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工？”
沃尔特呆滞了。他还以为夜焰认出了小魔王的真身，都已经打好腹稿来解释一切了，哪能料到黑龙嘴里竟冒出这么个词？
夜焰看沃尔特神情怔愣，心想一定是自己一猜即中，把这位会计惊住了。哼哼不愧是他。
他不无得意地说：“萨扬教过我，人类幼崽三四岁就可以去当童工了，小男孩去通烟囱，小女孩去卖火柴。这个幼崽想必也是你们事务所的童工吧！”
沃尔特眼前一黑。导师，您都教了这头龙什么啊！您在塔里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明明很正经，怎么对您的巨龙朋友就净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知不觉风评被害的萨扬还记得这个叫赞恩的孩子，他的居留权还是萨扬帮忙弄的呢。
他对夜焰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沃尔特从前在监……人才大市场的朋友。后来沃尔特身上发生的事你也知道了。他离开魔……黑心上司之后，回去找他那位朋友，可朋友已经去世了，他妻子也病故了，只留下这么个遗孤，所以沃尔特决定抚养这个孩子。”
这都是萨扬从沃尔特那儿听来的。沃尔特声称不希望让人知道孩子的父亲进过监狱，怕影响孩子成长。萨扬深表理解，反正都要给沃尔特他们弄假身份，帮助这个孩子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赞恩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龙管他叫童工就算了，法师怎么还叫他黑心上司？他哪里黑心了？跟沃尔特以前的老板比起来，他简直就是正义天使好吗！
小魔王正要发怒，沃尔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讪笑道：“没错，这孩子叫赞恩，在我们事务所干些杂活，学点本事。”
夜焰深表同情：“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真是太可怜了。不过你也是幸运的，你能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干活，而不用去累死累活地通烟囱，这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所以跟着你的主人好好学本事吧，人类童工啊！”
赞恩瞪圆了眼睛，浑身都发起抖来。因为被沃尔特死死捂住嘴，他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小脸憋得通红。
沃尔特一把端起赞恩，侧身给夜焰和萨扬让路。赞恩身体腾空，够不着地板，只能徒劳地蹬着小短腿。
“我们别站在门口说话。快请进！”
等两位客人进了事务所，沃尔特心有余悸地关上门，才把赞恩放下。
夜焰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沃尔特正要去给客人倒茶，夜焰却从背后叫住他。
“等等！你明明有童工，为什么要亲自做这些杂事？”夜焰颐指气使地对赞恩说，“人类童工，别让你的主人累着，快去倒茶！手脚要勤快一点，才能得到主人的喜爱！”
赞恩额头上爆出青筋，咬牙切齿地重复：“主……人……？”
“对啊，沃尔特不是你的主人吗？”夜焰奇怪地看着他，又望向萨扬征求意见。
巫妖想了想，说：“现在大家都不叫主人了，显得不平等。更合适的称呼是‘老板’。”
夜焰恍然小悟：“难怪人类童工这么不高兴。现代社会可真是麻烦。”
沃尔特好想跪下来求他们俩别说了。赞恩看上去已经快爆炸了。沃尔特背对客人，对赞恩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小魔王冷哼一声，垮着一张小脸去茶水间泡茶了。等他端上来三杯茶（其中有可能加了他的唾沫，沃尔特决定碰都不碰），沃尔特赶紧塞给他一本书，赶他去别的房间自习。
沃尔特先跟萨扬寒暄一番，问了问法师塔的现状，之后才切入正题。
“夜焰阁下，您的情况导师已经跟我说了，我心里也大致有了一些方案。请您看这边。”
沃尔特起身拉上窗帘，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他取出一枚水晶，放在茶几上，在空中画了几个符文。
水晶射出一道明光，正打在夜焰和萨扬正对面的白色墙壁上，形成一道白色长方形光幕。
光幕中央写着一行大字：【黑龙夜焰阁下个人税务优化方案——专业·合规·高效，为您的财富保驾护航】。
夜焰伸长脖子：“这啥玩意儿？”
“这是我个人用幻术制作的演示画片。我在幻术方面造诣不高，画片十分简陋，还望您海涵。咱们主要是看内容。幻术画片主要分为以下四个模块：当前税务环境概述、长生种非人类智慧生物纳税人面临的税务痛点、合理避税方案及成功应用案例、预期效果即优化前后税负对比……”
