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新婚》
文/放鹤山人
2026.10.09/文学城独家发表
「求你别要如从前纯熟地碰我」——《必杀技》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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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电梯,于若青最后一个踏入。
她抬手去按顶楼的按钮,但这个动作,却让她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这座高档写字楼位于中环,有一大半被宇爆科技赁下。
顶楼,是独属于董事长一人的办公室。
但于若青一身的休闲打扮,甚至到了随意的地步,人又戴着口罩,在一众西装革履的白领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电梯依次抵达楼层,有青涩学生模样的女生,从于若青身旁挤过。
手机屏幕来不及熄灭,聊天界面停留在女生最后的呐喊:
【程总好帅啊好帅好帅好帅】
【不就是上顶楼么?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只要今天能见到程总真人就算面试挂了我也赚麻了好吧!!】
于若青看女生背后帆布包上的学校logo,并非她任教的港大。
而就算是她的学生,她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私隐去善意提醒对方:
程境安此人,空有一副顶好的皮囊,
实则狼心狗肺,
狡诈又傲慢,
与他相交二十多年,她早就领教过此人无数次伪君子的手段。
好在,于若青马上就要跟他正式离婚了——
今天她来,就是为了和他当面谈这件事。
“于小姐,十分抱歉。程总临时有个会,恐怕中午之前都无法结束。您看,是劳烦您在这里等等,等程总开完会呢,还是晚点,程总再约您一次见面?”
于若青浅浅一声冷笑,将手中的茶杯放回茶几。
就在20分钟之前,面前这位事务繁忙的董事长特助热情迎接了她,带她进会客室,又亲自泡了英伦的皇家红茶过来——
那时她隐隐已经料到,这次上来宇爆科技,并不会如她预想中那般顺利。
忙,谁不知道程境安忙?
经济动荡下行,海内外资本市场波谲云诡,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巨富比比皆是,而这家新兴科技公司却在如此极端复杂的环境中异军突起,就如同它的名字“宇爆”一样,业绩和市值爆炸式增长,短短两三年间,已经成为亚太地区最强有力的黑马。
程境安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又是无可替代的技术骨干。
在这个狗东西的眼里,百忙之中抽出一整个上午来跟她谈离婚,已经是给她格外的“殊荣”了吧?
“我下午有课。”于若青起身就走。
佟特助看她重新戴上口罩,忙不迭相送,
直到目送着窈窕清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心头萦绕的那些疑惑和震撼,仍旧久久不散。
身为程境安的特助,他自然清楚老板的婚姻状况。
只是当年,第一次得知老板竟然英年早婚,而那位妻子却像人间蒸发一般从未出现过,
佟特助没忍住好奇,偷偷按照结婚证上的“于若青”三个字搜索——
不说结婚证上那张合照了,就是网上搜到的老照片,像素实在很低,却依然不能模糊于若青惊人的美貌,实在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跟自己那英俊出众的老板完全是金童玉女;
再看她履历,12岁上大学、16岁开始读博——
在大部分人还一事无成的20岁这年,她除了拿到博士学位、多次在海内外权威期刊上发表第一作者的研究论文之外,还已经进入了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团队。
原来,漂亮只是于若青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这优秀到耀眼的履历也跟他老板程境安的十分相似,
横看竖看,两人都是天生一对。
但现实与他以为的刚好相反,
甚至更加蹊跷,更加诡谲。
宇爆科技进军港澳市场是去年就定下的战略方向,原本老板并不在来港的名单里。
可临到头,老板却突然改变主意,态度坚决。
佟特助以为,他来港城是为了跟自己又靓又叻的妻子弥补空间上的距离——
来港前佟特助做足功课,用粤语里“又靓又叻”来形容于若青再合适不过,
漂亮,又能干。
“于小姐已经离开。”
佟特助返回董事长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宽大办公桌上的烟灰缸。
他才离开多久,已经塞满了抽完的烟蒂。
程境安是这堆烟蒂的制造者。
陷在办公椅的男人,有清凌凌的浓眉,墨一样深邃的眼低垂。
目光若有似无,睨着修长指尖上燃了一半的香烟,并未因为佟特助的话起半点波澜。
这便使得佟特助更加疑惑:
“您看,与景寰那个会议……?议程才进行了第一part,现在连线的话——”
“不去。”程境安揿灭吸尽的烟蒂,
一个冷冽的眼神睇过来,不用多说,佟特助自觉退出了办公室。
尽管他真的很想问出口:
明明为了见妻子于若青推掉了十分重要的会议,
为什么人已经到了公司,程境安却又要说谎,把她生生逼气走?
于若青离开的时候,那张冷傲又美丽的脸上,分明带着被戏耍的怨怒。
落地窗前,男人的身影挺拔修长。
程境安视线透过厚重的玻璃,利落的下巴紧绷。
从三十多层看地面,人和蚂蚁一样小,于若青步履飞快,几乎一瞬间就隐于人海,
他再也看不见了。
红色。
她今天穿红色。
漂亮又骄傲的学神,鲜少穿鲜艳的颜色,自信什么都挡不住她的光彩。
程境安在回忆里翻找,
唯一一次红色,在他们同居的那一个多月里。
他那天好不容易从实验室脱身,赶忙回家,却不见她的踪影,翻遍家里每一个角落未果,汗涔涔打她的电话,却听见响铃声从衣柜里传出来。
衣柜里藏了一尾樱桃红的美人鱼。
他满心牵念的女朋友,撑一张俏生生的小脸,在他急促的呼吸中攀上他,滑进他坚硬的怀里,娇滴滴软糯糯埋怨,一边亲吻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说好半个小时,怎么去实验室去了这么久?
