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还有事?
“你说什么?”裴昭若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惊喜地看着顾秉渊,“你说的是真的?那个传说中萧侯爷的女儿,就是阿宁?”
顾秉渊早猜到裴昭若的反应, 无奈地笑着肯定, “是,我与衍之亲眼所见, 且她身上还带着当年衍之赠的云纹佩, 想必不会有错。”
“太好了!”裴昭若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自从阿宁失踪后,裴昭若无时无刻不在愧疚自责,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而随着失踪时间越久,她也越发害怕, 怕忽然哪天就传来什么她无法接受的消息。若不是她不通武艺, 父亲和兄长又都拦着她, 只怕她早就亲自出去找了。
阿宁原本就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且同阿宁相处了那么些日子,她也真将人当做自己的妹妹的。邵策出征将阿宁托付给她,若是人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再也没脸见邵策,她自己也会一辈子不安的。
原以为这么长时间了, 怕是希望渺茫,没想到竟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早知道我昨日就不和哥哥去什么劳什子山庄了。”裴昭若后悔的拍自己大腿。
昨日裴家也是接到了帖子的, 只是裴昭若本来就不喜欢这些社交场合, 心里又有事就更不想去了。裴昭函也知道妹妹最近心里压抑久了, 便借着春巡的名义,带着人去了裴家几个旁支负责的小山头散散心。
要知道竟然会碰见阿宁,裴昭若打死都不会拒绝。
顾秉渊看着裴昭若一脸懊悔的模样忍不住笑, 随后道:“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人虽然找到了,可是阿宁姑娘似乎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对我们也全然陌生。”
裴昭若表情一僵,“什么意思?”
“是真的,我们同她打过照面了,包括衍之,她也一点都不记得了,听衍之的意思,可能是之前受了伤。”顾秉渊道。
闻言,裴昭若刚准备立刻让人备车去萧府的命令卡在了喉间。
“不记得了?那还能治得好么?”
顾秉渊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这也是真话,一来他们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也近不了身为萧家大小姐的阿宁的身,之前和人家还闹了不愉快,就算想找人治也没理由。二来以萧家的势力地位自己萧慎看重女儿的程度,怕是早就将什么好大夫都请过了,都这样了还没治好,只怕是难。
一听这话裴昭若的脸又有些垮,到想法却是和顾秉渊一样,别的不说,总归人是找到了,不记得她们也没关系,再熟悉一次不就得了。
说不定失忆不过是到了陌生的环境,若她能多和阿宁说说以前的事,没准就想起来了呢。
想的多不如真的做,行不行的总得试了才知道,裴昭若跃跃欲试,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来,还没笑完,便见顾秉渊也正笑看着她。
裴昭若被他笑得心里发怵,忍不住给了人一胳膊肘。
“你看着我笑什么?”
顾秉渊摇摇头,“没什么,看你这样子便是有了主意了?”
“那是自然。”裴昭若得意一笑。
顾秉渊点了点头,话已经传到,却并没有走的意思。
裴昭若上下看了看他,“还有事?”
顾秉渊:“没有。”
裴昭若道:“那谢谢你来告诉我,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可以走了。”
倒是也不客气。
顾秉渊耸耸肩,“重要的事是没有,不过方才来时碰见了裴伯父,伯父让我多陪陪你,用了晚饭再走,所以……”
裴昭若顿时瞪大了眼,“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是我爹又不是你爹!你……”
话没说完,裴昭若忽然想起什么,噎的脸都红了,“我我告诉你,那不过是几句玩笑话,你可别当真啊。”裴昭若越说脸越红,索性也不多废话,直接上手将人推了出去,砰一声关了门。
裴昭若背靠着门,又羞又怒地跺了一脚。
都怪爹爹,没事干嘛和顾伯父提什么把他们俩凑成一对的馊主意,提就罢了,还当着圣上的面提,说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刚好两家又是世交,算是亲上加亲,天作之合,连圣上都说要赐婚,根本都没问过她们俩的意见。
她们是从吃奶的时候就认识了,彼此可都见过对方最丑的样子,青梅竹马倒是真,亲上加亲就有点吓人了。再说,她最讨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怎么能草率的凭他爹几句话,就把她最重要的终生大事给定了。
裴昭若原以为顾秉渊和她想法一样,所以想趁着事还没定,两人一起去两家人面前断了这想法,却没想到顾秉渊不但没答应和她去,竟然还挺乐在其中。
这人从小一副时而严肃正经,时而玩世不恭的模样,可一点不像是会任凭父母安排的人,但这态度又实在让裴昭若捉摸不透。只要一深想,她就莫名心里发慌。
裴昭若摇摇头,等到外头没动静了,才慢慢将门打开一条缝,见人走了,总算松了口气,抬手朝站在门外的芊儿招招手。
“他走了?”
芊儿点点头,“是,顾公子说改日再来补这顿饭。”芊儿嘟了嘟嘴,似是有些不大赞同自家小姐的做法,小声呢喃,“小姐,其实奴婢也觉得顾公子相貌俊逸,又是伯爵府公子,还与小姐您从小相识,其实还挺配……”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裴昭若喉间吞咽了一下,一脸正直,“这可是终身大事,怎能只看表面?再说了,邵策和阿宁的事才是头等大事,这事一日没解决,本小姐便一日安不下心,哪还有心思想那些。”
芊儿撇撇嘴,“哦。”
“别说这些了。”裴昭若低声道:“你先去帮我准备一件东西……”
宁安侯府
萧幼宁午睡醒来,百无聊赖地拿了一本话本坐在窗边随意翻看。
可京中时兴的话本就那几个,回京的这些日子基本已经都被她看了一遍,实在没什么新意,看了一会儿,萧幼宁便又放了下来,轻叹了口气。
采灵端着糕点茶水进来,正好看到萧幼宁皱着脸唉声叹气的模样,不觉好笑。
“姑娘怎么了,整日唉来唉去的,让别人听着了,还以为乔妈妈什么时候变了个声儿呢。”
乔妈妈是这府里的管事妈妈,人是及忠厚老好的,只是有事没事总是唉来叹去的,惹得丫头私底下都叫她艾妈妈。
以前府里人少又没主子,这会儿主子回来,侯爷又经常外出,巧妈妈最关注的地方,自然就是东院了,除了采灵和宛桃,萧幼宁也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句打趣成功让萧幼宁笑出了声,就着采灵拿来的糕点拈了一块吃了一口,道:“我也不想,只是实在无聊。”
“既然无聊,姑娘为何不接下那几位小姐的帖子,同她们出门逛逛?”
上次接风宴过后,每日送来侯府请萧幼宁去赴宴或者同游的帖子都不少,可萧幼宁一个也没去。
萧幼宁一手托腮,抿抿唇,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去,只是许久未出门,那些人又不认识,实在不知该如何相处。且她也怕同上次一样,一出门就闹了个乌龙,上次还是在自己府上。
采灵多少懂得些萧幼宁的心思,笑道:“不过想来都是些女儿家喝茶作诗的宴会,怪端着的,去不去也无所谓。奴婢听说城中的品居楼新请了一支南曲班子来,戏唱的极好,姑娘若是觉得无聊,明日奴婢们陪姑娘一道去听听戏,奴婢提前让人包个雅间,又能听戏又清静,可好?”
“听戏?”这对萧幼宁来说倒是新奇,萧幼宁想了想,点了头。
“是,那奴婢这便去准备。”
待采灵下去,萧幼宁往后靠上椅背,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到已经几乎看不到痕迹的手腕。
那位邵世子的药当真好用,涂上之后消肿极快,不过涂了几次便基本已经恢复,萧幼宁摸了摸手腕,忽地顿住,梦里一些模糊的场景一闪而过。
不知为何,自从那日过后,一直无梦的萧幼宁便开始做同一个梦,可每当她醒来,梦里的内容便一片模糊,除了心慌之外再记不起其他。
萧幼宁皱眉,极力想捕捉那些画面,可惜依然如前几次一样,一无所获,半晌,只好放弃。
无奈摇摇头,萧幼宁又拿起了书上的话本。外头日光明媚,离明天还早着,今天该无聊还是无聊,只能继续将就着看话本了。
忽地,窗外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萧幼宁抬眼看过去,见一只风筝漂亮的蝴蝶风筝在空中摇曳飞舞,尾带飘扬,不由定住了目光。
看距离,应当是府外的人放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孩子。
春光明媚日,踏青放纸鸢,萧幼宁笑了,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些,觉得无聊看看这纸鸢也不错。
可谁知下一秒,原本在飞得正高的风筝,却忽地抖了一下,挣断了线,摇摇晃晃第掉了下来,落进了院墙之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我与萧姑
看到风筝落了下来, 萧幼宁上扬的嘴角也蓦地一滞,仿若自己是那风筝的主人一般,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书卷轻轻“啊”了一声。
声音正好被屋外的宛桃听见, 宛桃立时小跑着进了屋, “怎么了姑娘?”
萧幼宁已经站起了身,连连外裳也没披, 便径直出了屋子。
“姑娘, 你去哪儿?”宛桃疑惑地问了一声, 见人没应,赶紧拿了件披风跟了出去。
好在萧幼宁跑的不远,初春刚出芽儿的花草树木也不足以遮蔽身形,宛桃没费太大功夫, 便在花园角落靠院墙的蔷薇架旁找到了萧幼宁。
看到人, 宛桃松了口气, 赶紧上去将手里的披风给萧幼宁披上。
“姑娘就算是要出来, 也不必这么着急呀,这会儿虽说入春了,可也还没暖起来,若是受了风可怎么好。”
说完,宛桃才注意到萧幼宁手里还拿着东西, 探头一瞧,微讶道:“咦, 哪里来的风筝?”
