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翌日。
岳知瑶赶到盛世王朝会所是晚上八点。
推开702包厢的门, 尖锐的女声刺痛着耳膜，使得她下意识捂紧耳朵。
站在门口朝里看去，黑压压的一群人。
季阳歌手拿话筒站在中央舞台上, 沿袭了她一贯……“炸裂”的演唱风格，陌生的男男女女挥舞着双臂, 呐喊尖叫。
“……”
场面过于宏大, 岳知瑶缩着肩膀，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观察了一会儿，她眼尖地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佟希。
佟希也看到了她，蜷缩在角落里朝她挥手，肃穆的神情。
岳知瑶快步走向沙发, 在佟希身边坐下。
手指刚从耳朵挪开, 季阳歌飚出破音, 她不得已锁着眉，再次捂紧。
一小时前，岳知瑶收到季阳歌的消息, 说今天拿到稿费，在盛世王朝开了个包厢，问她愿不愿意来。
盛世王朝是什么地方啊，景川最豪华的会所。
这意味着什么, 我季姐发达了啊。
那不得赶紧过去把大腿抱紧。
岳知瑶经常听季阳歌说起佟希, 也见过她的照片。
知性的短发女人, 辨识度很高, 一眼就认出来了。
佟希亦然。
“这些都你们公司的啊。”
岳知瑶环视包厢里陌生的脸孔, 提着嗓子问道。
嘈杂中, 佟希毫不迟疑摆了摆手。
“哪啊, 全是你歌从门口拉来的。”
“……”
岳知瑶惊了, “是不是那种请人来听她唱歌，结束之后每个人发一百块的交易啊。”
佟希瞥了眼卖力的群众演员，从茶几上拿起气泡水，递了一瓶给岳知瑶。
“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岳知瑶拧开瓶盖，点了点头。
“五年前告白失败的时候，也是在这儿。”
“告白……和时暮远？”佟希问。
“你知道啊。”
佟希予以肯定的回答，拿起餐叉，从果盘里取出一片凤梨。
“巧了，昨天晚上陪时暮远过生日，今天眼睛都是肿的，妆也没化，人像丢了魂似的。”
包厢里灯光昏暗，变幻迷离。
往事重演，岳知瑶愤懑道：“时暮远怎么还是阴魂不散啊。”
佟希无奈摇摇头：“这次一个人五百，还涨了。”
“……”
包厢里二十个围观群众，随手丢出去一万块。
岳知瑶梦回当年，那个撒钱不眨眼的季大小姐。
交谈间，不知是在哪个时间点，超过半数人拿着手机录制视频，更有甚至搞起直播。
表情是带着嘲讽的，个个都在看季阳歌的笑话。
岳知瑶和佟希相互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起身，抽走他们的手机。
视频删了，直播界面关了，佟希厉声道：“逮着人家姑娘薅，要不要脸啊，都给我滚。”
“你们知道她哥是谁吗？”
岳知瑶附和，“裴寒予，裴总，这个包厢的花费，就是挂在裴总名下的。”
景川谁不知道裴总。
中亚大BOSS，商界大佬。
围观群众将信将疑，岳知瑶继续道：“盛世王朝到处都是监控，裴总知道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笃定的语气，眼神坚定。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围观群众一个接一个离开。
包厢里只剩三个人，佟希伸出大拇指，忍不住称赞。
“姐妹，编得真像，我都快信了。”
岳知瑶摆摆手：“哎呀，一般般啦，我歌底子好。”
中央舞台上，季阳歌嘶吼着，一首全是高音的歌曲。
唱完了，她也累了，把话筒丢到沙发上，走到岳知瑶和佟希中间坐下，瘫软的姿势。
环视空荡荡的包厢，问道：“他们怎么走了，我钱还没给呢。”
“你怎么想的啊，一个人五百。”
岳知瑶按住季阳歌的肩膀，惊呼，“有这钱，不如多找几个帅哥左拥右抱，还舒坦。”
“盛世王朝是正经会所。”
季阳歌坐正，从茶几上拿起一罐啤酒拧开，“我问了，人家不提供那种服务。”
岳知瑶：“那就卡希亚走起。”
季阳歌将啤酒一饮而尽，侧头看她。
“我现在挺火的，你别出馊主意害我被举报，影响我形象。”
岳知瑶：“找一群人听你唱歌，把视频传网上去，就不怕被影响形象了？”
“怕啊。”
季阳歌又拿起一罐啤酒，声音哽咽，“可是我好难过，不知道怎么发泄。”
佟希搂住季阳歌的肩膀，柔声问：“介不介意和我们说说？”
紧接着，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把包厢里的音量调到最低。
季阳歌晃动着啤酒罐，说道：“昨天时暮远跟我表白了。”
岳知瑶轻嗤：“姓时的果然后悔了。”
佟希：“嗯，然后呢？”
“他说他五年前就喜欢我了欸。”
季阳歌猛地将啤酒灌入，凉意在身体中迅速蔓延。
“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
季阳歌轻笑，笑容带着苦涩。
岳知瑶和佟希双唇微张，看向彼此。
知道季阳歌表白被拒，诧异溢于言表。
“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拒绝你。”佟希问。
昨晚的画面如同电影般一幕幕闪现。
季阳歌喝完剩下半罐啤酒，眼泪悄无声息落下。
“他拒绝我，是认定了我不能陪他吃苦。”
“他怎么可以这样啊，问都不问就判了我的死刑。”
佟希抽出纸巾帮季阳歌擦拭眼泪。
季阳歌哽咽着，反而哭得更凶了。
“什么创办拾阁是因为我，什么想让我过更好的生活。”
“他干嘛要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以为自己很深情啊。”
“我不要迟到的喜欢，真的，不要。”
……
季阳歌哭着，把坏情绪一股脑儿倾倒出来。
佟希和岳知瑶认真聆听，大概知晓了事情的始末。
岳知瑶拍扁啤酒罐，义愤填膺。
“敢让我季姐这么伤心，姓时的如果让我碰见，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佟希从茶几上拿起啤酒，话筒握在另一只手。
“想喝酒我们就陪你喝，想唱歌我们就陪你唱。”
佟希点了首high的歌，踢掉高跟鞋站在沙发上。
“让不相干的男人滚，姐妹们，嗨起来！”
佟希唱到一半，岳知瑶也加入进来。
俩人在沙发上激情跳跃，蹦着迪，凹出二十个人的架势。
季阳歌不为所动，佟希和岳知瑶帮她脱掉鞋，把人架起来，迫使她加入她们的行列。
酒至微醺，氛围使然，季阳歌渐渐将不愉快忘却，手舞足蹈起来。
不知是喝酒上头还是休息得不够，季阳歌头有些晕。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些，顺便补起妆。
昨晚到现在，眼睛一直是肿的，比身体抱恙气色还差。
哪里还像个女明星，今天应该被不少人笑话了吧。
季阳歌不喜欢为感情伤神的自己，妆画完，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收拾好化妆包，转身离开。
盛世王朝隔音效果非常好。
出了包厢门，听不见里面的喧嚣，走廊上特别安静。
倦意涌来，季阳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低头看着花纹砖块，脚步沉沉地，满满地，往前走。
倏地，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势浩大。
透过大理石地面的反射，季阳歌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
眼皮不断跳动，她忽然觉得寒意席卷而来。
明明空间里暖风很足，她也穿着厚实的线衫，还是觉得冷，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感觉似乎……还有点熟悉？
季阳歌缓缓抬头。
不偏不倚撞上金丝眼镜下那双冷冽深邃的双眸。
呼吸一窒，不由自主。
裴寒予被众人簇拥着，逐渐向她逼近。
气场一如既往强大，每走一步，季阳歌都感受到地板强烈的震动。
季阳歌是从走廊中间走的，避无可避。
和裴寒予相视了几秒，他没有任何举动，完全像对待陌生人那般，她便自觉退到左侧，让出道，若无其事地。
擦身而过的瞬间，季阳歌听见一声嗤笑。
等一行人经过，她转过身，朝裴寒予的背影丢了个大白眼。
之后，迅速回到包间。
在盛世王朝顶奢包间的消费一晚，等于季阳歌大半年的剧本都白写了。
仨人嗨到凌晨，季阳歌喊侍者来买单，冲动之后，人清醒了，她有些肉疼。
侍者面带微笑，恭敬道：“季小姐，裴总说，您今天的消费挂在他账上。”
“我去，以后我改名‘岳半仙’得了。”
岳知瑶震惊脸，“你来这儿跟你哥说了啊。”
“我都把他拉黑了，说什么啊。”
季阳歌回答，“我刚刚出去的时候，撞见他了，他用轻蔑的笑声对我发出无情的嘲讽。”
岳知瑶拍拍季阳歌的肩膀：“姓时的也许我还能帮你对付一下，裴总是真不行，你自求多福吧。”
“……”
季阳歌陷入沉思，“按照我这么多年和资本家对峙的经验，他主动，准没好事。”
佟希从洗手间回来，打开包取出信用卡。
“季老师，包厢费我和你A吧。”
岳知瑶把她的卡推了回去。
“以后求签算卦找我，不收你钱。”
佟希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岳知瑶拎起包，催促道：“赶紧走吧，我都困死了，坐我车，先把你们送回去。”
这两天折腾得够累，季阳歌回到悦庭湾倒头就睡。
第二天到公司，大佬王早早在群里说，下午会有贵客到访。
【大佬王】：@全体成员办公桌好好收拾，精气神都给我提起来。
【大佬王】：惹得贵客不悦，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谁啊，搞得这么人心惶惶。”
季阳歌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抱怨。
佟希：“中亚BOSS和轻舟BOSS二选一？”
季阳歌：“影视圈就没别的BOSS了吗？”
佟希：“我随口说的，这俩最厉害，大佬王最不敢惹。”
季阳歌：“管他是谁，下午我要出门见甲方，祝你们好运咯！”
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口吻。
佟希表示唾弃。
结束和甲方的会面，季阳歌坐上回程的地铁。
她打算直接回悦庭湾，忽然想起来有份文件在电脑里得去拷，还是去了米麦。
五点半了，贵客应该走了吧。
刷卡通过地铁闸机，她给佟希发消息想确认一下，佟希却没有回。
季阳歌捧着奶茶走进米麦。
佟希的消息姗姗而来。
【佟希】：裴总刚刚在大佬王的陪同下进了电梯。
【佟希】：你在外面找个地方躲躲，别撞见他们了。
贵客……裴寒予？
那还是赶紧跑吧。
季阳歌握着手机行至转角处，还没来得及转身，和突如其来的高大身躯猛然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下，手臂疼痛欲裂，奶茶没拿稳，洒向余光里的黑色西装。
季阳歌倒吸一口凉气，顺着茶渍看去。
液体缓缓滑落，源源不绝，落在那双黑色皮鞋上。
跑吗？
不跑了吧，横竖都跑不掉了。
季阳歌缓缓抬头，看向裴寒予面无表情的脸，小心翼翼从包里摸出纸巾。
和昨晚一样，裴寒予依然被簇拥着，稳稳占据C位。
她的纸巾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包括大佬王、蒋薇莉在内的一群人，已经在帮他擦拭。
四目相交，季阳歌快速眨眨眼。
裴寒予没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旁边的大佬王也朝她使眼色，小声提醒：“赶快跟裴总道歉。”
被资本家的阴影笼罩这么多年，季阳歌不知道哪来的冲动，决定翻身做主人。
她清了清嗓子：“念你是初犯，撞翻了我的奶茶，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如果还有下次——”
围观众人没想到她会往枪口上撞，屏息凝神，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寒予却没有动怒，饶有兴致问道：“下次……你打算怎么样？”
季阳歌满脸堆笑：“买二十杯奶茶给你撞着玩。”
想耍狠，可是看到裴寒予就不自觉犯怂，这落下的病根怕是治不好了。
“裴总，这丫头不懂事，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大佬王赶忙出来打圆场，又给季阳歌使了个眼色，让她道歉。
季阳歌弯腰呈九十度，认真道：“裴总，对不起，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裴寒予轻哂，冷漠的语调不可一世。
“跟我过来。”
他撂下这句话，径自往门口走去。
季阳歌怔了几秒，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季姐说，以后和时暮远不会再见了！
全文完，撒花花，下篇文见【狗头】
第62章
车牌号四个六的劳斯莱斯幻影, 裴寒予专属座驾。
不管过去多少年，放眼景川，依然是拉风的存在。
裴寒予助理, 和他同样不苟言笑的年轻男人帮他开了门。
季阳歌是自己拉开的，不情不愿钻进后座。
回溯过去, 哪次裴寒予让她上车能有好事。
哦, 不对，应该这么说，哪次看见裴寒予能有好事。
季阳歌双手交叉抱于胸前，耷拉着唇角看向窗外。
米麦门前，一群人扒着玻璃, 往他们这看过来。
驾驶座上有司机, 助理小哥哥坐在副驾。
车子并没有发动, 显然，裴寒予就打算在这儿和她聊了。
车窗贴着单向透视膜。
