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万众期待中, 秋季赛总决赛在第二天的下午终于开赛。
开场仪式,金光自头顶打下,来自两队的队员围绕着舞台中央的奖杯战力, 空气中弥漫着终幕战的硝烟味。
“欢迎各位来到2023ivl秋季赛总决赛的比赛现场,今天的比赛由VTR对阵ESP, 本赛季的冠军将在两支队伍的角逐中诞生。”
“今天的比赛一定相当精彩啊, 一边是老牌强队, 一边是本赛季的黑马,英雄缠斗到底最终鹿死谁手,就看今天双方的表现了。”
“今天双方的粉丝也是格外的热情啊, 我们坐在解说席都可以听见两边超级大的应援声。双方选手已经做好准备即将入场, 大家用更热烈的欢呼声为选手们加油好吗?”
在观众炸响的欢呼声中, 秦深慎看着前面的季以先走上舞台,走到赛前喊话用的话筒边。
他微微侧身, 场馆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男生凌厉淡然的脸。脑后半扎的头发微微垂落,青绿扫过他的眉眼。
“七月这几天打累了吧,今天三把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他语气平淡, 却像引起烟火轰鸣的那根引线, ESP方阵的粉丝骤然激动, 有些甚至举着应援物站了起来,大声喊着选手的名字和队伍口号。
“赛克加油——ESP加油——”
“ESP夺冠吧!今天淋金雨!”
“恶人组加油!”
“破土而生,向光而行!”
赛前喊话一般都是临场发挥, 用这种淡然的表情说出这么尖锐的话——秦深慎偏头一笑。
还挺符合他的少年心气,挺帅的。
ESP其他成员落座的同时,那边七月的发言也同样毫不逊色, 只听见场馆里响起带着他自信笑意的简短话语:“把ESP灯牌关掉。”
顿时,另一边的粉丝也被点燃, 高喊着的声音和ESP这边谁也盖不住谁。
“VTR加油!”
“七月给我狠狠撕咬!”
这就是属于决赛的氛围,虽然经历了许多次,但每每在如此热烈的呼声中坐上舞台,秦深慎浑身的血液都会发热发烫,但大脑又格外冷静。
“我靠,这就是总决赛吗,我怎么有点紧张啊。”
队里除了秦深慎以外都是第一次闯入总决赛,杨树边说着,连手上缠着的数据线都解不开了。
季以伸手帮忙梳理在杨树手下越缠越乱的线,“你想想他刚才的喊话就顾不上紧张了。”
线解开了,杨树插好设备后咬牙切齿地一笑:“哎我靠,他那个喊话水平确实比你高点。”
“看来两支队伍平时喊话都收敛了,今天一边直接说要三局带走对面,一边更是直接扬言让ESP的粉丝关掉应援灯牌人走灯灭啊。”
“毕竟都已经到决赛了,再不狠一点就没机会了。”
“不知道今天双方的操作会不会比刚才的喊话更狠呢?应该会狠很多吧,两边研究了什么新战术监管又藏了什么新角色这个时候都一定要拿出来了啊。”
VTR的主场,他们罕见地选择了人类优势图圣心医院,ESP干脆顺势而为,选择了让求生者先行上场争取拿分。
杨树在麦里疑惑:“对面这个选图又在憋什么招?不打算玩歌剧了?”
“七月歌剧那个练度圣心医院难道就真打不了了?这是和我们摇摆噩梦呢,不管怎么样,这两个我们都要防。”ESP当初在永眠镇被噩梦四抓的场景夜明还历历在目:“BP防他噩梦,逼他打歌剧,天赋上把歌剧放了就行,我猜你们也不想打他的噩梦。”
到决赛就这几天,ESP虽然在常规赛后半段吃了一次七月噩梦的亏后有专门找榜前的噩梦绝活玩家练过,应对噩梦的能力比上次高了不止一星半点。但中间这么多要打的队伍也要进行研究和针对训练,只今早起来又打了几把,比起噩梦,他们肯定更愿意打对付了整个赛季的歌剧演员。
“七月这边先ban掉了先知和祭司,算是圣心医院的常规ban位了。”
“求生者则是先选择了野人和病患,病患在这个地图的点位还是很多的,有很大的牵制空间。”
“第三个ban掉了古董商,到现在还是看不出来七月到底是想打歌剧演员还是噩梦。”
夜明:“前锋敢选吗?不跟他摇摆了,把他噩梦这条路逼死。”
队里的前锋一直是秦深慎在玩,前锋这个角色沉没成本太大了,第一局就拿出来,如果发挥不好,对后面整个局势的走向都会有严重影响。
秦深慎知道夜明在问自己敢不敢打,“拿。”,他说完,直接锁下前锋。
都走到决赛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前锋?”解说们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这么烈性吗?第一局就拿前锋。”
“可能也是在防七月的噩梦,毕竟如果有前锋在的话。噩梦发挥起来还是很难受的。”
“最后的ban位七月是给到了律师,看来还是打歌剧了,反正对面求生者为了防噩梦在有野人的前提下还选了前锋,本来修机就很慢了,我再ban个冒险家拿歌剧,杀得快你们修机还慢。”
“而且这可是七月啊,他歌剧演员的熟练度不用我们多说了吧?真真正正的女鬼,实至名归。”
看对面最后一个ban位没有想打噩梦的意思了,求生方在夜明的指导下补了手版本加强后的修机位律师。
天赋方面,四人都携带了回光返照,前锋和病患另一个天赋为飞轮效应,律师则携带的更符合角色机制的膝跳反射。
进入比赛画面,七月首先追击医院里面季以的律师。
加强后的律师携带膝跳反射后有着不错的牵制能力,仗着地形优势,季以在医院和七月绕了好几圈,最后因为地下室在一楼,吃到后往外面拉走,被歌剧演员闪现击倒。
因为队里有两个破译减速的角色,此时的电机加起来不到两台半。
这在秦深慎的意料之内,他早就安排好了让野人卡半救人,到了现在,他们都需要互相信任,即使杨树前几天救人有过失误,秦深慎依然肯定让他将进度条卡得差不多了再去救人。
好在杨树虽然嘴上说着紧张,操作还没有变形,在椅前和监管博弈许久,卡在极限淘汰进度将季以无伤救下。
二十秒搏命时间结束后,季以倒角落多拖了会儿监管者挂人的时间,这次秦深慎的前锋来救援。他卡满救下季以,陪跑ob到第四台电机修好,歌剧演员再次使用闪现击倒季以。
秦深慎半血不好OB气球上的人,他只试探地撞了监管一次,没有成功后果断决策离开。
放飞季以的律师后,歌剧演员不管残血的前锋,影跃冲向正在修最后一台电机的病患,银觉一挂时最后一台电机进度四十,和野人补好状态的前锋再去卡满进图条救援。在歌剧击倒银觉后成功将人ob下来,拖到密码机压好点亮,三人开门战。
银觉的病患手里还有一个道具和一个飞轮,牵制歌剧拖到大门点亮,前锋和野人两人点门离开,ESP人队完成平局。
“圣心医院人类的平局,说有些亏吧,但这可是七月的歌剧演员,而且全局禁选还只是野人和病患,这么想感觉又是赚的。”
“只要下半场ESP的监管者这边能够保平,那这个ban选ESP就绝对说不上亏。”
“是的,毕竟圣心医院是人类优势图,VTR的求生者实力同样不可小觑,只要庄生晓梦接下来能在这张图保平,那么ESP就算挺过这个难关了。”
冲着保平的目标去打,对面也没有一定要争多跑的意思。作为监管只要不心急、好高骛远导致出现重大决策失误,这个平局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庄生晓梦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了不让队友努力付诸东流,她拿歌剧打得依旧保守稳定,平稳地完成了保平任务。
BO2,VTR选择让自己的求生者打ESP的监管者,ban掉庄生晓梦的歌剧,又在选角上防死她的孽蜥。
从开赛到现在,庄生晓梦一次孽蜥都没有机会拿出来过。虽然她这边也是有意在用意向孽蜥的ban位和对面进行摇摆博弈,但真玩不了孽蜥,她还是在比赛台上无奈地努努嘴。
场馆的大屏幕上,庄生晓梦又偏头在和夜明说些什么,随即两人都笑了。
杨树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问:“他俩在笑什么?”
“密谋些不好的事情。”银觉看着备战间里的屏幕,“估计不打算藏了。”
秦深慎也缓缓点头,对面为了防庄生晓梦的孽蜥把勘探都送进了全局禁选,还选了其他克制孽蜥的角色。
但防得住孽蜥ban得了歌剧,他们却肯定想不到庄生晓梦从常规赛后期就一直藏着在练的角色。前期熟练度不够,也是为了给后来越来越严峻的比赛形式做准备,庄生晓梦在这之前从来没动过提前暴露的想法,把这个角色一藏就藏到了今天。
不出所料,当庄生晓梦选定角色的瞬间,不知情的所有人都发出惊呼。
只见角色形象展示台上,一个陌生的优雅身影赫然显现。
果然,备战间里,秦深慎和季以同时发出意料之中的笑声。
“红夫人?!”
“没想到ESP真的藏了一手!红夫人——她可是天克对面的勘探员和小女孩啊,VTR肯定也没想到庄生晓梦会拿一手红夫人出来吧!”
“我的天呐,红夫人和孽蜥一样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在赛场上了,庄生晓梦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勘探员、小女孩、空军、杂技演员,这个阵容没有任何一个红夫人不能追的角色,VTR的天赋方面也完全没有想到庄生晓梦的这一手红夫人。
所以就算庄生晓梦的红夫人熟练度还没到绝活玩家的顶尖程度,但也轻松拿下了第二局上半场的三抓。
第二局的地图是ESP选的唐人街,ban掉七月的歌剧后,这个地图就算七月拿噩梦也大概率是平局。加上庄生晓梦的红夫人拿了分,人队的压力骤然减轻,平平淡淡冲着平局去打,没想到银觉突然爆种几波极限操作下来硬是给ESP牵制出来了个三跑。
三个人操作着角色跑出大门,银觉那边还没完全淘汰飞天时,杨树就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银觉,镜头完全把他的这副表情录了下来。
银觉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有些打结的舌头却暴露了他同样有些恍惚的内心。
“这一局太精彩了,不管是庄生晓梦的红夫人还是银觉刚才天神下凡的牵制,ESP真的方方面面都在向我们展示他们的进步。”
“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忍不住感慨,ESP这个赛季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真的是当之无愧的黑马。”
“是的,虽然截至目前为止和VTR的对战ESP都惜败了,但他们似乎越挫越勇,今天还率先拿到了大分优势,小分也领先了四分。真的是和他们的口号一样,破土而生啊。”
解说的半句口号,激起台下ESP的粉丝又激动起来,他们又符合着整齐划一地大喊了一遍队伍口号。
“破土而生,向光而行!”
此刻,打完第二局的ESP备战间里,刚三跑完VTR噩梦各位的也不比外面粉丝冷静多少,夜明守在门口,见到银觉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你小子!今天想强赛克的FMVP是吧?”
昨天对战QL,联赛评出的MVP是赛克,决赛的FMVP同样是由联赛从胜方中选出。
季以嘴角同样挂着笑意:“如果今天我们真出了FMVP,是谁都无所谓了。”
“真的假的?”杨树乐呵地参与进来:“你真不想争取一下?有额外的小奖杯哦,到时拿到往自己房间里面一方,多气派啊。反正银觉你等着吧,后面的几把我要开始认真了。”
庄生晓梦哼哼两声:“你们还有把你们的屠夫放在眼里吗?”
按理来说,确实是单独为一方阵营的监管者更好拿综合分,杨树笑嘻嘻说:“哎差点忘了梦姐了,我们梦姐也是今天FMVP的有力竞争者之一啊。”
“怎么回事,这几天这么厉害,真没信心和他们争一下?”秦深慎见季以似乎真的对这个奖项不感兴趣,也起了逗逗小孩的坏心思。微微弯腰偏头,在季以的耳边问。
“不,不是。”季以像是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不是不想要……”他埋着头没看秦深慎,低声说着。
“只是比起自己,我更想看见你拿FMVP。”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情话是什么!
第42章
季以这声说得不大, 但刚好卡在了备战间所有人都安静的那个片刻。
话音刚落,备战间里几人都欲言又止地眨巴着眼睛,齐刷刷看向季以。
秦深慎自然也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他也没想到男生会说这样的话,还不小心被全队人都听到了。
面对众人一脸看戏的样子, 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只好故作镇静地偏头轻咳一声, 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第三局在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后开场,前面几局打出了手感和士气,ESP综合考虑后决定让人队先行上场, 监管者后手决定保分还是争分。
但战场本就诡谲云涌、瞬息万变, VTR能成为联赛里的常青树自然有其道理和相匹配的能力, 在被ESP领先拿下一小分后迅速调整状态,监管在第三局发力拿下三抓, 人队也通过后期的运营将快要输掉的局面盘活拿下平局。
第四局,VTR人屠继续发力拿下三跑三抓,大小分全部一模一样, 将一切悬念都留给了接下来即将开始的第五局。
“双方实在是咬得太死了, 前面打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要看最后一把才知道真正的结果。”
“不知道双方选手是怎么想的,反正单凭我个人而言,今天的比赛我还没看够。”
“什么意思?”其中一个解说调侃着反问, “有人想看加赛?”