萧幼宁也端详着手里的风筝, 见风筝完好如初, 一点都没坏,萧幼宁面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来。
笑完,又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受伤的风筝模样有些熟悉。
直到听到宛桃的声音,萧幼宁才回过神,道:“是方才我瞧见外头的人放的,一不小心便落到里头来了。”说着看了眼院墙外。
她手上的风筝做工十分精致,想必也是它的主人花了心血的,这会儿掉了进来,它的主人应该也正着急呢,想着,萧幼宁便看向宛桃道:“宛桃姐姐,你陪我一起出去将这风筝还回去吧。”
“这点小事哪儿用得着姑娘亲自去,交给奴婢就是。”宛桃道,说着便要从萧幼宁手里接过风筝。
萧幼宁本身今日就不想出门,更何况还个风筝而已,身为侯府嫡女贴身女使的宛桃去都有些小题大做了,就是随便指个小丫头去也一样。
可不知为何,虽然萧幼宁心里觉得也好,风筝离手的时候,却还是伸手挡住了。
“怎么了?”宛桃奇怪地看向自家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萧幼宁笑笑,“还是我自己去吧,正好我这会儿也没事,就当散步了。”
院墙外,裴昭若第三次探头朝着萧府大门看了看,见还是没什么动静,面上的期待渐渐转为了沮丧。
一旁裴昭若的贴身女使芊儿看着失落的自家小姐,虽然她也期待小姐的计划能成功,可通过一个风筝就想把萧府的嫡小姐引出来,实在不太现实。
“二小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或者奴婢着人去备些礼,咱们拿着礼直接登门拜访岂不是更快?”芊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
她实在是不懂自家小姐此举,裴老爷如今已居尚书之高位,小姐身为裴府嫡小姐,就算是这位萧小姐再怎么不愿意见人,裴府的帖子,相信也不会真那么不给面子。
可自家小姐倒好,舍近求远就罢了,还想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法子,还说什么,要想与众不同,就得走些不同的路子,实在让芊儿费解。
也不怪芊儿不解,关于萧幼宁就是阿宁的事情,虽然从顾秉渊嘴里说出来,那么大概已经八九不离十,但在自己还没亲眼看到之前,裴昭若还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再者,往长远了想,不管宁安侯现在知不知道自己女儿的过往,以宁安侯对这个女儿的重视程度,只要知道,对于知情人的态度可想而知,若不是她们的身份使然,只怕就要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所以知情人自然越少越好,且就算知道,也得牢牢放在心里。
可是,裴昭若可是带着让阿宁和邵策再续前缘的重大任务来的,听顾秉渊的话,阿宁如今对于过往的人和事是真一点也不记得,若真的按部就班的下帖子拜访,再慢慢熟悉,那也太慢了。所以裴昭若才决定另辟蹊径,来一场缘分的偶遇。
这风筝也不是她一拍脑瓜随便想出来的主意,而是因为温和性子的阿宁向来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唯一表现出热衷的就是放风筝,这个风筝还是阿宁之前住在裴府时亲手做的。
不过虽是这么想,裴昭若其实心里也知道这计划运气成分颇大,也降低了期待,但真失败了,还是难免沮丧。
沮丧归沮丧,既不成功,那也只能再想其他法子了。
裴昭若轻叹口气,准备先回府。可刚一转身,便听到两人不远处的府门传来一阵交谈声,那声音听的裴昭若眸光一亮。
二人身后,萧幼宁拿着风筝出了府,一旁的宛桃还在试图代劳,但萧幼宁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裴昭若等人,出声道:“姑娘留步。”
裴昭若回头,看到来人的脸的一瞬间,纵然她已经有了准备,看到的时候,不免还是狠狠一惊。
裴昭若还算有准备,虽然惊讶,却也没什么大的动作,倒是一旁没有防备的芊儿在回头的一瞬间,霎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抬手捂住了嘴。
“这……这不是……”
这不是失踪了两年的阿宁姑娘吗?
好在裴昭若调整的快,在芊儿说出口前暗暗看了她一眼。
芊儿自小服侍裴昭若,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愣是将满腔的疑问咽了回去,只依然捂着嘴看着走过来的萧幼宁。
萧幼宁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常,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便自然而然地将风筝的主人归到了眼前的两人身上,拿着东西径直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初时的惊讶和惊喜过去,意识到自己的计划竟然成功了的裴昭若立时收起了眼中的惊喜,自然地迎向来人。只是目光还是不自觉的定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不得不说,虽然模样并没有什么变化,那双剪水秋瞳也如以往一般清纯温软,但如今一身锦衣华裳的阿宁,气质上与从前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了。
但奇怪的是,作为熟悉从前的作为婢女的阿宁的裴昭若来说,如今看着身为侯府嫡女的阿宁,却并不觉得有多违和。相反,她从前就觉得阿宁的模样气质,和婢女的身份实在不相配,而如今,才像是对味了一般。
思绪纷乱间,萧幼宁已经走到二人身前,客气了点了点头,托起手中的风筝,“请问二位姑娘,这风筝可是二位姑娘遗落的?”
裴昭若回神,勉强将自己的目光移到风筝上,状似松了口气般,笑到:“正是,还好还好,找到了,多谢这位姑娘。”
裴昭若说着就伸手欲将风筝接过来,一个风筝而已,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萧幼宁也就没怀疑,将东西递了过去。
萧幼宁身后的宛桃却是皱起了眉,她虽不如采灵稳重,却也是个机灵有眼色的,不然也不会被派来伺候萧幼宁。
宛桃上下打量了一番裴昭若和她身后的芊儿,从这二人的衣着来看,并不像是普通人家,那自然知道这里是宁安侯府,好端端的,怎么会在这里放风筝。
这么想着,宛桃便也问了出来,不过直接问到底有些不大礼貌,未免得罪人,只道:“这位姑娘瞧着面熟的很,不知奴婢是否在哪里见过?”
裴昭若方才眼神一直在萧幼宁身上,这会才转头看向萧幼宁身后的宛桃,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个小丫头,随即了然一笑。
她身后的芊儿也适时上前一步,道:“回……萧姑娘的话,我家主子乃是尚书府裴家的二小姐。”
“尚书府?”宛桃小声呢喃,眉眼间疑惑更深,尚书府和宁安侯府可是隔着一条街,裴家的小姐想放风筝,自家的场院就大得很,何必往这里跑。
裴昭若看出了宛桃眉眼间的疑惑,心道这个小丫头反应倒是快。不过她本来就等着人问,虽然是宛桃不是萧幼宁,但也差不多。
于是,也带着同样的疑问看着裴昭若的萧幼宁,便见眼前人的神情忽地伤感了下去,轻叹了一口气,才轻声开口。
“宁安侯府临近后街,我有一个知交好友,以往也住在这附近,她很喜欢放风筝,所以我们便经常相约玩耍,且彼时府中无人居住,也不怕扰到旁人。可是没想到两年前,我那好友却忽然突逢意外,下落不明。我知如今宁安侯和萧姑娘已经回了京,只是今日是我那好友的生辰,我一时没忍住才故地重游……”
说到这儿,裴昭若眼眶微红,福身微微一礼,“若惊扰了萧姑娘,还请萧姑娘不要怪罪。”
一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十分诚恳又令人动容。萧幼宁原本就是个心软的人,一时鼻尖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发酸,与此同时还从心底生出一股微微的亲切熟悉之感。
“当然不会。”萧幼宁道:“裴姑娘重情重义,幼宁佩服,且不瞒姑娘,今日幼宁本来心情烦闷,还多亏了这高入云霄的风筝,得了几分乐趣,裴姑娘不必多虑,尽管来便是。”
裴昭若微微一笑,却是摇了摇头,似悲似叹,“不了,终归是物是人非,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裴姑娘若不介意,可否带上幼宁一个。”萧幼宁这句话完全是脱口而出,说出来后才猛觉不妥。不说被拒绝会尴尬,人家是来回忆自己的好友的,你和人家非亲非故,又是第一次见,未免也太自来熟了一些。
可她哪知,裴昭若就等着她这一句,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来,蹦了蹦才惊讶又不好意思道:“萧姑娘也喜欢风筝?”
裴昭若自然看出几分萧幼宁的心理活动,没急着答应,而是给了个台阶。
萧幼宁正想着怎么收回那句话,闻言忙点了点头,道“惭愧,不过幼宁也只是随口一说,裴姑娘不必勉强,”
“怎么会,”裴昭若笑到:“其实不瞒萧姑娘,今日我一见小姑娘便有一见如故之感,若萧姑娘喜欢,不如赏脸相陪,也算是昭若的荣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对面不相识
晚上, 萧慎依然如往常一般只要忙完了手头的事,便到东院陪萧幼宁吃晚饭。
只不过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往常父女俩吃饭都是安安静静的, 而今日……
萧慎第三次看向嘴角明显带着笑意, 看上去很是高兴的萧幼宁,终于忍不住停下筷子, 问道:“宁儿今日瞧着高兴的很, 可是遇着什么好事儿了?说出来让为父也一起笑一笑?”
许是今日下午着实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玩儿的最开心的一下午, 萧幼宁现在心情特别好,话也多了起来,听萧慎问,便道:“也没什么, 就是女儿今日下午遇到了一个十分投缘的朋友, 相谈甚欢, 所以觉得高兴。”
之前萧幼宁因为病好后还没完全适应, 话也少,父女俩谈话大多是萧慎问,萧幼宁答的模式,简短的很,这还是萧幼宁头一次与萧慎分享什么, 萧慎目露欣喜,也起了些好奇, “朋友?怎么我今日像是没听说有哪家的千金来府上拜访?”