写字楼园区人来人往，但凡经过这辆豪车旁, 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裴总有必要这么高调吗？”
季阳歌憋着股闷气，“同事们都知道我上了你的车，你猜他们以后会怎么看我。”
裴寒予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不动声色。
“人际关系是你自己该处理好的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听听。
季阳歌气结, “你就不能找个下班时间, 非得现在。”
“如果没记错, 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
那是不太能找到。
联想到裴寒予的做派, 季阳歌争辩：“你不会找人把我绑了？反正我在哪你都知道。”
“你值得我花费人力物力和财力吗？”
话音刚落, 裴寒予接了个电话, 在和谁聊项目的事。
二十个亿, 某影视城的开发，还有些商业术语。
季阳歌在心里骂了裴寒予八百遍“混蛋”。
下个瞬间，熟悉的名字入耳，她立刻竖起耳朵。
“商舟有野心独吞，那就给她。”
“最后是啃下来，还是钱打水漂，我们拭目以待。”
谁能不爱八卦，尤其是二位影视圈大佬的。
两句话，配上居高临下的语调，蕴含不少信息量。
等电话挂断，季阳歌拍了拍前排助理小哥哥的肩膀。
“你跟着裴总多长时间了啊。”
小哥哥回答三个月。
“轻舟的BOSS商舟，以前也是裴总助理，你知道吧？”
小哥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季阳歌当她默认了，“商舟都自立门户了，还摆脱不了前老板狗眼看人低，她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助理不敢吱声。
裴寒予凛冽的眼神袭来：“季阳歌你能不能把嘴给我闭上。”
“不能。”
季阳歌斩钉截铁，“我好奇了很久，特别想采访你，助理变竞争对手，是怎样的心情。”
裴寒予低头翻开一份文件，反问：“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会告诉你。”
“不敢说。”
季阳歌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心里有鬼呗。”
裴寒予微哂：“上一个造谣的，已经被我送进局子了。”
“裴总555，我好怕怕哦。”
裴寒予从来都是这副德行，季阳歌懒得理他，话锋一转：“裴总今天是来视察工作的吧。”毕竟，手里有米麦股份。
裴寒予没有否认： “顺便看看某些编剧会不会在工作时间浑水摸鱼。”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呢？
既然没指名道姓，说的一定不是我。
“我们米麦的员工，个个爱岗敬业，忠于职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裴总大可放心，投资米麦是您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季阳歌吹捧得认真，文件翻过一页，裴寒予悠悠道：“季大编剧这么热爱工作，五百万应该已经赚到了吧。”
季阳歌：“？”
“三年五百万，自己夸下的海口，难道忘了？”
“……”
本来是忘了，裴寒予这么一说，季阳歌想起来了。
大三那年，她挂科之后，和裴寒予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争吵。
裴寒予指责她游手好闲，说要停了她的信用卡，她当时特别有骨气，挺直腰板说道：“你停啊，我就不信，没你的钱我活不下去！”
裴寒予一脸鄙夷：“你能活？除非去抢银行。不过，你连犯罪的智商都没有，银行门都进不去，就被警察开枪击毙了。”
资本家都把刀架她脖子上了，这谁能忍。
季阳歌指着裴寒予的鼻子，声色俱厉：“三年五百万，赚不到我就跪在中亚大门口给你擦一年的鞋。”
事就是这么个事，季阳歌没想到，裴总日理万机，居然连三年前的小事都能记得。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她问道。
“这是你从小到大最有骨气的时刻。”
五百万……她哪有啊，全部存款加起来至少得抹去一个零。
季阳歌看着前方座椅心虚地没吱声，裴寒予问：“不敢说话，没赚到？”
“怎么可能。”
季阳歌大手一挥，“都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呢。”
“等着半夜找同伙一起去撬？”
“……”
我说喊他三声爸爸也比给他擦鞋强啊。
虽然……同样屈辱。
“哥哥。”
季阳歌往裴寒予那边挪了挪，自诩能屈能伸，决定人为地努力一下。
“咱们血浓于水，都是妈妈生的，我当时就是开个小小的玩笑，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嘛。”
裴寒予无动于衷，保持着冷漠。
“你往我脸上扔信用卡的时候，我没觉得是个玩笑。”
“你拉黑我的时候，我也没觉得是个玩笑。”
“……”
报复，绝对是报复。
裴寒予的心眼比针还小，兴许擦鞋的时候，他还要搞个全网直播，十八个机位的那种。
“这样吧，我给妈一个面子，宽限你到月底。”
“拿不出五百万，中亚大门口见。”
——
晚上，季阳歌和佟希去看电影。
下了公交，俩人一块往商场走。
“群里说你把奶茶撒裴总衣服上，我都快吓死了。”
憋了一路，趁现在人少，佟希终于可以说了，“没让你赔吧？”
季阳歌挽着佟希的手臂，摇摇头：“他走路不长眼睛，凭什么让我赔啊。”
“后来我又听说裴总邀请你上了他的车，同事们都说你要嫁入豪门了。”
季阳歌：“……”
果然，真是没有一点意外。
“古早偶像剧里都这么演，女主闯了祸，男主却觉得这个女人很特别，对她一见钟情了。”
“你不会信了吧。”季阳歌诧异。
“没有。”
佟希说，“我知道你不会为金钱折腰。”
季阳歌耷拉着脑袋，轻声叹息：“裴寒予是我哥。”
佟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玩意儿？”
“我妈有两个孩子，一个叫季阳歌，一个叫裴寒予，他们是亲兄妹，这么解释你明白了吗？”
“……”
佟希将信将疑，“所以岳知瑶说的是真的？”
季阳歌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不是同一个姓，一个和爸爸姓，一个和妈妈姓？”
这个问题，但凡知道她和裴寒予关系的人都会好奇。
季阳歌解释：“哥哥确实和妈妈姓，但我们其实是同母异父，妈妈和哥哥的爸爸离婚以后，嫁给我爸的，然后才有了我。”
佟希恍然大悟，忽然想起了什么。
“原来你一直吐槽的凶狠残暴、冷血无情的哥哥是裴总啊。”
季阳歌嗤之以鼻：“被压迫这么多年，我容易嘛。”
通过自动门进入商场，各大品牌的店铺琳琅满目。
M&D旗舰店，橱窗前，季阳歌停住脚步。
“以前我的战场在这里，现在——”
她指了指穿着的白色线衣，上周和佟希拼单在网上买的，一百多块。
“往事不堪回首。”纯属感叹，其实一百多块的穿起来也挺舒服的。
佟希：“我的公主，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和佟希一块迈上自动扶梯，季阳歌把自己往裴寒予脸上扔信用卡以及夸下的海口说给她听。
末了，发出求救信号，“我还差四百五十万，可以先借我救救急吗？”
“可以。”
季阳歌一把抱住佟希，如释重负。
下个瞬间，听她继续道：“今晚十二点，等我去撬开银行的保险柜。”
“……”
季阳歌把手松开，一座珠穆朗玛峰重新压下来。
“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去买个护膝和脸基尼吧。”
佟希： “你哥只是吓吓你，不至于真这么狠。”
季阳歌摇摇头：“你不了解他。”
闲聊到了四楼。电影院人满为患。
她们看的是部热门科幻片，季阳歌决定不想了，先换换脑子。
佟希前往自助取票机，季阳歌去食品区买了两个大桶爆米花。
打开付款码，倏忽间，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握着手机，对上服务员手中的扫码枪。
这手季阳歌可太熟悉了。
怔怔站在原地，侧过头去。
时暮远今天穿了件浅咖色的长款呢大衣。帅气修长的身形。
人看上去很精神，光鲜亮丽的，旁边不少女孩偷偷打量他。
“滴”地一声，服务员放下扫码枪，把爆米花递给季阳歌。
见她看帅哥入神，提醒道：“小姐。”
季阳歌反应过来，把爆米花接过。
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拿两桶。”
季阳歌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混合着时暮远身上的木质茶香。
疏离清冷的感觉。
这一次，季阳歌抢先把付款码递过去。
“扫我的。”
服务员照做。
季阳歌把手机放进大衣口袋，有两个年轻女孩过来，问时暮远要微信。
要就要呗，关我什么事啊。
季阳歌转身，懒得管他们，也没给时暮远多余的眼神。
走了两步，佟希过来，看到时暮远，季阳歌却拉着她赶紧走。
刚好也快要开场了，俩人去排队检票。
“你们这么有缘啊，看个电影都能碰到。”
佟希在季阳歌耳边小声说，“爆米花不会是时暮远买的吧。”
“他先帮我付，我再帮他付，扯平了，互不相欠。”
“这么有情趣的吗？”
“……”
检完票，拿上3D眼镜，佟希低声道：“四百五十万问他借啊，他肯定有。”
根据第一反应，季阳歌回佟希：“我宁愿去擦鞋。”
进入放映厅，季阳歌和佟希迈上台阶。
票买得早，位置绝佳，第九排中间的位置。
坐下，其余位置也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
季阳歌抱着爆米花，一边吃着，一边玩手机等开场。
身后传来椅子翻动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坐下来。
“那两个女孩那么好看，问你要微信，干嘛不给，是不是喝酒喝傻了，还醉着啊。”
“白白浪费脱单的大好机会，我都替你心痛。”
季阳歌：“？”
两个女孩……微信……酒……
声音不是时暮远的，他要了两桶爆米花，应该是和朋友一起来的。
说这话的是他朋友？
不会这么巧吧，电影看的是同一场？
位置还离得这么近？
疑问翻涌，灯光霎时暗了下去。
巨幕亮起，立体声环绕，季阳歌把手机放回包里，戴上3D眼镜。
科幻片，视觉效果震撼，剧情跌宕起伏。
两个半小时，感觉身后埋了颗定时炸弹，季阳歌全程有些心不在焉。
片尾出来，放映厅灯光亮起。
有人起身离开，有人坐着等彩蛋。
季阳歌和佟希属于后者。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牛逼的科幻片了，剧情特效演技配乐哪哪都好，这钱花得值。”
身后传来轻快的男声，“不后悔和我一起来吧？”
“嗯，挺好的。”
这个声音一出来，季阳歌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老天为什么总爱开这样的玩笑，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不好吗。
心底掠过无声的叹息。
恍神间，时暮远的朋友又问：“是不是比《长安小酒馆》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季阳歌：“？”
时暮远没吱声，他的朋友却特别愤慨。
“这个《长安小酒馆》，你天天看，从早到晚看，觉也不睡，我都怕你看抑郁了。”
“什么人啊，写出这么蛊惑人心的东西，真是社会的毒瘤。”
“……”
季阳歌缓缓转过身，视线直直落向时暮远身旁的男人，目光如炬。
半晌，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想打爆程若彦的头！！！
第63章
这两天, 程若彦都窝在帝江怡景敲代码。
调整规律的作息，早睡早起，人也精神了不少。
反观时暮远, 拾阁不去了，门也不出了。
从早到晚只干着一件事——坐在客厅沙发上, 看《长安小酒馆》。
自打和“长安小酒馆老板娘”断联, 程若彦再也没有关注这部剧。
前阵子刷到时暮远在朋友圈里发的收官战报，才知道已经大结局了。
全网各项数据一骑绝尘，被称为现象级爆剧。
为了配合酒馆的氛围，时暮远开了好几瓶价格高昂的酒，倒进玻璃杯里, 边看边喝。
程若彦每次从房间出来, 包括半夜上厕所, 就没见电视机关过，玻璃杯空过，人睡过。
说他颓废吧, 举手投足相当优雅，穿着睡衣都像拍宣传照，人挺精神的，饭也没少吃。
说他积极向上吧, 看剧废寝忘食, 都魔怔了, 是对时间, 对生命的荒废。
时暮远酒量向来不错, 创业那会程若彦就知道。
酒喝得多, 人也不醉, 就是每次和他说话, 反应有些迟钝，有时候得说两三遍他才听得清，他自己呢，鲜少主动开口，完全是种空灵的境界。
在时暮远通宵两晚刷剧之后，程若彦隐隐约约开始担忧。
他现在的状态是不对劲的，《长安小酒馆》使人上瘾，不是什么好东西，得戒。
刚好有部科幻片上映，评分很高，口碑不错。
程若彦决定解救自家兄弟，别被没营养的网剧荼毒。
好说歹说，苦口婆心才让他换下睡衣，陪着自己一块出门。
此刻，程若彦有点慌。
《长安小酒馆》作为现象级爆剧，粉丝自然不少。
放映厅两百多号人，碰到个并没有什么稀奇。
可关键问题是，没按捺住吐槽了一句，刚好被粉丝听见。
没错，正是前排这位转身质问他的美女。