“但如果真有加赛的话,在场买了决赛门票的观众可买得太值了,真的是看个爽啊。”
解说在上面聊加赛聊美了, 备战间里ESP的所有成员个个都神情严肃,想要终结比赛的决心不言而喻。
第五局, 选边权再次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到底是先让人类上去争多,监管者再有目标地进行拿分;还是让监管上去打下基础,再安排人类上去或争或保,到了最后一局,每个决策都需要反复思考无数次。
……
“晓梦先上吧。”
“去争多,就算保平了,我们人队后面继续保平也可以拖到加赛再想办法。”
最后一局正式开始,地图军工厂。BP环节,VTR人队ban掉庄生晓梦的歌剧红夫人孽蜥,选择前锋作曲家大副和心理学家。
三个多抓的角色都被禁掉,庄生晓梦的任务是保平争胜,思索再三后,选择了使徒安。
军工厂地图面积小,没有高低差地形,是使徒安的优势图。再加上对面的阵容没有硬性克制使徒安的角色,平局的概率很大。
至于多抓,就要看庄生晓梦的发挥了。
前几局还气氛轻松的备战间里现在安静地只听得到呼吸声和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秦深慎盯着比赛屏幕,屏息凝神。
进入对局画面,庄生晓梦首追工厂的心理学家。
“估计是怕追水箱废墟的作曲家因为地形出意外,所以干脆决定打三刀工厂里的心理了。”
夜明赶在对局开始前从舞台回到了备战间里,拉把椅子火急火燎地在屏幕前坐下:“也行,把工厂板子踩了心理转不出去。”
和心理学家在工厂绕一圈,第一只猫没有拿到刀,但已经逼得心理学家下掉门口的板子。
破坏掉板子后的第二只猫,庄生晓梦顺利拿到第一刀,心理学家吃刀后转到工厂外的板区。博弈时第三只猫也没能躲掉,在比赛快要进行到一分钟时,庄生晓梦拿到了第二刀。
“这个节奏还不错。”秦深慎看着屏幕,脑子里算着求生者那边的情况:“如果下一只猫不失误,外面电机加起来才快到两台半。只要不给无伤救,这把对面很难多跑。”
但他又抿了抿干涩的下唇,凝神开口:“但是——”
季以:“但对面前锋可能要来ob了。”
两人异口同声,像是季以帮秦深慎说出了后面没说完的话。
“VTR的前锋一向都打得很激进,喜欢在第一波牵制的时候就来帮忙干扰监管者,果然,看见心理吃了第二刀,前锋已经松手往这边赶了。”
“这边庄生晓梦并没看见前锋的身影,跟着心理学家来到工厂的拐角,被前锋一个很长的拉球眩晕了!”
“前锋几乎是用了快半颗球啊,使徒要眩晕很久,还被废掉了心理学家身上的猫,这个时间已经够心理学家从工厂往水箱废墟转点了。”
杨树惋惜地“哎呀”一声:“作曲家还已经把废墟的电机修好了,这下心理进废墟还要又好长的时间啊。”
废墟的地形本就利于求生者牵制,再加上有前锋的干扰,当庄生晓梦击倒人并挂上时,外面第四台电机都开始修了。
“守椅必须要打点节奏回来了。”
银觉双手十指交叉,紧紧握在一起,眼神中已经看出来了焦虑。
大副摇表赶过来,同时出现在屏幕上的还有另一边被心理移情好补满状态的前锋。
解说同样紧张:“VTR也直到你想在守椅上打出节奏,所以直接派了两个人来救。”
“两个人从两边赶过来,就算庄生晓梦手上有猫,也只能管一个来救人的人。”
这种情况下,想让VTR救不下来人或者是救人双倒已经不可能了,庄生晓梦只能老老实实打一刀让他们把人救下。
但变化就在那么一瞬间。
庄生晓梦也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她朝有搏命的大副来的方向放猫,想在椅下正常打大副一刀。却没想到在她眩晕住大副的同时,远处的前锋又是一个拉球眩晕监管,帮助大副挺过被猫晕眩的时间,救下了椅子上的人。
场馆里的观众再次欢呼起来。
“无伤救!一刀没吃!还给心理套上了化险为夷!”
无伤救下心理学家之后,前锋依然拿着剩余的球干扰庄生晓梦,还用飞轮躲掉了庄生晓梦的技能封禁,庄生晓梦只好先处理前锋。
四台密码机已经破译完成,庄生晓梦的心态明显发生了变化,操作出现变形,决策接连失误,最后让求生者走地窖完成了三跑。
“三跑!VTR离胜利有又近了一大步!现在ESP的人队只有完成四跑才能获得胜利!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版本求生者四跑实在是太难了。”
“VTR这边,只要监管者保平就能拿下比赛,七月手上有的保平角色实在是太多了,就看ESP今天能不能创造奇迹了。”
ESP的备战间里一片寂静,看着屏幕的、低头盯着地面的、抬头望着天花板的,没有人的神情是轻松的。
庄生晓梦花了很长时间才从舞台回到备战间,她低垂着头,不敢和自己的队友教练对视,“对不起……我失误太大了,是我拖累大家了。”
秦深慎率先调整过来状态,从椅子上起身开口说:“三跑还能加赛,还没到说对不起的时候。”
“对,”季以跟着点头:“也不是没有三跑过对面。”
话虽是这么说的,其实大家都知道在监管者保着保平的目标去打时求生者争多跑有多么困难。但没有一个人说丧气话,在秦深慎和季以说完话后,都重新振作起来,安慰庄生晓梦的同时也激励自己。
“不就是多跑吗,我全都无伤救就行了。”
“我一遛把时间遛够就行。”
“我BP防死对面就行。”
听到这里,庄生晓梦终于抬起了头,她眼里带着泪花,但表情坚定,点了点头:“就拜托你们了。”
再次上台时,ESP的支持者和队员一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应援声一浪接着一浪:
“ESP——”
“加油——!”
坐到椅子上,秦深慎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麦克风调整好:“各位,要加油了。”
“鼓起劲来,”夜明也在麦里鼓舞着:“最后一把了。”
bp开始,ESP这边ban掉监管者歌剧演员噩梦和使徒安,选择佣兵勘探前锋和冒险家。
“这个完全可以说是绝境阵容了,而且还有很大的赌的成分在。”
“是的,两个强势OB位,加上稳定救援的佣兵。赌的是只要监管者开局找不到冒险家,这把争多跑的局面就会很大。”
“七月保平就能赢,在ESP这样的选角下,他会拿出什么保平角色呢?”
“蜡像师这个地图不好玩,守夜人还是——”
在解说一一推测时,七月做出了选择。
“邦邦?!”
全场哗然,解说也激动起来:“不止你庄生晓梦藏了红夫人,我七月也藏了手邦邦!”
“那不得了了,这个角色如果熟练度上来的话,是要多抓的啊。”
ESP完全没有想到七月还有一手邦邦,当银觉藏在中场外草丛里的冒险家被铺雷炸出来时,他们意识到,这把比预想中的还要困难上千万倍。
“七月就是奔着这个冒险家去的,他知道只要找到了这个冒险家并迅速击倒,他这把平局面就有了一大半。所以丝毫不心疼手上的雷,铺满直接把藏好的冒险家炸了出来!”
将冒险家炸出来后,邦邦紧接着又是一刀。瞬间,冒险家的血量就到了再被炸一下就倒地的程度。
“银觉往小木屋转,我来ob,小木屋资源用完了去找大门废墟的勘探员。”
“勘探员听指挥接人,这把电机不够,佣兵在中场修机记得准备好卡半救人。”
秦深慎不容置啄的指挥声从耳机传来,甚至场馆前排的观众都能清晰地听到他说话的内容。
听见指挥后,银觉借着受击加速立马转点到小木屋外的板区。
一个炸弹就死,他必须要很小心地走位,不仅躲炸弹,还要躲不断压迫身位慢慢贴近的邦邦的普通攻击。
“冒险家扭掉脚边的炸弹,但这样就更加拉进了和邦邦的身位,这个距离要被普通攻击击倒了——前锋从小木屋拉球过来装晕监管者!”
“时间分秒不差!再晚一毫秒冒险家都已经被击倒在地了!该说不愧是gambler的前锋啊!”
冒险家成功转进小木屋,前锋也暂时放弃修机,不断拉球干扰邦邦的追击,冒险家只用注意躲避炸弹就好,牵制压力终于得到缓解。
在小木屋的资源用完之后,秦深慎让勘探员来接蹭翻窗加速往大门废墟转点的冒险家。
季以手上有三块磁铁,在看到远方赶来的冒险家后,他立马和银觉沟通:“不要交飞轮,留着后面转出去。”,随后果断交出一块弹开监管,帮助冒险家安全转进废墟。
季以的决策是对的,废墟有他的遗产机,这局因为修机位冒险家被首追,密码机进度很慢,绝对不能再被干扰到遗产机。
又用掉一块磁铁,废墟的两块板子也已经被破坏,地下室在小木屋,季以指挥银觉往大房方向转点。
“冒险家要转走了,邦邦想追上去,但被勘探员磁铁眩晕住——邦邦选择直接交出了兴奋,再扔雷想要炸倒冒险家,但冒险家手上还有个飞轮应该是暂时倒不了的——倒地了!飞轮失误没有按出来!”
一切都发生在混乱的瞬间,钟声响起,冒险家没能成功转走,倒在了废墟。
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勘探员的密码机被管住,无法继续修机,还被邦邦的炸弹封路不能离开,只好被迫选择救人,却又因为被拦截迟迟不能靠近。
“等等,ESP好像不是这么安排救人的。”
“淘汰进度条快要过半了,邦邦放松警惕逼近废墟里的勘探,但佣兵一直躲在中场的树桩后!”
“椅前的炸弹都引爆了,邦邦的注意力还在勘探员上,进度条马上过半——就是现在!佣兵弹护腕到椅旁无伤救下冒险家!一波非常完美的诱饵战术!”
“漂亮!”
场上的四个人异口同声,这波无伤救省去了补状态的时间,还可以让套了搏命的冒险家拉走去大房不再干扰废墟的密码机,无疑让ESP扳回了一点局势。
但这离多跑还差得很远,秦深慎修完小木屋的密码机,立即赶到大房,冒险家的搏命也即将结束。
“冒险家倒板子里!”
最后几秒,银觉调整位置倒在了木板中央。前锋从旁边逼近,飞轮躲掉地上的炸弹一记球狠狠撞在邦邦身上,救下气球上的冒险家,盖板砸晕邦邦。
“又是一波精彩的配合!ESP这把所有人都拼尽全力了!完全展示出了他们的韧性!”
“这个时候,ESP所有人都不能出现任何的失误。”
佣兵的电机都还差一点才修开,秦深慎手里还有半颗球,在ob过程中被炸弹炸成了残血,用完所有的球,冒险家倒地二挂。
此时,最后一台密码机刚刚开始破译。
“佣兵赶来救人,救完之后死扛,勘探员和我换位,我修机,你去ob。”
杨树在这边第二次完美博弈只吃了一个炸弹救下冒险家还帮忙扛了一刀获得解说不可置信的赞扬时,那边秦深慎的前锋刚摸到电机。
“电机还差很多,冒险家还没有携带回光返照。如果想要多跑,开门战之前一定不能减员,佣兵和勘探员现在要将冒险家死保到底!”
霎时间,所有比赛选手的心率显示都飙升到了一百一往上。
佣兵卡位,勘探员磁铁干扰,冒险家双弹飞轮全部交出,所有人都咬紧牙关拖着前锋修机的时间。
“佣兵卡位扛到被炸倒,现在勘探手里也空空如也!”
“勘探员还在坚持陪跑,他现在也只能陪跑!”
“坚持住啊psycho银觉!”
情况紧迫到了极限,秦深慎的眼睛死死顶着队友的状态栏,生怕一眨眼就出现变故。
“十五、十四、十三”
快了,只要再撑够这最后的十多秒,勘探员再帮冒险家扛到,他们就能四人开门战,就还能继续运营出多跑,直接拿下胜利也好拖入加赛也好,他们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十二、十一、十”
不断和季以银觉报着时间,密码机出现校准条,在秦深慎按下校准的那刻,头顶勘探员的状态栏猛地一闪!
勘探员倒地了。
“电机还差最后百分之十!佣兵战争后遗症自愈速度很慢,已经没人能起来帮冒险家抗刀了!”
“但冒险家双弹飞轮也全部都交了,毫无自保能力!”
