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超额完成了任务 药铺的
药铺的院子里, 周郎中妻子马氏早早就听到了村道上传来的动静,和自己的儿子一起把屋里所有能坐的东西全搬了出来,有长凳、矮凳、藤椅、竹榻, 连后院晒药的竹匾都被翻过来搁在石头上,勉强来当个矮桌。
当她把最后一把竹椅搬到院子里的时候, 就看见一大群人风尘仆仆地涌进了院门。
“来来来, 大家快坐下歇歇脚, 喝点热茶缓缓!”说着她就转身跑进厨房端出了刚烧开的热水和十几个粗陶茶杯,茶叶还是去年舒瑶送来的野茶, 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全泡上了。
一边笑着一边挨个倒茶。姜氏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忍不住走上前想去搭把手。
马氏端着茶壶转过身, 一把按住姜氏的手:“你来干嘛呀, 都累了一天了,快坐下歇着。”说着就把姜氏摁到椅子上坐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马氏的眼眶不自觉地红起了, 声音也轻了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又转身去给下一个刚进院门的街坊倒茶, 嘴里还在念叨着“快去洗把脸,马上就能吃饭了。”
姜氏坐在椅子上, 双手捧着那杯热茶,看着在院子里为大家忙前忙后的马氏, 低下头用袖口悄悄擦了擦眼角。
回家的感觉可真好啊……
刚关上的院门又被推开,进来了好几个端着菜的婶子。有人端着一大盆刚出锅的炖菜,有人挎着半篮子杂粮,还有人怀里抱着好几颗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打头的婶子嗓门最大, 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喊:“弟妹!我们来帮忙烧菜了,想着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灶上这些事情我们几个分了,你只管去招呼客人!”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案板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下菜的滋啦声,几个妇人挤在灶台前一边炒菜一边隔着窗户朝院子里喊自己男人的名字,叫他们别光坐着,把家里的桌子也扛过来用。
院子里弥漫着烟火气,炊烟从厨房升起,混着炒菜和茶叶的香气,把整间药铺暖成了一锅热汤,把刚来到西宁村街坊们的心也暖了起来。
院子里,师兄弟俩人坐在角落的竹椅上。
师兄端着茶杯,目光从院子里那些正在帮忙搬桌椅的街坊身上收回来,低声问师弟““你怎么知道我们能回来的?怎么还把被褥什么的都铺好了?”
“我前些日子从山上的山洞偷偷跑下了求老鼠奶奶去救救你们一家,求了好久哭了好久磕了好多的头,可能是我的诚心打动了老鼠奶奶,她在我面前放了一个柿饼,我就知道她同意去救你了。”师弟说着说着想起自己那天跪在老鼠奶奶庙前,膝盖跪在冰冷的泥地上,额头磕破了皮,嗓子喊哑了,却不知道自己的祈求能不能传到老鼠奶奶的耳朵里,那种走投无路的无助突然又涌了上来。
师兄把茶杯搁在地上,拿起帕子在师弟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嘴上说着:“你都多大的人了,儿子再过几年都能成亲了,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师兄把帕子叠好放在膝上说:“这回把我们从城里带出来的那个小女娃,就是老鼠奶奶变的。”
师弟猛地抬起头,茶碗差点从手里滑落,瞪大眼睛看着师兄。“老…老鼠奶奶真的去救你们了?”
“嗯,不止老鼠奶奶救了我们一家,还救了被困在长安城里的很多人。”
“那可太好了!我再多拿些香烛去感谢老鼠奶奶!”师弟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起身就要往屋里跑,被师兄一把拽住袖子拉了回来。
“等等……我还没问你,村子里的人怎么全从山上下来了?”师兄往院子里那几个正在帮忙搬桌椅的村民扫了一眼,“我们刚进村的时候田里有人在收菜,你们是刚搬回来?”
师弟这才回过神来说:“当初围城的风声刚一传到村里,村长就挨家挨户通知大家带上粮食往山里撤。我们在那溶洞里住了好些日子都不见官兵来,前些天探路的村民回来报信说官兵还一直围着长安城,大家觉得那些军队应该不会来村里抢东西,这才陆陆续续地搬回村里。”
他补了一句:“不过我们可没把家当全搬回来,只拿了些换洗衣裳和这几天要吃的粮食,大头都还藏在山上。每家每户都分了好几处藏,山洞里留一批。万一那些兵往这边来,我们听到风声就能往山里跑,不用再收拾东西。”
周郎中说完又急着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要多拿几捆香烛去老鼠奶奶庙前磕头。
孙郎中这次没有再拦他,只是看着师弟都那么大了还是毛毛躁躁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等着周郎中收拾好香烛挎着竹篮出来的时候,厨房里的婶子正好探出头来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开饭了!都别忙了,先坐下吃饭!”
几位婶子端着菜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热腾腾的菜香在院子里炸开了。坐在厨房外正聊天的几个后生连忙起身,一边说着“婶子辛苦了”一边接过菜碗往桌上摆。
菜碗里没有多少荤腥,但已是这个时节能凑出最好的东西,豆腐用荤油煎过再烧,酱汁勾得薄薄的,出锅时还撒了一把野葱末在上面;
萝卜切成滚刀块,和几根剔得干干净净的猪大骨同煮,炖了很久的汤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那几颗咸菜疙瘩切成细丝,搭配着刚出锅的杂粮饼刚刚好。
几张方桌拼成的长席摆满了碗碟,筷子不够就折了柳枝岔着用,茶杯和酒碗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也没人计较。
周郎中被香气绊住了脚,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师兄,师兄正帮着一个老人把凳子挪正,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笑着说:“你先把篮子搁下,吃完饭我再陪你一起去庙里。”
周郎中听了点了点头,把香烛篮子轻轻搁在堂屋供桌边上,在席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碗筷碰撞声、孩子的笑闹声、厨房里还在炒菜的滋啦声和院里飘着的荤油焦香混在一起,围城这么久以来,这是他们吃的第一顿踏实饭。
晚饭大家都吃得尽兴。
饭后村长把这些新来的街坊,领到事先分好的空房里,这些房子虽然空置了有些年头,但村长每隔一阵子就带着村民来检查修缮,屋顶的瓦片碎了就换上新的,墙角的鼠洞用碎石和泥土堵得严实,门槛朽了就换根新木料。如今街坊们只需要自己扫扫灰、铺上被褥就能住下。
孙郎中和周郎中跟在村长身后,看着他挨家挨户地分住处,那背影和他爹,当年的老村长,在溶洞里给逃难的村民分配铺位时一模一样。
等村长分完最后一间屋子,村民们才各自散去,师兄弟二人提着那篮香烛,悄悄地绕到了老鼠奶奶庙前。
这时舒瑶在山泉里泡了好一阵子,把连日来钻地道蹭上的泥巴、城隍庙夹层里沾的蛛网、还有在宫墙角落里蹭到的陈年灰土全洗得干净。
全身的毛晾干后舒瑶又变回了那只奶黄色的小鼠妖,只是指甲上那道劈了小半截的裂痕还在,舒瑶把爪子举在月光下照了照心想:这可得算工伤。
清洗完身子回到洞府里,舒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供台。
香炉里的香空了好些天,舒瑶赶紧补上这几天的香,又退后一步跪坐在蒲团上。
“老大!我刚刚从长安城救完人回来!这次没有遇到危险,你给的保命咒我可保护得好好的,一点没触发!”舒瑶越说越来劲,说到最后干脆挺起了胸膛,小肚子往前一腆,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这回不止救出了孙郎中一家,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把城里愿意走的百姓全带出来了,有好几十号人呢!我真的超级棒对吧!嘿嘿!”
舒瑶脸上的小表情根本藏不住,眼睛也激动地弯成了月牙。正挺着小肚子在供台前得意着呢,耳边飘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舒瑶竖起耳朵仔细听,是周郎中,带着刚从围城里脱身的师兄孙郎中,正跪在山脚那座老鼠奶奶庙前给她磕头。“谢谢老鼠奶奶救出了我师兄一家,谢谢,谢谢……”
他师兄也跪在他旁边,比师弟更稳重些,但声音里的感激压都压不住:“多谢老鼠奶奶相助,接下我师弟的请求救出我们一家,还额外多救了城里被困的百姓。孙某在这给您磕头了。”
舒瑶跪在蒲团上听着听着,对着牌位小声说:“老大你听到了吗,他们给我磕头了。这样救人的感觉可真不错。”
忙碌了这么多天,长安城里的事恍如隔世。
在地道里摸黑刨土的那些夜晚,在和百姓们地道中发现地面上方敌军集结的心跳如鼓,在土地庙前看着百姓们从地道内逃出的如释重负,各种感觉交织在了一起。
今天终于把这些事全完成了,舒瑶回到自己的小窝里蜷成一团,好久没有可以这样踏实地睡上一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到达青州 几天后
几天后, 萧将军一行人护着小公子来到霸城城外。
霸城是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但这座城早已落入慕容军队之手,城墙上的旗帜也换成慕容军队的旗帜, 守城的士兵正挨个盘查每一个进城的人。
萧将军远远观察了一阵,发现守军查得虽严, 但霸城本就是商旅往来的要道, 每天进出城的百姓、商队络绎不绝。
有几个推着板车的贩夫被士兵拦下翻了货, 但也有不少背着背篓的乡民只被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把兵器全藏在背篓底下,上面堆干粮和破衣裳, 压得越实越好。”萧将军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吩咐身后的兵士。
看向小公子, 亲手帮他把衣襟理了理, 把小公子的脸用泥土擦的又黄又脏, “进城后不要抬头看,不要跑,跟着你张哥走。不管遇到什么事, 都别开口,你这口长安官话一出口就全暴露了。”
小公子听了点了点头:“萧大哥我记住了,你们就说我是哑巴好了。”
大家身上穿的衣裳是从长安城里带出来的旧衣裳, 膝盖和肘部磨得发白,领口还沾着灶台的油渍。
这些将士经过了半年多的围城, 吃不饱睡不好,原本壮实的腱子肉早被饿瘦了大半, 个个面黄肌瘦、脸颊凹陷,打眼一看和一群赶路的穷脚夫没什么两样,谁也不会把他们和长安守城的正规军联系在一起。
萧将军自己也是一样,当初在渭水战场上一手能扛两个兵, 如今连肩上的背篓都压得他肩膀有些发酸。
把背篓掂了掂,又把腰间的草绳勒紧了些,就领着一行人走到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用长戟挑了挑他背篓里的东西,萧将军赶忙弓下腰,露出讨好的笑,指着身后的同伴说:“我们从前头村子里逃难过来的,家里房子被烧了,想去族兄讨生活的峡城那儿找点活计,顺道买两匹骡子驮些干粮赶路。”
萧将军说话时操着杂了乡音的土话,双手合十不停点头哈腰,那士兵扫了他几眼,见他手上满是厚茧,人也是像是庄稼人的确实像个常年扛活的庄稼汉,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他们过去了。
但轮到小公子经过时,那士兵忽然把长戟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等。”士兵上下打量着小公子,眉头拧了起来,“他还这么小,怎么也跟着你们一起出来?”