美女摘下3D眼睛，声色俱厉。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扒皮抽筋，丢进油锅里煎炒烹炸。
人长得好看，脾气居然这么暴躁，违和感太强。程若彦的小心脏高低弹跳了一下。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他指着荧幕尴尬地笑了笑：“中间不是有个自私鬼抢夺能源不顾别人死活，我说的是他。”
程若彦用手肘轻轻推了推时暮远，声音细如蚊呐。
“愣着干嘛，帮我作证啊。”
时暮远没反应，程若彦侧头看他，瞪大眼睛。
“盯着美女眼睛都不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动静巨大，佟希转过头去。
看到时暮远，坐在季阳歌的正后方，主动寒暄。
“老板，好巧啊，你和我们看的是同一场。”
时暮远点了点头：“陪朋友来的，他买的票。”
温和声音拂过耳畔，季阳歌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时暮远身上。
“程若彦是吧。”她绷着脸说道。
程若彦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和她提过。”时暮远主动接话。
她是谁，你们认识啊，难怪你胳膊肘往外拐。
程若彦朝时暮远使了个眼色，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我学妹。”
时暮远如实告知。
学妹……
学妹？
搜索脑内信息库，程若彦忽然发现了什么，捂着嘴。
另一只手抬起，指着季阳歌：“你不会是那个——”
在拾阁抢走我云景树屋、却让我飞黄腾达住进帝江怡景的女人。
程若彦默默在心里“哇哦”了一声，听见时暮远介绍：“她是《长安小酒馆》的编剧。”
“……”
天要亡我。
程若彦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电影最后的彩蛋，四个人完美错过。
工作人员来清场，季阳歌和佟希先行下了台阶，时暮远和程若彦紧随其后。
“你跟别人换座位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学妹在前面。”
程若彦拽着时暮远的衣角，低声问询。
时暮远予以肯定的回答。
“所以，你是故意带着我往枪口上撞的？”程若彦气结。
“嘴巴是你自己的，我哪封得住。”
“我吐槽的时候你都不拦我，安的什么心。”
时暮远注视季阳歌的背影。
“光顾着看她了，你说什么我没听。”
“……”
“应该不是好话。”
“……还需要你提醒。”
程若彦气结。
出了放映厅，归还3D眼镜。
望着季阳歌冷漠的背影，程若彦忧心忡忡：“那现在怎么办，她知道我名字，会不会人肉我，找水军给我的app刷负啊。”
时暮远：“道歉吧，只有这一个办法。”
道歉，必须道。
真男人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往电影院出口走，程若彦打算拍怕季阳歌的肩膀先唠唠家常套个近乎。
隔着半米的距离，时暮远把季阳歌落在身后拖长的白色围巾，顺着她的脖子环到前面。
“程若彦不懂事，冒犯了季老师，我替他向你道歉。”
程若彦：“……”
还能有这种操作。
出口通向商场四层连廊。玻璃护栏旁，季阳歌停下。
松开挽着佟希的手，她转身面向程若彦。
“你没长嘴啊，需要他来说。”
“就是。”
程若彦赶忙出来打圆场，睨了时暮远一眼，“你这助人为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紧接着，他指着时暮远解释：“你学长就这德行，天天想着把别人照顾得事无巨细，不用和他一般见识。”
“这不是挺好的嘛。”佟希搭腔。
“好什么呀。”
程若彦摇摇头，“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时暮远冷声：“你道不道歉，废话这么多。”
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
草稿打好，程若彦正准备开口，季阳歌却说：“不是你的错，不用跟我道歉。”
程若彦：“……”
刚刚还凶神恶煞，怎么突然……
这又是什么操作。
时暮远：“背后嚼舌根，怎么不是你的错了。”
季阳歌：“我说不是就不是。”
时暮远淡声：“道歉。”
季阳歌言辞犀利：“你敢。”
“……”
我到底该听谁的。
程若彦向置身事外的佟希求助，眼神弱小可怜又无助。
佟希伸出食指放在唇边，作出“噤声”的姿势。
程若彦心领神会，主动闭麦。
只觉气压低沉，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挺惨的。”
季阳歌看向程若彦，再度开口。
“没有啊。”
程若彦猛然摇摇头，“我能吃能睡能写代码，身体健康还有钱赚，很幸福。”
季阳歌轻叹：“天天和堕落的人待在一起，你受尽精神折磨，都出现幻觉了。”
堕落的人……
手指着时暮远，程若彦问：“你说他啊。”
沉默代表默认。
程若彦摆摆手：“暮远是我见过最自律的人。”
“那你说说，他这两天都在干嘛。”
程若彦脱口而出：“看你剧。”
季阳歌：“除了这个。”
程若彦补充：“一边喝酒一边看你剧。”
季阳歌：“还有呢。”
程若彦再度补充：“一边喝酒一边熬夜一边看你剧。”
季阳歌的嗤笑毫不遮掩，程若彦说完，忽然觉得：“好像是挺堕落的。”
“……”
时暮远语气平和：“别听程若彦瞎说。”
“你别污蔑我。”
程若彦辩解，“我从来不说瞎话。”
“诚实的人理应受到嘉奖。”
季阳歌向程若彦投去赞许的目光，“把收款码打开。”
“干嘛。”程若彦不解。
“看个电影碰到堕落的人真是晦气。”
季阳歌拍拍胸口，抚平郁结之气，“影响《长安小酒馆》的声誉，也影响了我的声誉，破财消消灾。”
程若彦表示自己不差钱，干笑了两声婉拒。
压低声音，含糊不清告诉身旁人：“她说你晦气。”
时暮远听明白了，认同地点点头：“嗯，她说什么都对。”
这么乖巧，莫不是……
程若彦像发现了新大陆，告诉季阳歌：“暮远好像对你有意思。”
季阳歌&时暮远：“……”
连廊里人来人往。
佟希轻咳，打破尴尬局面：“我去那边买点喝的，你们想喝什么。”
“别走。”
季阳歌抓住佟希的手，拉着她站在原地，“等我一会儿。”
感受到季阳歌指尖冰凉的触感，佟希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季阳歌没给时暮远任何眼神注意，转头看向程若彦。
“你骂我，是因为堕落的人喝酒熬夜看我的剧，追根溯源，那个人才是始作俑者，是拿刀架我脖子上的刽子手，所以，我不怪你，也不需要你跟我道歉。”
“季阳歌的作品不欢迎始作俑者，可以随时向我举报。如果让我知道，有的人没经过我允许偷偷看——”
季阳歌一声冷笑，程若彦说道：“你就把他丢进岚江喂鲨鱼！”
思绪突然卡壳，季阳歌反问：“你家鲨鱼住江里啊。”
“太激动了，嘴瓢。”
程若彦朝时暮远挑了挑眉，很明显的幸灾乐祸。
紧接着，朝季阳歌作出“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季阳歌缓缓转头。
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男人颀长的身影。
时暮远目不转睛，屏息凝神。
只看见季阳歌把手握拳，放在围栏上，严词厉色。
“我就把他绑到中亚门口，让他跪着给裴寒予擦一年的鞋。”
时暮远：“……？”
作者有话说：
程若彦：双人擦鞋，磕到了磕到了！
第64章
你给裴寒予擦过鞋吗？
深夜时分, 孤枕难眠，时暮远给商舟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商舟电话打过来, 把时暮远从睡梦中吵醒。
接听，劈头盖脸的斥责：“凌晨两点不睡觉, 抽什么风！”
时暮远揉揉眼睛, 侧躺着，有气无力问：“如果我要去给裴寒予擦鞋，你有什么要叮嘱的。”
商舟怒气腾腾：“信不信我现在拿菜刀把你脑子劈开。”
时暮远自顾自继续道：“我也不是自愿的，有人要绑我过去，不能不从。”
商舟骂了句“神经病”, 懒得再进行莫名其妙的陪聊游戏。
到了晚上, 时暮远打完球回来, 商舟的电话再度打来。
忘记早上的插曲，说道：“明天夏莉回来，陪我去接她, 再一块吃个晚饭。”
夏莉是商舟的好闺蜜，婚后在新加坡定居。
贵为心理学博士，国内外都享有盛誉，此番回国, 有几场学术研讨活动要参加。
时暮远早年在她那做过心理咨询, 爽快应了商舟的邀约。
商舟的车送去保养, 他担起司机的职责, 周六下午接了商舟, 一同前往机场。
黑色卡宴在宽阔的道路上疾驰。
时暮远握着方向盘, 直视前方认真而专注。
后座上, 商舟抱着平板电脑, 查看轻舟财报和app的相关数据。
“怎么想到去开发影视城了。”
红绿灯前停下，时暮远忽然开口。
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空间。
商舟拿着手写笔在屏幕上做批注，头也不抬：“姜子松跟你说的？”
昨晚刷到朋友圈，有他们打球的合照。
时暮远没有正面回答商舟，而是说：“商总豪掷二十个亿，拿下京江地块开发权，我加的群都在讨论。”
“商总巾帼不让须眉，英勇果敢，杀伐果决，把其他竞争者狠狠踩在脚下——”
言语间透着骄傲，商舟继续道，“是不是都这么夸我的。”
绿灯，时暮远踩下油门。
车驶过十字路口，说道：“他们好奇，明明中亚资金更加雄厚，裴寒予为何甘愿将开发权拱手相让。”
“是啊，为什么呢。”
商舟声音悠悠，“你擦鞋的时候帮我问问？”
“……”
时暮远无语了一阵，笃信：“你心里有底。”
商舟：“何以见得？”
“前老板的脾气秉性摸不清，助理不是白当了。”
时暮远说，“不过，为了降低风险，找人合作更为稳妥，诚心建议。”
“放心，我自有考量，不会把你的老婆本败光的。”
商舟安抚，“等影视城建好了，我一定会邀请裴寒予来参加剪彩仪式。”
时暮远：“归根到底，你还是因为他才想拿这个项目的。”
“拉倒吧。”
商舟嗤看向车窗外，嗤之以鼻，“项目是我早就看上的，他半路杀出来参加竞标，价格抬得飞起，不就是觉得我能力不够，警告我量力而行吗？狗眼看人低，臭德行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高厦楼宇在眼前飞驰，商舟撇撇嘴，露出嫌弃的表情。
“提那种人做什么，换个话题，说说你吧。”
“没什么好说的。”时暮远淡声回她。
商舟兴致上来，玩起了推理。
“听你这失意的口吻，生日应该没脱单。”
“也是啊，脱单了不至于一个人在这儿。”
“诶，把你绑去给裴寒予擦鞋的不会是季阳歌吧。”
“……”
“在前面的商场停下。”商舟说。
“等接了夏莉姐，你再和她一起逛，不行吗？”时暮远颇为无奈。
“我要去买只玩具熊。”
商舟突发奇想，凑到前面指着副驾，“一米八的那种，放这儿，陪你日日夜夜，朝朝暮暮，抚平季阳歌给你带来的创伤。”
“……无聊。”
时暮远打开车载音响，声音开到最大。
转动方向盘，驶向和商场相反的方向。
一小时后，抵达机场。
时暮远和商舟在出站口等了十分钟，夏莉拖着行李箱朝他们挥手，快步走过来。
两年没见，好闺蜜热情相拥。
时暮远拿过夏莉的行李箱帮忙拖着，等她们黏腻完分开，喊了声“夏莉姐”。
夏莉打量着时暮远，笑着说：“小时，你比以前更帅了。”
商舟单手搭着夏莉的肩膀，垂头轻叹：“姐妹，换个度数更高的眼镜吧。”
时暮远：“……”
夜幕已至，三人离开机场，前往商舟订的日料店。
原木风格的包厢里，商舟和夏莉坐榻榻米同一侧，时暮远独自在另一侧。
中间是张矮桌，服务员往杯中倒入茶水，递上平板电脑给他们点餐。
时暮远示意服务员把平板给夏莉，起身说道：“我去洗个手，你们点就行。”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服务员紧随其后。
等门关上，夏莉捧着平板电脑问道：“小时现在有女朋友吗？”
商舟握着竹制杯，回了条工作上的消息。
“有个在追的，貌似没戏，你知道是谁吗？”
夏莉投去好奇的目光，商舟继续道，“裴寒予妹妹。”
夏莉“啊”了声，“小时怎么会和裴寒予妹妹扯上关系。”
“裴寒予要给他妹妹补课，让我去找家庭教师，工资很高，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就让远远去了。”
商舟回答，“好几年前的事了，我没跟你说过？”
“你给裴寒予当助理忙得跟陀螺似的，哪有时间和我聊天。”
夏莉低头滑动菜单，“他追裴寒予妹妹，你不介意？”
“我和裴寒予的恩怨和她妹妹有什么关系。”
商舟说，“远远爱惨了她，我才不要当恶毒姐姐，棒打鸳鸯。”
“五年前有个女孩和他表白，他拒绝了，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商舟茫然脸：“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夏莉无奈：“都拒绝了，还能到处乱说啊。”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商舟问。
“商总贵人多忘事。”
夏莉长长叹了口气，“小时他妈妈去世那阵，他状态很糟糕，不是你让我给他做心理辅导的吗？”
商舟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小时跟我说，他不知道拒绝那个女孩是对是错，女孩家境挺好的，从现实角度看，差距悬殊很大。”
商舟斩钉截铁：“裴寒予的妹妹，家境能不好嘛。”
“我感觉小时挺长情的，所以才这么猜测。”