最终,冒险家倒在密码机刚刚修开的瞬间。
最后一台密码机点亮,冒险家被淘汰,邦邦手里还有传送,ESP想要三人三跑简直是天方夜谭。
虽然人队到此刻依旧没有放弃,但在长达两分钟的开门战运营后,季以和杨树都被留在了庄园里。
为了争多跑而被多抓,联赛上这样的局出现过太多次。人队争先奋勇拼其所能地与监管对抗,但其实对局从一开始就染上了悲壮的底色。
2024ivl秋季赛,ESP止步亚军。
==========作者有话说:==========
全球赛加油呀各位
第43章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闪烁着的耀眼的灯光、漫天飞舞的金雨。
——这些都不属于他们。
秦深慎背过身, 准备离开舞台。
季以在台上沉默着坐了良久,秦深慎轻拍他的肩膀,示意男生需要赶紧离开。
现在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他们需要做的,是把舞台留给对方, 不能分走任何的关注。
他知道季以不好受, ESP的所以人现在都不好受。
秦深慎不作声, 只是站在季以身边。
季以也明白这些道理,没有多耽误,用手胡乱抹了把脸, 摘下耳机低头和秦深慎一起从漆黑的角落处默默离开。
从游戏结束那一刻起, 他们就不应该出现在任何镜头可以照到的角落了。
抬眼, ESP观众席上的人已经屈指可数,关掉了所有灯牌, 有人正低落地缓慢收着挂在看台上的横幅。
背后主持人热情的祝贺和宏伟的音乐像被厚厚的罩子隔开。这样的离场秦深慎已然经历了无数遍,但每每看到同样黯然神伤的支持者,他依然会感到鼻间一酸。
对不起。
他朝那个方向轻声道。
*
【庄生晓梦好好锻炼一下心态吧, 最后一把被无伤救后操作崩成什么样了, 但凡保平人队压力都不会那么爆炸。难以想象在这个监管者拿分的版本我们人队要2312才能打满bo5。】
【说庄生晓梦的去看看联赛数据好不好, 赛季前中期难道不一直是监管在抗压拖航母?请问一下决赛对VTR人队23221是什么很难看的战绩吗?】
【无法目押邦邦的来了,感人能不能稳定一下不要这么时神时鬼,上一把三跑下一把就被四, 这么喜欢浪?】
【杨树和赛克打完比赛椅子上只剩一堆灰了。】
【指挥位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最后一把冒险家干扰完小木屋的电机又去干扰废墟的电机,遗产机也是负担吗?】
【修机进度本来就慢,难道还要OB位放下电机跑大老远帮忙牵制吗?ESP不一直是这种打法?骂指挥位的有没有带脑子?本来就是夜明bp的问题啊。】
【能不能换个教练, 季后赛这几把bp真得看的我头大,别的不说了, 最后一把选冒险家是何意味?要修机位的话作曲家机械师囚徒哪个不能选?选个冒险家,喜欢赌,爱赌。】
【还敢把冒险家放中场,夜明bp的时候真的带脑子了吗?军工厂那么多地方,非把冒险家放中场吗?要不是这个bp问题,四个人最后抢那台电机会抢得那么命苦?】
……
“行了,都把手机放下,别看微博上的东西了。”
低压空气笼罩的餐桌上,夜明将筷子搁在碗沿,发出不轻不重地的“铛”的一声。
庄生晓梦红着眼睛先开口:“他们说得有道理,今天是我的问题最大,要不是我上把被三跑了,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是我的错。”
“说什么呢你,你帮我们扛那么多次压,就这一次没扛过而已怎么就给自己说成千古罪人了。”夜明抬手指向自己:“该道歉的是我,bp没做过对面,那个冒险家问题太大了。”
“其实都是我的锅。”银觉筷子上夹着菜,放在嘴边却半天都没有吃下去,“我坚持要带双弹飞轮的,结果飞轮没按出来倒遗产了,不然最后那把电机进度肯定是够的。”
在旁边的季以也开口要进行自我检讨时,秦深慎先出了声。
“各位,比赛的时候有失误是必然的,就算是VTR,也不可能从头到尾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们可以复盘,可以失落,但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后面要重振信心,在训练上针对这些更加努力,而不是陷入否定揪着这些问题久久不放。”
从比赛结束到现在,秦深慎知道队里的人都偷偷哭了个遍。放眼整个ESP,就算是夜明,也是成为教练后第一次站上冠亚的舞台。
队内的氛围不能一直这么低迷下去,虽然他现在也仍在悲伤中,但必须要有个人把大家从这样的情绪沼泽里拉出来。
“职业化后我第一次打冠亚是在三年前,打到了加赛,跟对面就差了五秒钟。”秦深慎说着,回想起当时输掉比赛的情景:“那五秒钟是因为我当时太紧张,放了几秒钟的电机不敢修,压机压慢了。”
“输掉比赛后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第二个赛季的前半期,我都经常会想起那五秒钟,以至于严重影响了我第二个赛季的状态。”
“但今天如果我不提起,你们谁会专门记得三年前我失误的那五秒?我现在还会再因为修机慢而失去一个五秒吗?”说到这,秦深慎释然一笑:“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赛季,我们后面还不知道要打多少个赛季,出现多少场失误,这是ESP在成长。”
他说完,餐桌上的人沉默良久,最终,他旁边的季以先拿起手边的酒瓶往杯子里倒满酒,抬手举杯。
秦深慎立马给自己也倒满,将自己的酒杯靠在季以举起的手边。
随后,杨树、银觉、庄生晓梦,ESP所有人都跟上来,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大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赌徒说的话本来是我作为教练该说的,结果我刚才光顾着伤心了,还要赌徒来撑大局,我自罚一杯啊。”夜明的状态明显有了好转,他说完,又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喝光。
“虽然今天的比赛输了,但我们也算是突破了ESP大换血以来的队史,还有了全球赛的保送名额,大家都开心点。”
说完,他想挂起一个笑容,结果僵硬的嘴角不太给力,弯起来比哭还难看。
秦深慎无奈地笑笑:“也不是要强制大家高兴起来的意思,今晚说那么多只是想让大家不要关注错了方向,今晚大家该伤心就伤心,还是需要有个发泄的口子的。”
话音刚落,就从银觉坐着的方向传来一阵啜泣声。
素日遇见什么都不会有太多表情的银觉现在正埋头刨着碗里的饭,埋着头大颗大颗掉着眼泪。
“哎我靠。”旁边的杨树看他这样,忍了这么久也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就嚎起来:“你不是哭过了吗怎么又开始哭了,你这样我看着也想哭了。”
“你们别哭了,我真的哭累了我不想哭了。”庄生晓梦颤抖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来,撑着不到半秒就哭着说:“我怎么打那么菜啊,为什么都禁我孽蜥,为什么我的角色池那么浅……我迟早要四抓回来……”
秦深慎强忍泪意的同时,余光里瞥见季以也红了眼眶。男生盯着餐桌桌面,紧抿着嘴唇,眼泪悬在睫毛上,随着眨眼的动作落下。
他抽纸递给季以,男生接过纸巾,另一只手就又要去拿桌上的酒杯。
“别喝了。”
秦深慎出言想要阻止,他记得季以不会喝酒,队伍第一次聚餐时他就被酒呛出了眼泪。
但他的声音似乎太小,季以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过酒杯又是半杯白酒下肚。
但这次,他却除了眼眶更红了些外,没有任何异常。
秦深慎看着季以喝酒的动作,他突然意识到,季以是会喝酒的。
那男生当初为什么会被一杯啤酒呛到?
周围都是其他人的哭声,自己也还在输掉比赛的失落中,秦深慎脑子有些乱,一时间处理不了这个问题。
杨树那边看夜明脸上也眼泪纵横,边哭边指着夜明,嘴里突突着:“你多大人了还哭这么丑,要不你来打比赛让赌徒当教练吧,你看人赌徒多平静。”
夜明破罐子破摔,也嚎回去:“人赌徒经历多了,我感性行不行!不让老男人感性吗!”
听到他们说的话,一直忍着没发出声响的秦深慎的胸膛重重起伏,靠在椅背垂眸没有出声。
其实——
“其实你最难受吧。”
旁边突然传来季以的声音,秦深慎猛地抬眸,对上男生被眼泪浸得清澈的眼睛。
他瞳孔一缩,喉结上下滚动,哑口无言。
作为队伍里资历最深的一个,其他人都默认在经历了六年的职业生涯后,他的心气已经被时间的洪流磨平,看见他在错失冠军后依旧平静地说出宽慰大家的话语,就更认为无非是众多对局中的一场,掀不起他心里的任何波澜。
秦深慎也愿意让他人那么想,长达六年的时间里都没有放弃对冠军的奢望,要真说出来,倒显得他可悲了。
就算再次失败,他也还是想显得体面一点。
所以当季以说出这句话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一直伪装着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痕。
才压下去的情绪重新涌上来,秦深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发涩。
“六年,如果不是想夺冠,又有什么能让你坚持这么久。”
季以眼睑上还挂着泪,不知是不是刚才没有哭干的。他看着秦深慎,嘴唇微张,半晌才找回声音。
“我还说要和你一起夺冠,结果最后连你让我保的人都没保住。”
季以的声音越说越哽咽,秦深慎完全无措,看着眼前男生的眼眶终于不堪重负,砸下一颗摇摇欲坠的泪来。
“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手猛地抓住季以的手,秦深慎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差点失声。
“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你会不会对一个人去卸下伪装,
你会不会对伤的痛的不再隐藏。”
(选自歌曲《追风筝的人》,感觉非常适配我们的gambler,就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下!)
第44章
秦深慎从来没想过有人能看懂他, 也没想到会有人愿意为他的遗憾买单。
像是蜗居动物被探进了用来藏身的壳,真实的内在暴露出来,不知该如何躲藏。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慌张、惊讶、羞恼,又或者是感动。
季以歉疚的表情更让秦深慎不知如何是好, 脑中警铃大作,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 就是不要再让季以说下去。
握住对方的手缓缓松开,秦深慎埋头哑声道:“你不需要道歉。”
听见季以吸气想要继续说话的动静,他赶在这之前摇了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季以默不作声地擦掉模糊视线的眼泪, 说话的声音带着哭泣后的粘腻:“你让我们该伤心就伤心, 但你却一直憋着, 你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
他看向秦深慎,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差点让秦深慎压不住哽咽的欲望。
季以竟然在心疼他。
季以竟然会心疼他。
飞速地眨动眼睛, 秦深慎的眸子顺着眼睑滑过,挪开和季以对视的视线。
如同听到季以说想要和自己一起夺冠时心里的那种冲动重燃,冲撞着他四肢百骸, 撞得他发懵, 耳边只听得到混乱的耳鸣声。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冲动,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秦深慎自己都不懂自己身上的状况,他想离席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冷静,但现在突然离开, 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让季以感到慌乱。
他只好去拿酒杯。
可能是身体里激动的情绪显化,他拿酒杯的手隐隐作痛,差点没使上力气。
酒精下肚, 稍微压下身体里的异样。秦深慎缓了半晌,才重新和季以四目相对:“谢谢你。”
被人看懂心思、读懂痛苦后并没有那么地如临大敌, 反而,除了那股至今都不知从何而起又如何发泄的冲动,他才知道原来有人能懂自己,说出自己心里的难过时,自己竟然会感觉到放松。
他朝季以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我现在好多了。”
*
一桌人都在一顿晚餐中度过了输掉比赛后情绪最低落的时段,收拾完心情,大家开始在不被任何情绪影响的情况下认真复盘决赛时出现的失误。
意识到问题越多,能改正的就越多,ESP的进步空间就越大。
这么一想,各位越盘越起劲,阿姨都把所有锅碗瓢盆洗干净、厨房也收拾地锃亮准备关大厅灯时,几人才意识到时间有点晚了。
做完总结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ESP的各位都陆陆续续发了比赛结束后的微博。
ESP_ZSXM:【对不起大家,比赛结束后我也好好复盘了自己的问题,角色勺、心态还不够好、开门战处理不到位等,谢谢大家帮我指出问题,我也会好好克服,成为一个更好的庄生晓梦。】
ESP_Yshu:【比赛输了,很遗憾,也很对不起大家。不管是决赛还是前面的比赛,我的状态确实忽上忽下,救人经常出现问题没能抗住压力。说白了还是基本功不扎实,总让队友兜底。我会好好改正的,请大家监督我。】
ESP_YinJ:【做得还不够好,失误的地方大家该骂骂,我立正挨打,也会好好训练,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了。】
教练夜明:【BP上出了大问题,导致选手在对局时压力太大,是我考虑不周,大家骂得很对。大问题在我,请大家不要质疑选手,他们都还能打,真的。以后我会精进BP能力,做好身为教练的职责,让选手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深渊全球赛加油。】
ESP_Psycho:【最后一把保人决策失误了,操作套路还是太单一,不知道随机应变,前面的比赛也有类似如此的很多问题,很抱歉这些短板在决赛后才意识到。请大家指出我的问题,所有的我都会好好看并且改正,谢谢大家。】
ESP_gambler:【很抱歉所有支持ESP的粉丝,没能给你们带来精彩的比赛。决赛时的指挥确实存在问题,造成队伍的整场对局都出现了很大的失误,个人操作也没能抗住对面的压力。所有问题都会努力改正,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和陪伴,还请大家不要放弃ESP。】
看见队员们真情实意的反思和道歉,比赛结束后刚开始看到的过激言论也都是少数,大多数粉丝都表示理解。
【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不要被其他东西干扰,期待深渊。】
【已经突破队史了,大家这几天发挥得很棒,休赛期好好调整我们深渊继续加油。】
【我们才刚刚开始,不要妄自菲薄,最棒的梦树银赌赛!】
都知道输掉比赛,选手比任何人都要自责和遗憾,再有恶劣的言论都被粉丝们帮忙管了回去。回复完几条认真点出比赛问题的评论,秦深慎这才有时间来回复父母和其他人单独发来的消息。
秦母的消息刚发来不久,是条语音。
“儿子,现在好些了吗?今天爸妈都看了你的比赛,妈知道你刚输掉肯定不舒服,就现在才给你发消息。”
第二条语音是秦父就着秦母的手机发的:“失败不可怕,我知道现在让你按当时和我们做的保证没打出成绩就放弃电竞是不可能的了,吸取经验教训,不是还有什么深渊全球赛吗?再加油。”
四年前,赛事职业化后,ESP向秦深慎发出邀请,当时秦深慎正要升入大二。
秦父就是否休学接受ESP抛来的橄榄枝和秦深慎发生了争吵。
两年深渊未夺冠的经历让年轻的秦深慎对夺冠产生了执念,在了结执念与平平淡淡度过四年大学生活中,秦深慎毫无疑问想要选择第一个。
在和秦父的据理力争下,他做出了保证。休学两年,如果没有打出任何成绩,就老老实实回学校继续上学。
时代发展,四年过去,秦父秦母在看到秦深慎的努力后理解了秦深慎的理想,也渐渐对电竞职业产生了改观。即使秦深慎落败,也不会强硬地让他遵守保证,反而像现在一样,会和他感同身受,在第一时间安慰他。
【没事,谢谢爸妈,不用担心我。】
秦深慎打字回复:【你们儿子还没这么脆弱。】
相比之下晚安安慰人的方式就显得不太正经了,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今晚联机来玩点别的。】
秦深慎本来想拒绝,“游戏我只玩第五人格”都在编辑框打出来了,又全部删掉。
【拉个人行么?】
晚安给他扣个问号。
【谁?】
【赛克。】
晚安单走一个六:【我们两个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吗?】
秦深慎回复了句谢谢,转头就点开季以的微信聊天框。
【steam联机来不来?有晚安。】
一个调节心情的机会,秦深慎下意识就想到拉着季以一起来。
季以秒回答应,两个人雷厉风行加上了steam好友。
晚安选了个丧尸主题的求生游戏,难度不小,操作起来算得上复杂。
好在人多玩这种游戏恐怖氛围会减少很多,三个人硬生生把恐游玩成了单纯的刷怪游戏,很快来到一周目的boss战。
前面一直都是秦深慎在开路,他手上的资源最少。在怪有了动静的下一秒,季以操作的就有了动作,跑到了秦深慎前面。
“你往后靠,躲在我后面。”
晚安笑嘻嘻:“那我就躲赌徒后面了。”
秦深慎:“你去赛克前面帮忙抗伤。”
晚安:?
