么……?”卫助理感受到一种威压,话说得不太利索。


    闵知廷默了两秒,下巴一抬:“开门。”


    卫助理如蒙大赦,连忙上前拉开门,包厢里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见门要开了,又连忙站起来。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一张俊脸远比杂志或采访视频里还要出尘,身上那股从容不迫又矜贵清冷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静了足足有十几秒。


    方静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着笑走过去:“闵总是吧,幸会幸会。”


    卫助理见自家老板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别过头轻咳。


    因为尴尬,方静看着面前这个没正眼瞧自己的男人,也放下了手。


    身后还站着的一群人,脸色瞬间也变了。


    闵知廷不管这些,他又不是什么人的手都碰,他朝后扫过去,一群人里拢共就一个男人。


    他目光落在彭铮身上,刚才那些话就是他说的。


    林知宜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不远处的男人,压根不是个东西。


    彭铮忽略不了男人的目光,干脆咬紧了牙迎过去,这一眼输得更彻底了。


    “小铮,”方静转身又笑,想活跃气氛:“闵总看你呢,还不敬他一杯。”


    卫助理刚想拦,心道自家老板可不会接,可又见闵知廷八风不动的,心里打鼓也拿不准,索性由着他来。


    彭铮倒好了酒,一路弯着腰跑过来,双手捧着酒杯,颤颤往上抬,手还有点哆嗦。


    闵知廷先看见酒,再朝下看,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不喜欢也很少打量别人,因为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不喜欢给人分三六九等,每个人活成什么死样子都是自己的事,他不搭理别人,别人做什么都和他无关,别人也少管他。


    可是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领口细微的线头,裤脚那点黄色的油渍,鞋子上灰不灰白不白的颜色。


    前一秒骂别人,下一秒就哆嗦成这个样子。


    人活成这样也是挺可怜的。


    彭铮忽然有些生气,这怒意来得蹊跷。轻视,审视,蔑视,是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男人在看自己的目光。


    闵知廷把酒接过来,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手腕翻转,下一秒酒液顺着彭铮的额头流下去。


    酒杯被甩在墙角,碎成渣。


    包厢里一阵极力压住的惊呼。


    闵知廷不以为然,拍了拍男人错愕的脸,笑得饶有兴致,当着他,也当着一众人的面:“我很讨厌别人,借辰创、借我的嘴、去说谁。你们倒是有意思。”


    他又拍了两下彭铮铁青的脸,转而看着方静,男人脸上薄薄一层笑意,眸底却冷得让她站不住脚,闵知廷松开手里的烂东西,啧了一声:“到时候传到林记者耳朵里,以为是我说的,我岂不是很难办?”


    方静脸上十分不好看,嘴唇翕动,说不出话,身后一群人也早就低下了头,闵知廷一看一群窝囊废,更觉得搞笑无语。


    太瞧不上了,也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卫助理十分有眼力见,提前拉开了门。


    另一个包厢里的人,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宜吃饱喝足,不想和人多说话,只能去卫生间待着。


    估计到了时间,从里边出来,洗手,准备原路回去。


    这层包厢是面对面连在一起的,过道加上来回行走的服务员,显得很拥挤,知宜低着头手上的水还没干完全。


    走道里放着她不知道名字的歌,女声混在晚风里空灵又温柔,知宜头发被风吹起,她又仔细拢好,抬眸透过窗户看了眼黄昏下的江水,又低头辨别了一下歌词。


    “多想再见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别离。”


    一条路已经走到头,她侧身拐过,鼻尖掠过一阵冷香,拐角空间更小,她头发太长,等知宜意识到是谁后,一点发丝已经悠扬划过男人鼻尖。


    闻见洗发水的味道,闵知廷皱了下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眼望见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子,还有饱满的唇瓣。


    他眸子暗了暗,想到那天他把她抵在门上吻。


    知宜继续低着头想当没看见,直接走。


    毕竟她认为,他们之间已经把最难听的话说了个遍,没有再挖掘下去的必要。


    闵知廷也没有拦她,不知道和谁说话:“林知宜,你很不希望,你姐姐姐夫知道我们的事。”


    男人的语气是笃定的。


    知宜停下脚步,再透过窗户朝下望,江水粼粼,只是她不觉得好看了:“和你在一起过,不是什么值得宣告全世界的事情。”


    她早就破罐子破摔。


    “确实,”闵知廷点头,这话她以前也说过。


    卫助理在角落里看得胆战心惊,刚还在包厢里教训说林记者的人呢,怎么现在又成了这样。


    “辰创和青越有笔生意在谈,你姐夫肯定瞧不上这点小钱,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我跟他说,合作黄了是因为你,你要怎么跟你姐姐说?”闵知廷慢慢转过身,去看那道已经僵硬的背影。


    知宜听出来,他这话的意思了,摆明了告诉她,以后的时间太多了,他再想做点什么太容易。


    她心里除了一点点泛起的冷意,还有一种可悲的涩意,再无其他。


    手里的来电提示音响起,一看就是有人打电话,知宜看了眼来电提示,挂了电话,没接。她把手机收回去,直接走回包厢。


    卫助理能感受到,老板身上气压又低了很多。


    林知宜很少给人设来电提示,甚至给大部分人都是静音,为此固定半个小时都会看一眼手机,他以前让她改过这个坏毛病。


    她说她很害怕突然来电话时的铃声,会让她心慌。


    所以她只给了很重要的人才设置提示。


    而能让她在他面前,只看了一眼提示,就直接挂断的人……


    闵知廷想到这笑了。


    知宜回到包厢,微信里又多了两条消息,徐清言发消息问她——在哪里?


    这家餐厅两个人以前和哥哥夏葵一起来过,知宜直接告诉了店名,还说感觉味道变了一点。


    徐清言和她闲聊,说可能是有了名气,迎合大众口味。


    知宜回了一个系统自带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晚上八点多差不多散场,闵知廷没来过他们这间包厢,知宜乐得自在,挎着包跟几个同事一起下楼。


    晚上低了一点,没有了白日的燥热,不过车还是不好打的,一一送别了同事,只有她自己还在原地。


    订单反复地被取消又重新下单。


    几次下来耐心告罄,干脆坐地铁回去好了。


    这么想着,忽然听闻不远处有道男声喊:“知宜。”


    和煦温暖,从前都是在听筒里,这次却真实到让她有点恍惚。


    知宜猛地抬起头,看见正朝她走过来的男人,两条胳膊两条腿,哪里都是好好的,面上还带着笑,车祸后没给他带来什么后遗症。


    她有些鼻酸,害怕他又看不见自己,踮起脚挥手喊:“清言哥!”


    边喊边朝男人奔过去。


    卫助理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松了一口气,老板的表情很正常,只是淡淡看着而已。


    清言哥。


    闵知廷不陌生,她从高中开始就这么喊了,后来一直都是这么喊。


    再看不远处的两个人,已经短暂地拥抱完了。


    他那么清晰地看见,林知宜眼里的惊喜开心,听见林知宜踮起脚喊他时,热烈的语气。


    啧。闵知廷点着车座,她抱得真紧啊。


    徐清言看着对面的女孩,推了下眼镜,摁了下车钥匙,属于他的车亮了一下,笑说开车送她回去,知宜欣然答应,走得比他还快。


    徐清言把车倒出来,知宜问他站着等了多久,他说没多久,知宜皱着眉明显不信。


    她跑到后边准备拉车门,手掌碰上车把,鬼使神差地,她朝斜后方的角落眺了一眼。


    下一秒,车把从掌心滑落,她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猛兽。


    知宜稳了下心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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