“我一直以为远远是单相思，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夏莉点完餐，把平板电脑递给商舟，洞察一切的目光。
“单相思也不是他告诉你的吧。”
商舟压低声音，和夏莉凑近。
“偷偷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讲，我看过他给裴寒予妹妹写的信。”
夏莉丢了个白眼过去，厉声指责：“你都当总裁了，怎么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我看的时候还没当总裁呢。”
商舟辩解，“信是我去他家掉在我脚边的，也没装信封里，我本来以为是废纸，都要扔了，拿起来看到一句‘阳歌，我很想你’，吓得半——”
忽地，身侧传来推门声。
时暮远走进来，转身把门拉上。
坐下后，看向商舟说：“你连鬼屋都不怕，什么能吓到你。”
商舟看向平板电脑，火速转移话题。
凹出总裁的气势，质问：“你洗手怎么洗了这么久。”
时暮远拿起水杯。
“拾阁那边有点事，处理了一下。”
点完餐，商舟把平板放在时暮远面前。
“明天我要带你夏莉姐去泡温泉，安排。”
时暮远点了点头，看向平板电脑。
“没问题，夏莉姐免单，你自费。”
商舟忍着没把水杯朝时暮远砸过去。
“景川又不是只有你那能泡，我这就给季阳歌发微信，邀请她和我们去别的地方。”
说罢，她拿起手机，“我来找找，季阳歌在哪里。”
时暮远冷凝着脸：“她为你们这些甲方卖命，已经很忙很累了，你能不能别打扰她，让她周末好好休息。”
“心疼了。”
商舟笑着打趣，“那你还让我自费吗？”
时暮远按下点餐确认按钮，“开个玩笑，别当真。”
“孩子太犟。”
商舟指着时暮远，告诉夏莉，“早听话不就没事了吗，非得和商总作对。”
时暮远怨念颇深，小声嘀咕：“真该让你替我去给裴寒予擦鞋。”
菜品很快上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商舟和夏莉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话题从美甲到衣服鞋子到包包，再到旅行健身，时暮远插不进话，闷头吃着。
过了一会儿，夏莉说起最近淘了几本好看的小说，要推荐给商舟。
商舟吃了一口三文鱼，不由分说拒绝。
“之前给我造成巨大心理阴影的那篇，就是你推荐的。”
夏莉知道她说的是哪篇，已经被吐槽了好多次。
喝了口梅子酒，再次辩解：“我推荐的时候，也不知道它会烂尾啊，用新欢取代旧爱，你别老惦记着那篇，换个看看嘛。”
商舟没理她，握紧水杯一脸气咻咻。
“直到今天我都没想明白，季听白和时筱柠都到婚礼现场了，作者安排个白月光把时筱柠抢走，季听白寺庙出家孤独一生，这种垃圾结局，她怎么有脸往上贴。”
季听白……
时筱柠……
时暮远夹起一块寿司，随口问：“哪个季，哪个时啊。”
商舟歪头看他，一脸难以置信：“你倒是会见缝插针。”
夏莉回他：“季节的季，时间的时。”
时暮远点了点头，“这么巧。”
商舟微微一笑： “季听白也给时筱柠补过课。”
补课的情节，一抓一大把。
时暮远吃着秋刀鱼，不以为意。
“不可能初遇在奶茶店吧。”
“怎么不可能啊。”
商舟反驳，“故事的开头，季听白在奶茶店当店长。 ”
时暮远：“……”
“暮远哥哥，悄悄跟你说哦，我最近计划写一本小说。”
“等我写完，给你看好不好？”
清甜的女声言犹在耳。
时暮远握着筷子，背脊突然僵直。
“这部小说叫什么名字。”
商舟：“言情小说，你又不会看。”
“那也不一定，我涉猎很广，什么都能看。”
时暮远理所当然道，“能让商总念念不忘的，除了烂尾，其他应该不会差。”
虽然不想承认，念念不忘商舟是认同的。
“当时遍地都是霸道总裁，那篇是细致体贴的温柔男主，都找不到代餐的。”
时暮远目不转睛看她。
“书名。”
“《我的宝贝小甜心》。”
商舟看向夏莉，“如果不是你竭力推荐，这么玛丽苏的名字，我是不会点进去的。”
夏莉全盘接受：“嗯，怪我。”
“作者叫什么？”时暮远问。
“你给我记好了。”
商舟厉声，“作者是我除裴寒予之外，第二个仇家——女团扛把子。”
作者有话说：
商舟：不要告诉我男主有原型，我不听！！！
第65章
这天晚上, 把商舟和夏莉送回卡希亚，时暮远开车前往悦庭湾。
黑色卡宴停在门外车位上，他步行到了季阳歌家楼下。
见三楼窗口亮着灯, 在旁边小花园找了张长椅坐下。
夜晚冷风萧瑟，一阵接一阵吹来。
时暮远打了个寒颤, 裹紧风衣, 靠向木制椅背。
他握着手机，在应用商店下载绿江app。
注册新账号登录进去，搜索《我的宝贝小甜心》。
全网仅此一篇，没有重名。
时暮远戳进文章详情页，映入眼帘的是组数据。
九十多万收藏量, 二十多万读者评论。
商舟说, 《我的宝贝小甜心》当了三个月的销售金榜第一, 属于现象级爆文。
时暮远滑动评论区，五年过去，仍有读者打着负分, 对作者人身攻击的言论触目惊心。
和商舟的怒斥是同样的理由，因为作者莫名其妙的烂尾。
【亡命小丑】：祝脑瘫作者出门创死！游泳淹死！吃饭噎死！上厕所熏死！
【娸實╭莪佷乖】：悬赏一千万，提女团扛把子人头来见我，我要送去少林寺给季听白当下酒菜。
【亓离】：负分负分负分！不改结局老子就刷到地老天荒！
……
如果说, 和商舟聊完, 时暮远对于女团扛把子是季阳歌这事儿有百分之八十的确定。
那么, 看到这篇文最新的更新时间,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犹疑也烟消云散。
五年前。
六月二十一日。
时暮远抬头, 望着暗白的灯光。
想象着季阳歌认真敲击键盘的模样, 复杂的心绪一涌而上。
时暮远轻触屏幕, 进入阅读模式。
一页一页翻过去, 认真而专注。
从初遇到补课，再到女主为男主考同一个大学，是他和季阳歌共同经历的故事。
后来男女主角在一起了，同居了，他们养了两只猫，在露台上种了很多很多花，这些都是季阳歌渴望的，想和他实现的心愿。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篇文会走向和现在相反的结局。
作为始作俑者，时暮远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在小花园坐了两个晚上，时暮远把《我的宝贝小甜心》看完。
天光大亮，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有个特别的念头，在脑海中悄然滋长。
——
周一下午，时暮远抵达轻舟。
商舟正在开会，他独自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握着手机，打开青柠TV。
搜索《长安小酒馆》直播录像，点击播放。没错，就是他当榜一大哥的那个。
直播不是剧。季老师并没有禁止。
商舟酒柜里的酒也不能碰，取而代之的是杯热茶。
一小时后，商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拿起手中的文件袋，扔向办公桌。
“见商总不预约，谁惯的你这臭毛病。”
商舟站在面前，时暮远头也不抬。
“我给你发了消息。”
时暮远解释，“你没回，我就过来等着。”
手机在办公桌上。商舟回到桌前坐下，打开微信，“还真有。”
解释自己忙得没空看，她继续道：“拾阁老板亲自跑一趟，这事是有多重要啊。”
时暮远把手机锁屏，起身走向商舟对面的客位。
商舟脱下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拖鞋，忍不住猜测。
“是不是追不到季阳歌，你对这个世界生无可恋，打算去溢清禅院出家，最后来看我一眼。”
“我已经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出家五年了，你信不信。”
时暮远无语又无奈。
商舟“切”了声，“你以为你是季听白啊。”
时暮远摆出谈判的架势，话锋一转。
“你相不相信我投资的眼光。”
“相信啊。”
商舟不假思索回答，“你小学就知道批发文具卖给同学，到了初中卖自己笔记的复印版，高中更不得了，瞒着我舅妈，每天半夜躲在被子用英语帮人写情书，论赚钱这件事，我是相当服你的。”
“我发现了一个新项目。”
时暮远说，“你可以投资，稳赚不赔的那种。”
商舟即刻变得敏
锐：“稳赚不赔你干嘛不去，还好心好意告诉我。”
“需要轻舟的资质。”
“哦？”
商舟吩咐助理拿来两份下午茶。
喝着咖啡，吃着甜点，洗耳恭听。
时暮远低头按动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放下手机，说道：“看下微信。”
商舟把微信打开，看到一份pdf文件。
“《我的宝贝小甜心》影视改编计划书。”
“开头部分，我从人设、情节、数据、知名度和影响力进行了分析。”
商舟一边翻看，时暮远一边解说，“中间我罗列出一些具有记忆点的名场面，最后是改编方向，如何让它从同类型的剧集中脱颖而出。”
十页纸，商舟很快看完。惊愕的表情。
“你把这文看完了？”
“不是你的推荐的吗？”
时暮远反问，“商总眼光值得信赖，确实挺好看的。”
“烂尾你怎么不提啊。”
商舟戳起黑森林蛋糕，怒斥，“这文伤了我的心还想让我砸钱，做你的春秋大梦呢。”
“拿下影视版权，不是刚好可以把结局改了。”
时暮远理所当然道，“改编方向我写了，首当其冲就是这个。读者会对你感恩戴德，商总是在做行善积德的好事。”
“然后你就可以以公谋私，找季阳歌改编？”商舟悠悠问。
“我还什么都没说，别乱扣帽子。”时暮远辩解。
“轻舟成立三年了，你什么时候管过项目上的事。”
“和季阳歌无关，值得你大费周章，还写计划书。”
商舟睨了他一眼，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样子。
助理拿来几份文件给商舟签署。
等人走了之后，商舟放下签字笔，看向时暮远轻呵。
“季阳歌不会接小说改编，商总替你碰过壁了。死心吧，换种方式，这条路行不通。”
时暮远气定神闲看她，理所当然道：“我看中的是这篇文背后的商业价值，它有多火，商总不会不知道，拿下就是赚得满盘金钵，我的判断不会错。”
商舟一边转着签字笔，一边注视时暮远。
缄默片刻，开口道：“我好像被你说服了。”
“相信我。”
“行吧。”
商舟点点头，“我让版权部的人去网站那边问问，你回去等我消息。”
——
尾号1121的黑色卡宴停在悦庭湾门口。
季阳歌早上出门，连着三天都注意到了。
熟悉的身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开门下来。
似是在等着她经过，没有叨扰，安安静静地。
季阳歌无法忽视，但是很快，就会把视线收回来。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向公交站台，将自己淹没在喧嚣的人流里。
佟希说，轻舟会员已经开到2099年。
时暮远之前和她说过，报名参与抽奖的事，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好，中了。
他们还在共着号，她会去忍不住翻历史记录，看看时暮远最近看了些什么。
心像被绳索吊在半空中。
季阳歌有点庆幸，裴寒予在这个节骨眼上掺和一脚，削弱了摇摇欲坠的不安全感。
自然地，也让她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怕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和裴寒予的关系自是不能说明。
季阳歌只能默默接受议论，用一种摆烂的方式冷处理。
周二，季阳歌前脚到公司，后脚就被大佬王喊去办公室。
上周五她请了假，大佬王昨天出差，他们今天才打上照面。
本以为要对她泼裴寒予奶茶这事进行严厉的斥责，孰料推门进去，大佬王笑脸相迎。
“来来来，快坐。”
季阳歌在沙发上坐下，大佬王给她倒了杯水。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接过纸杯，不敢吱声。
孰料，大佬王审视她，笑眯眯感叹：“我眼光怎么这么好啊。”
季阳歌：“？”
顿了顿，大佬王继续道：“在茫茫人海中，把你这颗钻石挖出来，捧在掌心，精心呵护着。”
“……”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阳歌挺直背脊，表情严肃：“王总，您要骂就赶紧骂，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折磨我。”
“我骂你干嘛。”
大佬王一脸茫然，“昨晚我和裴总吃饭，他感谢我对你的照顾，饭桌上所有人都羡慕我，脸上有光。”
季阳歌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裴寒予。
“您都知道了。”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当初裴总入股米麦，解我的燃眉之急，肯定也是因为你。”
大佬王笃定，“他要求我们搬回来，是怕你思乡心切吧。”
裴寒予哪有这么善良。
季阳歌轻哼，没吱声。
“大恩大德当涌泉相报。”
大佬王认真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季阳歌脱口而出：“借我四百五十万。”
大佬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季阳歌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大佬王厉声：“你怎么不去抢！”