我也是你们两个其中的一环吗。
他疑惑,但依旧听话地跑到了前面。
秦深慎说的话当然是开玩笑的,boss战怎么可能就让他们两个打,怪物的体型很大,他站在远处用枪尝试打怪物的核心,子弹用完了就跳上去边走位躲伤边用其他武器刮伤害。
boss很快进入第二阶段,攻击范围和灵敏度都提高了很多,还把伤害都锁在了秦深慎头上。眼看血条已经见底,秦深慎只好停下输出,走为上策。
就在他用无敌帧闪避掉boss的一次范围伤害准备接着躲马上要来的攻击时,操作鼠标的右手手腕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进针堆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嘶。”
他忍不住发出声音,手微微抽动地放下鼠标,游戏人物也在这时因为躲开boss伤害而死亡倒下。
“哥!”
季以是在喊他吗?秦深慎抬眼,看见男生操纵着游戏里的人物想要往他所在的位置过来,却被boss拦住了路线。
但他现在做不出回应,他的手太疼了,连微微抬起的力气都不敢使,只能放在桌面上,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来减缓疼痛。
晚安当然不知道秦深慎这边突然的变故,只当是他出现了操作上的问题,还边打边说着:“gambler你等着我打完怪给你复仇之后再复活你。”
秦深慎疼得不断低声抽气,他咬紧牙齿,眉头皱在一起,额角竟然渗出了冷汗。
好在那边的两人正对抗着游戏里的三阶段boss,给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用来缓解。
随着boss倒地消散,季以角色的身影率先闯出迷雾蹲在倒下的秦深慎面前,打算将秦深慎复活。
“药一路上没拿多少,补不满状态,你复活之后跟在我后面。”
秦深慎压着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无事发生:“不用了,今天就打到这里吧,我有些困了。”
“困了?”晚安疑惑,“这才刚十一点,不应该啊。”
“那个,我也有点困了。”耳机里传来季以的声音:“今天还打了比赛,想要早点休息。”
晚安一拍脑门:“哦对对,行,那你们两个下号休息吧,我一个人往前探探,找时间再一起。”
秦深慎赶紧换左手操作鼠标下麦下号。
手没有刚才那么疼了,秦深慎尝试着握拳,在感觉到隐隐的疼痛后赶紧松开。
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是季以的,秦深慎猜。
缓缓拿起手机一看,果然,季以下号后马上给他发来了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吗?】
【打游戏的时候好像听到一些动静。】
秦深慎以为自己把声音控制得很好,没想到季以竟然听到了。
他看着聊天界面上季以发来的消息良久,视线从手机落到自己的右手上,下颌线绷紧。
他这次好像真的不能再说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补药啊赌神,你还要和大家一起打深渊啊
第45章
电竞选手花期短的原因, 最主要只有两个。
一是年龄,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应和操作会大不如前, 很多选手都会在状态开始下滑后不久选择功成身退。
二就是伤病。
长时间集中高强度的手上活动必然会遭到身体的反噬,联赛里经验丰富的选手大多数都是手上带着伤咬牙硬撑着, 等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就遗憾离场。
秦深慎原本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虽然现在的能力确实不敌巅峰时期的自己, 但好在无病无灾,不会因手上被迫离开赛场。
他转会刚满一个赛季,抱着雄心壮志打算在深渊继续拼搏, 却没想到自己依旧没有逃过和大多数老选手一样的命运。
“腱鞘炎, 平时少敲键盘玩游戏, 也不要提重物。”医院里,医生对着屏幕敲的键盘嗒嗒作响, “静养几个月先看看,再严重点以后就要落病根了。”
“能暂时理疗缓解吗?”
至少让他撑过几个月过后的深渊。
医生斜睨了秦深慎一眼:“做什么的?主播?”
秦深慎:“打职业的。”
“哦。”医生了然地点头:“那我劝不动你,你们打电竞的比驴都倔。”
“理疗是能暂时缓解, 我建议你静养是因为你这个还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 养养说不定能好全, 但你这种特殊情况……自己做决定吧。”
秦深慎朝医生点点头,“谢谢医生。”,起身推门离开。
还好, 他还能和ESP打完深渊。
他没打算把手伤的事情告诉队友,像医生说的,他的病还没到特别严重的地步, 现在说出来只会影响他们的心态。
但……秦深慎深吸口气,长长的叹出。
ESP或许需要一个替补了。
“替补?”夜明面对找来的秦深慎, 疑惑地挠了挠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有替补的话只五个人压力有些大了,操作会变形,汲取上次经验,还是需要有轮换来分担压力。”
夜明思考半晌:“也是,那我下来和柳叶说说,在转会期买个监管过来。”
“再买个求生。”秦深慎补充:“角色池和我差不多的。”
“和你差不多的?”夜明眉头立马皱起来,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有。”秦深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欠妥,平静开口:“只是想着再带一个指挥位,等过几年我退役了给ESP当主力。”
夜明松口气,往椅背上一倒,“哎呦”一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你想那么远的事干什么?只要你愿意打,就算三老八十了我们ESP也肯定收啊。”
他继续说:“而且这不有赛克吗?难道你当时选他当副指挥不是想培养他继承你衣钵的意思啊?”
季以。
听到季以的名字,秦深慎陷入了沉默。
如果季以知道了手伤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他也才打了一年职业,自己打完深渊之后退役,把指挥位的担子扔给他,他会不会不知所措?会不会对自己的不负责而生气?
如果真到了那天,秦深慎默默想,他会要和季以好好道个歉。
回过神来,他继续回答夜明的问题:“当初让赛克当副指挥,我的确是那个意思。”
垂下的手动了动,想去捏指节,却又想起手上而松下:“抱歉,可能这几天才打完比赛有些糊涂,你当我考虑不佳。”
“哪有的事。”夜明摆摆手:“上个赛季打不出成绩时我们确实有想过再买些人来,但问过晓梦和人队,他们都说再等等。”
“你这个建议,我找时间再问问他们的想法,要真觉得压力大了需要轮换,我就和柳叶商量买几个人来。”
秦深慎点头表示明白,打算结束这个算不上愉悦到话题。
正欲开口离开,夜明却还有话要说。
“柳叶还有件事,反正也要找你,我就帮他和你说了。”
柳叶?
身为经历,柳叶不干涉队伍训练,负责的事只和经济商务之类有关,“什么事?”
“联赛那边要录个综艺,大概一周时间的样子,想让我们这边你和赛克去。”
联赛录综艺也是吸引观众的方法之一,前几年也有录过几次,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而且以前的录制也尝试邀请过秦深慎,秦深慎都拒绝了。
只是,秦深慎疑惑:“之前不是都在夏天录吗?”
“不清楚联赛那边的决定,反正他们是联系柳叶了,说肯定能在过年前录完。”见秦深慎还在思考,夜明就接着说:“我帮你问过了,GOD那边没请那个人。给的还挺多的,虽然你也不差这些吧。”
秦深慎:“我们这边是我和赛克?”
“对,每个队叫一两个。”夜明不太好意思道:“你知道的,你和赛克一起的话流量更高嘛,所以我们这边就喊的你两个。”
“和赛克说了吗?他什么态度。”
“说过了,他说你去他就去。”
“行。”秦深慎点头应下:“那你让柳叶告诉联赛吧。”
季以那边照顾季凡还需要钱,虽然秋决亚军也拿了奖金,但还是越多越好,如果他去季以就去的话,他就去吧。
*
答应过后,联赛那边工作安排得很快,几天过后,通知就已经下来了。
导演是每次帮联赛录制各种视频的熟人,叫木瓜,给所有参加综艺录制的选手都拉近了一个群。
ivl联赛总共就十支战队,圈子小,除了像阿左那样的极端情况,大家的关系其实都很友善,有些甚至算得上要好。
所以当他们录制的第一天在节目组录制租的别墅里相聚时,氛围很不错。
和GOD的前队友榛子聊过后,秦深慎听到了晚安喊他的声音。
“我靠,你竟然来了?”晚安像看鬼一样上下打量他一番,凑近点小声质疑:“你以前不说你绝对不会来这种大型社交场合吗?”
秦深慎张嘴胡谄:“打这么多年都互相认识了,算什么社交?”
晚安确认镜头照不到他之后,回了秦深慎一个大大的白眼。
人来齐后已经是傍晚,导演木瓜招呼大家在长沙发上坐到一起,开始说明这几天的主线任务和马上要录制的第一个环节。
“我们这次综艺的主题是篝火与盛宴,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各位要努力完成任务,每次任务的前五名会得到数量不等的资源币,资源币可以在最后露营的那天晚上兑换食物、取暖设备、更舒适的住所等各种资源。”
“完成任务的形式是流动组队制,当天的所有任务结束后,资源币拥有数量的前五名可以选择是否交换队友。”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来将房间分配了,同时也将明天进行任务的初始分组给决定下来。”
选手中有人提问:“怎么分?现在就要完成任务吗?”
木瓜笑着解释:“不需要,分组的方式很简单,但要看各位选手之间的默契程度。”
他随后公布了组队流程:十位选手随机抽签,数字靠前的五位率先挑选房间,并且在门口挂上能表现出自己特征的木牌。房间分有单人间和双人间,后面的五位选手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和谁住入双人间或是住进单人间。同一双人间的选手为一队,两个单人间的选手也自动组队。
决定来这里时,秦深慎就已经做好了接受类似安排的准备。虽然他都认识在座各位,也能自然地交流,但要他这几天和大家住在同一个屋内,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挑战。
单人间只有两个,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抽到靠前的数字获得优先挑房的机会。
如果他运气不好抽到了最后,单人间还被选完了的话……秦深慎毫不犹豫地想,他要和季以在一个房间。
抽签结果很戏剧化,秦深慎抽到了6,失去了挑房的机会,但可以第一个挑选自己的队友。
看旁边的季以,他抽到了3,可以先行挑选房间。
当务之急是确定季以是否要选择双人间。
“你……”秦深慎刚开口准备询问,就被木瓜看到阻止了:“抽签结束后各位选手不能交谈哦,现在请前五位选手出列,按顺序进行房间的挑选。”
起身前,季以回应了秦深慎一个眼神,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跟在后面的晚安同样也看向秦深慎,给了秦深慎一个俏皮的wink。
秦深慎拒绝接收,将头撇了过去。
前五个人挑房花的时间意外得长,这边剩下的五个人都快喝着酸奶把ivl这个版本的方方面面聊完了,工作人员才通知秦深慎可以去选择队友了。
秦深慎想起季以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可以确定男生选择了双人间,两个人能否组队成功,就看秦深慎能否识别出属于季以的那块木牌了。
走进走廊,秦深慎按顺序依次观察着挂在门上的木牌。
“gambler的理想队友是哪个?”
工作人员在镜头外问。
“理想队友?”秦深慎眼睛扫过第一个门口上挂着的“goodnight”,随意自然道:“我副指挥。”
工作人员哪知一套就把想要卖cp的话套了出来,无声激动着,点头如捣蒜。
秦深慎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看向第二个房间的木牌。
很明显,前面那个“goodnight”是晚安。秦深慎以前和晚安在ESP时也不是一个房间的,虽然他和晚安算得上熟络,但要和他住一个房间,秦深慎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第二个房间里的人在木牌上画了幅图,比较抽象,形状看上去某种坚果,秦深慎觉得他应该是榛子,果断走掉。
第三个房间……画了一个简易的长发小人,第四个房间则更简单,一个颜文字,“—_—”。
就他了,秦深慎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并走进了第四个房间的门,决策和开门速度之快,差点连摄影师都没跟上。
联赛里长头发的人不止一个,但那个颜文字太过形象,秦深慎几乎是看见它的立刻,脑海里就浮出季以的脸。
希望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
在门被房间里面的人缓缓打开时,秦深慎默默想着。
——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抹熟悉的绿色。
是他,还没抬眼看见脸,秦深慎就已经如愿地勾起唇角。
“你好。”
垂下的眸子抬起,秦深慎笑着和来开门的季以打招呼。
“!你好。”季以现在的表情似乎和门上挂着的颜文字有些出入,变得生动很多。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和惊讶:“你怎么……找这么快?”
季以说话时,摄影师从旁边的缝隙里扛着设备艰难却快速地钻过,架着镜头正正对向两人。
“直觉。”秦深慎只说了简短两个字,又说:“你开门很快啊。”
几乎是在他敲响门的第一时间就传来开锁声,就像是一直守在门口的一样。
“……”
季以的耳根在短时间里红了起来,他吞吞吐吐开口:“你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吧。”
秦深慎眼里的笑意更深,没再逗小孩,老老实实进了屋。
屋内空间很大,环境布置各方面都很好。秦深慎在木牌上写下“已满员”的字样后,坐在屋内和季以一起听着外面其他人踢踢踏踏选择房间的动静。等将行李放好,一切都安顿下来时,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
这是三年前从ESP转出后,秦深慎第一次和别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虽然两张床中间其实间隔了不小的距离。
这种感觉他说不上来,但可以肯定不是不舒服,更像紧张中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情绪,至于紧张的原因他暂时也不明白。
“我去把摄像头盖了。”
为了方便拍摄选手们在房间里的互动,节目组在每个房间里都安置了一个摄像头。虽然早在真正休息之前就已经关掉,但大家还是习惯性找个东西给摄像头盖住才放心些。
秦深慎说完,走过去用一件外套将摄像头盖住:“好了,现在可以放心了。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完,你先去洗澡吧。”
“好。”季以坐在床边,拿起手边的睡衣准备换上,却在捏着衣角准备提起时停下了动作,犹豫地看着秦深慎:“你可以……转过去一下吗?”