将今日下午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还表达出了想邀请这位朋友来家里做客的想法, 看得出来萧幼宁是真的挺喜欢这个新朋友。
萧幼宁虽喜静,但也不是真的只想独处,不过是因为没有相熟也不太擅长主动同陌生人搭话罢了, 今日那位裴小姐活泼又没架子,二人放风筝之余,还同她说了不少京城的趣事,临走时萧幼宁还破有几分不舍。
关于裴家萧慎自然也是知道的,他与裴家如今的家主裴尚书虽然交情不算深,但据他了解,裴家家风颇正,小一辈也年少有为,且也不曾同朝中的某些污糟势力有牵扯,裴家的女儿想必也不是坏的。思及此,萧慎心里除高兴外的一丝警惕也放了大半。
萧慎一直怕萧幼宁在府里闷坏了,要不然前段时间也不会办那接风宴,如今女儿终于认识了新朋友,萧慎自然乐见其成,答应了萧幼宁随时都可以请人来家里坐坐。
看着女儿听他答应后露出的开心模样,萧慎心里又莫名泛起酸意。
“还有件事,再过几日便是十五,裴小姐说她要去城外普光寺给家人祈福,女儿也想一同去,给娘亲和爹爹祈福,不知爹爹可否允准?”萧幼宁接着问道。
一句话,便将萧慎心里的酸意尽数抹平。看看,不愧是他的宝贝女儿,出门也不忘惦记他,他长这么大,还没谁去寺庙给他祈过福呢。
在沙场驰骋征伐了大半辈子,在下属面前向来不怒自威,少有笑颜的老将军,这会儿笑呵呵地像个第一次得到女儿关心的欣慰的老父亲。
虽然依萧慎来看,城外有些远了,他还不太放心,不过看萧幼宁满脸期待的样子,萧慎最终还是答应了,但也再三叮嘱,若是去,一定得多带些人跟护着。
一顿饭吃的很是温馨热闹。
五日后,便是裴昭若和萧幼宁约好去普华寺的日子,天公作美,正好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裴昭若一早便如约到了萧府,萧幼宁也用过了早饭,萧慎也在。因为不放心女儿,萧慎今日一下朝就赶了回来,陪萧幼宁用早膳时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若不是怕女儿和朋友不自在,同别家小辈走的近了也惹闲话,萧慎估计也想跟着去了。
见裴昭若来了,萧慎才终于停了唠叨。
“萧伯父好。”裴昭若礼貌打招呼,笑的十分讨喜。
裴昭若本就是个活泼自来熟的性子,这几天内也已经往萧府串了几趟门,这会儿萧府的人包括萧慎也都认识她了。
萧慎在之后当然还是小小调查了一下裴昭若,确认了这位裴小姐确实是他所知的裴尚书家的女儿。
萧慎深谙官场多是利益牵扯,各家小辈间的来往自然也免不了,特别是如今他刚回京,宁儿还是他的独女,不过这也是避免不了的,至少依他看人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位裴小姐倒确实不像是个有坏心的人,,萧慎也就放了心,对裴昭若也多了几分笑意。
点头回应后,萧慎道:“普华寺虽然在天子脚下,但到底人多眼杂的,这一路要小心些,我给你们配了几个随从,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知道了,萧伯父放心。”裴昭若走到萧幼宁身边挽起手,笑道:“我从小在京中长大,这些地方都是我从小玩儿到大的,熟的很。”
萧幼宁看看裴昭若,再转向萧慎,软声道:“是呀,爹爹您就放心吧。”
“好……”萧慎不大情愿地停下话头陪着两人一起出了门。
因为是一起去,回来也同裴府顺路,再加上萧慎的意思,两人这一趟便一同乘坐萧府的马车。
萧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萧慎所说的给她们准备的随从也已经在马车边候着了。
尽管萧慎已经说过了,可真看到这些所谓的“几个”随从时,裴昭若还是不禁咽了咽口水。
马车两侧候着的人足有十多名,清一色的年轻壮汉,看着根本不是普通的家丁随从,那阵势,盔甲一穿,估计都能直接上战场。
虽然这几天裴昭若已经对与这位宁安侯完全符合传闻,甚至远超传闻的宠女儿的程度有所了解,这会儿还是被惊了,而且她有理由怀疑,若不是因为怕人太多太引人注目从而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估计萧侯爷能做的更夸张。
想想也是,毕竟这可是他过了十几年才失而复得的唯一的女儿,就冲萧慎这么多年再未娶妻也能看出其深情程度,对于这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与爱妻唯一的血脉,不宠才是奇怪。
还好她是真心喜欢阿宁,是真朋友,裴昭若心想,若真是个心怀不轨的人,一看这阵势,一准吓破了胆。
想到此,裴昭若默默在心里为邵策捏了一把汗,看来邵策想要追回阿宁,这条路估计比想象的要难的多喽。
不过往好了想,至少当年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了。
另一边,萧幼宁同样也没预料到眼前的阵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裴昭若,但裴昭若表情只变化了一瞬便又恢复了笑,不甚在意地拉着萧幼宁上了马车。
目送着两人的马车走远了,萧慎才跟个落寞的老父亲一般,一脸不得劲的回了府。
普华寺就在出了京城不远的玉华山上,马车行的又快又稳,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山路陡峭,马车只上了半山腰便不好再行进,二人便下了车,一路走了上去。萧幼宁和裴昭若走在前面,其他侍女和随从也不远不近的缀在后面。
普华寺是京中除皇家寺院崇圣寺外最出名的寺院,不仅颇受达官贵人们的推崇,也是京中百姓首选的礼佛之地。因为怕人多,裴昭若特意避开了初一十五,但一路上还是能看到不少一大早便去上香的人。
玉华山不高,不过半小时便到了山顶,佛门清静之地自然不宜带太多人,萧幼宁和裴昭若便只带了贴身侍女一起进去,其他人则都候在了寺外。
与萧幼宁若想的不同,普华寺并不大,纵然香火鼎盛,却并未沾染任何世俗气息,环境清幽雅致,路旁古树参天,庙宇的砖瓦石柱看起来也颇具年份,合着正中央香炉里燃起的袅袅白烟,让人不自觉就同庙内其他香客一般慢下了脚步,心也静了下来。
其实萧幼宁一开始更多的是想和裴昭若一起出来散散心,对于拜佛这件事本身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的,但是现下,萧幼宁却有些被庙里的氛围感染了,觉得裴昭若说的这寺庙十分灵验的话也信了不少。
既然来了,萧幼宁便认认真真地将庙中供奉的菩萨一一拜了过去,最后给萧慎求了一枚平安符,捧着平安符虔诚地在佛前拜了三拜,末了,萧幼宁想了想,还是又加了一拜,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希望她的记忆能早日恢复……
从殿内出来,裴昭若指了指不远处一棵缠满红线的树下的桌案,桌案后还坐着一位胡须皆八白,颇具仙风道骨的和尚,道:“那是普华寺挺有名的引灯法师,解签答惑颇为灵验,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总归时间还不晚,萧幼宁点点头,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引灯法师正坐在树下闭目打坐,似有所感,便在两人还有三步时睁开了眼睛,双手合十轻笑了笑,“裴小姐,别来无恙。”
裴昭若双手合十回了礼,看样子二人应当是旧识。
“引灯法师,今日我是陪着我的好朋友一起过来的,可否请您替她解解签?”裴昭若道,将落后她一步的萧幼宁让到身前。
萧幼宁也同样双手合十一拜,“法师好。”
引灯法师抬眼看了萧幼宁一眼,随即微微一笑,一手引向桌上的放着的签筒,“姑娘请吧。”
萧幼宁拿起签筒,在裴昭若鼓励的眼神下闭上眼,轻轻摇动,没过几下,一支签便从筒中掉出,声音清脆地落在桌案上。
引灯法师拿起签看了一眼,读出了上面的字。
“对面不相识,何人忽此逢。一夕三改变,梦心不惊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是她?
话音刚落, 萧幼宁便心中一颤,隐隐有什么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又根本抓不住, 反而如针刺一般激的她眉心紧皱。
一旁的裴昭若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萧幼宁果真似有所感,面上顿时一喜, 但看人脸色发白又有些心疼, 忙伸手扶住了她。
“阿宁, 没事吧?”
萧幼宁摇摇头,那刺疼只是一瞬,很快便带着那丝异样一起消失了。
“我没事。”萧幼宁道,面色也恢复了正常, 转头看向引灯法师, 似在询问下文。
见状裴昭若面上失望一闪而过, 但也心知不可能这么顺利, 遂按耐下性子,同样转回头。
“从签文上看,这位姑娘想必前段时间遭遇过一番劫难,导致姑娘丢失了一些重要的人或者事,不过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也正因如此, 姑娘也得到了一些往常没有的东西,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萧幼宁对于拜佛求签这类事, 原是存着虽心怀敬意,试一试也无妨,但信不信就另说的态度, 现下听这位引灯法师几句话无一与她相合,也不由有些相信了。
虽说如今她贵为侯府千金,往事知不知道已不太重要,爹爹也让她不必纠结,可萧幼宁心里却总还放不下,总觉得事情并不如爹爹说的只是受伤失忆那样简单,那忘掉的东西对她来说一定非常重要,只可惜总无头绪。
这会听了大师的话,萧幼宁立时重燃希望,追问道:“那大师可否指点,我要怎样才能找回那些记忆呢?”
可惜这回引灯法师的回答又让她失望了。
“天机不可泄露。”师傅摇摇头,微笑道:“不过姑娘放心,该是姑娘的,便迟早还会回到姑娘手中,姑娘只需耐心等待时机即可。”
话落,萧幼宁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一旁的裴昭若则细细看着萧幼宁的神色,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向引灯法师感激地一点头。
引灯法师与她相交许久,出家人不打诳语,虽说无法如她所想那般说的直白,但帮到这份上,也实属难得。
至少如她所料,阿宁确实是因为一些事才失忆,且阿宁自己也对那份记忆十分在意,也算是达到她的目的了。
二人身后还有不少人等着解签,遂也不再停留,解完签便让了开,按着原先想的,一同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两人心里都想着事,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石拱门后正悄悄打量她们的两位女子。
这两位女子的容貌皆是让人一眼难忘的程度,其中一位已作年轻妇人打扮,另一位则还是闺阁女子,两人衣着皆十分贵气,即使这普华寺来来往往的人大多非富即贵,也能让人一眼看出这二人不好得罪。
此时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那位年轻妇人,面上除了惊讶,还有不可置信,许久才将眼神从离开的阿宁和裴昭若身上收了回来,略带不安地看向一旁的女子。
二人地位高低,一看便知。
“怎么回事,我没看错吧?这个贱婢不是死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年轻妇人轻吸了口气,并没有慌乱,还算镇定地道:“公主先别慌,也许只是个长得像的人也不一定呢?”
被她称作公主的人冷笑,“这话你自己信么?沈之瑶,当初我便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你说万无一失的,我想,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这两位女子,正是沈家曾经的嫡小姐,如今已是三皇子侧妃的沈之瑶,和当今圣上颇为宠爱的皇四女和惠公主。
二人一向颇为交好,今日也是一同过来上香的,却没想正好撞上了裴昭若,以及一个她们怎么都想不到,在她们看来三年前就该死了的人。
沈之瑶额间隐隐有汗渗出,她自己也知道这话不太有说服力,且不说这人她们是看见了正脸的,时间有如此想象的两个人可能性不大,再者,若是单只看见那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跟在旁边的是裴昭若。
裴昭若到底是尚书大人的千金,虽是个自来熟,那也是完全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以前沈之瑶也曾给裴昭若下过不少帖子,可无论她如何示好,裴昭若也始终不肯与她多说一句。有时候沈之瑶也想不明白,以裴昭若的身份,连她也不愿交好,怎么会对那样一个出身低下的贱婢关心备至,就算这是邵世子将来要收房的人,也平白污了自己的身份。
前事先不提,有裴昭若跟在身边,那人是阿宁的可能性无疑又提高了不少。
可沈之瑶还是不敢相信,明明她派去的人亲眼看见阿宁落下山崖的,身上又带着伤,怎么可能会活下来。
先冷静些许,沈之瑶还是说出了疑点,“公主先别慌,看方才那人的衣着和身侧跟着的女使,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婢女的打扮,好像她同裴昭若看上去也并不是太相熟。如今事情未明,咱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还是等我回去再探听一番为上。”
这话并没有让和惠公主脸色好一点。今日来这一趟,原本就是沈之瑶做东为了缓和同和恵公主的关系来的。
她心知,如今和惠公主对待她的态度早已大不如前,尤其是那件事始终没有进展的前提下,可和惠公主是沈之瑶如今最大的人脉,若和惠公主当真厌弃了她,那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不好过。
所以沈之瑶才三邀四请的安排了这次出游,谁知道竟然会遇见这两人,若早知如此,她才懒得费这份心思。
“沈之瑶,你可别忘了,如今你这皇子侧妃的身份,还有你父亲的官职,是怎么来的。本公主答应你的事,可一件一件都做到了,可你答应本公主的事呢?”