季阳歌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王总，我来米麦是真心想要学些东西，希望您不要因为我哥哥，对我有特别的对待，也希望您能保密我和我哥哥的关系。”
大佬王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裴总也让我保密，放心吧，我嘴很严的。”
啊？
裴寒予竟然……
大佬王清了清嗓子，季阳歌从诧异中回神。
紧接着，自家BOSS松弛的脸部肌肉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裴总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把奶茶泼到他身上，要让我们整个米麦给你陪葬吗！三千字检讨，下班前交给我，拖延一分钟，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
“一千五行吗？”
季阳歌没忍住，低声问道。
“还敢讨价还价。”
大佬王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一记重锤，“来，老板你做。”
“……”
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是。
挺好，这才是她熟悉的大佬王。
因为手上有工作，检讨只能中午抽空再写。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季阳歌开始今天的写稿任务。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岳知瑶发来微信。
【岳知瑶】：新艺娱乐太有诚意了。
【岳知瑶】：又联系了我们一次，想买你书的版权。
版权……
版权？
我都想到去天桥底下要饭了，为什么没想到卖版权啊。
如果没记错，上次岳知瑶说，新艺娱乐出资五百万呢。
季阳歌看着手机屏幕，触电般的感觉在浑身血液中流动。
她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被裴寒予折磨的阴霾一扫而空。
【岳知瑶】：我就是例行公事通知你一下。
【岳知瑶】：你不想卖就不卖啦，以后我不会强迫你了。
季阳歌手指按动键盘飞快。
【烤鸭与轻芝士】：我卖。
【岳知瑶】：？
【烤鸭与轻芝士】：五百万对不对。
【岳知瑶】：涨了，六百万。
【烤鸭与轻芝士】：卖！！！
六百万，除去网站分成和要交的税，让裴寒予闭嘴完全足够。
曾经，季阳歌觉得《我的宝贝小甜心》是黑历史。
现在看，是活生生的宝藏啊。
她好想穿越回去亲二十岁的自己一口。
多亏了那时的努力，五年后，可以抵御压迫，悠哉躺平。
【岳知瑶】：真的假的。
【岳知瑶】：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季阳歌把裴寒予来找她的事儿说了。
【岳知瑶】：打死我都想不到，居然是因为裴总。
【岳知瑶】：我以为你只甩了信用卡，原来还有擦鞋这一出啊。
【岳知瑶】：要不我还是帮你拒了吧，我超级想看你跪在中亚门口，好刺激，好带感。
【烤鸭与轻芝士】：……
【烤鸭与轻芝士】：G-U-N！！！
【岳知瑶】：好啦，开个玩笑嘛。
【岳知瑶】：我去问问他们能不能快点签合同，把钱在月底之前打过来。
过了一会儿，岳知瑶发来OK的表情包，搞定。
天无绝人之路，季阳歌如释重负，好心情不言而喻。
等钱到账，她会第一时间把单据打出来，丢裴寒予脸上。
季阳歌敲击键盘写稿，铆足了精神，指尖跃动飞快。
半小时后，岳知瑶的消息再度从传来。
【岳知瑶】：卧槽。
【岳知瑶】：刚刚轻舟联系我们，也要买你书的版权。
轻舟？
怎么也来凑热闹。
季阳歌按动手机屏幕。
【烤鸭与轻芝士】：你跟他们说已经卖了吧。
【岳知瑶】：说了呀。
【烤鸭与轻芝士】：那就好。
【岳知瑶】：他们想竞价。
【烤鸭与轻芝士】：？
【岳知瑶】：六百五十万，希望你考虑一下。
季阳歌斩钉截铁。
【烤鸭与轻芝士】：不考虑。
【烤鸭与轻芝士】：我都答应新艺了。
几分钟后。
【岳知瑶】：他们加到八百万了。
【烤鸭与轻芝士】：是不是能让裴寒予给我擦鞋了。
【岳知瑶】：裴总缺这点钱？
【烤鸭与轻芝士】：所以，咱们要有契约精神。
【烤鸭与轻芝士】：不管轻舟出多少，都不用跟我说了。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能dream一个裴寒予给我擦鞋吗！
第66章
《长安小酒馆》的影视版权没有拿下来。
得知这个消息, 时暮远正在帝江怡景布置玻璃猫房。
他戴着蓝牙耳机，用小刀划开纸箱胶带。
取出猫爬架配件放在地板上，商舟气急败坏道：“我能拿下影视城的开发权, 居然买不到一本玛丽苏小说，就晚了半个小时, 商总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时暮远把猫爬架底座放在角落, 一层一层拼搭。
“是不是钱没给到位。”他不紧不慢问。
“新艺娱乐出六百万，我加价到八百万，你说呢？”
时暮远失笑：“不为金钱折腰，女团扛把子女士很有契约精神。”
“你怎么把我仇人的名字喊得这么暧昧。”商舟狐疑。
“有吗？”
时暮远在立柱上安好一级跳台，反问, “你出现幻听了吧, 气的。”
“本来我也没这么气。”
商舟说, “一想到季听白在寺庙里熬了五年，我连给他改命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觉得, 这总裁还不如不当。”
时暮远继续安装二级跳台，长长叹了口气，同样的无力。
“或许出家就是他的宿命吧。”
“不行。”
商舟斩钉截铁，“我再去努力一下, 等我消息。”
下一秒, 电话挂断, 耳机里已是忙音。
玻璃猫房陆陆续续弄了五天, 全部完工。
时暮远把绵绵和小和尚接到帝江怡景。
精致装饰的宽敞空间, 玩具和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社牛属性的兄妹, 环境适应得飞快, 上蹿下跳, 不亦乐乎。
把他们安顿好，时暮远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酸奶。
拧开瓶盖，商舟的电话再度打来。
时暮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岚江天桥璀璨的夜景，耳边传来商舟雀跃的声音。
“世上就没有商总拿不下来的项目。”
时暮远秒懂：“搞定了？”
“我刚和新艺的张总吃完饭。”
商舟说，“他对影视城感兴趣，想跟我合作，我就让他表现出诚意，把《我的宝贝小甜心》影视版权转给我，三百万成交。”
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时暮远说道：“恭喜商总。”
“你打算找谁负责这个项目。”他紧接着问。
“姜子松吧。”
商舟回答，“他最近比较闲。”
“不合适吧。”
时暮远反驳，“姜叔都一把年纪了，没办法理解言情剧的精髓。”
“有道理。”
商舟赞同，“那就李萍好了，她比较擅长这种大IP的改编。”
“李姐……”
时暮远在手机上搜索完，弱弱提醒，“她上部剧的某瓣评分只有3.8。”
“那我明天开会再和他们讨论，也不是很急。”
时暮远柔和的目光熠熠生辉：“我来吧。”
听他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商舟惊诧：“你？”
时暮远淡声回她：“你不是经常说我，不干活白拿钱，是个人听多了都有负罪感。”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从出来了。”
商舟感叹，“你等会儿，让我消化一下。”
那头即刻沉默，时暮远继续道：“你为了轻舟日夜操劳，我很希望能帮你分担一些。”
“重点是，你没接触过影视项目，我怎么放心把它交给你。”商舟心生顾虑。
“这样吧，我去轻舟实习两周，不会的都能学会。”
“这就是学霸的自信？”
时暮远反问：“不然呢？”
“OK，我相信你。”
商舟回他，“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公司报道。”
——
新艺娱乐效率是相当高的。
不用等到月底，签合同、打款一周搞定。
季阳歌额外要求增加一份保密协议，关于女团扛把子的真实身份。
一旦暴露和《长安小酒馆》编剧是同一个人，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尘埃落定之后，银行卡里的余额骤然增加。
季阳歌第一时间把裴寒予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截图发给他。
裴寒予没回，季阳歌先去改稿，给甲方发过去。
晚上从公司回到家，她正吃着牛肉粉丝，裴寒予的电话打了过来。
季阳歌滑动接听，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裴寒予应该在车里，听筒里传来喇叭声和车流交汇的喧嚣声。
“这不是裴总嘛，有何贵干啊。”
季阳歌吃了块牛肉，主动打破沉寂。傲慢轻佻的口吻。
裴寒予只会比她更傲慢。
“季大编剧为了不给我擦鞋，这么拼啊，都学会P图了。”
“？”
这可是我的血汗钱，说我是P的那就不能忍了。
“裴总都比别人多两只眼睛了，还这么瞎。”
季阳歌轻哂，“赚的钱都拿去和女明星传绯闻了，没多余的贡献给眼科了吧。”
意料之外，裴寒予没有动怒。
“那你说说，走了什么捷径。”
“这就没必要向裴总汇报了吧。”
季阳歌喝了两口牛肉汤，继续道，“我不偷不抢没撬银行保险柜，正规渠道获得，只要我不花，它会永远躺在我的银行卡里。”
“时暮远资助的？”裴寒予问。
“……？”
季阳歌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你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只听见了意味深长的笑声，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总感觉裴寒予知道些什么，却又故意吊着她。
“你说话啊。”季阳歌催促。
“五百万转我，蝶舞居的房子你拿回去。”
裴寒予说，“那个地段现在升值了，你不亏。”
季阳歌呆呆地张开嘴，思绪瞬间被勾过去。
“你没卖啊。”
“你住过了，还会有人要？”
“……”
蝶舞居是精装修双层loft。
三面落地窗，毗邻风景优美的公园。
采光绝佳，物业细致贴心，季阳歌还挺喜欢的。
五年前就卖到四万多一平了，现在划分了学区，价格飞涨。
就算裴寒予不提，如果要拿回来，季阳歌也会把钱给他，坚决不占资本家的便宜。
但是有个问题，那片离米麦有点远，她本来起床就困难。
有些犹豫，何况，钱还没捂热呢。
季阳歌想了想，回裴寒予：“我考虑好了再告诉你。”
——
裴寒予今晚有个局。
结束和季阳歌的通话，抵达盛世王朝。
作为拥有最高礼遇的贵客，他在侍者的带领下，搭乘专属电梯，抵达七楼。
侍者推开702包厢的门，做出请的手势。
包厢里，众人目光齐刷刷朝裴寒予看去，除了时暮远。
时暮远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查看影视行业的相关知识。
程若彦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臂，“这局含金量这么高，裴总都来了。”
身旁人惊喜之余，时暮远抬头朝门口看去。
从过去到现在，也就认识一个裴总，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今晚的局，时暮远是被程若彦拉来的。
有不少重量级的商界大佬，是个积攒人脉的好机会。
时暮远不爱这样逢场作戏的场合。
不过既然来了，自是没有扭捏的必要。
他落落大方置身其间，与他人交谈起来更是游刃有余。
废话，人家可是拾阁老板，做了不少投资，产业众多。论身价，不比那些大佬差。
长期对着电脑敲代码，程若彦有轻微社恐，跟在时暮远身边底气十足，也加了不少大佬的联系方式。
在场的人认识得差不多，时暮远隐身在黑暗里做起自己的事。
裴寒予一来，程若彦见他在C位坐下，陆续有人过去敬酒。
“我们也去请裴总喝一杯。”
程若彦拿起高脚杯，向时暮远提议。
时暮远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手机屏幕。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学会勇敢，自己上吧。”
“我不行。”
程若彦摇头，“裴总那种级别，没到他面前，我腿就软了。”
“那就安安静静当个隐形人。”
时暮远说，“裴总也不缺咱俩这点酒。”
“商舟姐为什么离开中亚啊，我都看到十几个版本了。”
程若彦忽然想起这事儿，放下高脚杯，低声问，“什么商舟姐窃取了中亚机密被裴总开了，什么商舟姐苦恋裴总多年上不了位心如死灰，更离谱的，说商舟姐有了裴总——”
程若彦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我妈打的，我去外面接一下。”
他起身，向包厢外走去。
包厢里觥筹交错，交谈声络绎不绝。
时暮远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突然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时，过来一下。”