秦深慎眼皮猛地一跳,他突然意识到季以是喜欢男性的。
虽然季以喜欢的不是自己,但当着别的男生的面脱衣服,他肯定会不自在。
“不好意思。”秦深慎赶紧转了过去,背对季以。
等他转身后,季以手上才有了动作,继续换衣服。
背后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秦深慎站在原地,瞳孔却在瞥见某处后触电般颤了颤。
关掉的电视机屏幕一片漆黑,衬得上面倒映出的季以的皮肤更加白皙。
男生已经脱掉了上衣,长发丝丝缕缕垂落下来,勾勒出他的身形线条。
秦深慎的脸几乎在瞬间烧起来,立马低下头不敢乱动。
好在季以只脱了衣服,长发也有遮挡作用,就慌乱的一眼,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太应该看到的东西。
但……秦深慎凌乱地闭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
季以的腰,好细。
==========作者有话说:==========
这周是更二休一~
第46章
秦深慎不明白他和季以都是男人, 为什么只是在看了那么不到一眼后,他晚上竟然失眠了。
关掉灯后屋内陷入昏暗,秦深慎阖眼躺在床上。
睡不着,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但应该已经是深夜。另一张床上的季以睡着后很安静, 不打呼也不翻身, 浅绵的呼吸声传入秦深慎的耳朵里。
算了, 秦深慎在心里叹口气。
就听着这个声音等天亮吧。
第二天一早,工作人员依次来敲门,叫醒大家让大家下楼吃早餐。
睡眠不足导致眼睛发胀, 秦深慎用力地闭眼又睁开, 听到旁边传来几声懒洋洋的呻吟, 是季以也醒了。
昨晚到最后秦深慎应该还是有睡了两三个小时,现在的脸色和状态不算太差。听季以似乎要换掉睡衣, 他最后的一丝困倦也消散了,立马从床上下来。
“我先去浴室洗漱。”
挨过漫长的起床阶段,秦深慎终于和季以出了气氛诡异的房间, 来到大厅就餐。
其他选手也陆陆续续前来, 晚安和榛子一起出现, 应该是选到了同个房间。在看见秦深慎时,他欲言又止地朝秦深慎晃晃手指。
“负心汉。”
“现在在录了吗?”晚安眼珠子一转,问坐在前面的木瓜, 看见导演点头后,他找个镜头就把脸怼了上去。
“我要谴责gambler ,昨天明明收下了我的示爱, 组队时还选了别人。”
秦深慎见着动静,在镜头外回复:“别乱说, 我什么都没有接受,而且我不知道你是哪个房间。”
“你接着装。”晚安一语戳破,“我都‘goodnight’了,你还不知道我在哪个房间。”
见晚安咬牙切齿的样子,秦深慎乐了:“不好意思,当时看得太快,你大人有大量。”
都知道两人是在开玩笑,旁边和晚安组队的榛子见状也参与进来:“好了晚安,我帮你完成任务拿资源币当前五,今晚你就能把赌徒要回来了。”
“那赛克今天也要加把劲了啊,别让队友被抢走了。”
其他选手中有人这样发言,逗得现场各位哄堂大笑。
季以是第一次参加联赛的综艺录制,不比虽也是第一次参加但和在座各位都认识的秦深慎,其他几个老综艺人就喜欢拣着季以逗。
“放心。”秦深慎不动声色的偏头,和身侧的季以说:“我和你拿第一,不会被晚安抢走的。”
*
早上刚吃完饭不能马上剧烈运动,第一个活动是安排在别墅里的。为了让各位选手熟悉录制,游戏是很容易上手的你划我猜。
关于题目节目组稍作了改动,划定在和游戏相关的内容范围上。
按照昨晚抽签的顺序来进行游戏,秦深慎和季以是第三组。
前面两组都是老熟人,游戏时氛围很欢快。有些游戏专有词汇需要用很奇葩的动作比划出来,大家也都放得开。虽然一同乱比下来没猜对几个,但要的节目效果已经有了。
轮到第三组,秦深慎猜,季以来比划。
工作人员将背后的题目翻开,秦深慎顿时听见周围人异口同声发出长长的“哦~”。
“这么长?”
“这个真有点难,前面几个至少还知道怎么比。”
“这个换我我直接跳过了。”
看样子应该挺难的,秦深慎看向季以,等男生决定是猜还是直接跳过。
季以看到题目时也明显愣了半秒,随后数着手指,朝秦深慎比了个九。
“九个字?”
秦深慎问,看见季以点了点头,随后又卡住了。
季以难办地微微歪头,嘴唇在思考时抿紧,想到什么后,皱起眉头缓缓放松,又朝秦深慎犹豫着比了个五。
五?
开始说是九个字,现在比五的话会是想表达什么?
“这一比肯定把赌徒看懵了。”
“又是九又是五,给赌徒CPU干烧了。”
周围人讨论着,不断有声音传来。秦深慎忽略掉他们说的话,看着季以的眼睛,季以似乎被说得没自信了,刚才比五的手收回,手指蜷缩起来,开始想其他办法。
九个字,又和五有关。
秦深慎在脑子里搜索着答案,在看见季以抬手想要朝工作人员示意跳过题目时,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似是没招地叹口气,对着那边的节目组成员道:“你们实在是太有才了。”
转回头,他无奈地笑着,说出答案:“游戏我只玩第五人格。”
那边季以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开了开了,猜这么快,绝对开了。”
“我要举报这个入是桂。”
“没关就是开了,一个九一个五,这能猜出来的?”
秦深慎朝季以轻挑眉,像是做了个邀功的表情。
后面的题目两人宛若进入了无人之境,跳过几个实在猜不出来的,一分钟的倒计时结束,节目组公布结果,一共猜对了八道题。
“一分钟八道?”下一组的晚安揽过旁边的榛子,“我觉得我俩现在这个组合就挺好的,不要gambler了。”
榛子毫不留情地调侃他:“给自己搭梯子下了这是?”
“太强了太强了。”晚安说着,啧啧嘴朝秦深慎看去:“你就好好和你家操作手组一块儿吧。”
秦深慎对于这种活动原本抱着佛系态度,能玩就玩,不适合自己的尽力完成不摆烂就行。
但这轮游戏下来,他听周围人将自己和季以的名字放在一起夸赞着,又看着明显高兴起来的季以,决定后面的任务也努努力。
至少要有权力不让人把他和季以的组合拆开。
接下来的录制都在室外,下午在第二个游戏中和季以获得第三名后,很快来到了今天最后的环节。
冬天,天昏得很快,再过不到一个多小时就要进入夜晚了。G市临海,风吹海浪排向岸边,朝浪来的方向抬眼望去看不见头。
“今天最后让大家放松享受一下。”木瓜盘腿又坐在各位选手的面前,将任务卡递到他们手上。
“这里有很多海上项目,每组可以选择其一,最后根据我们节目组排名的项目刺激程度来排序,这个环节大家都有资源币可以拿。”
有人问:“意思是我们要猜哪个项目是排名里最刺激的?”
“提醒一下,这个排名顺序可能和大家平时认为的有些出入。”木瓜怎么看怎么笑得不怀好意:“所以大家还是享受为主,毕竟玩什么项目都可以拿到东西。”
总共四个项目,按任务卡上的说法,资源币从排名由高到低分配,最多有四个。这个数目不小,如果有人选到了排名第一的项目,秦深慎和季以的排名很可能会被反超。
想稳定住和季以的组队的话,他们两个还是要争取选到第一的项目。
“你觉得第一会是什么?”在一行人解散后奔赴各个项目的路上,秦深慎看着前面高处的蹦极台,和季以说出自己的猜测:“蹦极?”
季以点点头,慢悠悠吹着海风和秦深慎并肩走着:“应该是的。”
其他选手也都觉得蹦极是最需要胆量的项目,但放眼望去,都在蹦极台下面扎着堆,还没有人真的上去。
正常,男性普遍多多少少都会恐高。秦深慎倒还好,比起对高空和失重感的恐惧,反而极限项目带来的刺激会吸引他。
他问季以:“你想去蹦极吗?”
身旁的男生抬头望了眼百米高的跳台,很快收回视线,给出了个不太肯定的答案:“你想去的话,可以。”
看来季以对蹦极有所顾忌,秦深慎试探地开口:“你恐高?”
男生的步子明显顿了下,他欲言又止,睫毛飞快地颤了颤:“没关系,你想去的话——”
“那就不去。”秦深慎果断决定,他起初那么问就是考虑到季以的状况,既然季以恐高,那他们就去玩别的项目。资源币和组队的事另说,开心才是首要。
季以还在迁就:“没关系,我可以尝试。”
“你不用迁就我。”秦深慎朝他温和地笑:“我是觉得蹦极拿的资源币会多些,但不至于为了这个委屈你玩让你害怕的项目。”
他看着季以头顶被风吹起的发尖,起了伸手帮男生整理的心思,却又见风将头发吹了下去:“怎么说也应该是我这个年纪大该当哥的照顾你。”
秦深慎家里没有兄弟,身边也没有关系可以熟络到他能接受和对方以哥弟相称的人,在这之前唯一喊过他哥哥的,就是五年前在游戏上认识的那个弟弟。
在和季以关系逐渐密切的过程中,秦深慎不可否认自己对他的特殊关注,早就把季以当作弟弟看待。上次联机时,季以在倒地时情急之下喊了声哥,他也就自然地认了这个称呼。
在各个游乐设施间游龙一遍,别的选手已经陆陆续续完成了挑战。头顶传来正在蹦极的晚安哀转九绝的呼喊时,秦深慎和季以刚穿好海上飞鱼的救生衣。
他们两个都很少接触这些项目,海上飞鱼也是听取的摄影师的建议,所以当两人坐上充气皮筏时,完全想过这个项目的刺激程度不比蹦极低多少。
“待会儿皮筏会垂直,速度快的话会飞起来,虽然有救生衣和跟在旁边的救生艇,但冬天水冷,你们不想落水的话还是把两边的抓手抓紧了。”
“好的。”
秦深慎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在医院诊断后的后几天,他就已经找好了相关医生进行了第一次理疗,再加上他一直注意着没做什么太折腾手的活动,这几天感觉都还不错。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秦深慎和季以并肩躺在皮筏上,望着已经黄昏的天际线想。
随着前方拖着皮筏的快艇启动,皮筏滑过海面,带着寒意的海水不断溅撒在身上。前方快艇的引擎声越来越大,在皮筏飞到空又落下的那一瞬间,秦深慎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一抽,低低地发出痛呼。
不行,不能再强迫右手使力了。
秦深慎在混乱中缓缓将右手松开,好在他平时有坚持锻炼,手臂力气还够,项目也已经过了最刺激的环节,开始趋于平缓,他才没有直接落进水中。
回到岸上,工作人员递来毛巾。秦深慎道完谢,将右手自然垂下,左手接过毛巾细致地擦干被水打湿的头发。
这时,节目组的人又向他递来了装着资源币的盒子:“恭喜两位成功完成排名第一的项目,这是四枚资源币。”
左手还拿着毛巾搭在头上,那边的季以因为头发比较长,还两只手包着毛巾,秦深慎只能尝试抬右手去接。
几个摄像机明晃晃对着他,他绝对不能在镜头前暴露自己右手的问题,一旦被发现端倪,这不管对他还是对ESP后面的比赛都有着巨大的影响。
但现在的右手已经完全不受秦深慎的控制,他强撑着将受抬起来、伸出,却在碰到盒子的那一瞬间失了力气 ,盒子重重摔在地上。
秦深慎迅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手上滑了一下。”
他将毛巾搭在肩上,蹲下,用左手捡起盒子,一套动作自然地好像这真的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小插曲。
但秦深慎能感觉到,盒子落下后,身边属于季以的目光已经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不动神色的,秦深慎将微微颤抖的右手藏到身后。
第47章
当天最后的游戏结束, 一行人回到住所,进行资源币的统计和明天的组队分配。
晚安将刚挣的两枚资源币从盒子里拿出来,心痛道:“谁排的蹦极在第三?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勇气吗?”
榛子在旁边狠狠点头:“把蹦极排第三的明天必须去蹦一次。”
木瓜得逞后哈哈大笑:“我提醒过的, 排名可能和你们猜的有出入。”
晚安:“那排第一的是什么?你们谁玩到了?”
季以缓缓把他和秦深慎得来的资源币盒放在桌上。
众人:“?”
怎么又是你们!
“不好意思了大家。”秦深慎在一旁礼貌赔笑,“我俩随便选的。”
众人又直呼开了。
经过一天的活动, 秦深慎和季以手拿六枚资源币, 总数稳坐第一。队内分配环节, 秦深慎建议把六枚全部给季以,再让单人数量排第一的季以把他选走。
两人的组队保持下来后,其他人重组时的爱恨纠葛看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面前的桌上放得有水和小吃, 季以边看着那边将被拆散正在上演深情大戏的晚安和榛子, 边用手拖来一瓶饮料, 偷懒想要单手拧开瓶盖。
但因为桌面太光滑,瓶身站不稳, 季以尝试几次无果,最后还是只能将瓶子拿起来。
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 拿过饮料、拧开瓶盖, 将饮料重新递到季以手上。
秦深慎:“喝吧。”
季以所有所思地看了眼秦深慎的手, 握着瓶子沉默半晌。
“谢谢。”,片刻后,他默默收回视线, 仰头喝水。
刚才开瓶盖用力的手又在对秦深慎做着抗议,秦深慎忽略掉手上传来的微微痛感。
他观察着季以的反应,在季以转过头去喝水后, 秦深慎才用左手捏了捏右手手腕。
刚才的瓶盖秦深慎是故意帮季以拧开的。
海上飞鱼的那个意外后,秦深慎拿不准季以是否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异样, 干脆借这个机会打消对方可能有的顾虑和怀疑。
在这别有用心的互动后,其他选手完成了第二天的队伍分配。都是熟人,为了搞搞节目效果进行了大洗牌,到最后只有秦深慎和季以两人还保持着最初的队友关系。
后面几天的录制中,秦深慎和季以依旧没有分开过,一路高开暴走,稳定在资源币榜上的前两名。
这几天没有什么太废手的活动,秦深慎的右手在疼过半天后渐渐恢复,现在日常动作都没有问题。
转眼间就到了结束录制的前一天,最后一天留给选手换取露营装备和享受夜晚的篝火和盛宴,不再有争夺资源币的比拼,于是,所有重磅的游戏都被节目组留在了今天。
当换上身后贴有ID的名牌时,秦深慎预感到了不妙。
很快,他这不太好的预感就应验了。
“今天下午的比拼考验各位体力和策略。”木瓜望着商场,吐出三个字:“撕名牌。”
“让我们这些每天坐凳子上搓钢化膜的人在这么大的商场里撕名牌?”有人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你们真狠啊,我跑两步就累得不行了。”
“有考虑到各位的体能状况,所以只有商场的前三层是大家撕名牌的区域。”
晚安乐不可支:“经费不够直说嘛。”
一行人都乐了,联赛本来就比较小众,经费少很正常。节目组被这么说了也不恼,反而跟着笑起来。木瓜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这一段后期剪掉啊,各位看破不说破。”
终极任务,资源币争夺战。
现小组自行将组内所有的资源币按不定数量分配给各组员,以小组形式进行撕名牌。名牌被撕掉的个人,其分配到的资源币归将其淘汰的队伍所有,游戏时长一小时。
“都别抢啊。”晚安朝秦深慎伸出手:“赌神我们结盟吧。”
秦深慎看着晚安的手,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第二只手也伸过来了。
另一位选手恳切地看着他:“赌神,跟我结盟我完事分你两个资源币行吗?”