和惠公主早就已经憋着气呢,只不过碍于面子,再加上沈之瑶再三保证,才没有发作出来,这会儿也是不想忍了。
和惠公主脸色很是难看地道:“沈之瑶你听着,本公主不想再听到什么空口白牙的口头支票。本公主最多再给你六个月的时间,就算办不成,也要让我看到进展,否则,本公主既然能给你这些东西,也自然有法子收回!”说罢,和惠公主也不再顾及沈之瑶的面子,直接带着自己的侍女转身拂袖而去。
“公主……”沈之瑶想追,但她深知和惠公主的脾气,这会儿去追,指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想着只能先按下步子。
但人都是好面子的,何况沈之瑶自小作为家里千娇百宠的嫡女长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越想越气不过,转身便给了一直偷偷看着她们不敢说话的贴身侍女一巴掌。
“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怎么,还敢看本侧妃的笑话吗。”
这侍女已经是沈之瑶身边换的第三拨人了,来侍奉的时间也不长,这一巴掌直接把人打懵了,愣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侧妃饶命……”
沈之瑶见人呆愣的模样更是怒形于色,狠狠踢了人几脚才发泄了些许,再与心思赏景,黑着脸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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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华寺除了拜佛灵验的名声外,后山的风景也十分出名,尤其是如今正值花季的木绣球和海棠花,开的正繁盛,从山下就能隐约看到一片粉白相间的云霞,微微的香气在前院都能闻到。
既然来了,自然要去欣赏一番。
近来赏花的香客多,寺中无固定事宜的僧人都担起了引导的责任。
二人在随一位年轻师父引着往后山过去,因为引灯法师的话,去后山的一路上,萧幼宁都有些沉默。
裴昭若则早等着一个能问问萧幼宁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的机会,只不过她这会儿对萧幼宁来说,还只是一个认识不久谈得来的朋友,贸然提问恐怕会引起怀疑。这会儿有了引灯法师的契机,她总算能借机问一问了。
裴昭若暗暗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问道:“阿宁,方才听引灯大师的意思,难道你之前曾经遭遇过什么不太好的事么?”
萧幼宁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既然裴昭若问起,萧幼宁便如实点了点头:“是的,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生了一场大病,醒过来后便把之前的事忘了。爹爹说是怪他一时疏忽,才让我受了伤,从而发了高烧导致的,爹爹说我能康复已是万幸,让我好好休养,至于记忆想不想的起来都没关系。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似乎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可每当我想仔细想时,都会头疼,到今日也没有头绪。”
说着,萧幼宁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随后,微凉的手便被另一只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裴昭若有些心疼地安慰,“或许现在想不起来,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已,又或许是还没遇到一些能让你想起来的人和事,等时机到了,说不定就都能想起来了呢。”
萧幼宁抬头笑了笑,点点头。
“先别想那么多了。”裴昭若笑着朝着前方昂了昂头:“快看。”
萧幼宁顺着裴昭若的目光看去,顿时眸中一亮。
原来不知何时,二人已经在年轻师傅的引导下到了后山,抬头一入目便是如烟霞坠地般的瑰丽景色。
裴昭若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熟悉身影,暗暗牵上萧幼宁的手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往事
“真漂亮。”萧幼宁感叹。
这后山的景色果真名不虚传, 其实往日萧幼宁是比较偏爱有香味儿的花的,木绣球和海棠萧府也有,只是单看总不那么引人注目。没想到这样大片的开在一起, 会这样让人如坠仙境, 还有风中隐隐糅合的恰到好处的草木香,让萧幼宁头一次觉得若这花也有甜香, 才是多余了的感觉。
而且, 这种味道, 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不是单纯的气味熟悉,而是这种清清凉凉的感觉,让她觉得像一个人,但是又想不起来具体像谁。
萧幼宁就这样任裴昭若拉着手, 沿着落满柔软花瓣的小路往前走, 眉头有些疑惑地微微皱着。
然而, 萧幼宁始终没想起来那是谁, 遂也不纠结地摇头作罢,专心看起眼前的景色来。
忽地,萧幼宁目光一凝,停在了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木绣球树下的白色身影上,树下的人似有所感, 在微风吹起的绿白风浪间,微微转身朝着两人看过来。
被风吹落的花瓣与那人的衣摆缠绕, 男人唇角微扬, 笑若晴光映雪。
萧幼宁呼吸一窒。
一旁的裴昭若自然也看见了, 不过相比于萧幼宁的愣怔,裴昭若惊艳归惊艳,却也只有一瞬, 回过神来后便都转为了属于发小的唏嘘和鄙夷。
啧啧啧,她和邵策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这人想来都是一副故作稳重寡言,故作老成的模样,明明年纪也才二十出头,却半点没有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却没想到原来不是没有,而是没遇上对的人啊。
瞧瞧,这就开始装上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样阳光俊秀的一面,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若她真是第一次见这人,恐怕还真能给他唬住。
看来这人私下里一定准备了不少时间吧?一想到邵策为了这次会面冥思苦想,精心准备的模样,只为了刷新他在阿宁留下的不好印象,裴昭若忍不住偏头一笑。
转头看了眼萧幼宁愣怔的模样,裴昭若一瞬间有那么一丝负罪感,后悔帮那个个大尾巴狼钓这只小白兔了。
这两人的级别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好阿宁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若还是以前,只怕是要被这人欺负死。
腹诽归腹诽,裴昭若到底还是邵策身边的人,最后还是一边在心底里唾弃自己,一边按着原计划将面上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拉着萧幼宁走了上去。
“邵世子?这么巧,竟会在这儿遇见你?”
这句话裴昭若练了好几次,语气半点看不出异样,不过即使有异样,这会儿的萧幼宁估计也发现不了。
两人走到近处,邵策不动声色地淡淡瞥了眼满眼揶揄的裴昭若,将目光落到还未完全回过神的萧幼宁身上,唇角笑意微微加深,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微扬地开口:
“裴姑娘,萧姑娘,好巧。”
清冷的声线总算将萧幼宁的思绪拉了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竟然十分无礼地盯着人看了半晌,萧幼宁脸色顿时爆红,不好意思地低头福了福身:“见过邵世子,幼宁……失礼了。”
“无妨,萧姑娘不必多礼。”
萧幼宁不是外向之人,平日里又极少与男子接触,上次在萧府同邵策遇上,明明是邵策先冒犯了她,萧幼宁都缓了许久,更何况这次是自己先了礼数,还是因为盯着人家看入了神。萧幼宁越想越不敢想,低着头连耳朵都红了,半天都没敢答话。
关键时刻还好有裴昭若在,十分及时地站出来转移了话题。
“邵世子怎么会在这里?是来祈福还是来赏景?”
“两者皆有吧。”似是见萧幼宁是真的难为情了,邵策才终于将眼神从萧幼宁通红的耳朵上移开,恢复了正色,道:“家中祖母近日来身子有些不适,正卧床静养。早听闻普华寺祈福十分灵验,便趁着今日得空,过来为她上香祈福,顺便散散心。”
“原来如此。”裴昭若笑笑,随即顺势道,“既然这样,不如正好同行?”
萧幼宁抬头,面上薄霞未退,她这会儿只想着打完招呼早点走,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为难地悄悄拉了拉裴昭若的手。可惜裴昭若似乎并没理解她的意思,而她想自己开口拒绝也没机会了。
“如此甚好。”邵策淡淡道,彻底堵住了萧幼宁将开未开的口。
说完,邵策便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萧幼宁这一侧,三人一道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萧幼宁紧紧挽着裴昭若的胳膊,明明还是春寒未消的季节,萧幼宁的手心却起了一层薄汗。
察觉到萧幼宁的不自在,裴昭若越过萧幼宁的头顶无声地蹬了邵策一眼。
你看你,搞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做什么?把人逗的连话都不敢说了,还不赶紧想法子哄哄?
只可惜邵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没在裴昭若身上,只看着萧幼宁的侧脸,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错。
“上次的事,是在下逾矩了,萧姑娘莫要介怀,不知萧姑娘的可好些了?”
萧幼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邵策是在和她说话,忙摇了摇头,“不过是蹭了一下而已,算不上伤,早就已经好全了。再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邵世子不必再放在心上了。”
“什么事?什么伤?”裴昭若敏锐地接过话题,明知故问道:“莫非阿宁同邵世子之前见过?”
“这……”萧幼宁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毕竟上次那事说起来是邵策冒犯了她,她也不知该怎么说,怕万一说的不对坏了人家名声。
“是。”邵策却是坦然承认,看着萧幼宁道:“上次在萧府的接风宴上,有幸见过萧姑娘一次,只是说来惭愧。当时我一时冲动,将萧姑娘认成了一位故人,所以闹了些不愉快,实在歉疚。”
“原来是这样。”裴昭若语带赞同:“那你是得给阿宁好好赔罪。阿宁可是萧侯爷唯一的掌上明珠,连萧侯爷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你就把人给得罪了,若不好好弥补,萧侯爷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没,没那么严重。”萧幼宁有些难为情地拉了拉裴昭若的袖子,又看了眼邵策,“不过是意外而已,况且我也没有和爹爹说,爹爹不知道的。”
萧幼宁自己没有意识到,邵策和裴昭若却都听出了萧幼宁的语气中对这件事并没有丝毫责怪,反而还带着一丝维护之意,虽然可能只是萧幼宁的性格使然,却还是让邵策忍不住扬了出唇。
裴昭若翻了个白眼,忍着若有似无的酸意道:“说起来我也有些好奇,邵世子到底将阿宁认成了谁,毕竟阿宁这么漂亮,我还没见过哪个世家小姐样貌与她相似的,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这也同样是萧幼宁想知道的,闻言也顾不上因为裴昭若话里的夸赞脸红了,悄悄抬眼看着邵策。
邵策轻叹了一口气,垂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萧幼宁几乎以为邵策应该不会说了时,邵策才终于缓缓开口。
“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第一句话,就让萧幼宁忍不住瞪大了眼,不止是因为这人同邵策的关系。毕竟从邵策当时的反应来看,这位姑娘定是与邵策关系不一般的。让她惊讶的,更多是邵策的直白。与此同时,萧幼宁心里的某处也因为这句话不自觉的一阵发紧,让萧幼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旁边,邵策接着道:“她也不是什么世家的千金,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甚至因家中艰难,被迫卖入高官之家为婢。”
邵策的声音本就十分好听,这样低沉和缓地娓娓道来,不像是在陈述,更像是在讲一个关于某人的故事,小路两边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成了背景音。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身陷囹圄,因为容貌出挑,被她服侍的主子看中,要将其当做礼物,送给了另一个达官贵人。或许是她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吧,即使那次意外遇见了我,帮她化解了危机,她也并没有逃脱命运,只不过第二个对象,变成了我。就这样,她来到了我府上。”
说到这儿,邵策停了一会儿,转头看不知不觉已经从偷看转为正大光明的看的萧幼宁,察觉邵策看过来,萧幼宁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但注意力丝毫未减。
邵策笑了下,继续说了下去。
“萧姑娘不要误会,我与她最初不过是再单纯不过的主仆关系,经历使然,我曾经甚至觉得或许我此生都不会对谁动心,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对她倾了心。等我终于意识到的时候,却正逢上朝中战事将近,我不得不领兵出征。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不得已的生离,但在我看来你却是一个时机正好的机会。自从察觉到心中所想,我便从未想过让她在我身边委曲求全的做个什么妾室通房,但我与她想要走到一起,阻碍最大的便是身份。但只要
有了这次战功,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向陛下请旨,风风光光的迎她进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邵策的这番话, 语气虽不重,却让一旁的裴昭若也不由得微微侧目。
裴昭若虽然与邵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但是由于邵策的性格使然, 许多事情邵策自己不说, 别人是很难猜到的。
譬如邵策关于阿宁的打算,她是怎么也没想到, 当初邵策毅然决然请旨上战场, 背后竟然还有这个缘由。
以前, 纵然裴昭若从不以身份分贵贱,但邵策与阿宁的身份差距之大也是不可否认的。在她看来,让一个下人摇身一变成为半个尚书府的小姐,传出去已经算是个奇闻了, 这若是放在别人身上, 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然, 即便是尚书府的嫡小姐, 要配镇北侯府的世子也勉强的很,更别说是个认的干的了。若是别人知道,邵策十有八九还有要扶她成为世子妃的意思,先不说阿宁会不会被那些世家夫人小姐的口水淹死,只怕连邵策都有人会怀疑是不是疯魔了。
裴昭若原以为这些弯弯绕的邵策你这个大男人不会懂, 却没想到邵策早已经思虑周全,竟然不惜去九死一生的战场上过一遭, 以战功为聘, 娶她过门。
这样的深情厚意, 连从小被宠着长大,从未羡慕过谁的裴昭若,都不由的动容, 动容之余,甚至还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嫉妒。不过不论是哪一个女子,听到像邵策这样身份样貌的男子这样对另一个女子,都不可能不向往吧。
裴昭若如此,萧幼宁亦然。
原先不过是同行无趣时的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牵出了这样一段令人钦羡的爱情故事。
动容之余心底的某个地方似乎被触动了一般,引发出一阵一阵莫名的酸涩。萧幼宁不由得脱口道:“那后来呢?”