小公子心里一紧,脚步顿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萧将军。
萧将军的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小公子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无奈:“将军,这是我表弟,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在小公子肩头轻轻拍了拍,“他家里全没了,就剩他一个。我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村里,就带在身边,方便照顾。您看他瘦成这样,也干不了什么活,就是跟着搭把手,挣口饭吃能活着就行。”
小公子立刻把头点得像啄米似的,嘴里发出了几个声。
那士兵皱着眉又扫了他两眼,瘦得跟竹竿似的孩子,衣裳太大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一双眼睛怯怯地不敢跟人对视,确实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物。
“行了行了,快走,别在城门口堵着。”士兵不耐烦地挥挥手,把长戟收了回去。
萧将军连忙哈着腰,揽着小公子快步穿过了城门洞,身后的弟兄们也紧跟上来。直到拐进一条背街的巷子,萧将军才松开揽着小公子肩膀的手。
小公子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抬头看了萧将军一眼,两个人没说话,只是对视着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骡马行的方向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比长安城还热闹几分。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热气,打铁铺子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几个赶骆驼的胡商正蹲在路边讨价还价,骆驼背上驮着的布匹花花绿绿。
大家不敢在街上多停留,只照跟萧将军找到了沿街一家不起眼的骡马行。
那骡马行缩在背街的角落里,门口拴着几匹掉了毛的老马,打眼一看就是盘缠不是很充足,但又需要马的顾客才光顾的地方。
萧将军上前跟掌柜搭话,操着那口夹了乡音的土话讨价还价,说他们赶远路去峡城投亲,要挑几匹能走长路的牲口。
萧将军和几个兵士一进马厩就装起了傻,这个摸摸马鬃说这马真高,那个拍拍马脖子说这匹看着精神,还有一个蹲在马屁股后面挠头说这马腿怎么这么粗,惹得掌柜在边上直摇头。
可等掌柜转身去取笼头的工夫,萧将军便给旁边的兄弟递了个眼色,两个兄弟一左一右靠近挑中的那几匹马,一个借着摸鬃毛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掰开马嘴飞快地扫了一眼牙口,另一个假装蹲下系鞋带伸手在马蹄上轻轻按了一圈,再站起来时朝萧将军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把这些挑选马的手段全做齐了,面上却还挂着庄稼人头一回逛骡马行的憨厚。
掌柜取了笼头回来,见他们正围着一匹壮马夸这马屁股圆,也没起疑,只是催促了一句:“你们挑好了没?这几匹都是能走长路的,拉车驮货都使得。”
萧将军又装模作样地跟掌柜砍了砍价,才付了银子把这些马和一架旧马车一起牵出了后院。
一个兵士驾着马车,让小公子和干粮食水都藏在车厢里。
萧将军和剩下的那些个兄弟各自骑上几匹马跟在左右,把兵器分藏在马车底板下和背篓最底层。
几个兵士把马车停在铺子后门的巷子里,留一人守着,其余人跟着萧将军进去采买。干饼、盐巴、火石……
把买来的东西分装进几个背篓里,不动声色地搬上马车,车厢里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
买完东西穿过霸城往东城门,直到离开了霸城的地界,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出了霸城地界,一行人便日夜兼程往青州赶。
一路上除了让马匹歇脚吃草、到溪边饮水的时间,其余工夫全花在了赶路上。
从长安带出的干饼啃完了就在沿途村庄用盐巴跟农户换些粗粮,水囊空了便到山涧边灌满。
几个兵士轮流驾车骑马,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醒了继续赶路。
就这样紧赶慢赶,也用了快半个月才远远望见青州城的城墙。
这一路上谁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本就因围城饿了大半年的身体又瘦了好几圈,颧骨高高凸起,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小公子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车厢底板硬邦邦的,行李堆里连个能靠的软垫都没有,他却从没喊过一声累。
实在坐乏了,就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对骑马的士兵轻声说一句“张哥让我替一会儿”,让士兵进车厢歇一阵,自己接过缰绳在马背上放会儿风。
进了青州城,沿街问了几个路人刺史府怎么走,得知方向后径直往城中的刺史府走去。
刺史府的朱漆大门前,守门的侍卫见他们这一群风尘仆仆、瘦骨嶙峋的异乡人直直地朝府门走来,立刻警惕地上前拦住。
小公子从萧将军身后走上前,动作很慢,声音却稳:“劳烦通报刺史大人,就说长安故人之子求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姓姚。”
侍卫进去时,姚刺史正坐在书房里翻一卷公文。
听见侍卫禀报“长安故人之子,姓姚”这几个字时,手中的竹简啪地搁在了案上。
“长安人士?姓姚?”站起来,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他可当真是这样说的?”
“大人,正是!”
姚刺史一甩袖子便大步跨出了书房门。袍角带翻了廊下那盆他从江南带回的茶花,头也没回径直朝外走去。
府门外的石阶下站着十几个风尘仆仆的人,他们都中间护着个瘦得颧骨高耸的少年,所有人都粗布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姚刺史眯起眼把这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这眉眼,和那个从小就比他倔的妹妹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何人?”站在台阶上,“我在长安城认识姓姚的,只有我的小妹。”
小公子站在刺史府门前的石阶下,仰头看着那位从门内大步走出来的中年男子。
“我母亲就姓姚。”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那半枚玉珏,双手托着递向前方。
“这是我母亲让我带给舅舅的信物。她说拿出这个,就能和舅舅的那一半对上。”
姚刺史低头看着那半枚玉珏,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
盯着玉珏看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半晌,才从自己腰间解下另外半枚,手指微微发抖,将那两片玉合在一起。
“你母亲……你母亲她还好吗?”姚刺史的声音略微地沙哑。
小公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对着姚刺史缓缓跪下:“母亲和父亲还被困在长安,没有出来。她让我告诉舅舅,她会照顾好自己,让我来找舅舅投靠。”
姚刺史一把将少年从地上拽起来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把自己那半枚玉塞进少年手心,两枚玉并在一起放入小公子的掌中:“你母亲从小就比我倔,她做的决定我从来都是拦不住的。”
“走我们进府再说,你们这群人累了那么多天,快去好好休整休整!”
“走,进府再说!”姚刺史把小公子往自己身边一揽,又朝萧将军和那几个风尘仆仆的兵士一挥手,“你们也累了那么多天,快去好好休整休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我十年前姓符 几日后
几日后, 姚刺史派去长安打探消息的探子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人还没进府门,马蹄声已经传入府中。
“刺史大人!”探子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冲进正厅, 单膝跪地时身上的尘土落了一地,“属下刚到长安城外就发现围军已撤, 多方打探才得知, 在属下抵达的前几日, 长安城已经被攻破了。”
“那城里的城主和守军呢?”小公子原本看探子回来了就赶到廊下,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 几步冲上前来抓住了探子的双臂拼命地摇着。
探子把头埋得更低:“守军全部战死。城主大人和城主夫人,在城破时自刎于殿前。城里的百……”
姚刺史听了身体晃了晃, 险些栽倒, 被站在一旁的萧将军一把扶住。
“城里的百姓怎么了?”小公子扶住探子的胳膊, 指节按得发白。
探子咬紧牙关,终于将那句在路上反复掂量了无数遍的话说出了口:“传言说城里缺粮,百姓全被守军和城主他们吃光了。”说完他便跪伏在地, 不敢抬头。
小公子听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从探子臂上慢慢滑脱,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脊背撞上柱子才停住。
“不!这不是真的,爹娘不会死的。”抬起头,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大部分的百姓明明和我们一起逃出了长安!他们撒谎!我爹没有吃人!他把找到的最后一袋粮食都分给了百姓,自己忍饥挨饿了大半年, 瘦得铠甲都挂不住,他们凭什么这样说他?凭什么!”嗓子都沙哑了,声音都劈叉了,最后几个字都哭得都断断续续的。
“舅舅……”小公子哭着看向姚刺史。
姚刺史接过递来的帕子, 擦去脸上的泪水。
松开了萧将军搀扶的手,站直了身子,把目光落在庭院里那颗已经掉光了树叶的银杏树。
“别说了!你做什么决定,舅舅都支持你,你尽管去做。”说着姚刺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仰起头望着长安的方向。
可那方向除了几缕游云,什么也望不见。“我那可怜的妹妹,你怎么会比我先走了呢。”
而此时的骊山。
舒瑶站在洞口的平台上,望着山下那座被浓烟笼罩的长安城。
城墙上的旗帜换了,城门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营帐开始陆续拔起,围军入城了。
舒瑶看着远处城墙上隐约有火光晃动,宫城方向飘来的烟比别处更浓更黑
云云站在她旁边,陪她看了很久:“城里那些人是不是全没了?”
舒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至少大部分百姓逃出来了……”
没有和历史上一样严重到人相食的地步,自己只是改不了历史的结局,但能让结局到来之前少死一些人,多活一些人。
也许这就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做的事:自己不用改变历史,自己只需要在历史的夹缝里,给那些被历史碾过的人一条活路。
但长安城被攻破后,却如同遭受了诅咒一般,始终不曾真正平静。
短短十年间,城头的大旗虽然还是写着燕,但每一任新主还没来得及把龙椅坐热,就又被下一任给推翻了。
一日清晨,长安城再次被敌军团团围住。舒瑶站在洞口远远望了一眼,叹了口气便转身回了洞府。
围城的兵马不算多,围了没几日便破了城,骑兵举着火把涌入城门,街上又响起了熟悉的马蹄声和哭喊声。
但这次城里的百姓早就习惯了,十年里换了多少个皇帝他们数都数不清,家家户户都备着一个随时能拎起来跑路的包袱。
秋末,长子城。
攻城的战斗从破晓一直打到午后,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城墙上的西燕旗帜被乱箭射断了绳索,坠落在燃烧的火把旁。
残兵从巷战中溃退入宫,又被从侧门涌入的燕军精骑一路追杀至殿前。
殿门被从里面死死顶住,攻城的士兵抬着撞木一下下地撞断了殿门的铁闩,碎裂的木屑和铁片随着殿门的坍塌轰然飞溅。
殿内空荡荡的,慕容永提着剑站在王座前,身边已没有一个侍卫。
他穿着那身华丽的锦袍,看着涌进来的士兵,手里的剑举了又放下,嘴唇抖动了半晌只吐出:“你们是谁的兵?”
但没有人回答他。
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位青年将军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卸了头盔,那张被战火熏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铠甲上全是别人的鲜血。
慕容永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你到底是谁?”