这位选手身上资源币也很多,两个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但为什么大家都想找他结盟?
“早说我昨晚尝试从赛克那里抢一下gambler了啊。”昨晚先于赛克选队友的选手痛心疾首,“上哪找一米九还健身的型男保护我?”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秦深慎哭笑不得,但他现在可能谁都撕不掉,只能暂时靠外型虚张声势罢了。
他现在这种状态,能护住季以一个就可以了。
“不是考验谋略吗,”秦深慎没有回应伸过来的任何一只手,“现在明确结盟就没意思了,我们局内再说。”
进入商场,游戏正式开始。
“我把我的东西都给你。”秦深慎和季以站在隐蔽的角落里,打算将手上的盒子交给季以。
这里空间不大,两人靠得很近,以至于季以看秦深慎需要抬头。
他没有立马接过盒子,而是先疑惑地看向秦深慎问:“为什么全部给我?”
就算是全压在他俩其中一人身上,按道理来说应该给更难撕的秦深慎才对。
秦深慎被季以问得一愣,很快想出了合理的理由。
“他们都觉得我身上的多,可能会结盟来撕我,或者把我偷了。”
他语速不紧不慢,沉稳、温和,却又带着赛场指挥时那样的不容置啄。
这几乎是触发了季以的底层反应,就像听从指挥一样,他没再多问,接过秦深慎递来的盒子,打开,认真将里面的资源币悉数放进自己的盒子里。
见季以收下,秦深慎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现在我的任务就简单很多了,一直保护你就行。”
季以把盒子放好,又伸手将自己的长发扎成方便活动的发型,抬手抚过秦深慎背后的名牌。
“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混战没有很快就开始,起初的状况算得上和平。秦深慎和季以从二楼下到一楼,遇见了一队人,捂着名牌过来结盟。
秦深慎全看季以的意思,在季以犹豫时,秦深慎感觉自己背后掀起一阵凉风,背上的名牌被人抓在了手上。
“诶!”
在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侧身时,反应过来季以也立马伸手,帮他捂住名牌。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前来结盟的两人直接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秦深慎劫后余生,转头去看偷袭他的人,对上晚安笑盈盈的视线。
好个笑面虎。
秦深慎想着,也朝晚安露出微笑。
“偷袭?”
晚安脸上丝毫看不见尴尬的影子:“哪有,找你结盟的。”
季以还警惕地捂着秦深慎的名牌,“没事,你放松下。”,他偏头朝季以柔声说。
“好。”
季以松手,往秦深慎背后贴了贴。
“真结盟?”
想保护季以不被撕就不能让他们知道所有资源币都在季以身上,演戏演全套,秦深慎装作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想偷我的意思?”
“真的真的。”晚安点头,“没偷下你就和你结盟呗,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说得倒挺诚实,听见这边的两队有结盟意向,刚才来找秦深慎和季以结盟的另一队中的两人交换眼神,瞬间朝距离最近的季以扑过去。
抵在背上的温热瞬间消失,秦深慎迅速转身,看见季以已经和两人缠斗在了一起。
脑子里的弦立刻绷紧,他几乎是瞬间就作出反应,上前伸手,用力将其中一人拎出来。
旁边的晚安也有了动作,他和自己的队友一起,帮助季以将还在试图撕下他名牌的人淘汰。
秦深慎也干脆利落地撕掉了手上这个人的名牌。
随着淘汰的广播声响起,秦深慎将手上攥着的名牌扔在地上,“没事吧?”他赶紧上前关心季以的状态。
“还好。”季以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下唇,轻喘着气:“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
秦深慎回复,但其实扯了个小谎。
那两名选手应该是觉得他和晚安两队的联盟快要达成,想在两队谈好之前解决掉季以后迅速逃离现场,但没想到季以躲闪得那么迅速,没让两人计划得逞。
看到季以被两人围攻时,秦深慎没想到自己反应会那么大,完全忽略了不能用力的手,竟然就那么把人拽了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现在平静后,右手又在隐隐向他发出抗议了。
旁边的晚安感慨地“啧啧”两声:“你这战斗力太强了,还好我是来和你结盟的。”
“应该说还好你刚才偷的不是赛克。”他旁边的队友纠正。
秦深慎本来还在担心右手的事,听到这句话后没忍住笑,“那是因为你撒手了,不然刚才淘汰的就是你了。”
要是晚安刚才没有撒手,季以也肯定会上去撕他的。
“我说了我是来结盟的嘛。”晚安朝秦深慎眨眨眼睛:“刚才我们两队的配合不错吧?”
“行,真心换真心。”秦深慎知道撕掉刚才那队之后,会有更多的人把他列入目标的行列,如果他不小心被淘汰了,有个盟友还能帮他照顾下季以,他没再犹豫:“结盟。”
为了不成为众矢之的,秦深慎季以和晚安的队伍结盟之后选择分开,只在必要的时候帮助支援。
两队一路互保到了最后,在游戏只剩五分钟时,全场仅剩四队。
虽然秦深慎和季以整场对局从没有主动出击过,但另外两队怕被淘汰不知道躲在了哪里,整个商场在明处的就只有他们和晚安一队。
在二楼到三楼的扶梯口,前期结盟的两队再次遇见。
晚安没有立刻走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问:“你们现在手上有多少资源币?”
秦深慎也带着季以后退,微微偏头:“你猜猜。”
“我懒得。”晚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反正就最后几分钟了,好好玩一下?”
秦深慎认真起来,经过一晚的体力对抗,虽然他一直有在注意着自己的手,现在的状态也难免会有些糟糕。
他问季以:“想不想撕?”
季以和他四目相对,干脆利落的一个字:“想。”
行,秦深慎笑了。
哪个男人没点血性的,那就陪他撕。
就算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但五分钟的时间,就算自己被撕掉,秦深慎也肯定他能把季以保到最后。
“那就撕。”
第48章
“gambler, out。”
“night,out。”
“游戏结束。”
在最后的混战中,晚安和他的队友集中进攻大家认为携带着大量资源币的秦深慎, 季以始终围在秦深慎身边帮他分担火力,并尝试淘汰对方。
秦深慎到后面几乎用不了右手, 战斗力直线下滑, 晚安率先撕掉秦深慎, 又和队友一起反攻剩下的季以,在游戏的最后一秒,季以成功撕掉晚安的名牌。
宣布结束的广播声响起, 所有选手重新在商场门口聚集。
“朋友们, gambler的战斗力太可怕了。”游戏刚开始就因为偷袭季以被秦深慎一把拎走淘汰的选手夸张地撇嘴, 指着自己的肩膀:“我感觉我骨头要被捏碎了你们知道吗?”
“抱歉,”秦深慎将右手放在身后, 朝对方歉意地一笑:“刚开始没把握好力度。”
“没事没事。”对方也笑着摆摆手:“下来告诉我你怎么练的就行。”
“赌徒也要和我道个歉。”晚安手里还吊着秦深慎的名牌,特意朝镜头晃动展示,“我和队友累死累活地把赌徒淘汰掉, 结果他身上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季以在身边低笑出声, 秦深慎无奈地耸肩:“我没说过我身上有东西啊。”
还不忘补上一句:“这个游戏考的是谋略。”
这简直是对身心和体力的双重打击。
晚安仰天长啸。
“恭喜gambler和psycho成为今天资源币榜首,接下来请两位自主对资源币进行分配,再由资源币最多的那位进行最后一次队友的更换。”
“这个环节直接跳过吧导演, 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选别人吗?”
有人在一旁打趣。
“别啊,万一其中哪个带着大把资源币踏着七彩祥云来接我呢。”
“那我也期待一下。”
秦深慎和季以相视一笑,异口同声:“不换。”
“后期请在这里配上心碎的音效。”
“好直接好干脆好心碎。”
所有人重新择队完毕, 有最后又换回最初组队的,也有保持今天组队不变的。但从头到尾一直在一起的, 只有秦深慎和季以。
撕名牌让部分队伍失去了所有资源币,为了不让他们明天露宿街头,回到住宿后,节目组还准备了休息前的放松活动让他们为明天的露营再努力最后一次。
毕竟是联赛筹划的综艺,整个录制过程必然会带上联赛的元素,当晚的这个活动直接就让大家打开了游戏。
“就算是这个时候也要玩全世界最好玩的第五人格吗……”
“把忠诚打在屏幕上。”
“官爸看到这一段后把刚才哀嚎的都拉出去杖毙了。”
秦深慎也没想到会在最后安排一个这样的环节,资源币排名总数第一的队伍当监管,剩下四队当求生。
两人共同控制一个角色进行对局,监管获胜,则再获得两枚资源币;求生获胜,则按照局内得分排名按比例瓜分监管者总数一半的资源币;平局则不对双方资源币做任何变化。
秦深慎和季以自然是打监管者的那队。
刚撕完名牌没多久,秦深慎的右手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来,紧接着又要进行游戏对局。
但好在是和季以共同操作角色,分别管轮盘和技能释放,如果是他操作轮盘,就完全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可事与愿违,节目组并没有让大家内部自由选择操作模块,而是抽签决定下来由秦深慎负责右边的技能和镜头朝向,季以负责左边轮盘。
没关系,秦深慎垂下的右手尝试微微握成拳,缓缓松开,在心里宽慰自己没有太大问题。
接下来的整场深渊他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比赛,就当是提前适应自己的手部情况了。
这场对局的输赢对秦深慎和季以来说并不重要,就算输掉分出一半的资源币,他们仍然不会为了明天的资源购买而发愁。
角色也是节目组抽签决定,两人抽到了孽蜥。
“你们请神请到庄生晓梦了啊。”其他求生者完成抽签,看见秦深慎这边的结果,都为这样的巧合感到意外。
秦深慎和季以同样没有想到,庄生晓梦想拿却整个赛季都没拿出来的角色竟然在这种时候被他俩抽到。
但孽蜥这个角色,上限高、操作难度也高,对于负责技能释放的秦深慎来说,这给他现在基本处于伤残状态的右手上了不小压力。
没事的,秦深慎仍旧拿要参加深渊的要求对待自己,这样的情况在往后安排紧凑的比赛中也是家常便饭,他必须要习惯带伤操作的感觉,同时提高自己的耐受力。
进入对局,秦深慎和季以很快就看到了第一位求生者,看到两人的孽蜥后,他们立刻想要转点。
“诶你往左边转干嘛,去小屋啊。”
“我不是在转屏幕吗,你不要往那边走啊,你往这边拖轮盘。”
这两人分别在联赛里玩监管和求生,现在被凑在一个角色身上,操作很快就有了差别,游戏里角色的脚步开始混乱起来。
“下板下板,你先别急着往前走,这块板子先下了。”
“别急别急我马上回头。”
这边两人沟通完操作角色回来下板,秦深慎和季以默契地站在板前,一个抽刀,先打掉对面一半状态。
两人从开局到现在沟通都无比顺畅,冷静得让对面咋咋呼呼的两位看着像无理取闹的孩子。
破坏掉木板,刚才吃刀的求生已经借着翻窗加速跑出了小木屋。
“我跳过去。”
秦深慎简短地说了四个字,季以懂了他的意思,两人一个转屏幕方向一个托轮盘按技能,操作着角色几跳就落在了刚才跑出去的求生者面前,抬刀将其击倒。
“建议严查,这两个是不是用了同一个大脑或者开了联觉之内的。”
看见队友这么快倒地,那边跑过来准备ob的晚安边赶路边说。
晚安那队抽到的是古董商,两个求生选手的组合倒是比刚才牵制的两人配合要好些,上来先一个飞轮躲掉了秦深慎和季以的坠击。
四人之间的周旋开始变得有模有样,沟通也变得频繁和快速起来。
“我要抡式,往右往右。”
“左边那棵树行不行?”