喊他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是嘉悦大BOSS赵总。
嘉悦是家居领域的龙头企业，时暮远之前在别的局上和他打过照面，这群人里面，相对熟悉些。
赵总是前辈，又在公开场合，被喊了，哪有不过去的道理，立刻起身。
裴寒予坐在赵总身边，时暮远本无意和他产生交集，此刻却不得不迎上他冷冽的目光。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中亚的裴总。”
赵总热络招呼着，时暮远保持着淡漠疏离，无波无澜喊了声“裴总”。
赵总又用同样的方式介绍时暮远，“这位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裴寒予打断：“老熟人了。”
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赵总放下手中的高脚杯，看向时暮远很是欣喜：“你们认识啊。”
时暮远点了点头，“商舟是我表姐。”
话音落下，是周围人的沉默。
仿佛在他们眼中，当着裴寒予的面提到前助理，是种禁忌。
裴寒予却神色未变，微哂。
“他喜欢我妹妹。”
“……”
事实面前，时暮远无从辩驳。
裴总有妹妹，大家都知道。
听说长得跟仙女似的，很漂亮，却鲜少有人目睹真容。
小时见过，那就意味着……
赵总： “这么说，二位以后是亲家了。”
“看他表现。”
裴寒予注视时暮远， “棒打鸳鸯也不是没有可能。”
时暮远：“裴总说笑了。”
“对了，替我转告商舟。”
裴寒予继续道，“凡事量力而行，别一时冲动，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暮远知道，在说影视城的事，言语间都是高人一等的轻蔑。
相视间，他面无波澜，声音淡淡：“我不是传声筒，裴总大可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季姐：可恶！怎么兜兜转转我的文还是到他手里了！
第67章
公司来了个新高管。
长得又高又帅, 和姜总一块参与各种影视制作会。
在轻舟内部已经传开。
这天中午，时暮远和姜子松吃完饭回到办公室。
商舟日常事务繁忙，实习期都是姜子松带着他。
两周时间, 自然不可能安排单独的办公室。
时暮远只好在姜子松这儿借个地，利用休息时间争分夺秒看书学习。
“以后不能带你去员工餐厅。”
姜子松走向窗边, 背对时暮远, “我们公司小姑娘被你迷得七荤八素，再晕倒那么几个，算工商都得赔一大笔。”
姜子松没什么架子，时常会和员工打成一片。
时暮远没吱声，自动过滤他的话。坐在沙发上, 一边翻看影视书籍, 一边做着笔记, 认真专注。
“小时，我很好奇，商总是怎么说服你, 接下一部言情剧啊。”
姜子松拉开窗帘，屋外是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姜叔觉得呢？”时暮远不动声色反问。
姜子松走到他身边，弯腰瞅了两眼。
别说, 这字写得真好看。
姜子松眯着眼, 投去称赞的目光,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这才回答。
“我能猜出来, 就不会问了。”
看来看去, 他都觉得时暮远清隽的气质和言情剧不相符。
“是我说服她让我接的。”
时暮远回答, 不紧不慢, “没人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甲方。”
姜子松难以置信，“这话怎么说。”
时暮远弯唇：“容我卖个关子，姜叔只要知道就好。”
既然他这么说，姜子松自是不会追问。
“编剧你打算找谁？”他关切道，“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两个？都很擅长甜宠。”
“不用了。”
时暮远握着签字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名字。
眼眸中星芒闪烁，他喃喃道：“没人比她更合适。”
姜子松觉得，自己是真老了。
现在年轻人说的话，十句他有九句听不明白。
只好拿起手机，刷着时下热点新闻，回归属于他的主场。
“姜叔。”过了一会儿，时暮远忽然开口。
姜子松抬头，听他继续道：“能不能帮我拍张照。”
姜子松：“？”
“给编剧一点暗示。”
时暮远正在看的，是剧作书里最有名的那本。
蓝色的外壳，简洁的名字，拍照时特地捧起来，让镜头捕捉到。
姜子松拍了五六张发给时暮远，让他自己挑选。
时暮远选了张构图看上去不错的，发进朋友圈。
——
一月下旬，手上的项目顺利完成。
季阳歌结束连轴转的日子，总算清闲起来。
本想请年假去暖和的海岛待几天，机票酒店价格飞涨。
她顿时没有说走就走的念头，哪怕现在是拥有百万存款的小富婆。
今天景川下了场久违的大雪。
吃完午餐回到办公室，季阳歌和佟希站在落地玻璃前。
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落下，纯净无暇。屋外的世界静谧、安宁。
“这种天气，如果能泡着温泉喝红酒，欣赏窗外的雪景，想想都浪漫。”
佟希欣赏着雪景憧憬起来，季阳歌认真道：“此刻，你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畅想着和他一起做这些，会不会更加浪漫。
佟希侧头看向季阳歌：“谁啊，我都不知道有这号人。”
季阳歌伸出手指，在玻璃雾面上写下“LATTGTD”。
佟希：“？”
季阳歌指着英文字母，一个一个念过去。
“龙、傲、天、偷、狗、他、爹。”
“……”
前两天下大雨，佟希见完甲方打不到车回去。
偶遇龙傲天偷狗他爹接儿子放学，顺路载了她。
季阳歌感慨着缘分天注定，教唆佟希抛开世俗枷锁，让爱情无处遁逃。
听说，这位单亲爸爸还是景川最大连锁蛋糕店鹿芙森的老板。
“刚好我人情没还。”
佟希说，“你帮我问问时暮远，拾阁还有没有房间，我请萧安去。”
萧安就是龙傲天偷狗他爹的名字。
季阳歌没有行动。
“能泡温泉的地方又不是只有拾阁。”
“可它是景川最好的呀。”
佟希理所当然道，“请客嘛，当然要最高规格的。”
季阳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把时暮远微信推给你，你自己问吧。”
佟希微微皱眉，关切道：“你们俩还僵在那呢。”
季阳歌没吱声，把微信名片给佟希推过去。
“他也没找你？”佟希又问。
时暮远已经好几天没在悦庭湾出现了。
仿佛突然人间蒸发，没有消息，没有音讯，和她的世界彻底断开连结。
季阳歌云淡风轻回答：“他有新的幸福也说不定啊。”
佟希睨了她一眼：“等拾阁倒闭，你再跟我说这句话。”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季阳歌刷起朋友圈。
放眼望去，都在晒雪景，甚至有人如佟希憧憬的那般，泡着温泉喝红酒，看巨幅落地窗外白雪飞扬。
定位在拾阁，季阳歌恍神，以为是时暮远发的。
错觉。看到左上角的名字，她很快意识回笼，继续下滑屏幕。
霎时间，时暮远的动态映入眼帘。
一张照片，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
白闪闪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朦朦胧胧地，有种老式胶片的意境。
季阳歌凝神，看着照片微微发愣。
不是游照，也不是篮球照，穿着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挺保守。
这种文艺范儿的，网上一搜一大把。
是想告诉大家，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学神？
没劲透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毫不迟疑地，季阳歌划了过去。
——暗示？
——不存在的。
周末，同事阿笙过生日，请吃烤肉。
席间，阿笙说：“昨天我去轻舟开剧本会，有个超级大帅哥坐我对面，像极了我幻想中的偶像剧男主。脸好看，手也好看，你们一定想象不到，他有多迷人！”
叶子把烤盘上的五花肉分发到众人碗里。
“无图无真相，一律按钓鱼论处。”
“那么多人看着，我哪敢拍啊。”
阿笙放下手里的橙汁，托腮感叹，“以后谁能和他合作，我一定会嫉妒。”
佟希：“再帅的甲方，天天催你改稿子，半夜夺命连环call，你都会疯的。”
阿笙反驳：“甲方不都这个德行，有帅哥陪我，我可以看在脸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季阳歌在一旁吃着布丁，一边听她们说着，不由自主把阿笙提到的人代入时暮远的脸。
如果他来当甲方，应该是这样的——
不会放过一个错别字和一个标点符号，不能忍受任何逻辑错误和节奏混乱。
稿子上的批注会比原文还多，陪你通宵改稿坐那盯着你，不改完不许你睡，他自己也不会睡。
哦，对了，倘若他身体抱恙，一定会让你去他病床前做汇报，就算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你的价值压榨干净。
太可怕了，好窒息。
季阳歌背脊发凉，怀揣着补课的阴影在纸上写下时暮远的名字。
用红笔打了三个大大的叉，使出浑身解数。
此刻，翻看黄历挑选良辰吉日前往米麦的时暮远重重打了个喷嚏。
——
转眼到了二月初，季阳歌的眼皮连着跳了好几日。
大抵是堪忧睡眠质量引发的后遗症，汗蒸SPA按摩泡脚都试了，仍然无济于事。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周五，大佬王又是早早在群里说，下午有贵客到访。
季阳歌看着群消息，只觉得眼皮跳动得更加剧烈，心甚至也有点慌。
“不会又是你哥吧。”
佟希凑到季阳歌耳边，小声说。
季阳歌摇摇头：“他去日本出差了。”
昨晚裴寒予给她发微信，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佟希：“那就是商总？”
季阳歌也觉得可能是商舟，结果午休时刷朋友圈，商舟发的照片有定位，在日本。
太巧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位影视圈大佬同一时间去了同样的地方，很难不让人浮想啊。
八卦之心燃起，季阳歌本打算冒着死亡风险戳戳裴寒予。
没错，她就是骨头硬了，老虎头上都敢作乱。
熟料，时暮远的消息先弹出来。
上一次聊天停在他生日那天。
再次产生连结，季阳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戳开聊天框。
【时暮远】：今天天气不错。
转头看向窗外，明明是阴天，乌云密布。
季阳歌发了个问号个过去，不知道时暮远怎么就得出那样的结论。
时暮远没有再回。
季阳歌看着屏幕撇撇嘴，觉得这人真是无聊透了，也不想再搭理他，把手机丢进抽屉里，趴在桌上眼不见为净。
午休结束，大佬王从楼上下来，绕到季阳歌身侧，敲了敲她的办公桌。
“跟我去接人。”
季阳歌正在改之前写的稿子。
应声，她关上电脑屏幕。众目睽睽，跟在大佬王身后，和他一块下楼。
诧异是有的。
以前这种活，大佬王都会带蒋薇莉，这是第一次，轮到她。
接的应该就是上午提到的那位贵客。
人还没有来。
站在米麦门前，大佬王一边张望，一边叮嘱。
“这次找我们谈的是个大项目，你可别像上次那样，莽莽撞撞。”
上次，当然是冒犯裴寒予的那次。
季阳歌尴尬地笑了笑，“要不我去帮您换个人来。”
“你以为我不想换啊。”
大佬王瞥了她一眼，“人家钦点的你。”
季阳歌明眸清亮：“我这么有排面。”
大佬王：“人是轻舟过来的，很喜欢你的《长安小酒馆》。”
轻舟的人呀……
不是商舟，不足为惧。
季阳歌拍拍胸脯，信心满满：“是我粉丝，我一定搞定他。”
“话别说太满。”
大佬王忧心忡忡，“新上任的高管，我没和他打过交代，脾气秉性有待摸索。”
做项目最怕遇到不了解的甲方。
不知何时就会踩中他的雷区，提心吊胆地。
眼下，只能见招拆招了。
季阳歌这么想着，一脸黑色SUV闯入她的视线。
车型……有一丝丝眼熟，从写字楼园区大门进入，迎面缓缓驶来。
尾号1121。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卡宴。
车愈来愈近，季阳歌这才看清晰。
同样地，也透过前方玻璃，捕捉到驾驶座上的男人。
季阳歌下意识捏紧悬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心跳倏然间漏了一拍。
时暮远将车驶向她的左侧，紧接着车轮调转，倒车停入正前方的车位。
米麦旁边那栋楼，是房产中介，时暮远是来买房的吧。
米麦后面那栋楼，是装修公司，时暮远买完房可以顺道去咨询。
园区里还有摄影工作室、婚庆公司、自媒体公司等等，都很符合时暮远的需求，所以，他不是来米麦的，肯定不是。
四下张望，季阳歌强作镇定，等待另一辆车出现。
大佬王朝时暮远的黑色卡宴走过去，帮他打开车门，毕恭毕敬。
季阳歌：“……”
时暮远从驾驶座出来，礼节性地和大佬王握手。
季阳歌站在米麦门口，仿佛灵魂出窍，空白了思绪，怔怔注视着一切。
不一会儿，大佬王做出请的手势，陪同时暮远朝她走来。
大佬王显然没料到，季阳歌会像看戏似的，木头般杵那。
我让你不要莽莽撞撞，没让你一动不动啊。
他努力挤眉弄眼，想勾起季阳歌的热情，她却依旧无动于衷。