那青年将军抬起头,眼睛红得如同有火在燃烧:“在下姚毅。但我十年前姓苻。”
慕容永愣了半息,随后仰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尖又干,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荡好几圈才慢慢落下去。
他笑得眼角挤出了泪,笑得浑身铠甲哗啦啦响,笑完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在姚毅身上:“你是苻坚的儿子?哈哈哈,苻坚那个老东西,当年在渭水败得落荒而逃,被我们困在长安城,我还以为他早就绝后了。”
“十年前围长安的时候,你也在。”姚毅没有等慕容永的回答,握剑的手往前一送。
剑尖穿透锦袍,穿透皮肤,穿透肋骨,一路直刺入心脏。
慕容永嘴角涌出一股鲜血。
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柄没至剑格的剑,又抬起头,用那双瞳孔渐渐涣散的眼睛看着姚毅,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残留的笑:“当时破城时就察觉出不对……少了好些人,粮食虽然少,但也还够吃。原来是你们……早就悄悄逃出去了。苻坚那老东西,到死也死得不安分!”
他又笑了起来,那张被血污了的脸上竟有几分释然。
剑先落了地,接着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倒在了那个没有沾过脏污的御座之上。
殿里很安静,只有血从剑尖滴落石砖的声音。
姚毅低着头站在慕容永的尸体前,手还握着剑柄。然后他慢慢松开剑柄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去拔那柄剑。
就那样站在王座前,仰起头,看着殿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
他还记得母亲的帕子擦在脸上是什么温度,父亲的背影是什么样子。
记得萧将军在城门口揽着他表弟的肩膀,对守城士兵说“这是我表弟,是个哑巴”。
做了十年的姚毅,从青州入军杀回长安,从长安一路杀到了长子城,直到今天这柄剑穿透仇人心脏,才终于可以开口说出那句话。
“父亲……母亲,孩儿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他的眼泪砸在被血浸透的石砖缝里,将那片暗红色的缝隙洇成深色的印记。
殿外硝烟还未散尽,士兵群中几个人影走了出来。
萧将军走在最前面,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脸上添了新伤,如今嘴角多了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旧疤。
十年征战,他带出去的弟兄有好几个没能走到今天,有人在潼关挡箭,有人在渭水断后,有人在行军路上病倒便再没起来。
但今天他们终于把最后一个仇人也杀了。
他从慕容永的尸体旁走过,走到姚毅身后站定。
身后那几个跟了十年的老兄弟,他们全都已经铠甲破旧,满脸风霜,头发更是比十年前白了大半,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却是亮得灼人。
几个月后,长安城终于恢复了平静。
舒瑶如同往常一样背着草药下山,打算去西宁村的药铺找周郎中换些香烛。
刚走到村口,就发现村子里多了几张生面孔,几个身形精壮的汉子正坐在村口槐树下修理农具,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锐利。
药铺里,周郎中正给一个年轻妇人把脉。那妇人见有人进来便起身告辞,周郎中抬头看见是她,笑着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师兄,你看谁来了!”
舒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是萧将军。
他比当年苍老了许多,面庞上添了好几道伤疤,他身旁还站着几个同样退役的老弟兄,以及一个正在帮忙晒药材的青年。
“这位是……”那青年放下手中的药材看向她。
舒瑶把背篓放在石桌上,笑着说了句“我是住骊山上的猎户女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人脸上多停了一瞬。
“姑娘你常来这里送药材?”姚毅礼貌地朝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整理晒匾里的草药。
“嗯,我经常来。你们是新搬来的?”
“嗯,仗打完了,我们也不想再打仗了。”那老兵把手里的箩筐搁在膝盖上,“本来想在长安城里住下来的,铺子都看好了,可萧哥说他要来西宁村。当初在青州他答应过一个人,说等仗打完了要亲自来这个村子看看,问他也不说是谁,反正他说要来,我们几个就跟着来了。横竖都是退役,住哪儿不是住。”
说完萧将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无奈。
坐在药铺门槛上剥蒜的另一个老兵,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他就这样,什么都听萧哥的,连买马都要跟萧哥挑一样的颜色。”众人被这句话逗笑了,院子里一时满是轻松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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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应该不用被炖汤吧 “舒瑶
“舒瑶瑶~我回来啦!你猜我带谁来了!”云云人还没到跟前, 声音就先顺着山路传来。
舒瑶正蹲在灌木丛边摘菌子,一抬头就看见云云顶着个圆溜溜的蘑菇帽大步朝她跑来。
舒瑶歪了歪头,又用力闻了闻飘过来的气味, 好奇地问道:“你是带了个灵芝帽?好浓的灵芝味啊!”
说着又吸了吸鼻子确认,“就是灵芝味, 我不会认错的。”
“不是帽子!”云云在舒瑶面前停了下来, 手指往自己脑袋后面指了指, “是以前我们常去看的那株千年灵芝!她前几天修炼到半化形了,被泠盈婆婆散步时发现了就接到学堂去了。我今天一进学堂就被她认出来了。”
云云说着就低下头让舒瑶可以看到, “她一定要跟我回来见见你。哎,你在干嘛呢?”
“我吗?”舒瑶晃了晃手里刚摘的鸡油菌和羊肚菌, 又指了指旁边草地上那只被五花大绑的野鸡, 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今天终于把那只偷吃人参的野鸡给抓到了,所以来摘些菌子回去炖汤。”
“嘿嘿!你好呀小灵芝!”舒瑶放下手里的菌菇,朝着她摆了摆手。
“啊!你好!”小灵芝从云云的头顶下来后, 紧张地和舒瑶打了声招呼,声音细细的,“我……我应该不用被炖汤吧?”说着抱紧了自己的双臂搓了搓。
“噗——”舒瑶连忙把两手摊开摆了摆, “不炖不炖!不过等下炖好了鸡汤,你可得好好喝一碗, 算是我给你接风洗尘。”
舒瑶说完朝云云眨了眨眼,云云在旁边认真地点头佐证:“不会把你炖了的。放心~”
小灵芝听了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摘了多少菌子?”云云凑过头往舒瑶身边的竹篮里一看, 瞪大了眼睛,“这么多!那可不得废上一整只鸡了!”
“正好今天人多,一起吃!”舒瑶一手拎起放菌子的竹篮,一手挎着云云的胳膊, 还招呼着小灵芝快跟上,三妖一道往洞府走去。
进了洞,云云去柜子边翻出茶叶罐子给小灵芝泡茶,舒瑶则等不急地用法术把野鸡和菌菇全部都清理个干净。
把鸡油菌摘成几瓣,野鸡切成小块放进陶锅里焯水,捞出来重新加水,把鸡油菌和羊肚菌于鸡肉块一起倒进去用小火慢炖。
忙完灶上的活,舒瑶也走到石桌边坐下,一边看着炖汤的火苗,一边跟云云和小灵芝闲聊,说着当年小灵芝还不会化形时自己每回见自己都要蹲在旁边唠上一会儿。
灶上的陶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菌菇炖鸡的香味随着蒸腾的白汽飘出洞口,被山间的风一吹,顺着山梁一直飘到远处的山林里。
那香味飘进了某只正趴在树枝上打瞌睡的白毛狐狸鼻子里。
辛白是循着香味一路摸过来的。原本是替他爹给泠盈婆婆送新酿的桂花酒,送完后打算在躲着树上偷个懒,结果被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勾了魂,跳下树枝就往洞府这边来了。
“哇!好香的野鸡味!”人还没进洞,声音已经先到了。
辛白扒着洞口的石壁探出半个脑袋,白发白眉的少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上那口正咕嘟着的陶锅,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你们居然吃这么好吃的野鸡不叫我!舒瑶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香的汤,好歹通知我一声啊!”
舒瑶正端着茶杯跟小灵芝说当年絮叨了些什么,冷不丁被这声嚷嚷打断。
舒瑶转头看向洞口,嘴唇微微一翘:“通知你?我们吃野鸡干嘛要通知你,你是闻着味来的吧!你属什么的?属狗的?”
“属狐狸的!”辛白理直气壮地跨进洞里,朝石桌边的小灵芝咧嘴一笑打了个招呼,又朝灶台上那口锅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便一屁股在石桌边坐了下来,就怕被舒瑶赶出去一样。
舒瑶白了他一眼,起身去灶台边揭开锅盖搅了搅汤,又撒了一小撮盐,拿勺子舀了一小口汤尝了尝咸淡。
辛白的目光跟着舒瑶的勺子从锅边一直追到她嘴边,喉咙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哀鸣:“好了没?好了没?我都闻到鸡油菌的香味了!那个黄黄的,你放了不少吧?还有羊肚菌,圆的那个……”
“快了快了,急什么,菌子要多炖一会儿才入味。”舒瑶把锅盖重新盖上转身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看着辛白。
云云刚去洞外收东西了,进来就看见辛白在,“舒瑶今天到底炖了多少鸡呀,怎么连隔壁山的狐狸都闻着味来了。”
“我是来给婆婆送酒的路上顺道被鸡汤馋过来的,是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舒瑶把锅盖揭开,用木勺在锅里轻轻搅了一圈,鸡油菌已经被炖得金黄软滑,羊肚菌吸饱了汤汁一个个胀得圆鼓鼓的,野鸡肉从骨头上微微脱开,筷子一夹就散了。
点了点头朝石桌那边喊了一句“开饭了”。
“我来,我来!”话音刚落,辛白已经窜到灶台前,两只爪子直奔那口滚烫的陶锅,看架势是打算把整锅汤连锅带汤全端走。
“你放下!”舒瑶一掌拍在他的手背上,“这是大家的汤,不是你的独食!”
辛白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委屈巴巴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想帮忙端一下嘛”。
“你看我信不信!”舒瑶瞟了一眼有些心虚的辛白。
将碗在石桌上摆好,舒瑶拿出木勺。鸡汤清亮,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舀进碗里时鸡油菌挤在汤面上,羊肚菌吸饱了汤汁胀得鼓鼓的。
刚放好辛白就急得把自己那碗端了过去。
小灵芝第一次喝汤,看着还滚烫的碗不敢下口,先凑近闻了闻,又学云云的样子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掉,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喝”。
辛白从碗后面抬起脸,腮帮子鼓鼓地总结道:“反正不管什么东西,到了舒瑶锅里都会变得很好吃。”
舒瑶被这句夸奖逗地开心,转身又从锅里多捞了几块鸡肉添进他碗里。
辛白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仰头灌下去,把碗往石桌上一搁,满足地抹了抹嘴:“对了,我有阵子没去积雷山看玉面了,上回隔得时间有些久才去,她就追着我打了三个山头,说再不勤快些就要把我挂在她家山门口的树枝上。你们这回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舒瑶听到的时候正拿勺子给小灵芝添汤,闻言偏头想了想:“去积雷山?我好像是有好久没出去过了。可以去!”