“可以可以。”
晚安和队友大声沟通的同时,秦深慎也和季以商量:“先后退躲棍,我再坠击加闪现看能不能把他们解决了。”
话音刚落,那边的古董商就云门跳过来扬棍打来,季以灵敏地往后退一步,又马上接上秦深慎的坠击。
古董商掉了状态,立马转进旁边的板区下掉木板。
按照秦深慎的指挥,现在需要他和季以一边拖动轮盘、一边拖动闪现图标,两个人必须做到同时同方向才能完美地打出这个闪现。
两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释放闪现的瞬间,因为手指滑动得幅度太大又太用力,手像被硬生生抽掉经络,神经性地一颤,手机差点脱落。
“空闪了吧,你俩闪之前还是打声招呼呗。”
两个人操作闪现,因为配合不当空闪确实很正常,在其他人都以为是失误时。只有秦深慎和季以知道,要不是因为秦深慎最后的提前松手导致闪现距离出了问题,这个闪现完全可以正常打出来。
闪现失误是小事,秦深慎撕名牌后本就状态不好的手却因为刚才的操作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后面的对局就算他怎么在镜头面前保持平静、怎么尽力忽略手上痛觉神经对大脑的反馈,他都只能在稳定手腕的前提下以微小的幅度滑动手指,最终让三名求生者逃出大门。
游戏到后面,秦深慎因为忍痛而不能分心和季以沟通,季以却也在那个闪现后没有再开口说任何话。
瓜分资源币时,季以先于秦深慎把盒子拿出来,和导演还有其他队伍商量着进行资源币的重新分配。
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秦深慎的思绪却依旧陷刚才的那把对局里。
以后比赛的强度比这高得多得多,只是一个闪现而已,那么简单的动作,他都已经不能控制住自己下意识对疼痛的反应,更别提后面那段他几乎是费劲全力才挨过去的对局。
——之前想打深渊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秦深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右手无异于达摩克利斯之剑,想要继续赖在职业赛场上,而因为完全没有定数的不稳定发挥拖累整个队伍,这种行为完全自私到了极致。
他默默咬紧牙关。
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以这种方式草草离开拼搏了六年的赛场,这一切都太突然和绝对了,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感受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秦深慎抬眸,对上了季以神色复杂的眼睛。
时间在两人对视的瞬间静止了,秦深慎从男生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飘渺的,模糊不清的。
两人无言对视半晌,最后双双挪开视线。
这样的气氛太诡异了。
秦深慎知道自己迟早要承认手伤的事情,但不能是现在,他要找个像上次一样的机会打消男生的疑虑。
但他没想到,季以同样也会试探他。
两人回到房间,季以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先换睡衣洗漱上床,而是干脆地脱外套盖在摄像头上,一把拉过身边的凳子,示意秦深慎和他坐下来。
“前几天赛季更新了,今晚可以打会儿双排吗?”
一改平日里的样子,季以说话的语气似乎回到了两人关系还不融洽的最初。
收到这种态度,秦深慎本想用同样略带强硬的语气让男生不要多想,却又在话将出口时顿住。
因为他记起,季以最初,是用那样的态度来掩盖没能被记住时的伤心的。
季以现在在伤心。
话梗在喉咙里,秦深慎喉结滚动,看着季以的眼睛。男生仍然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样子,甚至还有些愠怒堆积在眼底。
但看见男生这样,秦深慎却说不出任何欺骗的话。
最终,他认栽地闭上眼,深吸口气后才重新睁开。
“我会让俱乐部在转会期找到合适的人选替代我的位置。”
“吱呀——”
季以用脚把凳子推了回去,凳腿剐蹭地板发出刺格外刺耳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秦深慎知道季以全然明白,接着自己的话说: “我本来以为能撑过深渊的,但现在看来有些困难。”
他躲开季以的视线,稳住自己的声音:“抱歉,不能陪你拿冠军了。”
“我不是要让你说这个。”
季以打断秦深慎的道歉,他从始至终都看着秦深慎的眸子下垂,落到秦深慎的右手上,眼眶已然通红,声音带着酸涩:“什么时候的事?”
“季后赛结束?常规赛?还是你转会前就有了?”
“前段时间。”秦深慎右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抱歉,这太突然了,我才没能把一切处理好。”
“所以联机那天晚上也是因为这个……”季以微微张嘴,似是很艰难地呼吸了一口气,抬手用手背用力擦掉差点落下的眼泪。
“很疼吧?”
——秦深慎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
他想过季以会怀疑他,会质问他,会因为自己突然决定退出赛场这样不责任的决定而生气,会因为战队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却突然折翼而伤心。
却没想到季以会问他,疼不疼。
他脑海里组织的所有表达在此刻彻底失语,呆滞得像个哑巴。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进入下一阶段~后面就是五年前的事情和两个人在一起的内容了~期末考试请下假调整一下,十一号回来更新!
第49章
为了不让季以过多担心, 秦深慎如实坦白了自己右手现在的情况,包括医生和理疗师与他说的那些。
季以原本激动的情绪在听到这些后总算平复了些,等秦深慎说完, 他沉吟片刻,最后只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还想不想继续打?”
想。
毫无疑问, 秦深慎脑子里有且仅有这一个答案。
不参加深渊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最优解, 但最本能的、最纯粹的, 他的欲望从未有一刻在停止叫嚣着——他想继续留在职业赛场的舞台上。
季以太懂他了,以至于他问的是“想不想”,而不是“要不要”。
秦深慎下颌线松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欺骗季以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想。”
季以看着他的眼睛似乎闪了下。
他没再说话, 只是缓缓地、从沉重到轻快地,点了点头。
那晚的对话就以这样的结束方式收了尾, 秦深慎不知道季以后来又想了些什么。只是凌晨他辗转反侧时,同样听到了季以那边传来并没有熟睡的动静。
这晚,两人各怀心事, 熬到了天亮。
和开始的那天不同, 秦深慎这次是真的一夜无眠, 早上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床轻声地离开了房间。
挂上耳机,大多数时候, 秦深慎晨跑都在认真享受这个过程,音乐、周围的景色、清晨空气中的湿润,接收到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轻松。
但他今早什么都感受不到, 有什么东西把他和周围的世界隔绝开了,只有越跑越快后身体上弥散开来的疲惫感。
完全是在没有章法的发泄, 可秦深慎的表情又异常平静,似乎是在清醒地纵容自己这样近乎自残的行为。
直到感觉到喉间漫出血腥味,他才渐渐停下脚步,扯掉耳机,胡乱地缠绕在手上,又照着过来的路无声走回去。
季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秦深慎眉头微微皱起,难道他起床的时候还是没控制好音量,不小心把季以吵醒了?
他粗粗地喘口气,刚从卫生间洗把脸出来,门口传来开锁声。
季以裹着寒风从门外进来,头发随意盘成低丸子,穿着黑棕的夹克衫。男生下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手上提着两个口袋,指尖和鼻尖冻得通红。
在秦深慎的注视下,他将口袋放在桌上打开,是两人食量的早餐。
“时间有些早,节目组的早餐还在准备,我去外面买的。”
他在和秦深慎说着,但却没和秦深慎有任何眼神交流。
“你刚跑完步吧?刚好吃饭。”
他说完,拉凳子已经坐下了。秦深慎看眼男生面前正不断冒着热气的早餐,“我去换衣服。”
好像从秦深慎的手伤被发现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成了这样奇怪复杂的模样。
说不上冷淡僵硬,但也绝不算正常。
两人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吃完了早餐。
最后一天的录制很简单,下午用前几天获得的资源币购置些设备,晚上在露营地围着篝火谈天说地搞波情怀。
虽说G市再冷也冷不到哪去,露营地也没离市城有多远,但怎么也是冬天的夜晚,在户外还是需要些保暖设备。
进入节目组布置好的购换商店,秦深慎和季以毫不犹豫地都往摆放着供暖设备的区域走去。
来到这个区域的人当然不止他们,人多资源少,自然会就资源分配上出现些问题。
取暖炉的价格是最高的,秦深慎和季以买了之后资源币都会所剩无几,有能力购买的就三支队伍。
取暖炉的数量却比这还要少,只有两个。
秦深慎想都没想,拿起其中一个准备放进推车里。
——季以这几天穿得都比平常人厚,应该是怕冷的。
季以打断他的动作,小声说:“这个会不会太贵了。”
这是两人之间沉默了几个小时后季以主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秦深慎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问:“你怕冷吗。”
“……有点。”
取暖炉稳稳当当被放进推车。
秦深慎:“那就不贵。”
季以还是在犹豫:“我可以买保暖睡袋的。”
“我知道。”秦深慎点头,“我也没说我不买啊。”
“那就只够买一个了。”季以以为是秦深慎算错了数,认认真真和秦深慎算了遍两人资源币的数量:“买了取暖炉,我们就只够买一个保暖睡袋和一个普通的睡袋了。”
“我知道。”秦深慎还是说:“这么分配没问题。”
季以有些急眼了,他还以为秦深慎没听懂他的意思,开口刚准备给秦深慎再算一次,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时怔愣。
看他的样子,秦深慎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笑。
“懂我的意思了?”
气氛不好不知道说什么是真的,但又不代表他真的生季以的气不再照顾季以了。
“不,不行。”季以回过神来后赶忙拒绝:“你一个普通睡袋怎么够,晚上外面很冷的。”
“所以啊。”秦深慎朝推车里的取暖器抬抬下巴:“把这个放帐篷里,我一个普通睡袋就够了。你怕冷,再加个保暖的睡袋。”
他看季以站在原地,估计还想着换什么其他的说法劝他。
“别费心思了——走了。”
秦深慎拍拍季以的肩膀,推着小车往放着睡袋的货架扬长而去。
购换结束,两人是唯一买了取暖器的队伍,其他队伍大多数都买的两个保暖睡袋。G市的夜晚气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保暖睡袋确实已经够了。
天色渐晚,一行人搭乘着节目组准备的大巴到达露营地。
帐篷散布在空地上,盛大的篝火已经点燃四周的漆黑,旁边是布置的露天厨房和长餐桌。
天上星星清晰可见,四周安静极了,微风吹着篝火发出噼啪声。
不知是谁下车吼了一声,“这次整这么好?”
接连下车的选手们都被这精心且充满温暖氛围的布置惊喜到,撕名牌前调侃了节目组的晚安还不忘来个callback:“经费全花在最后一天了吧节目组。”
“肯定啊,”木瓜自己打趣自己:“就看看最后一集能不能冲下收视率,不然我回去又要被官爸训了。”
大伙儿都笑起来,自然地围着篝火坐下。
“怎么就都坐下了?”木瓜在前面惊讶地瞪着眼睛:“你们不打算解决下晚餐?”
“敢情那边的锅碗瓢盆是给我们准备的啊。”有人朝导演组点点手指,又气又笑:“我还说你们良心发现呢,原来还是要我们自己动手。”
“我有个问题啊。”晚安盘腿坐着,举起手问那边的人:“你们在这之前吃过晚饭了吗?”
那边镜外的人笑着齐刷刷摇头,活像一排拨浪鼓。
晚安:“那还要我们连你们的晚饭一起做了?”
木瓜:“如果你们愿意的话那更好。”
“那我不毒死你们。”晚安嗤一声笑出来:“我做的饭连我自己都不敢吃。”
也有选手滴溜转着眼珠子:“我完全不会做饭啊。”
又有手陆陆续续举起来:“我也不会。”
“+1,我只能在你们做饭的时候坐旁边打第五人格。”
剩下没举手的就只剩差不多一半的人,秦深慎有些意外地问身边两个手还放在腿上的季以:“你会做饭?”
“嗯。”季以不假思索地点头,“以前在外面打工的时候,会给自己做饭吃。”
秦深慎本想在得到季以肯定答复后夸夸男生,却在听到男生的解释后闭上了嘴。
他知道季以以前在家里过得肯定不算好,但听到对方亲口说出这些时,还是很不高兴。
这些对季以来说或许早已习以为常,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有时间会在屋里做饭,姐姐说好吃。”
他说完,迟迟没有得到秦深慎的回应,偏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秦深慎深深看着季以,摇头,重新整理好表情和季以说:“那你等会儿教教我,我做饭也就应付。”
季以勾起唇角。
“好。”
节目组早就预料到会做饭的没几个,十个大男人的晚餐不可能真就让几个会做饭的选手做,还邀请了其他“飞行嘉宾”来帮忙。
当看到庄生晓梦从房车里下来时,秦深慎和季以都很意外。
庄生晓梦高兴的时候会晃脑袋:“反正我回家过年的票买晚了嘛,怎么玩不是玩,就过来和你们一起了。”
“没想到你们两个都会做饭,我当时还以为真就我们新被邀请的这一批来救场呢。”
晚安看见庄生晓梦身后的小星后更是把嘴巴张成了“O”型。
“你?你丫会做饭?”