不过话一出口萧幼宁就后悔了,这到底是人家的私事,虽说现在看来这位邵世子确实健谈的很,但自己同他非亲非友的,人家说归说,自己问终归不太好。
萧幼宁当即脸就有些红了,正想着说着什么转移一下,却听邵策已经开了口接着说了下去,只不过后续却并非常人所想的那般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来,我虽在战场上九死一生,但好在最后如愿带着战功凯旋。可在我终于回到京城后,我的未婚妻却早已在两年前因为一场意外下落不明。”
萧幼宁呼吸一窒,觉得心脏像被攥住一样微微绞紧。好在这感觉并不强烈,萧幼宁只以为是走的时间长了累了,没去管它。
这细微的动作并没能逃过邵策的眼睛,邵策眸色更深,继续道:“我查遍了意外发生时的所有人,得到的信息却寥寥无几,我跟着这些线索找了她很久,却一次又一次失望,直到不久前,我才终于又见到了她,可她却早已失去了记忆,看我的眼神宛如陌生人……”
“唔……”比之前强烈好几倍的钝痛忽地从萧幼宁的头部传来,激的萧幼宁眼前一阵发黑,忍不住捂着头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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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阿宁,醒醒……”
萧幼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余痛未消的大脑还混沌一片,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清醒,偏头看向一脸担忧地望着她的裴昭若。
见她终于醒了,裴昭若长舒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抚了抚胸口。
“还好,阿宁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和邵世子吓死了。”
邵世子?
萧幼宁这才想起来自己昏倒前正在和裴昭若还有邵策一起边散步边聊天呢,后来不知怎么的,她便突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萧幼宁睁眼看着头顶朱红漆的顶,发现自己这会儿已经回到了马车上了。
是谁把她弄回来的?萧幼宁想。
“多亏了邵世子在,帮忙把你抱了回来,要不然我一个人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裴昭若适时说道,朝着萧幼宁身后示意了一眼,萧幼宁顺着目光回头一看,才发现邵策也在马车上,而自己甚至还躺在邵策怀里。
萧幼宁惊的一跳,忙从邵策身上起来,只是她刚醒头还有些晕,甫一直起身就又摇摇晃晃地扶住了额头。
好在裴昭若及时接住了她,担忧道:“阿宁你才刚醒,还是不要乱动了吧。”
萧幼宁摇摇头:“我没事。”
说罢转向邵策,目光不敢直视,喏喏道:“多谢邵世子相助。”
见萧幼宁这个反应,裴昭若与邵策对视一眼,邵策眼中晦涩不明,裴昭若面上则难掩失望,但该是试探着开口道:
“阿宁,你方才怎么了,我看你昏过去时捂着头,嘴里还喃喃着什么,是邵世子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吗,还是说……想起了什么?”
萧幼宁并未注意到裴昭若话里的奇怪之处,甚至还顺着思考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哑。
“没什么,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一阵头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破开似的,又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梦到了什么,还记得吗?”裴昭若道。
“……不记得了。”萧幼宁揉了揉额头,不知怎么的自己也有些沮丧,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要被她抓住,却又在关键时候从指尖溜走了一般,看上去倒像是比裴昭若更失望一些。
车内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还是邵策最先打破了沉默,看向垂着眼的萧幼宁,神情温和,“没关系,醒了就好,一个梦而已,不记得就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说不定那是……”裴昭若有些心急地道,却被邵策的眼神按了回去。反映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了,忙闭了嘴。
但是萧幼宁虽然性子软,却也不是个傻的,这会儿也察觉到了裴昭若和邵策反常的表现,听裴昭若的话,像是更在意她的梦,盼着她能想起来什么似的。
再看看邵策的眼神,直觉告诉萧幼宁这其中似乎有古怪。
萧幼宁蹙眉,“昭若,怎么了?我总觉得你好像有事瞒着我,我们是朋友,若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便是。”
裴昭若咬了咬牙,她是个急性子,按裴昭若的想法,这次约萧幼宁出来,就应该直接和盘托出,将往事告知萧幼宁。
那些本来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又不是她们瞎编的,犯不着遮遮掩掩。
再说了,她也问过大夫,要治失忆症最好的办法便是让病人多看看与记忆相关的人或者物,说不定看到熟悉的事物就能想起来。
只是这个想法却被邵策挡了回去。理由是现在她们二人对于失忆的阿宁来说等于是半个陌生人,无论是谁,要让其相信自己与另一个不熟的人曾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任谁都不会轻易相信。
更何况失忆之人本身就缺乏安全感,这个法子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便会适得其反。以阿宁如今的身份,若是对他们有了排斥,便很难再接近,所以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邵策向来谨慎,做的决定也极少出错,所以尽管裴昭若心急,也还是按着邵策的意思来了。
见萧幼宁这么问,裴昭若看看邵策,到底还是奈住了性子,笑笑道:“没什么,只是我见你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喃喃的说着什么,担心你是做噩梦或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了。不过邵世子说得对,你醒了没事才是最重要的,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过,你曾经头部受伤失忆过,听说头受过伤的人十有八九都会有头疼的毛病,等回去以后还是得让萧伯父找个大夫给你看看,今日还好我们在,若是下次你独自出门,又像今日这样怎么办?”
裴昭若说的在理,萧幼宁虽然还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裴昭若面上的担心不似作假,她也不好随便往不好的方向怀疑,遂暂时放下心,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正在这时,轻微颠簸的马车忽而停了下来。
采灵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裴姑娘,邵世子。奴婢有话要说。”
“进来说。”萧幼宁道。
听到萧幼宁的声音,采灵忙掀开车帘,见萧幼宁醒了,又惊又喜道:“姑娘你终于醒了,姑娘方才是怎么了?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萧幼宁抱歉地笑笑:“我已经没事了,方才一时有些头晕,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放心。”
采灵舒了口气,既然萧幼宁醒了,她也就直说了。
“回姑娘,马车已经下了山,再过一会儿便要进城了,到时候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瞧见邵世子与姑娘同乘,只怕是……”
剩下的话采灵没说,但几人心里都清楚,方才事出紧急顾不上那么多,这会儿萧幼宁醒了,她和裴昭若都是未出阁的姑娘,邵策在确实不合适,难为采灵想的周到。
邵策的那车就一直跟在萧幼宁的马车旁边,这会正等着。
邵策点点头,深深看了萧幼宁一眼,起身下了马车。
裴昭若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说出来。
萧幼宁就在这样有些低落的气氛中,目送邵策下了那车。帘子放下的一瞬间,一段画面忽地闪现在萧幼宁的脑海中。
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内,面容英俊线条却略显冷硬的男人低头看着阿宁的眼睛,眸中是与样貌并不相符的温柔,一字一句郑重地缓缓道:“阿宁,相信我,等我两年,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邵策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待走出了一段距离,采灵才放下了帘子,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车内, 裴昭若轻叹口气, 转头见萧幼宁似乎还在微微出神,忍不住伸手在萧幼宁眼前挥了挥。
“阿宁, 怎么了?”
萧幼宁轻眨了下眼睛, 皱起眉, 转头看着裴昭若眼神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喃喃地道:“昭若,我怎么觉得……我好像以前认识他……”
裴昭若初时还没听懂,反应过来后心头立时一跳, 双手扶住萧幼宁的肩膀, “阿宁,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什么……?”
裴昭若的声音抑制不住地上扬, 萧幼宁被她晃的头晕,刚刚有一点印象的画面再次模糊了下去,人也从走神状态中恢复过来。
摇了摇头,萧幼宁的声音有些懊恼,“好像……又想不起来了……”
说完, 又发觉裴昭若的反应很奇怪,像是非常盼着萧幼宁能想起来什么似的, 不止现在, 方才她就觉察出了。
方才还能勉强说是担心, 这会儿萧幼宁却越发觉得不止是如此,她的感觉就好像她的记忆对裴昭若非常重要,所以裴昭若一直在等她快点恢复似的。
莫非, 她以前也认识裴昭若?
萧幼宁抿唇,醒来后在萧慎的劝说安抚下慢慢缓和的因为失忆而产生的不安和焦虑又有了重新泛起之势。
“昭若,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若是的话,能不能不要瞒着我?”萧幼宁看着裴昭若的眼睛,认真道。
裴昭若神色微僵,一脸纠结的咬了咬唇。
按她的想法确实是想直接告诉阿宁,虽然邵策的做法她也隐约能理解,但她依然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方才邵策在她没能说出来,这会儿邵策不在了,裴昭若不得不承认开始动摇了。
最终,裴昭若到底还是没敢擅作主张,但也不想就这么等下去,斟酌着道:“阿宁,不论你相不相信,你和我还有邵世子,确实是两年之前就认识了,那时你还不是萧府的千金,而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萧幼宁睁大了眼睛。
虽然她还没想起来,但是心底的声音却清晰地告诉她,裴昭若并没有骗她。
怪不得她一看到裴昭若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原来她们之前便是朋友。那她与邵策呢?也是朋友吗?
萧幼宁回想起接风宴那日在花园第一次碰见邵策时的场景。眉目英俊的男人抓着他的手,冷冽的眼神紧紧盯着她,宛如被困许久的野性动物终于看到了出口一般。
事后,萧幼宁还对于邵策口中那个与她相像的人好奇了许久,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让邵策这样一看就不好亲近的的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然而现在,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萧幼宁的脑海里。
口随心动,萧幼宁缓缓出声:“你说我和邵世子也早就认识,那以前,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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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宁儿?”
萧侯的声音由远及近,像隔着水雾般逐渐清晰,将萧幼宁从出神中拉回来。
萧幼宁眨了眨眼,茫然地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萧侯。
“爹爹,怎么了?”