辛白听了舒瑶的话立刻把目光转向云云。云云端着碗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纠结:“我还得上课。墨竹师傅那边基础法术的课程还没结束,不像你们俩早就结业了,时间比较自由。”
“你上次不是说过基础法术快告一段落了吗?去跟墨竹师傅告几天假嘛。”舒瑶侧过身看着云云,“你和他说你出去也会好好练习的,他不就会放你出门了嘛?”
云云坐着认真想了想,放下碗:“……好像也行。”
辛白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我先回洞府给玉面报个信。等她准备好,等云云和墨竹师傅告好假,咱们就出发。”
舒瑶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正好这几天蒸几锅山药枣泥糕给玉面当伴手礼。她上次来咱们洞府,不是特别喜欢那个糕嘛。”
辛白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多做点!多做点!路上要吃的!我那份也别忘了……”
“你那份是你自己路上要吃的吧。”舒瑶白了他一眼。
小灵芝捧着汤碗安静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排行程,小声地开口:“等我学会化形了……能不能也跟着你们去外面看看?”
舒瑶转过头,看着这个小灵芝精,温声地道:“能。等你学会化形了,一定带上你。”
接下来的几天,舒瑶把洞府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先蒸了好几锅山药枣泥糕,用干荷叶包好码进竹篮里。
想了想还匀出一罐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野蜂蜜,用陶罐封好准备带给玉面泡茶喝。
云云在下个开课日下课后和墨竹师傅去告了假。“墨竹师傅我基础法术的课程刚好告一段落,想趁这空档跟舒瑶她们去积雷山走一趟。”
墨竹师傅听完睨了云云一眼,“出去玩不能忘记继续练咒语。”说完就把假批了。
临行那天早上,舒瑶照例上香,“老大,老大,我要和我的小伙伴们出去游玩一段时间,我等等把你的牌位一起装走,你放心我不会玩地忘记给你上香的!”
舒瑶收拾好东西走出去,云云已经在洞口等了,背上背着小包袱,腰上挎着水囊。
清晨的阳光把漫山的森林镀了一层金光,亮得刺眼。
走下山,看见辛白正站在山道边等着了。
他脚边搁着好几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没少带东西,除了给玉面备的礼物,估计里头至少有一半是他自己路上要吃的零嘴。
舒瑶走近了往那堆包袱里扫了一眼,“你是不是把积雷山当成荒山野岭,怕在路上饿死?”
辛白理直气壮地说:“路途遥远多做准备总没错,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点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什、什么小情侣 三只小
三只小妖飞飞停停, 一路上见到风景好的山头便落下来歇脚。舒瑶把干荷叶铺在草地上,摆出山药枣泥糕和野枣干就成了在山间的野餐。
云云坐在溪边把脚浸在清凉的溪水里仰头看天空中的云彩:“感觉这里的云跑得比骊山快好多。”
“那是风大的缘故,过了积雷山再往北走, 成片的草原上连颗树都没有,感觉风都能把人吹跑了。”辛白嘴里嚼着糕激动地手舞足蹈着。
路上遇到热闹的城池, 也会混进去好好逛一逛。辛白在布庄里看上了一匹天青色的丝绸, 跟掌柜讨价还价, 弄得连掌柜都没有了办法,打了点折卖给了他;
云云蹲在书铺角落里翻了半天的旧书, 最后只买了一本字帖,说要带回去临摹。
舒瑶则在一个卖香烛的摊子前站了好久, 挑了束檀香准备带回去给哪吒, 又在经过隔壁的香料坊, 往里多看了几眼香料。
就这样走走停停,三妖飞了两天才来到积雷山那片苍翠的山脉。
山间云雾缭绕,与骊山的秀美不同, 积雷山更显巍峨雄浑,一座座山峰连成了屏障,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 而山腰以下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舒瑶、云云、辛白三只小妖站在积雷山高耸入云的山脚下,齐刷刷地仰着头, 嘴巴不自觉地张得老大。
“积雷山真的好高啊!”云云和舒瑶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对吧对吧!”辛白在旁边叉着腰,尾巴得意地晃来晃去, “我就说积雷山真的和我在路上介绍的一样高吧!我第一次来找玉面的时候也被这山震住了,在山脚站了好一会儿没敢往上飞。”
“这可比我路上想象的还要高。”舒瑶用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仰了太久,嘴张得都有些酸了。
云云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整个身体往后仰, 重心越来越不稳,眼看着就要翻倒过去还好舒瑶瞧见了,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云云的胳膊才勉强站稳。“感觉山顶都在云层之上了。”
“没错,玉面家就住在那片云上面。”辛白伸手指向云雾深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玉面从山腰上跑下来,带起一阵带着栀子香的风。今天她穿了件鹅黄色的新裙子,头发梳成了两个圆圆的髻,跑起来时髻上的珠花一颠一颠的,整个妖就像是一颗从山顶蹦下来的小太阳。
“舒瑶!云云!你们终于来看我啦!”她的声音从山腰上传来,在山下荡出回音。
舒瑶和云云听了欢快地朝声音的方向使劲挥手,辛白站在旁边,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晴转多云。
等玉面跑到跟前,辛白抱着胳膊把头转到了一边:“哼!我之前来了那么多次,也没有见你哪次下山来接我的。而且你刚刚……”把头转过来飞快地瞪了她一眼,“你刚刚都没有喊我的名字!”
玉面朝他做了个鬼脸:“你都八个月没来找我玩了,哼!就是不叫你名字,气死你!略略略!”把舌头吐得老长。
“八个月那是事出有因!我陪我爹娘下山游历去了,又不是故意不来!”辛白急得白毛都炸起来了。
“游历?游历了八个月?你真会找借口!上次踩伤我爹的花圃也是说事出有因,你一年有十二个月都在赖床也是事出有因!”玉面叉着腰一句不让。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你不许再提!”
“就提就提!辛白赖床精,辛白赖床精!”
舒瑶和云云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同时把头转向对方困惑地对了一下眼神:对于妖来说,八个月是很长的时间吗?
舒瑶和云云对视一眼,默契地盘腿坐下,从包袱里掏出路上没吃完的点心和两个水囊,摆在两人中间。
过了一会儿,辛白和玉面的斗嘴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辛白不知哪句话说得太急了,玉面忽然停了下来,嘴巴一瘪,眼眶泛红,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辛白像被施了定身术僵住了:“别、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每两个月来一次,不,每个月都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手忙脚乱地翻包袱,翻出一束路上摘的已经蔫了大半的野花,举到玉面面前,声音都软了几分,“这花本来开得可好看了,我特地摘的,就是路上风太大吹蔫了,你别哭了……”
玉面从手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他一眼放下手,脸上干干净净一丝泪痕都没有,嘴角翘得老高:“骗你的!”
从辛白手里拿下花,蹦蹦跳跳地跑到舒瑶旁边一屁股坐下,拿过水囊喝了一口,又拿起山药枣泥糕咬了一大口。
辛白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到恼羞成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们对面,从点心堆里捞了颗野枣干狠狠地嚼起来,含含糊糊地嘟囔道:“你们就看着她欺负我,一个拦的都没有。”
“我们没有插手小情侣拌嘴的义务。”舒瑶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玉面正靠在她肩上喝水,听了这话差点呛到,猛地坐直了身子咳嗽了起来。
辛白正嚼着野枣干,咬到一半僵住了,枣干从他指缝里滚落到草地上。
两妖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个透,瞬间从下巴烧到了耳根。
“什、什么小情侣!”辛白声音都劈叉了,那张红透了的脸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我们只是好朋友!非常非常好的好朋友!”
玉面也从他旁边跟着站起来,衣袖差点扫到辛白的脸,叉着腰附和道:“没错!是好朋友!你们不要乱说。”
只是她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往辛白那边瞟了一眼,瞟完又飞快收了回来。
两个妖尴尬地站在草地上,一个扯着自己袖口的丝线,一个低头假装整理包袱,却连打了三次结都没打上。
辛白把终于整理好了包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耳根还红着:“走,快上山。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玉面从草地上蹦起来,几步便追过了辛白,跑到了队伍最前头。
“快到了!快到了!”玉面在前面带路,回头朝她们招了招手,身形轻巧地往山腰上一片云雾最浓的地方飞去。
舒瑶和云云紧跟在她身后,飞着飞着忽然感觉周身一轻,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水膜。
眼前的风景模糊了一瞬,等视线重新清晰时,舒瑶不自觉地捏紧了云云。
山上竟然藏着一片广阔的花田,白的、黄的、红的、紫的各种不同颜色的花,在脚下如同一条彩虹一般,一直铺向远方的森林。
花田中间蜿蜒着几条石板小径,几个还没完全化成人形的小妖正蹲在花丛里除草浇水。森林里错落着几间江南样式的庭院,白墙黛瓦,廊下挂着几盏还没点亮的琉璃灯。
庭院尽头的荷塘中间有座小巧的亭子,几只小妖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有的正踮着脚往廊下挂新晒的草药,有的蹲在水榭边拿竹筛捞池子里的落叶,还有的背上背着一摞比它自己还高的书卷摇摇晃晃地穿过月亮门。
“这、这是你家?这不是仙境吗?”舒瑶看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一把抓住云云的胳膊使劲晃,“云云你看到了吗!花田!彩虹花田!那里还有庭院!江南庭院!哪个神仙在这里隐居啊?”
“你看你也这样说!”辛白从后面跟上来,指着舒瑶,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快,“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玉面去你洞府的时候她说的话吗?她那时候说你洞府门口的景色好,还说我嫌弃自己家是因为我看厌了,她永远不会看厌自己家的景色。我当时听了这话都不想理她,她天天住在这里,当然觉得哪儿都好。她也不想想这里有多漂亮,外面哪有几个洞府能跟她家比。”
几妖降落在花田间的小径上,玉面走在最前面,伸手轻轻拨开一枝探到路中间的白色小雏菊。
“这些都是我娘生前种的,”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斗嘴时的调皮,倒带着几分内敛,“她喜欢花,我爹就给她移了整片山坡的花过来。不过几年前我娘寿元尽了,走了以后,这里就归我爹打理了。”
说着指了指花田尽头,“每次他想我娘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默默地坐上一会儿。”
玉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笑了笑说:“走吧,我爹还在等着见你们。”
穿过花田,路旁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绿色灌木,叶片间藏着许多还未绽放的花苞,毛茸茸的,像一颗颗小青桃。
“这里是还没开花的几种植物,有好几样都是我喜欢的花。”玉面蹲下来,伸手轻轻托起一颗毛茸茸的花苞,语气里多了几分献宝似的兴奋。
“你们看这个叫白叠,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都叫它云绒花。”抬起头朝舒瑶和云云笑了笑,“这是牛魔王以前来找我爹喝酒的时候带来的,说是火焰山那边的人给他上供的。他自己不喜欢花花草草,就一股脑全丢给我爹了。
“种出来最后会开出白白的花,摸上去又软又暖,像云朵,又像绒毛。每年冬天我都要摘好些,把窝铺得软绵绵的,躺在里面又暖和又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一件可要送给我 “哇!