身着黑色大衣的颀长身影愈来愈近，直至在她面前站定。
大佬王清了清嗓子，季阳歌这才回神，看向他严肃的脸。
下一秒，大佬王笑着说：“时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长安小酒馆》的编剧，季阳歌。”
时总……
听到这个称谓，季阳歌的肩膀不自觉抖了下。
仰头，和时暮远面面相觑。
相视间，时间的流速忽然变得缓慢。
风声、人声、环境的喧嚣声，季阳歌都听不太真切。
直到大佬王在一旁小声提醒：“快点打招呼啊，我的祖宗。”
回神，季阳歌礼节性伸出手：“欢迎时总来到米麦。”
作者有话说：
季姐：我棍子呢！！！
大佬王：不好意思啊各位，当了回电灯泡。
第68章
贵客是时暮远。
轻舟新来的高管是时暮远。
钦点她下楼接他、又喜欢《长安小酒馆》的也是时暮远。
事实认清容易, 可这么大的信息量接受起来，对季阳歌而言，堪比一步登月。
时暮远也伸出手, 修长的指节入眼，和她相握。
紧接着, 温和清冽的声音在季阳歌耳边响起：“好久不见。”
久吗？也就十几天吧。
简单四个字, 沉甸甸地，给了她十几年的错觉。
季阳歌没吱声，点了点头。
时暮远保持着分寸，很快将手松开。
大佬王暗中观察，嗅出一丝不同寻常。
时暮远反客为主告诉他：“季老师是我学妹, 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那敢情好啊。”
大佬王喜上眉梢, 有这层关系, 合作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
季阳歌笑言：“时总年轻有为，能被时总记得是我的荣幸。”
时暮远：“能写出《长安小酒馆》，季老师的优秀无需多言。”
季阳歌：“时总说笑了, 论优秀，我怎么比得上您。”
时暮远：“季老师才华横溢，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大佬王：“……”
怎么还互吹上了呢，当我王某人是死的啊。
“时总。”
大佬王喊道, “外边风大, 要不咱们去会议室聊？”
“好。”时暮远应声。
大佬王做出请的手势, “这边请。”
大佬王陪同时暮远步入米麦办公楼, 季阳歌跟随他们在后。
看着时暮远颀长挺拔的背影, 她揉揉眼睛, 仍然觉得极度不真实。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 大佬王手机响了。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 看了眼屏幕，蓦地停下脚步。
“时总，不好意思啊，我太太的电话，我有必要接一下。”
时暮远点了点头，柔和的目光落在季阳歌身上。
“那就麻烦季老师先带我去会议室。”
甲方的要求，自是不能拒绝的。
季阳歌站在时暮远左侧，将手伸向楼梯。
“时总这边请，当心台阶。”
时暮远迈着大长腿走上木制楼梯。
季阳歌紧随其后。
到了二楼，同事们都在专注写稿。
安静的空间里，传来脚步声，不约而同抬头。
阿笙第一个注意到时暮远。
忍住尖叫，捂着嘴对旁边的叶子说：“卧槽！我在轻舟见到的帅哥！”
叶子搭在阿笙的肩膀上，挪不开眼：“我忽然理解你了，是挺迷人的。”
佟希仰着脖子，满脸问号，像是在说：怎么会是他。
季阳歌偷偷看向佟希，生无可恋摊手：谁知道呢。
佟希指了指时暮远，双手大拇指比出亲亲的图样。
季阳歌摇摇头，神情肃穆：别想太多，他是来报复我的。
——报复我拒绝他的告白。
——报复我让他去中亚门口给裴寒予擦鞋。
太狠了，时暮远可真是个人才。
会议室在三楼。
电脑和投屏用的液晶电视已经调试好。
暖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亮，明晃晃地。
时暮远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季阳歌问他：“时总想喝什么。”
“白开水就行。”
水壶里有保温的热水。
季阳歌从茶水台上取出一次性纸杯，倒好后放在时暮远面前。
时暮远道谢。
季阳歌站在他身边，试探性地问：“我可以走了吧？
时暮远握着纸杯，点了点头。
季阳歌松了口气，毫不迟疑转身，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过会王总还会喊你过来。”
“……”
当高管才几天，就把转折文学拿捏得淋漓尽致。
季阳歌背靠会议桌，侧头看向时暮远，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有个当总裁的姐姐真好，不需经验，随便走个后门，就能混上高层。”
“怎么，拾阁倒闭了，您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维持生计啊。”
“挂名而已。”
时暮远说，“我答应了商舟，不拿工资。”
“免费劳动力？”
季阳歌想了想，“那就更不靠谱了。”
时暮远扬唇，没有摆出一点架子。
姿态闲适，口吻随意地告诉她：“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季阳歌：“？”
“商舟创立轻舟问我借过钱。”
四目相交，片刻的缄默。
季阳歌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轻舟的股东？”
“这么跟你说吧。”
时暮远继续道，“如果有一天我想篡位，商舟必须把她的位置让给我。”
“……”
季阳歌瞪大眼睛，“你是轻舟的老大。”
第一大股东，光靠分红都能保障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时暮远莞尔：“都是商舟在经营，我从来没有插手过。”
说时暮远是高层都是在贬低他。
那么，请问这位幕后大佬，这次您怎么就来插手了呢？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时暮远解释：“商舟不满我白拿钱，丢了个项目给我，想想确实挺对不起她，我就接了。”
时暮远现在给季阳歌的感觉，像那种纨绔子弟富二代。
搞个项目练手，盈亏不重要，就是这么的随便。
“按照流程，我得先找好编剧，把故事框架定下来。”
时暮远说，“姜叔给我推荐你们公司，我就联系王总过来了。还有你同事，季老师不用紧张。”
谁紧张啊。
季老师怎么可能紧张。
时暮远从大衣口袋里取出U盘，递给季阳歌。
“项目资料在里面，麻烦季老师帮我连下电脑。”
到底是什么项目，能劳烦时总大驾。
季阳歌好奇，走向前方的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上。
大佬王在这时推门而入，还带来了两名同事，其中一个是蒋薇莉。
米麦的项目，如果甲方没有指定要给谁做，可以自由争取，再由甲方定夺。
季阳歌听着同事和时暮远打招呼，轻点触控板打开U盘。
入眼是个文件夹，看到文件夹名字，她的瞳孔瞬间放大。
指尖有些僵硬，季阳歌抬头，指着投屏问时暮远：“《我的宝贝小甜心》……资料集？”
时暮远予以肯定的回答：“把它拷贝到桌面上，里面有个PPT，打开吧。”
是我的文吗？应该不是吧。
我卖给新艺了，绝不可能在轻舟手里。
他们得不到我的文，搞了个仿制品，恰巧同名而已。
季阳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照做。
PPT封面标题赫然写着：《我的宝贝小甜心》影视改编指南。
角落上有张小说封面，和她在绿江上发的一模一样。
“……”
同事入座，在会议桌左侧。
大佬王和时暮远则在右侧。
“这次的项目，是一部言情小说的改编剧。”
时暮远介绍，“原著叫《我的宝贝小甜心》，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
蒋薇莉悄悄拿起手机，打算临时抱佛脚：“作者是？”
另一名同事亚米脱口而出：“女团扛把子！”
时暮远点头，季阳歌突然腿软，倒吸了口凉气。
偏偏这时，时暮远转过头看向她问：“季老师看过吗？”
季老师不仅看过，季老师还写过。
你说这事巧不巧啊。
季阳歌拔下U盘，故作镇定回他：“这不是臭名昭著的烂尾文吗？”
蒋薇莉提出质疑：“烂尾文也能卖版权？”
“你是不知道，这文以前可火了。”
亚米说，“男主季听白，国民男神，女主时筱柠，国民女鹅，本来是神仙CP，最后作者抽风，硬是把他们拆散，搞了个BE烂尾，五年过去了，还是天天被人追着骂。”
蒋薇莉：“被骂五年也没改？”
“人都销声匿迹了。”
亚米说完，感激似的看向时暮远，“能改编，我家季听白就能有个好结局。”
“不是说改编都要遵从原著么。”
季阳歌突然开口，声音有一丝飘忽。
“别的文遵从原著没问题，这部……”
亚米欲言又止，季阳歌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也是，季听白都出家五年多了，挺惨一男主。”
亚米心碎：“看破红尘潜心礼佛，我的白白已经当上住持了吧。
“有没有翻页笔。”
时暮远突然的问询使得季阳歌心头一惊。
蜷紧的身体忽然哆嗦了下，手里的 U盘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没事吧？”时暮远关切道。
差点以为季听白找她寻仇来了。
季阳歌很快恢复镇定，把翻页笔和U盘一起交给他。
时暮远柔声道：“你坐吧，我来说。”
季阳歌在亚米身边坐下，心神不宁。
以至于时暮远就着PPT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仔细听。
先不说，这个项目是怎么到轻舟手里。
商舟把它交给时暮远，这也太巧了吧。
时暮远是谁啊，季听白原型，她亲手把他送进少林寺出家，这么有缘的吗？
孽缘啊。
季阳歌苦笑叹气。
原本以为，时暮远空降当甲方足够荒谬。
没想到，更荒谬的还在后面。
《我的宝贝小甜心》，定位为S+项目，青春甜宠风格。
预计下半年开拍，剧本的打磨时间暂定为四个月。
这些， PPT里均有涉及。
简短的流程结束，时暮远放下翻页笔，看向对面三位编剧说道：“我希望这次合作，是一个双向选择，所以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愿。”
S+的剧，一个影视公司的王牌项目。
像是一块又大又香的饼，没人舍得拱手让给别人。
蒋薇莉和亚米都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渴望。
向时暮远介绍她们写过什么剧，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
最后，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季阳歌身上。
犹豫吗？当然。
诱惑摆在面前，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然而，和时暮远的关系摆在这。
原著作者和男主原型，相识七年兜兜转转。
季阳歌的情绪会比蒋薇莉和亚米复杂得多。
工作是不能代入私人情感的。
甲方换谁她都可以做到，除了时暮远。
在生命里，像车轱辘碾过留下痕迹的人。
面对他，季阳歌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么强大。
像套上一层厚厚的龟壳，她畏缩了，想逃离了，躲得离他越远越好。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和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交。
周围的一切黯淡下来，他们仿佛同时站在光里。
可渐渐地，时暮远那的光越来越亮，她却被淹没在无垠的黑暗中。
“季老师，说说你的想法。”
时暮远开口打破沉寂，温温和和的模样。
“去年商总找过我，也是一部言情小说的改编。”
季阳歌说，“我没有接，因为写原创是我一直以来的坚持。”
“商总有跟我说过。”
时暮远应声，“有坚持是好事，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要让出机会，给身旁的同事。”
“也不能说让吧。”
季阳歌回答，“我擅长悬疑剧，言情是我的短板，从项目角度出发，我确实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时暮远没吱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从他的眼神里，季阳歌读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同样复杂的意味。
片刻过后，时暮远缓缓开口：“放弃它，你真的不后悔？”
不给自己留下一丝反转的余地，季阳歌说道：“薇莉和亚米都是米麦很优秀的编剧，不管和她们谁合作，时总都可以收获一个满意的剧本。”
作者有话说：
时总：女人，等着，你终究还是逃不掉的！
第69章
时暮远是在大佬王陪同下离开米麦的。
收拾好会议室, 季阳歌回到办公桌前，瘫坐在椅子上。
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人晕乎乎的, 仍然没从这个巨大的玩笑中回过神来。
佟希递来一袋零食虾片，季阳歌摇摇头, 没什么胃口。
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季阳歌从抽屉里取出手机，在微信上把会议室里的经过如实告知。