萧侯皱起眉,放下给萧幼宁夹菜的筷子,用手背贴了下萧幼宁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略放下了心,但是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
“宁儿,自从你从普光寺回来后,这几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闻言,萧幼宁心中不由一紧,忙掩下思绪露出一个笑来,“爹爹放心,宁儿没事。”
说着,萧幼宁看向萧慎,忐忑地转了个弯道:“只是这几日宁儿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连着记忆也像是要恢复了似的,连着几日总是做些模模糊糊的梦,所以没有怎么睡好。索性今日无事,不如爹爹和我讲讲我以前的事,说不定宁儿就能想起来了呢?”
萧慎笑笑,“爹爹知道你想早些养好伤不让爹爹担心,不过这事急不来,没听太医说么?内伤宜养不宜催,那些记忆都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慢慢回忆,实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说罢,萧慎轻抚了抚女儿的发,心疼地看着女儿眼下淡淡的青黑,“不过睡不好确实得调养一番,等用过了午饭,爹爹便进宫一趟,请圣上派个好些的太医来给你瞧瞧,开个安神的方子。”
萧幼宁感受着萧慎温暖干燥的手心,虽心知爹爹这是转移话题不愿多说的意思,但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有些黯然地垂眸应了一声。
见女儿心情低落,萧慎道:“下个月初五,便是千秋节,届时圣上会携文武百官一起去皇家道场祭祀,照例还会设宴共庆,热闹非凡,百官亲眷也可一同赴宴,到时你随爹爹一起去,正好散散心,如何?”
萧幼宁其实并不太喜欢这些热闹的场合,但是看着爹爹的目光,又想到萧慎话里的文武百官及亲眷都会去,犹豫了一瞬,答了声:“好。”
萧慎点头,“这段日子因为祭祀,爹爹估计会有些忙,宁儿便在府中好好休息,若无要事,也不要出门了,免得春夏交替之际受了风寒。”
“好,宁儿知道。”
用完午饭,将采灵和宛桃叫过来仔细问了问萧幼宁近日的起居食卧,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萧慎才起身离去。
萧幼宁看着萧慎离去的背影,沮丧地抿了抿唇。
对于自己的失忆,爹爹告诉她的是因为萧幼宁有一次外出游玩不慎磕到头导致的。
对于自己是萧慎的女儿这件事,萧幼宁并未怀疑过。毕竟爹爹对她的宠爱看重不似作假,且爹爹给她看过母亲的画像,自己与母亲足足有八分相似,另外二分也是像极了萧慎。
但是,对于自己是不是从小在爹爹身边长大,萧幼宁不能确定。不仅因为自己没了这部分记忆,还因为她对于周边环境自心底而生的陌生感。无论是侯府,还是她受伤后第一次醒来的军营。
若真的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怎么会一点熟悉感都没有呢?
当然,不管是不是,她都没有要怪爹爹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而已。
可是,一想到爹爹同她说的可能不是真的,萧幼宁又无法不胡思乱想。
若她真的不是在爹爹身边长大的,那回到爹爹身边之前那些年,她又是怎么过的?还有裴昭若同她说的那些,难道都是真的?
萧幼宁心乱如麻,这几日何止是没睡好,基本是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一会儿是爹爹说的版本,一会儿又是裴昭若同她说的话,当然,最让她辗转反侧的,是那日裴昭若最后同她说的那句话。
光线昏暗的马车厢里,裴昭若看着萧幼宁的眼睛,似乎纠结了一番,才郑重道:“阿宁,你可能不相信,两年前,你与邵世子,外人看来是主仆,可私下里,你就是邵世子口中的未婚妻。”
萧幼宁手上绞紧了帕子,这几日一直萦绕心头的心悸感再次浮上来,让她不由得紧皱眉头。
当时她还没来得及再问,马车就到了萧府门口,裴昭若也没再多说,下车告了辞,徒留受到冲击依然处于茫然中的萧幼宁心烦意乱。
脑中的记忆依然如同被蒙了层厚重的幕布般模糊看不真切,萧幼宁懊恼地锤了锤,暗恨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不能早点想起来?
可为什么迫切的要早点想起来,萧幼宁不敢细想……
…………
时间过得飞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千秋节这日。
千秋节设立于锦朝立朝那一日,实为本朝的国庆日,是锦朝除年节外最为热闹的节日。
每逢千秋节,举国欢庆,圣上会下令免朝三日,并于第一日带领文武百官行至位于皇城外一里的崇圣寺内的皇家道场祭祀先祖,并宴请百官。
祭祀开始的早,因而天刚蒙蒙亮时,萧幼宁边起身随萧慎一同乘车至皇宫侧门外,再跟随皇上的仪仗队一同出发往崇圣寺去。
按官爵品阶,宁安侯萧府同镇北侯邵府同位一列,紧随其后的就是尚书府裴府。
萧幼宁随着萧慎过去的的时候,裴昭若也正好迎面走过来。
一看到萧幼宁,裴昭若便自如地笑着想过来打招呼,可刚迈出一步,却又被她前面穿一品官服,看着像是她父亲的中年男子叫住,那人不知说了句什么话,裴昭若又满脸不情愿地跟着走了。
自从那日普光寺回来后,萧慎一直不让萧幼宁出门,裴昭若也没有来过,这会儿她正一肚子话想问呢,见人走了,有些不舍地微抿唇。
甫一转头,又看到了跟在一身明黄的帝王身侧走出宫门,身着石青色官服的俊秀身影。
萧幼宁的目光霎时一顿。
邵策似有所感,偏头精准地朝着萧幼宁的方向看过来,视线相触的刹那,萧幼宁头皮都有些微微发麻。
而不远处,皇子公主的仪仗队中,和惠公主淡淡收回目光,冷冷地看向身侧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只等着她表态的沈之瑶。
“好,那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成功,我便保你坐稳这皇子侧妃的位置,以后若有机会,扶上正妃也不无可能。若是失败,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崇圣寺位于皇城北一里的崇圣山上, 是锦朝的皇家道场,也是为锦朝历代先祖供奉香火的地方。
崇圣山的山势陡峭,因而虽然距离不远, 路上也废了些功夫。至于为什么选这里而不选时间更久名声更远的普华寺, 则是因为这里是锦朝开国祖皇帝从小长大的地方,据说祖皇帝幼时家中遇难, 幸好逃难途中被那时还叫佛光寺的崇圣寺住持所救, 在那里待到了弱冠, 然后又受菩萨指引,下山拯救因前朝暴政而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们,建立了锦朝。
建朝后,祖皇帝便下令修缮了佛光寺并改为崇圣寺, 作为皇家道场。同时在寺庙旁修建了行宫, 除了每年都要举办的千秋节外, 也便于皇族时不时过来斋戒祈福时居住。
至于上山之路, 祖皇帝原本也想大修的,但是却被清修惯了不愿沾染尘世喧嚣的住持所阻止,想着祭祖供奉的地方清静些也好,便作罢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山,到达山顶行宫已是两个时辰后。
道场内一应东西都已备好, 庙内住持净尘法师已经率领一众僧人在门口等候。待跪拜行礼后,便迎众人进了道场。
祭祀仪式自辰时起, 至午时休, 地方在崇圣寺中心的祭坛, 因女子被认为是阴气之体,不必参与祭祀,所以所有女眷都要先行去行宫, 等祭祀结束后再参加午宴。
皇室和众大臣的住处都是一早就分配好的,萧慎不放心地叮嘱了萧幼宁几句,便先随着皇帝一起走了,萧幼宁和采灵宛桃则随着带路的下人往住处走去。
此处行宫修建的与皇宫相差无几,萧幼宁没去过皇宫,一路走走看看倒是新奇的很。
“这崇圣寺内的风光不比普华寺差,尤其是后院的蔷薇,如今正是开的旺的时候,萧姑娘若无聊了,可以去赏一赏。”
带路的人冷不丁的出声让萧幼宁瞬间收回了眼神,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带路的都是长期留在行宫打扫看顾的下人,她是第一次过来这里,爹爹也说他离京许久了,这下人怎么会认识她的?
侍从微偏过头,样貌倒是清秀的很,垂首笑道:“萧姑娘有所不知,小的名为莫雨,自8岁起便成了孤儿,幸而被行宫里的老公公收养才活了下来,自打能干活就在这儿伺候了。多年前萧侯还在京时,随圣上来祭祖,小的曾在萧侯所住的梧桐苑随侍。后来萧侯驻守边境,小的就被调去了邵世子来时常住的紫薇阁了。如今萧侯终于回京,还寻回了爱女,邵世子怕人手不够,才又将小的拨了回来。”
原来如此,看这侍从年龄比萧幼宁也大不了多少,却也是个苦命的人。萧幼宁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下来,因为最后一句话,心跳也不自觉的快了一些。
因为一些萧幼宁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原因,她没敢再细问,只点了点头,继续由人引着往前走。
刚要拐过弯儿时,正好与斜前方走过来的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儿。
来人萧幼宁并不认识,但是光看衣着打扮便知定然不是丫头或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十有八九也是哪位王公大臣家的千金。
两人像是远远就看到了她,走到近前就停了下来,萧幼宁也停下了步子,想礼貌地打个招呼,却又不知如何称呼。
萧幼宁看向采灵和宛桃,二人也有些为难,她们虽然在京中,却基本都在萧府待着。萧府也没个正经女主人,自然也没机会随行赴宫宴,认识这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
幸而莫雨十分有眼色,及时先行下跪行礼,恭敬道“奴才见过和惠公主,沈侧妃。”
萧幼宁感激地看了眼莫雨,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二人身份听着便知确实不一般,不过萧幼宁并无结交的心思,只要该有的礼数不出错就行。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位沈侧妃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和惠和跟在她身后的沈之瑶自从看到萧幼宁起,眼神便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自从上次在普华寺远远见过一面后,二人回去自然命人去查了她的身份,得知她竟然是萧侯已故夫人留下的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后,二人的震惊可想而知,同时也愈发难以相信这位侯府千金就是那个小婢女的可能性。
可是同时,她们也知道了这位萧姑娘似乎与裴昭若和邵策走的很近,单是裴昭若还好说,邵策可是除了当年那个婢女,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有过青眼的。
种种疑惑之下,她们早想见一见这位萧姑娘了,没想到这会儿正好碰上了。
和惠以前并没有同还是婢女身份的阿宁打过交道,所以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打量。而沈之瑶则更多的是震惊。
原因无他,她和阿宁实在是太像了。虽说世上相似之人不少,但少有这样样貌身形都一模一样的。尤其是她眉间那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疤痕。沈之瑶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正是阿宁还在沈府她院子里伺候的时候,被她发怒时扔出去的碎瓷片划到留下的。
这么多的相似之处绝非偶然,沈之瑶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萧姑娘就是阿宁。
其实当年听到阿宁失踪了的消息后,沈之瑶也确实不能百分百确定阿宁回不来。但就算她能回来,也不过还是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小丫头,而她已经成了皇子侧妃,身份上就是天差地别,何况阿宁还不一定知道幕后人是谁。
可她猜对了一半,却怎么也没想到,阿宁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萧侯独女。
不过沈之瑶也发现了,阿宁看她的眼神似乎很是陌生,像是根本不认识她一样,看着也不像是装的。
想着,沈之瑶便看着阿宁点头回了礼,“原来是萧姑娘,早听闻萧侯爷对夫人情深义重,夫人离世后便始终未娶,且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苦寻未果,如今得以团圆,想来必是上天感念萧侯爷多年来保家卫国的功劳以及萧夫人在天之灵保佑了。”
沈之瑶在外的形象一直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感,还带着惋惜庆幸,可落在萧幼宁耳中,却犹如重锤一般。
流落在外多年?苦寻未果?尽管她之前已经隐隐有所怀疑爹爹和她说,她以前一直和爹爹住在军营里,在他身边长大的话的真实性,但是自己怀疑,与从一个外人口中证实相比,冲击力相差不止一点。
“沈侧妃说的是。”一旁的和惠公主看了眼沈之瑶,倒是很快明白了沈之瑶的目的,自然地接下去道:“只是不知萧姑娘这些年究竟在何处?按理说萧侯爷手底下各个是精英,怎么会这么些年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呢?”