“哇!还有这样的植物, 我好想看看啊!”舒瑶拽着玉面的袖子晃了晃,总觉得玉面说的植物有些熟悉,但又和自己见过的对不上。
“你对它感兴趣呀!我那还有几枝晒干了的, 插在房间的花瓶里,等见过我爹咱们一起去看。”玉面一听有人欣赏她的花, 高兴得拉起舒瑶和云云的手就走。
四个妖穿过月亮门, 沿着回廊快步往正厅走去。进了门玉面就喊起来了:“爹!我带我在骊山的好朋友来了!你在哪?”
“你这性子, 还是这么急。要是我走了以后,看还有谁会这样惯着你。”话音未落, 一位身型高大的老狐王从博古架后走了出来,身上传来的威压让舒瑶有些喘不过气。
“呸呸呸!不准你说这样的话!”玉面松开拽着舒瑶和云云的手几步跑到父亲跟前, 仰头看着他:“我爹能活两万岁!不, 三万岁!十万岁!”
万岁狐王被女儿这话逗得咳了好几声, 忙把手虚握成拳掩在唇边,咳完了才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揉了揉玉面的发顶:“十万岁?那爹可要成老神仙了。”
玉面见他又咳, 小脸上的担忧瞬间盖过了方才的恼意,连忙踮起脚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爹你怎么又咳了?”
“旧疾罢了。”万岁狐王收回手放下袖袍,目光越过玉面落在舒瑶和云云身上, 微微颔首,“这位便是骊山来的舒瑶和云云吧?玉面在家可没少念叨你们。”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辛白, 语气忽然多了几分逗弄,“辛白你也来了?厨房的板栗刚炒好, 你上次把厨房搬空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辛白从进厅后便老实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没敢出,冷不丁被点名,声音都有些结巴了:“那、那次是意外。”
玉面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水还没干透。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妖精侍女从偏厅端来几盘点心和茶,万岁狐王示意几位小辈落座,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舒瑶捧着茶杯,偷偷打量这座雅致的厅堂,四周服侍的妖婢修为竟然也不低,在老狐王面前连辛白和玉面都安分了。
几人在厅里又坐了片刻,茶续了两回,点心碟子也见了底。
万岁狐王看着这几个小辈像一只只小鹌鹑一样坐在椅子上,终于放下茶盏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你们这些小友也见过了,在我这儿反倒拘谨。玉面,好好带你的朋友们去逛逛吧!不过你给我记住,不准进我的丹房去。”说到后半句时他特地盯着玉面。
“哈哈哈,我一定不去!”玉面心虚地往辛白身后一缩,试图用辛白把自己全遮起来。
老狐王没戳破女儿这点小心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朝几个小妖挥了挥手。
从厅里出来,玉面领着舒瑶和云云沿着回廊往她的小院走去。
辛白跟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舒瑶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玉面她爹,在里头的时候,你笑得也太假了。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见了长辈就怂成这样。”
“你不怂,那你刚才被玉面往前挡的时候干嘛往后躲呀。”舒瑶斜着眼瞧他,语气里的揶揄半点不加掩饰。
“那、那不一样!”辛白白毛都炸起来了,“万岁狐王那眼神盯着我,我也怕啊!那可是活了快一万年的狐王!我小时候跟我爹来他家做客,打翻了他一个茶杯,他看了我一眼,我就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
玉面在旁边脆生生地拆台:“你明明就是把我往前推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云云走在后头补了一刀:“辛白当时还往后退了半步,踩到了我的脚。”
辛白转过头看着云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只癞疙宝一样:“你不是石头吗,被我踩一下又不会疼。”
“不疼,但是你真的踩了呀。”
辛白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嘟囔了一句:“我不怂!那是对玉面爹的尊敬之心。”
玩闹间几妖就拐进了玉面的院子。
院子里布置得很温馨也很有巧思,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廊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玉面推开房门招呼她们进去,自己先跑到窗边,从一个花瓶里抽出几枝晒干的花枝,捧到舒瑶她们的面前。
“你看,这就是云绒花,晒干了也还是软软的,摸上去暖乎乎的。”玉面把一枝递到舒瑶,又挑了一枝递给云云。
舒瑶低头看手里的花枝,顶端外托里托着几团洁白的花绒,和舒瑶印象里的棉花一模一样,只是绒团会更蓬松一些。
用手轻轻地捏了捏,软绵绵的,指尖就像是捏住了一团云朵。
“这看起来真的好像云朵,轻飘飘的,就像是还带着一丝温暖的阳光。”舒瑶盯着手里的棉花正出神,云云在旁边双手托着那团洁白的花绒感叹了一句。
“对吧!我取的名字很贴合它的样子对不对!”玉面说着往云云身上靠了靠,朝她挤了挤眼睛。
舒瑶把棉花上面的细丝揪起来一根,对着窗透进的光仔细打量。那根纤维在光里拉出一道细线,用指尖轻轻捻了捻:“这个好像可以做衣服。把上面的丝梳开,纺成细线,再像织麻布一样织起来。”
“织衣服?这能行吗?你会吗?”辛白突然从窗户外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写满了好奇。
舒瑶嘴角翘了起来:“不会可以学嘛。西宁村的婶子们以前就坐屋外边纺线边唠家常,我在边上看了好几回。不过得先把这花种出来,骊山上人参都能种活,这个肯定也行。”
舒瑶转过头看向玉面“你这云绒花的种子能不能多给我包些?”
玉面一听这话更高兴了,晃着舒瑶的胳膊直嚷:“种子要多少有多少,你们走的时候带一大包回去,明年春天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又拉住舒瑶的手晃了两下,“不过等你布织出来了,第一件可要送给我。”
舒瑶笑了,把那朵云绒花干花轻轻搁在桌上,伸出了小拇指:“好啊!织出来第一匹布就送你。拉钩。”
“嗯!拉钩!”玉面伸出小指和舒瑶的小指勾在了一起,用力摇了三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啦,云绒花看完了,我领你们去看看这些天住的地方吧。”玉面把那几枝干花插回花瓶里,拍了拍手,“离我的院子不远,就在隔壁,走几步就到。这样你们半夜要是饿了,随时可以过来敲我的门!不过宵夜可要自己带,上次辛白来了把我这的点心吃完了还说没吃饱。”
“那是因为你家的点心做得太小!”辛白又探出脑袋来反驳。
“那是厨娘做的一口酥,本来就是一口一个,谁让你整碟往嘴里倒。”
舒瑶没理他们俩又开始的拌嘴,跟着玉面出了房门。绕过一道爬满粉色野蔷薇的矮墙,穿过一小片竹林,眼前便是一间独立的小院。
“这个院子里就是给你们安排的客房啦,平时没什么人住,被褥都是新晒的,枕头里还塞着晒干的野菊花。”玉面推开其中一扇房门。
舒瑶和云云走进屋子,就看见阳光正从镂空的木窗格间透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印出点点光斑。
床榻上铺着新晒过的被褥,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和野菊花香味铺满了舒瑶的鼻腔,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冒出白色花苞的兰花,窗下矮榻还隔着茶点。一看就是被人细心安排过的模样。
舒瑶朝玉面感叹道:“哇,玉面,你现在好细心啊,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太感动了!”
“哎呀,哪有,别这么说,说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玉面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脸,耳朵尖悄悄爬上了一层淡粉色。
辛白原本靠在门框上,听到这话做出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模样,故意抱着自己的胳膊,双手在手臂上使劲搓了好几下,又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嘴里发出一声拉得老长的“噫……”,
玉面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眯起眼睛盯着辛白:“辛白,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就是今天天气转凉了,我打了好几个哆嗦。”感到一丝危机的辛白,立刻把搓胳膊的手放下来,目光飘来飘去地就是不敢直视玉面的眼睛。
就在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玉面对着辛白翻了个白眼,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今天是客人的份上,先饶了你。下次再被我抓住,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给我做冬天的垫子。”
辛白立刻双手抱拳,朝玉面鞠了个躬,嘴角藏不住笑意:“多谢玉面公主大人有大量,小的感激不尽。”
玉面被他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逗得再也绷不住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肩上拍了一掌,把他从自己眼前推开:“你房间还在老地方,还不快去你自己的房间歇会儿,别杵在这里煞风景。”
“好嘞。”辛白揉着肩膀,嬉皮笑脸地转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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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安息茴香 “你们
“你们也赶紧选好房间休息一下吧!奔波了这么多天一定都累坏了。”玉面拉过云云和舒瑶的手臂让她们赶快选好房间。
舒瑶选了靠外刚刚看过的那间, 阳光正好;云云选了靠里的那间,窗口对着竹林,安静些。等她们选完, 玉面就退出了院子,还顺手把院门轻轻地带上了。
舒瑶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倒, 新晒过的被褥把自己的身体包裹进去, 阳光正好照在枕边。
隔壁房间里云云正翻着一本杂记,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隔着墙壁传过来,轻柔得像是竹林里吹过的微风。
这些声音如同催眠曲一般, 把舒瑶哄地进入梦乡,一切都变得如此安静。
舒瑶被一阵饥饿从梦里拽了出来, 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黑了, 摸了摸正在咕咕叫的肚子, 一个翻身从床上弹起,推开房门走进院子里。
云云正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沐浴着月光。
舒瑶打了个哈欠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下:“果然还是石头不怕累,奔波了两天你都不用休息的吗, 怎么一来就开始修炼了?”
云云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你们动物,现在虽然变成人形了, 但法力没用空之前是不会感到累的。”
“你怎么现在醒了?是饿了吧!之前玉面来过,看你睡得正香, 和我说等你饿了就你一起去她院子里,那备着食材, 我们可以自己做吃的。”
“那太好了!我们快去吧!”舒瑶一听这话立刻从石凳上跳起来,拉起云云的手就要往院子外走,“我刚刚好在城里买了些香料,可以试试手!”
舒瑶拉着云云的手跑出院子, 她们穿过爬满野蔷薇的矮墙,推开玉面的院门,脚步还没跨进去就猛地停住了。
院子里玉面和辛白正背对着她们蹲在院子中央,两妖围着一个烧得噼啪作响的火堆,手里还举着几根黑得发亮的“肉串”,脸上也被画上了左一道右一道的炭色。
院子里石桌上摆满了生的肉、菜和几样糕点果酒,桌边搁着藤椅,但火堆旁的两位厨师和这桌食材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舒瑶走到他们身后,抱着胳膊,探头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那几串肉已经焦到分不清是鸡肉还是木炭了。
又看了看辛白身旁桌上摆的食材和花坛里被刨开的土坑里冒出的焦味,显然这两位厨师已经不是第一轮尝试了。
舒瑶看不下去把那几根焦黑的串串从他们手里抽走,全部抛到那个刨开的坑里,和其他的被害者们堆到了一起。
顺势在藤椅上坐下,往辛白刚刚烤糊的那堆战绩挑了挑眉:“这你们烤的?”