小星皱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一周速成不行吗,你给我等着吃就行了。”
有了嘉宾的到来,整个炊事区很快活跃起来,洗菜切菜炒菜,起初说自己不会做饭的选手也一个没闲着,能做什么就抢着做,长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各种菜品。
“这个菜是赛克炒的吧?”晚安吃下一口后啧啧称奇:“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秦深慎早在季以炒完菜摆盘前就吃到了第一口,听到晚安夸季以后也笑着看向季以。
季以正刨着碗里秦深慎炒的菜。
他受到晚安夸奖后先是看了秦深慎一眼,再和晚安说:“过赞了。”
其他吃了季以炒的菜的众人表示,晚安的夸赞毫无夸张成分在里面。
食物的香味,身边篝火的暖意和G市夜晚恰时的微风,好好享受完这顿盛宴,大家又坐回了篝火边。
虽然今晚的任务本就是各位选手一起聊天搞搞情怀,但真当这一群相处多年,有着同样爱好目标和热血的人坐在一起时,这完全算不上是什么任务,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大家就自然而然聊起了自己的初心。
作为联赛唯一的女性监管者选手,庄生晓梦打职业的原因让很多人好奇。
“我为什么打职业吗?”细想起来,这也是庄生晓梦第一次说起自己的来时路:“几年前吧,当时看见了比赛,被锦瑟的操作吸引到了。”
锦瑟是一名女性求生选手,但在三年前就退役了。
“当时看她直播说女生走电竞这条路很难,但我觉得她在赛场上操作的样子太帅了,就下决心再难也要走走她的路,当一名职业选手。”
“但我是打监管者的,比我厉害的玩家太多了,线上青训虽然过了,但成绩一直不拔尖。”
家里人起初也并不支持庄生晓梦,在在线上青训结束后,她完全可以接受自己的平庸放弃这条路。但她是庄生晓梦,一直在争取进线下青训的机会,想要离自己的舞台更近些。
她的成绩越来越好,排名越来越靠前,越来越多的战队教练看见了她,却又因为性别带来的“麻烦”而拒绝她。
直到ESP给她发来了线下试训的邀请。
她当时太激动,也太忐忑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表现的,只记得在试训结束眼看着要到结果对外公布日期,自己却迟迟没有收到消息时有多么绝望。
简直是读秒如年,她每时每刻不在脑子里复盘当时的操作,想着哪里的错误会影响到教练对自己的评估,守着手机信息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她还是在煎熬中定下了回家的车票。
“我当时想着,要不就放弃吧,锦瑟前辈说得很对,我能努力到这里已经对得起我自己了。”
“但我又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所以当ESP的前教练通知我成为ESP的青训队员时,我当时正在去车站的路上,看着那条消息就直接在路边哭了。”
“只能说还好我坚持下来了吧,现在才能和这里的大家遇见。”
听完庄生晓梦的讲述,大家都不由发出感慨。
“说实话,你真的很厉害,我身边好多不看联赛的人在听到我们联赛时第一句话都是‘你们比赛里是不是有个女监管选手’。”
在场也有锦瑟的前队友:“锦瑟看比赛还经常关注你呢,她都不知道你是她粉丝,你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庄生晓梦笑笑,不过多煽情,打趣道:“我的遗憾就是爸妈没给我早生两年,说不定我就能和偶像一个队打比赛了。”
“锦瑟打比赛也不容易,你这算是继承她的意志了。”
“诶,说起偶像和粉丝,”大家的视线突然都落在了秦深慎和季以的身上:“这不就坐了俩一个队的吗。”
“gambler算是我们联赛常青树了,除了psycho,不知道联赛青训队里有多少他的粉丝呢。”
“他这颗老树,从我刚进联赛的时候就在了,那个时候还是赌徒,现在都赌神赌神的喊了。”
秦深慎原本忍住的笑在和季以不小心对视时绷不住了。
“别老树啊,这还年轻着呢。”晚安出来开口:“我们赌神还要神不知道几年呢。”
身边季以的身影似乎一顿。
秦深慎的笑容渐渐消下,用玩笑的口吻打住:“我没说过这种话啊,别替我随便立flag。”
“行行行。”晚安不跟他斗嘴:“那就老树。”
“gambler ,你这能力,收个徒弟什么的给继承下去呗。”
火焰烘烤着,火光将秦深慎的脸照出分明的明暗两侧,他闻言,挑了挑眉。
“别说,我以前真收过一个徒弟。”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下章进五年前的回忆了!明天接着更~
第50章
那是他十八岁时的事, 彼时的他也还是个心高气傲的毛头小子,决心要在深渊二拿下冠军弥补一年前失败的遗憾。
某场游戏对局后,他意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你打游戏好厉害, 可以教我吗?】
对于那时的秦深慎来说,这句“很厉害”比什么听着都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就算这个人是上把坑了他的队友, 他也毫不犹豫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后来呢?”
秦深慎说到这, 大家都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季以却出声打破了这片安静。
“后来……”秦深慎摇头:“后来的事情记不清了,当时也就觉得有个人陪着打游戏挺好玩的, 那个人后来应该退游了吧, 没联系了。”
季以看着秦深慎说完这些话, 最后只是低头,愣愣地回了句:“哦。”
“说不定人家现在在人皇榜上挂着呢。”有人说:“你赶紧去把人找回来。”
“对, 说不定还就在你们ESP青训队里呢。”晚安也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改天拿个喇叭到你们青训基地喊喊,说不定人家不知道你就是gambler,你要现在告诉他几年前游戏上那个师父是你, 人估计都乐开花了。”
“那不行。”又来一个拱火的, “那赛克要被分宠了。”
还把火拱到了季以身上, 秦深慎看着在一旁不知作何反应的季以,却发现季以的心思似乎没在这边的对话上。
既然提到了季以,刚说完自己职业初心的庄生晓梦转头问旁边的男生:“你进职业是因为看见了gambler打比赛吗?”
篝火中燃烧的木材噼啪作响, 火焰给他青绿的长发染上暖色调。
男生盯着火星被风吹起,在空中炸开的瞬间,他才幡然醒悟般恢复了视线的焦距。
在众人等待他答案的寂静中, 他发出低低地:“嗯。”
庄生晓梦的眼睛眯起来,笑道:“果然是啊。”
“那你是怎么认识gambler的?”
“我是他徒弟。”
平地起惊雷, 简短的一句话如同砸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水花迅速溅起,所有人都挂着如出一辙地震惊表情猛地抬头看向季以。
秦深慎同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季以,想从男生的脸上分辨出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刚才还拱火的选手现在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这、这么巧吗”
“你就是gambler刚才说的那个徒弟?”
“不能吧,那个时候都还没职业化呢,怎么这么巧又认师父又看比赛的。”晚安思索完对着季以说出自己的结论:“你小子说出来唬我们大家的吧。”
季以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埋下头,让火光照不到他的脸。
秦深慎尝试在阴影中看清男生的表情。
大家都当季以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差点信了,我说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现在的徒弟不是徒弟吗,赛克现在不是副指挥来着。”
“也对哈,也算是传承了。”
人多,聊起天来一人一嘴,话题很快就被带走了去。篝火燃尽,也没了能往里面添置的木材,大家终于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录制。
秦深慎并不觉得今天该在这里结束。
徒弟,送角色、断联、初三时就喜欢。
就像他们说的,这也太巧了。
如果季以是在开玩笑的话,以前透露的一切能和现实吻合成这样,这也太巧了。
巧到秦深慎觉得这就是事实。
夜晚,借着篝火堆旁的灯光,秦深慎和季以走到属于他们的帐篷前。
两声脚步声在门口同时消失了。
秦深慎哑着嗓子对季以开口:“有事问你。”
身后隐约的灯光在此刻熄灭。
季以瞥了眼灯灭的方向,没有疑问,似乎已经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往深处走去,秦深慎打着手电,灯光在黑暗里摇摇晃晃。
终于,“就在这里吧。”走了一段路后,秦深慎叫了停。
他沉默半晌,关掉手电筒,黑色瞬间淹没了两人,互相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凭借呼吸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是你直接说,还是要我问?”
季以那边,几声沉重的呼吸声后,秦深慎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直接说吧。”
“对,是我。”
即使之前已经在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答案,但此刻,秦深慎的心还是在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打了一番后揪起来。
他在五年前就和季以认识了。
缘深缘浅,他和季以之间的缘分竟然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横跨了五年,直到今天,他才握住了缘分的这一头。
“所以,当时你生病说的那些都是撒谎。”
“……”
“不算,两年前我确实参加过你的签售,不全是假的。”
“你收的那个徒弟是我,”季以停顿半秒,“我确实,在五年前就认识你了。”
黑暗中,秦深慎感觉到季以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风将季以散下的长发吹起,丝丝缕缕轻蹭过他的手。
*
G市的冬春总是多风的。
刚放学,从校门口到这条老街,路上的人越来越少,在一个路口拐弯后,就只剩下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老旧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缺了角的地砖,陈年的灰尘印在上面,踩一脚,地砖可能还会因不稳定而晃荡起来。
这条街道似乎一直都是雾蒙蒙的,风也吹不散眼前的模糊。
男生不高不矮,身形却比同年龄段的大多数小孩看着都要瘦,只有脸因为没有褪去稚嫩还挂着些脸颊肉,看着圆一点。
头发很短,像是前几天刚剪过,剪得很粗糙,和顺眼完全扯不上一点关系,更别提美观了。
走到巷子口,少年突然身子往前一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踩到不稳地砖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的季以埋头“啧”了声,下意识伸手去撩额前的刘海,摸到自己光滑的脑门时才想起,自己的头发因为过长被年级上勒令剪掉了。
又想起当时他爹挂掉班主任电话后看着他那副凶神恶煞的眼睛,季以更不爽了,放在额头的手干脆用力地搓搓自己的脑门。
莫名其妙,不让他剪头发觉得浪费钱的是他们,被老师通知后把他按在凳子上边啰嗦边拿剪刀剪的也是他们。
穿过巷子,季以用钥匙打开了那扇红棕色的木门。
“吱呀——”
门颤颤巍巍地靠在掉了皮的白墙上,映入眼帘的餐桌很小,桌上是季以昨天中午就打过照面的菜。桌边已经坐下了三个人,年长的一男一女正刨着饭,看上去动筷有一会儿了。
季以习以为常,将书包脱下,放在右手边的长藤椅上,拉出板凳在桌边挨着姐姐的空位置坐下。
季凡把手边的碗筷递给他,小声提醒:“快吃吧。”
对面的男人似乎才注意到季以的存在,碗沿上的眼睛往这边看了看,边吃边说:“既然放月假,明后天别忘了买菜做饭。”
季母也在旁边添了句:“家里的灶有些打不燃了,记得去下面买个打火机。”
“……知道了。”
季以捏着筷子噎了大口白米饭,看着桌上好多都只剩油底的菜,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
水壶在藤椅边,倒水的间隙,他瞥了眼藤椅上鼓鼓囊囊的书包。
他的每个假期都是这样,作业、家务,有时间还要跟着爹妈去帮忙干活。
“月考成绩好久出来?”
吃完收拾碗筷时,旁边卧室里传来躺在床上的人慢慢悠悠的问话声。
季以将碗都摞起,放在菜盘子上,再拿擦桌帕将桌上的油擦干净。
“没说。”
他眼睛都不眨地撒谎道。
卧室里的两个人平时什么都不关心,听到不满意的成绩又要吱哇乱叫。
才上初中时要是考得不好,班主任还会打电话往家里询问下情况。现在到初三,或许也是接受他这个成绩了,考成什么鬼样家里的电话铃都没再响过。
季以也就这样。考得稍微好些,两人问起就说说;考得不怎么样,不想听他们言辞激烈翻来覆去地说那些千篇一律的教育他的话,就撒谎混过去,过几天两人也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反正要是考不上高中,我们不会供你读职高的。”
“像你姐姐一样,考不上就出去打工赚钱。”
……
“哐当”一声,季以把凳子踢回桌下,抱着碗筷转身去了厨房。
去阳台上的厨房会路过他和季凡的卧室,卧室面积没有那边夫妻两人的大,还硬塞下了他和季凡的两张小床。
季以季凡姐弟俩住在一间房里,前些年在季凡的强烈要求下,爹妈才在两人的床中央拉了条帘子。
收拾好厨房,季以回到卧室,季凡正趴在床上画画。
“你明天早上什么时候起床买菜?”
听见季以进来的动静,季凡将帘子拉开,“我这段时间在菜市场旁边的饭店打工,可以顺路和你一起。”
“七点前出门吧,买不到好菜他们又要说。”季以甩甩手上的水,在大腿上随便擦了擦,坐到了自己床边:“我自己去就行,你要打工,多睡会儿。”
“没关系,我就和你一起。”季凡也趴回了床上,拿起笔继续画自己本子上没画完的东西,嘟嘟囔囔:“我要早点到店把店里营业要用的东西收拾好,和你比也晚不到哪儿去。”
“好。”
季以答应下来,起身走到窗边,从多肉盆栽后轻轻摸出一部手机。
“你要玩吗?”他问季凡。
这部手机是季以捡他爹前些年用旧了不要的,他爹妈对家里抠抠搜搜,对自己却意外得好,手机基本上都是几年一换,放在那不见了也不会被发现。
甚至季以手上这部用起来还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市面上好多游戏都能打。
同样是青春期的少年,季以和别的男生一样,都经不住游戏的吸引力。王者荣耀、刺激战场什么的他都玩过,玩得还不赖。因为这个,班上还有好多男生要他带着一起玩。
他这种成绩不好看着也不好惹的,只能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因为技术得到认可,也只能靠这个和身边的人有共同话题。
“不玩,我画画。”季凡摇摇头,用橡皮擦擦掉本子上画错的线条,拎起本子将皮屑倒在地上,“你玩吧,但我十一点钟要关灯睡觉。”
“好。”
季以答应下来,手机开机,点开了这段时间被同学拉着一起玩的新游戏。
第五人格也才上市不到一年,在这之前他没玩过类似非对称竞技的恐怖游戏,这对他来说很新鲜。
季以觉得新鲜,就会花心思在研究游戏和提高技术上面。现在他已经是班上这个游戏段位最高的人了,但却遇到了瓶颈期,卡在现在段位怎么也上不去。
这让季以很难受。
他的目标是这个游戏最高的段位,排位有时间段限制,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给朋友发消息没有得到及时回复后,季以果断自己开了游戏。
单排了快一个小时后,季以看着战绩里的一片红,更不爽了。
这个游戏到底是谁在赢?
“你又输了呀?”
季凡看到他鼓起的腮帮,暂时放下笔凑过来安慰,“要不你今天别打了吧,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不要。”季以毫不犹豫地否决掉这个建议,咬牙道:“什么时候赢了什么时候下号。”
在季凡的叹气中,季以开了下一把。
那个时候游戏的角色还很少,大家对局时千篇一律选得都是些好上手的角色,季以也不例外。
但这把,他的队友里竟然有人选了勘探员。
季以没玩过这个角色,他的时间都花在了排位上,手上这些角色玩久了,就算排位一直上不去,他也没想过练新角色试试。
因为听别人说这个角色难度高还吃配合,季以觉得自己就算练出来了,排位里遇到的那些小猪也不会配合他。
看着准备界面上的那个勘探员,季以并不认为在这个段位会有除他这样被队友坑了卡着上不去的人以外,真的能玩好这个角色的人,已经做好了被坑输的准备。
但他这个段位或许没几个会玩,不代表这个段位往上走的没人不会。
托傻逼游戏匹配机制的福,季以这个在身边人里做鸡头的误入高端局,被对面监管全方面碾压,打得格外惨烈。
当倒在空地看着勘探员拎着磁铁路过时,他好像听到了勘探员骂他的声音。
完了,这下他成小猪了。
季以这把倒得太快,本来要平的局,最后却被这个勘探员硬生生遛赢了。
从观战界面退出,季以还在发愣,脑海里是勘探员刚才翻版躲掉监管者闪现的画面。
原来闪现是可以这样躲掉的吗?!
这个勘探员太厉害了!完全就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点进赛后,季以忽略掉勘探员在赛后给他扣的问号,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击那人的头像,发送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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