见萧幼宁表情有些为难,和惠公主笑了笑:“若萧姑娘不方便说便罢了,到底是私事,是本公主冒昧了,本公主也不过是好奇罢了。”
采灵和宛桃是萧慎早就敲打过的,此时听了这话同样心里一惊。采灵见萧幼宁神色不对,又怕得罪了眼前这两位,便也顾不得冒犯,硬着头皮跪下道:“启禀公主,并非是我家小姐不愿意说,只是侯爷发现小姐时,小姐身受重伤,痊愈后对以往的事便不大记得了,还请公主恕罪。”
果然,沈之瑶也往这方面想过,看来她猜测的没错。但是沈之瑶的心里却并没轻松多少。
她可没忘记答应和惠公主的事,眼下斩草除根这条路,十有八九已经行不通了。那么只能走第二条路,想法子从邵策那儿下手,可这谈何容易。
但是再难也必须硬着头皮上。
短短片刻间,沈之瑶看着对面眼神有些茫然的萧幼宁,思绪已经转了几转。
知道了想知道的事,二人也不再为难,和惠道:“原来是这样,是本公主的不是,倒勾起了伤心事。你也是个忠心的,先起来吧。”
采灵松了口气,“是,多谢公主。”
“萧侯爷为我朝立下这么多汗马功劳,相信善有善报,萧姑娘必回痊愈的,待本公主见了父皇也会求父皇派个好御医去瞧瞧的。”和惠道。
说罢,免了几人的叩谢,与沈之瑶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二人走后,萧幼宁早已忍不住,咬唇看向身后的两个人,“采灵姐姐,宛桃姐姐,方才她们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采灵和宛桃对视一眼,皆是一脸为难。
有萧慎的吩咐在前,她们不敢多言,只能道:“这事姑娘还是找个机会,问问侯爷,奴婢们也知之甚少。”
宛桃倒并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事,道:“奴婢倒觉得姑娘对于以往之事无需太过在意,无论往事如何,在侯爷身边,还是在外长大,姑娘是萧府的嫡小姐,侯爷的亲女儿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呀。就算真的是在外长大,在您回到萧府那一刻,也都该全都忘记才是,姑娘不必纠结。”
理智告诉萧幼宁宛桃说的才是最正确的做法,一般人若是真一朝改换身份,特别是从平民变成权贵的,以往的事情必然是巴不得没人知道,藏的越深越好。但不知为何,萧幼宁就是不想选择这个看似有利的做法。
以前,她是不喜欢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裴昭若和她说过那些话后,她就更不可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她的心底也隐约有个声音告诉她,那些记忆对她真的很重要。
采灵看着萧幼宁的神色,知道萧幼宁八成是不会就此作罢,遂也不再阻拦,道:“姑娘若想问侯爷,还是等回了府吧,这总归是在外面,不是深谈的地儿。”
这话在理,萧幼宁点了点头,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燥郁。
又走了半柱香时间,便到了住处,依然是以前萧慎住过的梧桐阁。
路上莫雨又和萧幼宁细细解释了一番刚才那两人的身份,萧幼宁十分感激,连带着之前的提醒,对于莫雨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进了院子,莫雨介绍了了一番院里的各个地方,便告退去做自己的事了。
梧桐阁内如名字一般种着小片高大的梧桐,院里院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萧慎住在上房,萧幼宁则住在右手边的东厢房。
时间还早,萧幼宁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正觉无聊,便听到裴昭若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你这儿可真凉快, 这鬼天气,还没到立夏呢,都快出汗了。”裴昭若人没到声先至, 就算只一个人, 也能霎时让气氛热闹起来。
萧幼宁是失忆过的人,面对陌生的地方, 即使有人陪着, 也会不自觉地觉得心慌, 裴昭若这会儿来的正好。
萧幼宁唇角微弯,边起身迎过去边道:“你住在哪里?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近着呢,我就在你隔壁的栖柳阁,都怪我爹爹非要留我说什么话, 否则我就和你一起过来了。”
原来这么近, 萧幼宁弯了眼睛:“好巧。”
裴昭若狡黠一笑, “可不是偶然, 邵策特意着人安排的,祭祀忙,怕萧侯顾不上你你不自在,所以让我来和你做伴。”
闻言,萧幼宁神色一滞, 随即不自然地红了脸,始终勉强压在心底的思绪和疑惑再次翻了上来。
萧幼宁转头吩咐正在屋内打扫的采灵和宛桃下去沏茶备点心, 支开人后, 便拉着裴昭若的手进了里间。
只剩下了两人, 萧幼宁难为情地低着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开?,纠结几番后一抬眼, 见裴昭若一脸心知肚明,却偏不主动开?,就等着她问,顿时脸涨的通红,没什么气势地瞪了裴昭若一眼。
裴昭若噗嗤一笑,终于不再逗她,“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来也是为了这事来的。”
那天因为天色不早,又想着循序渐进,所以裴昭若除了最重要的阿宁与邵策的关系外,并没有说太多。
虽然邵策已经告诉过她想要循序渐进,不想给阿宁太大压力。但在裴昭若看来,若是二人之前有什么误会亦或是像话本里所说的恨海情天爱恨交织那样,裴昭若还能理解邵策的犹豫。但是他们俩明明就是两情相悦,只差临门一脚,若是没意外,早在两年前就该终成眷属了,如今平白耽误了两年,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就该速战速决才是。
于是裴昭若理了理思绪,缓缓道:“两年前,你还并没有回到萧侯身边,并不是侯府千金,而是沈家大小姐的婢女……”
屋内燃的鹅梨帐中香逐渐积了一层香灰,裴昭若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其实对于邵策和阿宁的初见,以及阿宁进镇北侯府之前的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有些还是在阿宁失踪之后,她在邵策和自己哥哥?中东一句西一句听到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裴昭若的重点主要在她二人如何定情,邵策如何排除万难上战场九死一生,还拒绝圣上将公主指给他的提议,只求一道赐婚圣旨,以及她失踪的这两年,邵策是怎样过来的。
等裴昭若说完,萧幼宁早已站不住,软坐在了椅子上,一双颤动的眸子仿佛蒙上了水雾,怔怔失神了半晌,随即抬起手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裴昭若的每一句话都敲在她的心上,心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没来由的,萧幼宁就是知道裴昭若没有骗她。心里又惊又喜又气又恨,恨自己为什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你别这样。”裴昭若见萧幼宁开始懊恼的敲自己脑袋,忙过去按住她的手。
“没关系,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你马上想起来,邵策也是这样想,我告诉你这事还是瞒着他的,毕竟换做是我,突然有一个人来和我说一些颠覆我认知的,我不记得的事情,我也不能接受。只是你们俩之前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作为好朋友,我还是不想你们再从陌生人,想帮帮你们,所以自作主张了。所以你不用有负担,就是想不起来也没事儿,邵策都和我说了,就算你永远不记得,他对你的心意也不会变,以前碍于身份许多事无法摆到台面上,如今再堂堂正正追求你一次也无妨。”
看着萧幼宁瞬间爆红的脸,裴昭若了然一笑,心顿时安了下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如今的阿宁对邵策内心并不是无波无澜,看来就算是没了记忆,注定的有情人,哪怕只是一面,也定会被吸引。
如此,她就放心了。
又陪了萧幼宁一会儿,见人总算不再一味执着于记忆,裴昭若才安心,她自己的院子里头都还没收拾,便先回去了。
临走前,裴昭若又忽地想到了什么,回头嘱咐道:“还有,有个人你需得注意一下,沈家的大小姐,也是如今的三皇子侧妃,沈之瑶。以前你就在她的院里做事,这人心思深的很,同和惠公主也走的很近,具体原因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你离她们越远越好。”
和惠公主和沈之瑶与她们住的正好是相反的方向,按理说不太能遇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裴昭若还是提醒了一句。却不想萧幼宁听了这话,神色却忽地一变。
裴昭若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听萧幼宁忐忑道:
“可是我已经见到过她们了,就在来这的路上。”
裴昭若皱眉,急急拉住萧幼宁的手,“她们可说了什么?”
萧幼宁实话实说:“她们说了当年我母亲离世还有我下落不明的事,还问我这些年究竟在何处。还好采灵用我受伤失忆的事搪塞了回去。”
裴昭若思索一番,随即冷笑,“果然,沈之瑶定是认出了你,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所以试探你来了。”
竟然还拿当年的事情来说,对于现在失忆的萧幼宁来说,对于过去只能相信萧侯口中的在他身边长大意外受伤,若不是裴昭若提前同萧幼宁做了铺垫,萧幼宁自己也起了疑心,沈之瑶这话,对于现在的阿宁来说,试探的同时也隐隐挑拨她与萧侯的关系,不可为不阴险。
可惜她现在到底是皇子侧妃,三皇子即使不如二皇子得宠,也不是轻易能得罪得的。
裴昭若道:“没事,试探便试探,萧侯如今是皇上最信任看重的臣子,只要你不在意她的话,她估计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总之,以后再看到她,就绕道走,越远越好。”
萧幼宁听话的点点头。
裴昭若走后,已经快到了午饭时间,千秋节祭祀一般要持续三到四个时辰,萧慎早就打发了人来让萧幼宁自己用完午饭再好好休息,等到酉时再去崇圣寺内,专门用于祭祀后设宴的漱玉堂赴宴。
午饭是崇圣寺内的膳堂送来的,虽然按规矩都是素菜,但也是宫内御厨的水平,色香味俱全。只可惜萧幼宁心里有事,根本吃不下,怕采灵和宛桃看出什么,只好推说自己路上累了,想先歇个午觉,便自己进了屋内。
躺在榻上,萧幼宁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裴昭若说的话,以及那日在普华寺后山的绣球花林中,邵策站在树下看向她的眼神。万般思绪,最终都只汇集成一个念头。
她……很想见邵策。
可邵策是此次祭祀的主要负责人,从一开始就得陪在皇上左右,怕是得等仪式结束后才能见得到人。
翻来覆去了快一个时辰,萧幼宁才浅浅睡过去。醒来后又百无聊赖地找了本话本来看,看了大半日,没几个字看了进去。
好容易熬到了申时,采灵和宛桃进来替萧幼宁重新梳洗了一番,好预备去赴宴。刚梳洗好,裴昭若也来了,倒也省得找人引路,二人正好一道。
漱玉堂位于崇圣寺正殿后方,极为宽敞,据说是仿照着宫内专供设宴的海晏殿建的。
二人到的时候,正看见萧侯站在堂前同人说话,站在他对面的人,则正是邵策。
终于见到了一整日都盘旋在脑中挥之不去的人,萧幼宁从看清人的瞬间,心跳就加快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邵策也发现了走过来的两人,在同萧侯说话的间隙,邵策也同样将目光投了过去。
视线相撞的瞬间,萧幼宁没再如往常一般,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垂下了眼,而是眼眶发红,似是有万千思绪般,水汪汪地看着他。
敏锐地察觉出不对,邵策转而看向一旁的裴昭若,裴昭若原本还一脸期待的笑,见邵策望过来,顿时心虚地撇开眼。
邵策皱了皱眉。
此时萧慎也回过了头,看到萧幼宁过来了,面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宁儿来了,祭祀典礼忙到方才才结束,爹爹实在走不开,这半日宁儿都做什么了?院子里住的可舒服?有没有好好休息?”