辛白抬起头,脸上的炭灰比玉面多了好几道,他嘴硬地回了一句:“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可能还行。”
“可能还行?”舒瑶把目光转向玉面。
“可能不行。”玉面倒是很诚实,补充了一句,“背面比正面还黑。”
“你们烤出来的这些,吃了怕是要坏肚子的,外面都变成炭了里面还是生的,行了行了,看我的吧!”舒瑶从桌上拿起还没来得及被祸害的肉串架在火堆的架子上,熟练地刷了层油翻烤起来,“快去洗把脸,都快变成小花猫了,玉面你鼻子上还有道炭灰,辛白你整张脸就剩两颗眼珠子是白的了。”
“正好我之前在经过的城里买了些香料,我们现在就试试。”舒瑶说着就从自己颊囊中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了好几层的香料。
“这可是西域胡商运过来的,香料店主说这叫安息茴香。可贵了花了我好多金子。”舒瑶拿出其中一小纸包往云云鼻子底下递了递。
云云低头闻了一下:“这味道是挺特别的。”
辛白从水池边猛地转过头来,水珠都还没擦干就急着开口:“怎么这么小一包就要好多金子?你被人坑了吧?”
“当然不是这么小一包,是我刚才拿出来的那一大包。我把他店里的安息茴香全包圆了。不过花了我这么多金子,是得让我好好心疼几天。”
拿起一小撮安息茴香撒在正在翻烤的肉串上,香料颗粒落在油脂里,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特殊的香味在院子里爆炸开来。
“那快让我尝尝,这么金贵的香料烤出来得是什么味道!”辛白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要去够架子上最靠边的那串,被舒瑶一爪子拍在手背上。
“烫!刚离火的,你舌头不想要了?想把舌头也烤熟了吗?”舒瑶把那串肉从架子上取下来,吹了好几口才递给云云,又从旁边拿起几串挨个吹凉分给大家。
辛白接过自己那串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焦香的油脂混着安息茴香特有的异域辛香在嘴里炸开,嚼了好几下,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的肉串,好半天才含含糊糊道:“这个好吃!味道和以前吃过的所有烤肉都不一样。”
玉面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鼻尖上的那抹灰没擦干净,嘴里忙着吃也顾不上反驳他,只是不停地点头。
云云嚼完自己那串说:“这个香料确实买得值,以后烤肉都放这个。”
“嗯!还好我买得多,都包圆了,回骊山我也要试着把这安息茴香种种看,要是能种出来,以后就不用花金子买了。”舒瑶把最后一口烤肉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香料,已经开始幻想着要在哪里新辟一块香料田。
“那我等你种出来,以后就跟你拿货,城里金贵的安息茴香我买不起,你可得给我算便宜一点。”辛白眼睛转了转。
“你拿什么货?我俩俩谁跟谁,还用算钱?你的那份直接包了!”舒瑶大方地一挥手。
“我就知道舒瑶你仗义!”辛白听了这话开心地蹦了起来。
云云在旁边咬下竹签上最后一口烤肉,拿帕子擦了擦手开口:“回去我也会帮你照看那片香料田的。”
“啊!好久没有这样畅快了!”玉面把手里的空竹签往桌上一搁,仰头靠进椅背里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语气染上了几分怀念,“要是祝英台和小蘑菇也在就更好了也是这样我们聚在一起聊天。”
“是啊!也不知道她们俩现在怎么样了?”舒瑶放下竹签靠在藤椅背上,望着天边的晨光。
“她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来玉面这里玩了。”舒瑶把视线从天边收回来,从石桌上又拿起几串肉放在架子上翻烤,“不如我们给她们写封信吧,让她们也听听咱们这几天的趣事。”
辛白就把嘴里那块烤肉嚼完咽了下去,自告奋勇道:“送信这差事交给我,我爹以前训了好多信鸦,我之前来这带了好几只养在这,上次去她们修炼的山头帮舒瑶带东西时,我还特意让信鸦记住了路的。”
玉面马上接上话说:“我这就回房去拿纸笔。”从藤椅里站起身便往屋里跑。
舒瑶在后面追着喊:“拿笔前别忘了先把手上那些油给洗干净!”
玉面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但跑过花池的时候差点被地上浇水的竹管绊了一跤。
玉面很快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托着笔墨和几页信纸,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铺开。拿笔蘸墨时,手上还沾着刚才烤肉留下的油渍,被舒瑶一眼瞧见了,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帕子。
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擦干净手重新提起笔,照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口述一字一句往下写。
亲爱的英台姐姐、小蘑菇:
昨天辛白终于到了!他带着舒瑶和云云飞了两天才到积雷山,我在山腰上就听见他们的声音。辛白这家伙整整八个月没来看我,还好意思说我不喊他名,哼!
昨晚我们在院子里烤肉。我和辛白自告奋勇先动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们把肉串烤成了黑炭。
我鼻尖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块炭痕,他脸上抹了好几道黑印子,还好舒瑶和云云及时赶到。
舒瑶从怀里掏出一包香料,说是从西域胡商那买过来的,花了她好多金子,她把人家店里的存货全包圆了。
我们笑她花那么多金子买香料太夸张,但等肉串烤好吃了第一口,那味道和平时吃的所有烤肉都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香,辛白差点把竹签也嚼了,云云也说比之前吃过的所有烤肉都要好。
我们就坐在月下,喝着果酒,吃着烤肉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起当年在学堂的时候,聊起我们还在老槐树下一起的日子,大家忽然就觉得,要是你们也在就好了。如果这桌烤肉能被你们也尝一口,那该多好。
你们在山的那一边,也请一定好好的。等你们也一起来我家玩,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看花田、赏月光、吃烤肉、喝果酒。
玉面 辛白 舒瑶 云云
玉面把信纸仔细折好递给辛白。
辛白抬手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传出去老远。不一会儿便听见远处他住的那间屋子方向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黑色的信鸦飞来,落在了辛白伸出的手臂上。
辛白把写好的信卷好塞进竹筒里,封好盖子挂到信鸦的腿上,抬手往祝英台隐居的方向一指,信鸦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是用来陪葬的 “这安
“这安息茴香的味道可真不错, 剩下这几串也烤了吧,我端回房里供在牌位前让老大也尝尝。”舒瑶从石桌上挑了几串生肉串重新架到火上。
话音刚落玉面悄悄蹭了过来,手里攥着好些肉串:“舒瑶, 舒瑶,这是我爹喜欢吃的, 你也帮我烤一些吧!多撒上一些那个安息茴香。”
“行行行!别扯我了, 衣服都快被你扯坏了!”舒瑶被她拽得身子一歪, 稳住身形后笑着从玉面手里接过那把精心挑好的肉串。
“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玉面赶紧把肉串往舒瑶手里一塞, 搬了张竹凳挨着舒瑶坐下,还不忘甜甜地夸了一句, “这些全是我爹爱吃的肉, 昨晚我们自己烤的实在太黑了, 那些我实在不好意思拿给他。舒瑶帮我烤好吃一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他吃了还想再吃。”舒瑶说罢便将肉串架在烤架上刷上酱料,又撒了层安息茴香。
舒瑶翻动了几次, 等肉串表面烤得金黄,刷上最后一层蜂蜜,烤串上闪邀着诱人的光芒。
“这味道好香啊!感觉加了蜂蜜更好吃了!”玉面捧着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笑得弯弯的,“等等在我爹那再蹭一点尝尝, 嘿嘿嘿!”
“你要小心点,别还没送到你爹手上就被你自己在路上吃光了。”舒瑶把烤肉碟子往她手里一放。
“才不会!我送去的一路上一定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不然一张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玉面把碟子捧在胸前,嘴巴抿成一条线。
玉面把那几串给爹的肉串护在怀里,余光却还忍不住往碟子上瞟。
舒瑶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挥手:“快走吧!再不走烤肉真要凉了。”
“好!”玉面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空气中留下几缕混着安息茴香的香气。
舒瑶目送玉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也端起那份重新烤好给哪吒的肉串,和云云说了一声,便朝着客房走去。
这几串也不能放凉了,凉了安息茴香就不如热着的时候香了。
玉面端着那碟烤肉一路小跑进了书房,万岁狐王正在书案边翻一卷旧书。他放下书卷接过女儿递来的肉串,尝了一口,银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肉串烤得不错外焦里嫩的,酱料也调得好。是你那个骊山来的朋友烤的?”
“嗯!”玉面骄傲地点头。
万岁狐王又品味了片刻,忽然问玉面“你可知这安息茴香为什么要叫安息茴香?”
玉面被问得愣住,眨了眨眼:“因为……它是安息国那边传过来的?”
玉面正托着腮帮子回味刚才那串烤肉的味道,万岁狐王却放下竹签,笑着摇了摇头。
“只讲对了一半。”他把碟子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指摸着碟子的边缘,“这安息茴香最早可不是在安息国种的,是在犁靬,比安息国还要往西。犁靬人种这个,主要也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给贵族陪葬的。尸身下葬前用这种茴香油涂抹防腐,能保存很久。后来安息的游商把它带到了中原,中原人不知道犁靬,只认得安息商人,就叫它安息茴香。在犁靬,这东西比黄金还金贵,一撮茴香油能抵一条人命。”
玉面听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那几粒沾在边缘的茴香粉末,又抬头看了看她爹,艰难地开口:“所以我们昨晚……是把防腐药材撒在烤肉上了?”