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差点就睡着了呜呜,你怎么这么笨呢,我肯定不可能瞒着你出门的呀!
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你,你刚走我就好想你好想你了……来看看我这条裙子,我偷偷准备的,
好不好看?惊不惊喜?喜不喜欢?
那天是他第一次急切到衣服都忘了脱。
从回忆中抽身,程境安指尖的香烟早已燃尽,烟灰在他高档手工皮鞋周围散落一圈,恰如当日她满地滴落的漿液。没人顾得上清理。
男人微微阖了阖眼。
于若青在他手机通讯录里,一直是置顶。
划开,指尖落向唯一那个置顶,
“妹妹”。
“professoryu,doyouhaveyourcrush?”
(于教授,你有没有crush?)
课间,有人趁于若青喝水没走,突然提问。
“whatis,”于若青顿了顿,确认发音,“crush?”
这是哪篇学术论文上的新词?
她竟第一时间没有想到,看来最近被程境安的事情烦扰,疏忽了进修。
班上的学生早就被这对话吸引,停下了手里做的事。
于若青是港城大学史上最年轻的教授,长得还比精修的女明星更美。
偏偏美人“不解风情”,授课风格十分严肃,加上过往的传奇经历,在学生们眼里,于教授那是再神秘不过——
时下年轻人,谁不知道crush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窥探于教授的私事。
见于若青露出懵然,提问者换成粤语,告诉她答案:
“crush即係话,从天而降,撞进你心里的那个人,从此生根发芽,长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密林,鸟语花香。”
——“我看你别留着浪费时间了,转去隔壁文学院更有发展。”
——“professor这反应定冇crush,而是竹马!”
与于若青打发学生的无聊提问一起出声的,还有另一句。
竹马,竹马什么意思,于若青很清楚。
那年,六岁的程境安第一次到她家里,
父亲热情招待他们一家三口,让她把藏了很久舍不得吃的进口太妃糖,分给程境安大半。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你的哥哥,叫境安哥哥。”
她永远记得自己激烈拒绝后被父亲狠狠责骂,
记得程境安手长腿长,比她高出大半个头,
记得他右眼的卧蚕上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让他无论做多少恶事,看起来都那么无辜。
“妈咪妈咪,电话!”
豹豹稚嫩的童声把于若青拉回现实。
一定是今天太乱了,又听到什么“crush”、什么“竹马”,就连抱着儿子教简单的方程式,都能走神。
认识他爸爸的那一年,于若青和现在的豹豹一般大。
来电的号码就是他爸爸。
豹豹聪明灵秀远超同龄人,早就认识很多字(甚至简体繁体能无缝切换),于若青不敢把程境安的号码往通讯录存。
但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换号,她不记得也记得了。
摸摸儿子聪明的小脑袋,起身,豹豹知道妈咪要接重要电话,自己就去卫生间洗漱,准备睡觉觉了。
于若青走到窗边,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很轻微很轻微地叹了叹。
她捏紧手机。
是要开口说话的,但想到今天上午,他临时失约、害她白跑一趟,她又为什么要做主动开口的那个人?
繁华又寂寥的夜里,电话两头沉默,只剩下呼吸微弱的声音。
总有人先忍不住:
“妹妹……”
儿时最初的那几年,他一直都这么叫她。
后来她几次被气哭了伤透了看懂了,开始只叫他程境安的大名。
再后来,他们一起上了北城大学少年班,成为同班同学。
同学之间是竞争关系,哪里来的哥哥妹妹?
而同居时放肆的那段时光,时常攀到神顶,程境安清泠的眉眼染上餍色,湿湿懒懒咬她的耳朵,喊妹妹,喊青青,喊宝宝,哄她累得动一动手指都难、却还要去亲他右眼下那颗泪痣。
最后一次,是她离开他那天。
她说完话提着行李就走,他冲上来,从背后紧紧箍住她,她分明感受到了他咬牙切齿的恨意。
“妹妹……”
“妹妹……”
“妹妹……”
他叫了多少声呢?
好像把这辈子的次数都用完了。
所以这五年,他偶尔打电话给她,只叫她于若青。
包括说起谈离婚的事。
电话这头,于若青蹙眉,要忽略程境安逾矩的称呼。
却听到“嘭”一声巨响,来自卫生间。
豹豹出事,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从露台冲了过去。
卫生间满地狼藉,豹豹才四岁多,个子还小,需要搭凳子才可以够到洗漱台,刚才孩子的脚一滑踩翻,洗漱台上的瓶瓶罐罐也被扫到地上。
豹豹的眼泪挂了满脸,却没有哭出声音来——
他不敢打扰到妈咪。
妈咪很忙,工作很重要,还有好多好多重要的事。
他要保护妈咪,而不是拖累妈咪。
于若青心疼得快要窒息,赶紧把摔懵了的儿子抱进怀里,
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他,温柔低喃:
“豹豹乖……妈咪不好……是不是好痛痛?……”
怪她粗心,怪她不够尽心,今晚刘师奶有事请假,她就不能丢孩子一个人做任何事,任何事都不可以,
“妈咪跟豹豹讲对不起……”
如果当初不是她任性,为了彻底报复程境安,让他沉迷让他失控让他抛却理智,她根本不可能怀上豹豹。
母子俩拥抱着彼此。
齐齐落泪。
完全忽略了兜里的手机,有没有挂断那通跟程境安的电话。【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