萧侯对女儿的宠爱从不藏着掖着,不过离开半日,心却时刻都牵挂着。当着邵策和裴昭若的面,一连串的问题简直把她当成个还没成年的小娃娃似的,问的阿宁都不好意思了。
“爹爹放心,我休息的很好,院子也很干净舒服。”
“那就好,走,随爹爹一起进去。”萧侯带着萧幼宁往堂内走,萧幼宁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邵策,亦步亦趋地跟在萧侯后面走了进去。
“我也先进去了。”裴昭若完全不敢看邵策的眼神,也嘻嘻哈哈的跟了进去。
邵策眉头皱的更紧,到这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等宴会结束再细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申时中, 晚宴正式开始。
皇家宴会,规矩自然要比寻常隆重的多,规矩也多得多, 首先便体现在座位上。
漱玉堂分为主殿和左右偏殿, 皇帝及众大臣都在主殿,女眷则又分为命妇及各位公子小姐, 命妇们都在左偏殿, 官员世家的公子小姐都在右偏殿。
萧幼宁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原以为来了就能如之前的接风宴一样乖乖跟在父亲身后,没成想和想的不一样。不过好在裴昭若就在她旁边,不至于连个认识的都没有。
“其实我倒挺喜欢这样。”裴昭若看出萧幼宁的不自在。凑过来小声道:“你是没经历过,你不知道那些命妇夫人们, 个个都是拜高踩低, 阿谀奉承的主儿, 比起男人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极能嚼舌根,跟我家院里爱坐墙根低下闲话的大娘似的。幸好她们不同咱们在一块儿,否则萧侯带着女儿回京作为今年京里最大的事儿,十有八九得拉着你问到散席,你有八个嘴都不够应付的。”
虽说从她和萧幼宁坐下来开始, 也有不少过来搭话攀谈的世家小姐,但大多还是在之前萧府接风宴上就见过的, 聊起来也不会太尴尬。
裴昭若一副深受其害的过来人的语气, 惹得萧幼宁忍不住扑哧一笑, 不安的心绪霎时散了大半。
不过很快,裴昭若和萧幼宁就都止住了笑意,看向殿门口被侍女簇拥着姗姗来迟的人。
是和惠公主。
其他人也都纷纷目露惊讶地看过去。
当今圣上向来标榜君臣同乐, 和惠公主的位子按理说也在右偏殿,但人家毕竟是堂堂公主,又是如今唯一还养在宫里的公主,自认颇得皇帝重视,向来不愿意在这些宴会上露面。
如今好容易赏脸,不少世家女子都放下手里的事围了上去。
深之遥作为三皇子侧妃,位子和命妇一样在左偏殿,并没有同和惠一起。和惠习惯了这些阿谀奉承,只淡淡答应了几个有来往的公侯之女的寒暄,便自顾自地坐到了厅中特意为她留的独坐上,垂眸喝起了茶。
裴昭若见人落座便收回了目光,偏头见萧幼宁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伸手过去握住了萧幼宁的手。
其实有件事,裴昭若为怕萧幼宁担心,并没有和她说。
其实这位和惠公主从很多年前就对邵策有意,这事京中不少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是敢明面上说罢了。当年邵策领兵平乱出发之时,圣上就曾暗示若他得胜归来,除了加官进爵,还要给他一份额外的嘉奖。当时就有不少人猜测圣上是要将公主赐婚于他。
只是不知为何,邵策回来后,圣上却又没提了。那时裴昭若不知道,如今听了普华寺后山邵策的剖白,裴昭若便知道十有八九是邵策自己私下里拒绝了。
不过事是搁置了,和惠公主的心思可不一定打消了,邵策和萧幼宁的事一日没定下来,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夜长梦多。
其实这也是裴昭若着急给萧幼宁透底的原因之一。
不多时晚宴正式开始。未表圣心仁慈,开宴之初,皇上还亲自到左右偏殿客套了几句,一时引的众人纷纷惶恐谢恩。
皇上身后,萧慎同邵策一左一右,占着天子身边最亲近的位置。
待皇上说完话转身回主殿,萧慎到底还是不放心,落后一步走到萧幼宁这里,老父亲般问完萧幼宁膳食合不合胃口,又嘱咐萧幼宁别着急,若是想回去了就让下人告诉他,他好找借口提前离席,最后吩咐了采灵先回去取一件披风来,免得待会回去路上冷,才放心不下地跟上了皇上。
殿门外,邵策同样停在那里,这里人太多,他无法过去说话。看似是在等萧慎,目光却始终不经意般落在回完话坐回去的萧幼宁身上。
外人或许注意不到,但萧幼宁却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只是碍于父亲和周围的人不敢表现。可纠结再三,到底还是抵不住本能,含水的眸子朝门外看了一眼。
目光甫一相触,萧幼宁心中便是一颤。脑海中有什么画面再次从萧幼宁脑海中一闪而过,呼之欲出却又始终看不真切。
远远的,邵策转身回主厅之前,安抚地朝着萧幼宁弯了弯唇。情不自禁地,萧幼宁也笑了一下,自从裴昭若将往事告诉她便一直飘忽不定的心霎时安定了下来。
人走后,萧幼宁收回眼神,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今日的第一口菜。
宴席过半,左偏殿那里来了人,说裴夫人请裴昭若过去有事吩咐。
萧幼宁此时不自在已经消了大半,还尝了尝宴席上特意为女眷准备的果酒,如雪的脸颊染上了点绯红,正以手支撑着头,听裴昭若说要出去,下意识点点头,微垂下了眼。
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听不真切,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人喊了两声萧幼宁的名字。
萧幼宁睁开眼,看向喊她的宛桃,又顺着宛桃的目光移向原本该在殿外候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的人。
“莫雨?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莫雨看了眼周围,低声道:“萧姑娘,邵世子有话要同您说,特命奴才过来请您出去一下。”
邵策?
萧幼宁迷离的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扶着桌子不怎么稳的站了起来。宛桃赶紧去扶,不大乐意道:“姑娘酒量不好,还是别出去的好,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
“我没事。”萧幼宁摇摇头,她本就一肚子话想问,这会儿邵策要见她,自然是因为同样的事,萧幼宁哪里肯等,喝了口冷茶清醒一下就准备走。
“萧姑娘。”莫雨有点为难地看了眼扶着萧幼宁的宛桃,“世子的意思是,最好是您一个人过去。”
萧幼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喝了酒的脑子有些混沌,并没有多想:“宛桃,要不……”
宛桃皱眉:“不行,姑娘对此地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侯爷让奴婢伺候姑娘,那必是要贴身跟着的。姑娘放心,说话时奴婢远远候着便是了。若姑娘执意不肯,奴婢就是受罚也得去请示侯爷的。”
“这……”宛桃与采灵虽然是从她回侯府后才开始服侍她的,但是却是一心为她这个主子的,即使是萧慎指过来的,也从当过耳报神,自作主张在萧慎面前说过关于萧幼宁的私事。比如上次普华寺的事,即使两人因为不知内情,怕萧幼宁同邵策走太近了影响名声,也从没在萧慎面前乱说。萧幼宁想了想,没再拦着,“无事,宛桃不是外人,邵世子不会介意的。”
萧幼宁都这样说了,莫雨自然不好再拦,只是目光扫过宛桃的时候,闪过一丝冷意。
二人跟着莫雨出了偏殿,酒宴酣畅之际,没人注意到这边。
右偏殿一出来,便是一片葱郁的柏树林,夜色中影影绰绰。山间夜晚,微风从树林内吹过来,冷的人汗毛微竖。
莫雨道:“穿过柏树林,便是蔷薇园,世子就在那儿等您。”
“怪了,采灵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姑娘要不等采灵姐姐将披风拿过来披上再去?别着凉了。”宛桃道。
“不用了。”萧幼宁紧了紧衣襟,“吹吹风正好醒酒。”
二人跟着莫雨踏上了林中小道,听莫雨的意思这林子并不大,却不知为何越走周边越静。
宛桃不自觉抓紧了萧幼宁的手臂,虽然心里发毛,还是下意识走上前了半步。眼看着一直没有要出林子的迹象,宛桃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走在前面的莫雨皱眉道:“你先等等,怎么……”
话音未落,只见莫雨突然回头,面上却是与原先恭敬亲和完全相反的阴冷目光,在暗淡的月光下令人汗毛一竖。
宛桃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觉身侧一阵劲风袭来,接着脖颈一疼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萧幼宁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被回过身来的莫雨捂住,只能拼尽全力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莫雨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覆到萧幼宁鼻子上,没一会儿萧幼宁便晕了过去。
待林中重新安静下来,早就隐在暗处的几个人才慢慢走了出来。
为首的人穿着斗篷,戴着兜帽遮住半张脸,正是沈之遥。
沈之遥看了眼晕过去的萧幼宁,目光似乎挣扎了一下。
“侧妃。”沈之遥身后的下属的领头人上前一步,低声道:“此人毕竟是宁安侯府的小姐,那宁安侯战场上杀伐果决,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人。若真动了他唯一的女儿,属下怕您……”
接下来的话他不说沈之遥也知道。
这些人都是沈之遥母亲和外祖自小培养的人,除了帮着沈之遥做事之外,也受命保护沈之遥。此时风险太大,下属不得不劝沈之遥三思。
沈之遥自己怎么会不明白?此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是她如今已经骑虎难下,沈家这一辈没一个争气的,加上邵策明里暗里打压,早就在朝中排不上号了。连带她这个侧妃在皇子府里日子也不好过,若不是她与和惠公主交好,只怕早就被降为侍妾了。
如今除了讨好和惠公主,帮和惠公主做事,她还能怎么办?沈之遥向来心高气傲,让她忍气吞声平庸至死和杀了她没有区别,与其默默无闻被三皇子抛到脑后,倒不如放手一搏。
思及此,沈之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用考虑了,动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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