“没错。你们昨晚拿贵如金子的防腐药材撒在烤肉上烤,还撒得挺大方。”万岁狐王往后靠了靠,看着女儿脸上那副“我再也不吃烤肉了”和“可是真的好好吃”两个表情疯狂在小脸上打架的模样,被逗得忍不住摸着胡须笑了。
“所以我以前吃这个的时候不叫它安息茴香,而是叫它们孜然。就怕我吃的时候因为这名字想起它以前的用途。”万岁狐王放下竹签,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爹!你以前就吃过?为什么叫孜然啊?怎么我们家到现在都没有吃过啊?”玉面一连串问题砸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气鼓鼓地。
“那还是很久以前是的事了,你都还没出生,我和你娘在西域游历的时候吃过的。西域人的语言音译过来就叫孜然,安息茴香这个名是后来中原人翻译的,我们那时候跟着当地人叫,叫习惯了。”
万岁狐王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心虚,“你也知道我和你娘的手艺不佳,本来是带了点回来的。结果头一回试着自己烤,直接烤成了黑炭,孜然也全撒进火堆里了,后来你娘就生下了你,这事便搁下了,一直搁到现在。”
他拿起碟子里最后一根竹签看了看,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笑意:“今天吃到舒瑶那丫头烤的肉串,倒让我想起你娘了。她要是还在,大概会……‘”
玉面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开口说:“那回头舒瑶种出安息茴香,我就厚着脸皮去要些回来让厨娘做,爹你就又能吃上了。”
“好,以后就靠着我们玉面了。”万岁狐王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宽厚的手掌盖在玉面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玉面仰起脸,眼尾还挂着刚才提到母亲时泛起的微红,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当然!以后我天天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得比那牛魔王还壮。”
玉面想了想又拉住万岁狐王的袖子,补了一句:“不过爹,我好像把烹饪天赋遗传了你和娘,昨天我和辛白先烤的那批肉串,也烤成黑炭了。”
万岁狐王笑了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又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花田,花朵在风里轻轻摆动,还和他妻子当年种下它们时一模一样。
玉面从万岁狐王书房里出来时脸上还挂着笑,穿过回廊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院子。
“我回来啦!”玉面推开院门,舒瑶已经回来坐在石桌边端着茶杯和云云聊天,辛白半躺在藤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脸上还沾着点心屑。
“万岁狐王怎么评价那盘烤肉的?”辛白一见到玉面回来就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我爹说好吃!”玉面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走到石桌边自然地拿起舒瑶的茶杯喝了一口,“还跟我讲了好多安息茴香的故事。原来这东西最早是犁靬人拿来给贵族陪葬的,还用这个提炼出油给尸体防腐,后来安息商人带到过来才叫安息茴香,我爹娘年轻的时候在西域吃过,那边的人管它叫孜然……”
“陪葬品?给尸体防腐!”辛白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所以我们昨晚是拿陪葬品和防腐药材撒在烤肉上了?”
“对啊,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而且那个时候更贵,比黄金还贵呢!”玉面绘声绘色把万岁狐王讲的那些西域往事复述了一遍。
说话间积雷山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露出了之前被掩盖的风景。
舒瑶看向玉面,“昨天光顾着烤肉喝酒,今天趁着风景好,带我们好好逛逛积雷山吧!你上次来信不是说鸣琴崖后面的杜鹃花开得正好吗?”
“对了!差点忘了!”玉面一拍手,“鸣琴崖的杜鹃今年开得特别盛,比往年早了半个月。还有……”玉面掰着指头数了好几处,数到最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天逛不完的,先挑几处最想去的,其他的明天再去。”
辛白把桌上剩下的点心全塞进食盒里,玉面领路,带着三人穿过那片花田,沿着青石铺成的山道往鸣琴崖的方向走去。
舒瑶跟在后面,深吸了一口积雷山的空气,夹着松脂、花香和远处那道瀑布的水汽。
辛白走在最前面,回头催她们快点,说走到鸣琴崖不用半个时辰,再磨蹭太阳要晒到头顶了。
舒瑶笑着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四个小妖的身影渐渐被积雷山漫山遍野的巨树所遮挡。
四妖沿着青石山道穿过松林,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轰鸣声,越往前走水声越响,等转过一道山壁,眼前豁然开朗。
鸣琴崖上,一条银白的水流从数十丈高的峭壁间奔流而下,水花四溅,一道绚丽的彩虹挂在半空。
崖壁上挤满了怒放的杜鹃,深红浅粉淡紫一片连着一片,被瀑布激起的水雾一打,如同画中精灵。
“哇!”舒瑶和云云同时仰起头,绵密的水雾一层层地扑到脸上。
“这里的瀑布和我们以前修炼的地方有些像,只不过那边瀑布的落差没有这个瀑布那么大。”云云仰头看着瀑布,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当初我也是这样躺在瀑布边晒月光,那时你还只是一只小小的鼠妖,都还不能变成人形。”
“是啊,那时候你还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舒瑶站在她旁边。
在玉面家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临走那天,玉面把她们送到山下,辛白在旁边拎着来时带的包袱,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塞满了玉面家的点心。
玉面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隔着粗布都能摸到里面一粒粒饱满的种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再次启程 “这是
“这是去年剩下最好的一批云绒花种子了, 我都提前挑好了。”玉面把布袋塞进舒瑶怀里。
“今年新的种子还没长好,等新云绒花收了种子,我让辛白再给你们带过去。等你在骊山种出来, 别忘了第一件织好的布要送我。”玉面的眼眶却不争气地泛了红。
舒瑶把布袋紧紧地抱在怀里:“做出来的第一匹布一定送你,到时候可不准嫌我手生做得不好。”
玉面破涕为笑, 又抓住云云的手, 勾了勾她的手指。“云云你也是!回去之后也要记得给我回信, 不能忘记给我写信。你总是看书修炼入迷,上次我给你写的信过了好久才收到回信, 你在信上说是在看一本新书,看着看着就忘了回。这次可不许再忘了。”
云云眼里含着泪, 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给你写信, 不会因为看书忘了的。”
玉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辛白一直等着玉面来跟他道别, 等了又等,却见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天空的方向出神,压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把肩上的包袱掂了又掂, 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了好几遍,地上的草都被蹭翻了根,又咳了好几声。可玉面还是没回头的意思。
“……我说,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辛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见玉面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看到舒瑶和云云已经在等着了,才转过身腾空而起。
飞出好几丈远, 身后传来玉面的声音:“没有!要说的等你下次来再跟你说吧!”
辛白、舒瑶和云云站在半空中,看着玉面站在山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活像一只偷到蜂蜜的小狐狸, 开心地蹦蹦跳跳往山上跑去。
玉面今天穿了件天青色的丝绸新衣裳,裙摆随着她蹦跳的动作而摇摆。
“她今天穿的是新衣服?”云云的眼神从玉面身上挪了回来。
舒瑶点了点头:“嗯!天青色的,不过这料子看着有些眼熟。”
辛白望着那个蹦蹦跳跳消失在山林间天青色小蝴蝶似的身影,嘴角翘得更高了。转过身来率先往前飞去:“天青色挺好看的,好了!快走吧,回去又要好两天呢!”
再次启程,这次是归途。来时背囊里装的是给玉面带的伴手礼,归时怀里揣着云绒花的种子。
就这样飞了几日,穿过几片零散的云层,骊山熟悉的轮廓终于渐渐在天际浮现。三人降落在山道岔路口后,朝舒瑶和云云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说完就往自己家的方向飞去了,背影在夕阳里拖得老长。
舒瑶和云云沿着山道往洞府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小灵芝正蹲在洞口,把新长的杂草都拔干净了。
“你们回来啦!”小灵芝远远地看见她们的身影从山下走上山来,就把手里的杂草往边上一扔,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嗯!我们回来啦,谢谢你这几天照看洞府。”舒瑶弯下腰,把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小灵芝轻轻拥进了怀里。
回到洞府,舒瑶把种子都装到陶罐里,往石架上搁好。就走到供台把哪吒的牌位从包裹里取出来后,取出了香点上:“老大!我们到家啦!跟了我一路了,被颠坏了吧!你也好好歇歇。”
奔波了这么多天,舒瑶和云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小灵芝已经把洞府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桌上摆着洗好的野枣和刚泡的茶,热茶还冒着些热气。
三只小妖围坐在石桌边,舒瑶靠着椅背一边喝茶一边跟小灵芝讲前往积雷山一路上的见闻,小灵芝听得很是好奇。
“外面游玩真的很好玩,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云云放下茶杯说,“等你学会化形了,我们再一起去玩。”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变形术的。好啦,你们辛苦了这么多天,快好好休息休息吧,我也回去了。”小灵芝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舒瑶和云云起身陪小灵芝走到洞口。
舒瑶回来后趴在石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走回自己的小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变回了原形,没一会儿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之后的日子里,舒瑶每天清晨给哪吒上完香,便扛着锄头去她的两块风水宝地忙活。两块土地是用来种云绒花和香料的,现在坡上还长满了杂草,正好除干净了堆在地头沤肥。
舒瑶花了好些功夫,才把选出来的两块风水宝地反复翻耕了整整两遍。骊山上的土质偏沙,透气虽好但肥力却贫瘠的很,毕竟这片向阳坡上除了野草和灌木,从来没有正经种过东西。
舒瑶把囤了好些久的腐熟落叶和草木灰都运到地边,翻拌埋进土层的深处。等土养得差不多了,就从陶罐里翻出之前囤的豆子,沿着田垄撒下去,覆上土后又施法浇了水。
云云每次从学堂回来,都会顺路拐到地边去蹲上一会儿。伸出石头手指探探土壤的湿度,要是干了就帮忙施法浇些水。
几场秋雨过后,田垄上便齐刷刷地冒出了嫩绿的豆苗,绿叶在晨光中舒展,还挂着清晨的露水。等再过一阵子就可以把这些豆秆翻进土里,就能给土地补充一些氮肥。
初雪过后,骊山裹上了银装。两块田里的豆秆已经被翻进土里沤肥了,此刻正安静雪被下慢慢滋养土地。就在雪停后的第二天,辛白裹着一身寒气从积雷山赶来了。
辛白进了洞府便从怀里掏出两大包东西,一包是今年新收的云绒花种子,颗粒比春天带回来的那批还要饱满匀净;另一包打开,舒瑶打开后就笑了,是云绒花!洁白柔软的绒絮从粗布袋里探出头来。
辛白把两包东西搁在石桌上:“这是今年新收下来的种子,玉面已经挑选过了,挑的全是最大最饱满的;还带了一小包云绒花,玉面说是可以给舒瑶的仓鼠窝做垫子。”
舒瑶把绒团托在掌心,绒絮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凑近了闻似乎还带着积雷山的气息。
舒瑶抱着那包云绒花,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从窝里把芦苇絮垫子抽出来,芦苇絮已经压得薄薄的,边缘还扎出了几根尖刺。把旧垫子拎到洞口抖了抖,把它们全部倒进了堆肥筐里。
舒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新的云绒花一撮一撮地填进棉布垫子里。绒絮太软了,全部压紧后就会变得更蓬松更软和。
填好后再把垫子拍平整,又翻了个面拍了拍,然后双手捧起垫子把脸埋了进去,舒瑶决定今晚要试试这云绒花铺的窝,就不修炼了。
舒瑶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见云云和小灵芝正凑在石桌边,一人托着一朵云绒花的绒荚壳,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辛白咬了一口柿饼,腮帮子鼓鼓的,也好奇地往她们那边瞟了一眼。
舒瑶走到石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柿饼边吃边问“你们凑在一起研究什么呢!”