沃尔特按了一下水晶，光幕上的文字消失，接着又出现了密密麻麻一大串文字。
夜焰一眼扫去，只看见什么“王国近年财政压力增大，税务稽查力度持续加强”“高净值长生种纳税人收入来源单一且显性、身份特殊导致稽查密集”之类的……
他的头开始晕了。可恶，被勇者暴打的时候他都没头晕，现在看到一墙的文字，他反而像中了睡眠术一样昏昏欲睡。
尤其是沃尔特还在他耳边念叨：根据《王国税务法》及其实施细则、《长生种非人类智慧生物纳税特别条例》……夜焰心想这小子不愧是亡灵法师的徒弟，这一串串的咒语还怪厉害的。
“停！你停一下！”夜焰抬起手制止了沃尔特的咏唱，“你说这些谁懂啊！能不能换成简明扼要的语言？”
沃尔特的手无助地悬在半空中：“这还不够简明扼要吗？”
看着夜焰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沃尔特无力地叹了口气，按了两下水晶，关闭了光幕。
“唉，我用大白话跟您说吧。”他也一屁股坐在夜焰对面。
熬夜准备的幻术画片没用上，沃尔特有些颓丧。但他立刻振作起精神，怎么也不能在导师和大客户面前丢人。
他说：“您作为长生种，从来没报过税，这很正常。虽然莱奥尼亚王国早就制定了税法，但是在您的上个活跃期，税务局根本没那个胆子向您征税。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有了……”
“那个可恨的勇者！”夜焰一想起艾利安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就转职成稽查官了？我以前只听说过法师转职战士，或者牧师转职德鲁伊，勇者还能转职成稽查官吗？”
“不仅勇者，这些年很多冒险者都转行进了税务局，导致税务局的武力空前强大，稽查官还能从罚款中拿提成，所以他们的工作热情特别高涨。”
夜焰震惊，就没人能管管他们吗？！哦对，的确没人能管，毕竟他们就是官方人员，找人管他们等同于“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沃尔特接着说：“税务局武德充沛后，就开始四处征税，连对长生种非人类智慧种族也不例外。但是长生种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所以双方各退一步，税务局制定一些有利于长生种的税收优惠政策，长生种们也老实一点儿，该交的税都交了。
“就拿您来说吧，夜焰阁下从未报过税，按理说是要缴纳滞纳金的，但根据《长生种非人类智慧生物纳税特别条例》，您只要在接到税务局书面通知后的一年内申报纳税，滞纳金就可以免除。”
夜焰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当时勇者叫他签什么知情书。
“另外，长生种寿命漫长，如果要他们把过去所有收入一次性申报，那要交的税可就多了，莱奥尼亚王国实行的是阶梯累进制税制。因此税务局允许长生种将过去的收入平摊给过去的每一年。比如夜焰阁下，您从独立生活起，到休眠为止，过了多少年？”
夜焰摸了摸下巴，回忆道：“我父母离开得比较早，当时我还是一条幼龙，后来又被奶奶收养。嗯，真要说独立的话，应该从奶奶去世开始算吧？我搞不太清你们人类的历法……”
“那是星历2285年的事。”萨扬插嘴，“你沉睡是在2315年，活跃期刚好是30年。”
“你记得好清楚啊！”夜焰感慨。
“我有写日记的习惯。”
沃尔特说：“也就是说，夜焰阁下现在拥有的财富，都是在那30年内获得的。但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您每年具体获得了多少收入，已经不可考了，所以您可以把总收入平摊到30年。这是税务局给长生种的税收优惠政策。”
夜焰双臂环抱，思索道：“我懂了，如果平摊到30年，每年的收入就变少了，可以少交税。可即使这样，我的财产还是很庞大啊！”
沃尔特问：“想必您的财产大部分都是金币、金条、宝石和艺术品之类的吧？”
“没错。”夜焰说。
“如果有人问您这些东西是怎么得来的，您该怎么回答？”
“我凭本事抢来的啊。”夜焰理所当然道，“哦，也不全是抢来的。有些是奶奶留给我的。有些冒险者根本没钱，我就扒了他们的装备拿去卖钱。还有一些东西是奴仆和来往商队主动上贡的……”
他一说完，沃尔特就捂住了脸，萨扬绝望地望着天花板，师徒二人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绝不能这么答，你这条愚蠢的飞天大蜥蜴！”萨扬骂道，语气和教训学生如出一辙。现在不用他恢复巫妖原貌，也能随机吓死几个路人了。
夜焰也怒道：“你骂我蠢我就不计较了，毕竟你的确比我聪明一点，我无话可说。但你怎么能叫我飞天大蜥蜴？你种族歧视！”
沃尔特急忙打圆场：“导师说得不错，您可千万别说是抢的，那样算来源不明，征税特别多。别人上贡的东西算大额赠予，要交赠予税。奶奶的遗产要交遗产税。您卖了装备，如果赚到钱，还得交资本利得税……”
夜焰听到痴呆：“不是，哪来这么多税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