云云抬起头:“云绒花比芦苇絮保暖,而且还不扎人,小灵芝刚才把都脸埋进绒团里试过了。”
小灵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摸起来确实比芦苇絮更舒服。”
“好啦!”舒瑶把铺窝剩下的那堆云绒花往石桌中间推了推,笑眯眯地看着云云和小灵芝,“剩下的就是你们两个的了,快想想好要做什么吧。”
云云伸手拿起一朵绒荚,从荚壳里把绒絮小心地剥出来:“我想拿一点填进我晒月光的坐垫里。以前那个垫子里面只塞了干草,坐久了有点硬。这个放进去应该会软一些。”
小灵芝踮起脚尖从桌上捧起一小团绒絮,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害羞地开口:“我想拿一点铺在我自己窝里,就铺一点点就够了。”
灶上的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洞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一片一片落在洞口,积了薄薄地一层白,天色也渐渐变晚了。
辛白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说:“我得回去了,从积雷山回来还没回过家,直接奔你们洞府来了,现在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回去向爹娘报个平安了。”
小灵芝也从石凳上滑下来,把舒瑶帮她包好的那一小包云绒花抱在怀里说:“天色不早了,我也该顺道回去了。”
舒瑶和云云站起身把她们送到山道岔路口。
洞府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山路上很快就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辛白的身影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小道上,小灵芝也在通往向阴坡的小径上越走越远……
积雪融化的声音从洞口的缝隙里钻进来,滴答滴答,一滴接着一滴,融化的雪水汇成了走向春天的脚步声。
骊山的山坡褪去了冬天的衣裳,露出底下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土。
但这个时候舒瑶并没有急着下种。而是蹲在田埂上用爪子探了探泥土深处的温度,摸起来还是有些凉丝丝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决定还是要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当你的老大可真是麻烦 不久果
不久果然如舒瑶所料, 山里又陆陆续续冷了好几回。
回暖还没几天又刮起北风,断断续续地又经历了好几轮倒春寒,把骊山刚化开的泥土化开又冻上, 冻上后又化开,像是春天和冬天在互相较着劲。
最后一波倒春寒彻底过去, 山脚下那几棵歪脖子枣树开始抽出米粒大的新芽, 山坡泥土里也纷纷冒出嫩绿的小草。
舒瑶赤着脚踩在田垄上感受着属于土地的能量, 蚯蚓已经开始在底下翻泥了,被豆秆沤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土攥在手里松软肥润, 是时候下种了。
舒瑶把土地用法力翻了个遍,冬天沤的豆秆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的腐殖质, 均匀地混在沙土里, 攥一把松松软软的。
从洞府中取出保存得很好的两样种子, 沿着田垄匀匀地撒下去,覆好土又从旁边的小溪引来溪水把土壤全部浇透。
第一年舒瑶对这两样植物的习性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就决定不多加干涉, 任凭它们自己长。收获时云绒花开得小小的,绒絮倒软和,只是荚壳不够饱满;倒是孜然很皮实, 收成还挺好。
舒瑶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几筐小小的云绒花,毕竟是第一年种植, 云绒花能活下来就是胜利。舒瑶收割后还种了一茬豆子翻进土里,又把攒了一整年的草木灰和从山上找的野猪粪全撒进去。
第二年开春翻地时又额外埋了一层腐熟的粪肥。等云绒花开始抽侧枝的时候, 舒瑶挨个摘掉了所有侧枝,只留下了主茎上的花苞。这一年收获的云绒花又大又饱满,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绒絮炸开后像一朵朵小白云, 只是数量不够多。
第三年舒瑶继续用第二年的养地和施肥法门,只是在长侧枝后多做了两件事,一是给云绒花打了顶,二是剪去多余的瘦弱侧枝,每株只留最壮实的花蕾。
秋天收花时整块云绒花地就像是被白絮铺满了,每朵云绒花都鼓胀得要从荚壳里撑出来,差点夹不拢。
云云蹲在田埂帮舒瑶记录下了这一年云绒花的种植要点。
而此时的舒瑶才终于长舒一口气,答应玉面的第一匹云绒布可以准备纺线了。
舒瑶从洞府最深处翻出了那架早就准备好的纺车。
那还是前两年托辛白找外面城里的老木匠那儿订做的,轱辘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舒瑶拿帕子把纺车擦干净,纺车轱辘上过桐油后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云云把自己已经翻了好几年的纺线笔记摊在石桌上,挨个确认工序和对应的工具
但对于舒瑶她们来说,把云绒花纺成线仿佛要比种更难。头几回不是拉得太细一扯就断,就是捻得太松全蓬在轱辘上裹成一团绒球。
舒瑶拆了好几次重新来过,轱辘上的线绕了拆、拆了绕,终于在天快亮时纺出了第一根像样的棉线。
接下来的日子里舒瑶几乎天天坐在纺车前,轱辘的吱呀吱呀声从清晨响到月亮爬上洞口。云云从学堂回来都帮她绕线团,小灵芝把剩下的绒絮分拣成堆。
三个妖凑在一起琢磨好几天,才慢慢织出了第一匹云绒布。布面虽然不算平整,但棉线织得很紧密厚实。
舒瑶把明矾加进了孜然煮成的染液里,把布浸进去染了好几遍。
这染液金黄透亮,布匹在其中浸透了便染上极淡极淡的黄色,晾干后握在手里能闻见特有的香味。
舒瑶把布匹叠好后,用干荷叶裹好,托辛白送去了积雷山。
辛白飞到积雷山时玉面正在花田里摘花,见他来了就从花田里跑出来,接过包袱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玉面摸着那匹柔软的云绒布,指尖轻轻抚在布匹边缘那行用染色丝线绣的小字上,是舒瑶绣的,写的是“第一匹,给玉面”。
辛白说:“舒瑶让你自己定做件什么,短袄也行裙子也行,反正料子应该够你裁好几件。”
“嗯!我回去好好想想要做成什么,等做好了你帮我画下来带给舒瑶她们看看。”
过了段日子,舒瑶在骊山洞府里收到了辛白送来的画。
画是辛白画的,墨迹里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画上的玉面穿着新做的衣裳,袖口处还绣着一朵云绒花。
辛白站在旁边看着舒瑶摊开画纸,酸溜溜地说:“为了画这张画,我给玉面画了好几遍,玉面都说我画的不够好看,中间还改了好几次姿势。”
舒瑶把画小心地折好收进石架上的木匣里,转身又坐回了纺车前。自己这几天几乎没挪过窝,纺车的轱辘从早响到晚。
舒瑶把白色的云绒布放在供台上。布料素净柔软,没有染色,保留了云绒花最本真的质地。
点上三炷香,跪坐在蒲团:“老大,这是我从积雷山带回来的种子,在骊山上种了整整三年才成功的。前几年的收成都不太好,今年的最好了。我把云绒花收起来后,先纺成线,再织成布,我织的第二匹就给你了,第一匹之前答应给玉面了,你可不能生我气啊。”
舒瑶说完自己先心虚地看了牌位一眼:“第一年云绒花娇气得很,头一年开得小小的,第二年打了侧枝才大起来,第三年打了顶又打了瘦弱的侧枝才长得又多又大。后面为了纺线,我又拆了纺车好多回,轱辘差点被掰断了,你可不能说我笨啊。”
舒瑶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听见哪吒的声音从牌位里传出来:“你辛苦种的,自己织的,我就收下了。当你老大可真是麻烦。”
与此同时,哪吒站在自己府里的桌案前,手里托着那匹白色的云绒布。把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东西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做战袍太软,做便衣自己又不缺衣裳,做抹布也不合适,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小弟辛辛苦苦种出来后又给自己织的,这可是自己小弟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盯着那匹布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布料边缘,直到把一小截线头捻松了才松手。
然后把这块布铺在了床榻上。哪吒把云绒布展开抚平,掖了掖四个角,把多余的布料塞进床榻板底下,用手掌按了按。
铺好后哪吒坐上去试了试,又躺下去试了试,睁着眼盯这床顶的横梁,然后翻了个身……
舒瑶看到那块云绒布在供台上消失了,就知道哪吒收下了。开心得哼起小曲,走到纺车前重新坐下,轱辘又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第三匹是云云的,第四匹是小灵芝的,第五匹还要给辛白,省得他每次来都酸溜溜地说我偏心,最后才是我自己的,还有好多啊。”忽然停下纺车,偏头看向架子上的法术竹简,“让我想想,哪些法术能派上用场,催生咒能用在纺线上吗?不行。要不把引水诀改良一下,加个绕线的转轴?云云你说呢?”
云云从绕线架边抬起头,想了想:“可以试试。”
纺车被推到一边,洞口腾出一小片空地来。
舒瑶挽起袖子,嘴里念念有词,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把灵力压成一束,像引水那样把云绒絮往转轴上引过去。
第一束灵力打偏了,绒絮在半空中被弹开,棉絮粘两妖满头满脸。
舒瑶打了个喷嚏,把糊在鼻尖上的绒絮吹掉,重新来。
加个定风诀稳住气流,再来。先是极慢地转了小半圈,接着轱辘也跟着转起来,云绒絮被灵力牵引着匀速往转轴上绕,纺成一根均匀的棉线,一圈圈地往绕线架上绕。
舒瑶松开法诀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绞由法术配合纺出的棉线,剩下的布匹能比预计早好几天赶出来了。
又一年的春天来了,舒瑶把纺车推到窗边,又和云云蹲在地边上,对着那本云云记下的种植笔记,跟着要点照着做。去年云绒花种得又大又饱满,今年就照旧。
经过几年的种植收成一直很稳定,纺出来的线也越来越多,织出来的云绒布也已经攒了好几匹。
舒瑶把种植笔记和几包种子包好,趁天不亮溜下山放到老鼠奶奶庙的供台上。结果刚放好还没来得及转身遁走,就被来上香的周郎中和孙郎中撞了个正着。舒瑶瞬间隐了身,消失在了庙里。
周郎中捧着那本笔记翻了几页就瞪大眼睛地说:“这是老鼠奶奶显灵了!”
他师兄孙郎中比从前老了许多,从师弟手里接过笔记,把种子小心揣进怀里,:“咱们药材都种得活,这云绒花也一定能种活,今年就先在村东头那几亩荒地试种。”
舒瑶躲在树后,听着两师兄弟蹲在庙门口已经把试种计划和纺线安排都讨论得七七八八。才悄悄地从树后退开了。
孙郎中把种子和笔记带回村里后,挨家挨户讲了个遍,把笔记上的种植法门逐条念给大伙听,先种豆子养地,再下种子,打侧枝要舍得剪,打顶要掐准时候。
那片原本只长荒草的沙坡旱地很快被清理出来,石块捡干净,田埂夯实,头一年先种上了一茬豆子。
秋收后又把豆秸全部翻进土里,撒上草木灰和动物粪肥,养了一整年后才敢把老鼠奶奶送的云绒花种子种下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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