【佟希】：他明明可以直接把项目给你，怕你遭人非议，贴心地找了陪衬。
【佟希】：时总真的，我哭死。
【烤鸭与轻芝士】：……
【烤鸭与轻芝士】：他看中的是我们公司的口碑, 联系的大佬王。
【烤鸭与轻芝士】：我手上没活, 恰巧赶上这趟车而已。
【佟希】：只要结果是好的, 这些不重要。
【佟希】：我们公司会议室隔音蛮不错的。
【佟希】：[坏笑]
季阳歌歪着头，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撑着下巴。
【烤鸭与轻芝士】：我拒了。
【佟希】：？
【烤鸭与轻芝士】：你知道的，我不接改编剧。
【佟希】：时暮远同意了？
【烤鸭与轻芝士】：嗯, 本身就是双向选择。
【佟希】：时总真的哭死，我爱的人竟然不愿意为我打破规则。
【烤鸭与轻芝士】：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要挺住，别惊慌也别失措。
【佟希】：我就不信还有什么比你是裴总妹妹更抓马。
【烤鸭与轻芝士】：时暮远要改编的那部小说原著是我, 男主原型是他。
【佟希】：？
【烤鸭与轻芝士】：他拒绝我的告白, 我一气之下把男主送去少林寺出家了。
掐着人中, 决定以后常备氧气罐的佟希：“……”
快下班的时候, 季阳歌拿着保温杯去茶水间。
把水倒了, 将杯子稍作清洗, 蒋薇莉过来站她旁边, 从茶架上取出一条速溶咖啡, 问道：“拾阁老板怎么去轻舟了。”
很长一段时间，季阳歌和蒋薇莉打招呼她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久而久之，季阳歌自是不会用热脸贴着她。倒是新鲜，这次迎来蒋老师的主动。
蒋薇莉参加过研修班，知道时暮远是拾阁老板一点都不稀奇。
可是这么刻意地问，季阳歌感觉她话里有话。
拧上保温杯杯盖，季阳歌抽出纸巾擦拭手上的水渍。
“你为什么认为我知道。”
蒋薇莉拿起保温壶，往咖啡杯里注入热水。
“故事以人为载体，作为编剧，理应具备察言观色的基本能力。”
晚上和佟希约了一块逛街。
季阳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懒得费工夫对蒋薇莉的话进行剖析。
正准备走，蒋薇莉背对她问：“ S+的项目，说丢就丢，你一点都不心痛？”
“痛啊，好痛好痛。”
季阳歌捂住胸口，附和道，下一秒，眉梢轻挑，“我这么说，蒋老师是不是特高兴。”
蒋薇莉无奈笑笑：“在你眼里，我好像恶皇后。”
“少了个竞争对手，换谁都会高兴，我理解。”
“你的退出的确让我意外。”
“不过，你在不在，对我来说，区别都不算太大。”
蒋薇莉不管什么时候都特自信，这一点，季阳歌还是挺欣赏她的。
会议的最后，时暮远没有表态，说要回去认真考虑，一周内给大家答复。
“那就祝你成功。”
季阳歌笑言，“作为端水大师，同样的祝福，我也会送给亚米，我很期待，这个项目究竟花落谁家。”
——
季阳歌让岳知瑶帮忙打听，为什么《我的宝贝小甜心》会到轻舟手里。
轻舟和新艺的朋友她都问了，却没问出个所以然。保密措施达到最高级别。
新艺那边的钱款全数到账，后续是拍还是转让，原著作者并没有干涉的权利。
季阳歌费解之余，岳知瑶关切道： “你自己的文，真放心交给别人啊。”
是和时暮远交流剧情，发现很多是他们共同经历的可怕，还是把文交给同事可怕。
季阳歌觉得是前者，想到就让人毛骨悚然。
晚上睡觉前，季阳歌刷朋友圈，时暮远分享了一则公众号链接。
标题是这么写的：《拒绝甲方的后果，金牌编剧含泪讲述》
季阳歌戳开，说的是个编剧拒绝甲方以后陷入无剧可接的窘境。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季阳歌总觉得时暮远在影射些什么。
第二天晚上，时暮远又分享了一则链接。
这次的标题是：《小说魔改亲妈不认！原著作者怒发十条微博抨击合作方！》
女团扛把子女士很高兴，时总有遵从原著的觉悟。
第三天晚上，链接如约而至：《编剧后悔事件排行榜，你中了几个》
排在第一的，和S+项目失之交臂。
第四天晚上，终于没有链接了，时暮远发了条十几秒的短视频。
小和尚和绵绵被他抱在怀里，两小只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很温馨的画面。
文字是这么写的——
今日猫语研读
绵绵：爸爸告诉我们，做人做猫都要有耐心，要经得起等待。
小和尚：哼，我才不信他的鬼话，这只是他为自己不行找的借口。
绵绵：哥哥，你这么说爸爸会伤心的，他都已经要孤独终老了。
小和尚：我那么努力撒娇卖萌，我妈还是不要我，都怪他，我讨厌他。
季阳歌：“……”
要不时总自己揽下编剧的活吧，挺合适。
《我的宝贝小甜心》的编剧归属，是备受米麦全员期待的重头戏。
蒋薇莉还是亚米，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自己猜测的对象。
甚至有人发起匿名投票贴，亚米以压倒性优势占据上风。
既然是内部投票，只能说亚米的人缘比蒋薇莉好。
但是甲方那边选择，是会看过往成绩的，在这上面，蒋薇莉又略胜亚米一筹，为结果蒙上悬念。
这天早上，季阳歌下公交碰见亚米，和她一块往写字楼园区走。
季阳歌眼尖，发现亚米换了一只新包包，精致又漂亮，夸赞道：“这包真好看。”
“是吧。”
亚米骄傲得把包拎高，展示在季阳歌面前，“M&D最新款哦。”
“M&D啊。”
季阳歌看向包包上醒目的logo，“我以前可喜欢他们家了。”
消费水平降级以后，季阳歌很少关注M&D的东西。
基于曾经对它狂热的喜欢，她清楚记得logo做过特殊颗粒化处理，不了解的人看不出来，熟悉的人不会认错。
眉头微微皱起，季阳歌问道：“在哪买的，贵不贵啊。”
在她印象里，亚米从来不会追求奢侈品，物欲很低，从头到脚都是网购款，怎么舒服怎么来的那类人，怎么突然……
步入写字楼园区，亚米压低声音告诉季阳歌：“悄悄跟你说，不是我买的，是薇莉送的。”
“……”
季阳歌第一反应是：“让你退出《我的宝贝小甜心》的竞争？”
“薇莉能力多强，你也不是不知道。”
亚米面露难色，“真要说竞争，我哪里比得过她啊。与其宣布结果的时候丢了颜面，我不如直接退出，和你一样。”
“我不是因为她。”季阳歌反驳。
“那你是因为什么啊。”亚米问。
季阳歌摇摇头：“不重要。”
“昨天我爸妈来景川，薇莉开车陪我去接，忙前忙后，把她累坏了。”
亚米继续道，“薇莉平时挺高冷的，心肠不坏，这只包包她说给我当生日礼物，以后我要天天背。”
季阳歌不忍打破亚米的滤镜，憋着没有把事实捅出去。
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蒋薇莉有必要这么过分嘛，欺负什么都不懂的人。
S+的项目，少说能赚到几十万，几万块的真包都舍不得送，怎么好意思啊。
按照亚米的说辞，她退出竞争和大佬王说了，大佬王应该也转告给时暮远了。
如果没有意外，《我的宝贝小甜心》的编剧就是蒋薇莉了。
如果亚米没提包的事，女团扛把子女士对这个结果不会有异议。
可是现在，她膈应了，想到《小甜心》要给蒋薇莉，浑身不舒服，难受极了。
季阳歌想去探探时暮远那边的情况，犹豫着，戳开他的聊天框下不去手。
退出戳进去七八次，循环往复，直到晚上回家，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两下时暮远的头像。
微弱的震动过后，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
【我拍了拍“时暮远”问：世上有没有后悔药】
季阳歌刚把这句话看完，屏幕上弹出时暮远的消息。
【时暮远】：有。
时总这么闲啊，居然秒回。
盘古开天辟地至今，哪有后悔药啊，骗人。
季阳歌“嘁”了声，手指按动触屏键盘飞快，开门见山。
【烤鸭与轻芝士】：平心而论，蒋薇莉和亚米，你更倾向谁。
季阳歌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着手机屏幕。
时暮远的回复很快传来。
【时暮远】：你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这个问题。
我都拒绝你了，当然是——
【烤鸭与轻芝士】：吃瓜群众。
【时暮远】：哦。
“？”
当甲方以后都这么敷衍了是吧。
季阳歌发了个省略号过去。
【时暮远】：不好意思啊季老师。
【时暮远】：事关我们轻舟的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两个人选一个，你到底是怎么装出两百个人选一个的规模。
【烤鸭与轻芝士】：摊手.jpg
【烤鸭与轻芝士】：其实我都知道了。
【时暮远】：？
【烤鸭与轻芝士】：你第一次当甲方挺不容易的，擦亮眼睛吧。
下一秒，时暮远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季阳歌犹豫了几秒，按下接听键，把手机移至耳边。
“你是不是后悔了。”
时暮远的问询直截了当，季阳歌斩钉截铁回他：“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文品不等于人品。”
“蒋薇莉还是亚米？”
你和谁合作我就在说谁。
季阳歌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暮远继续道：“对我来说，她们如何，根本不重要。”
也对。
编剧之间的恩怨，关甲方什么事。
甲方只需要按时看到本子，把关本子的质量就行了。
“抱歉时总，是我考虑不周，僭越了。”
胸口闷闷的，季阳歌也没有和他聊下去的欲望，“您早点休息吧，我先挂了。”
“季阳歌。”
时暮远声线低沉，“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
季阳歌“啊”了声，只听见时暮远一声轻叹，继续道：“没人能一辈子躲在壳里，是时候出来晒晒太阳了。”
心理活动被窥探，温柔的言语如同涟漪，在季阳歌心底泛起一圈圈轻盈的波纹。
她握着手机，在那个错愕的瞬间，感觉有双手从身后推着她撕开黑暗的裂缝，让光亮明媚地照进来。
“对了，你还记得白落吗？”时暮远问。
季阳歌忽然想起了什么，故作茫然：“谁啊，名字这么好听。”
紧接着她自问自答：“哦，我想起来了，你素未谋面的前女友。”
“……”
时暮远解释：“一个粉丝千万的自媒体大V，黑过《我的邻居是魔尊》，在拾阁我们一起见过她，你没印象了？”
季阳歌轻呵，声线凌厉：“上次在溢清禅院，你用无辜茫然的语气问我白落是谁，装的。”
“……”
时暮远显然没料到她还记得这件事，轻咳了两声，“你也是这么对待其他甲方的？”
哎哟，起范儿了，学会用身份压制了。
季阳歌配合着问：“那么敢问时总，您提白小姐有何贵干。”
时暮远：“白落当时黑《魔尊》是收钱办事。”
“毕竟营销号嘛。”
季阳歌毫无意外，“《魔尊》那么扑，应该是出品方对家搞它的时候顺便带上的吧，没掀起什么水花。你不说，我都不知道白落发过。”
“不，是个私人账号。”
时暮远否定季阳歌的猜测，“白落良心发现，托黄姐告诉了我。”
私人账号？
季阳歌先是一惊，而后怏怏不乐：“你们关系这么好啊，她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可能是记住，谁说自己是拾阁老板娘吧。”
“……”
谁这么无聊啊，拾阁老板娘还有人抢着当啊。
转瞬间，季阳歌意识到到什么：“那个私人账号是冲我来的？”
得到肯定，季阳歌气结：“本宫向来与人为善，究竟是哪来的杂碎，要置本宫于死地！”
“我把账号、白落给的聊天记录和收款记录截图，一起发你。”
时暮远说，“柯南忠粉又写过悬疑剧，你那么聪明，不难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说：
救命，他好爱！
第70章
一部剧, 出钱的是核心，也就是资方。
能让这部剧打出知名度、备受关注的是演员和导演。
如果要问编剧是谁，很少有观众能说出她的名字, 堪称是最没存在感的主创之一。
就这也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季阳歌表示相当费解, 何况, 《魔尊》还是个扑街剧。
挂断电话，季阳歌先打开聊天记录截图。
是微博私信界面，上方显示的昵称叫做“菠萝芒果38773”。
她指导白落，从人设、剧情和台词入手，大肆批判, 不乏歪曲事实, 颠倒黑白的言论。
一个视频两千块, 这么舍得为她花钱，季阳歌竟然有点感动。
再戳开时暮远分享的微博主页链接，同样的名字。
性别女, 头像是很有艺术感的插画。
个人简介“向前走不回头”。
IP地址则是本省。
听时暮远的说辞，他似乎知道是谁，卖着关子不说，等她自己发现。
仅凭已知信息, 完全不能锁定, 季阳歌没有头绪, 看到最下方有个“回关”提示按钮, 原来这人早已关注了她。
季阳歌微博原本只有两百多个粉丝, 青柠TV直播后长势飞快, 今天已经破万。
和朋友圈不一样, 这里只转发分享剧集相关内容, 不涉及任何个人生活。
“菠萝芒果38773”没给她点过赞，也没有评论，黑她又关注她，无非一个目的：视奸。
想到暗处有双眼睛盯着，季阳歌不寒而栗。
菠萝姐微博主页里，全是转发的东西，
除了心灵鸡汤和抽奖之外，营销号黑她剧的内容一条没落。
不止《魔尊》，她写过的所有剧都被视作垃圾，包括她引以为傲的《长安小酒馆》。
季阳歌继续下滑屏幕，菠萝姐很给面子地，为《长安小酒馆》发了几条原创。
【菠萝芒果38773】：喜欢#长安小酒馆#的都是傻X。
【菠萝芒果38773】：#长安小酒馆#难看死了，真不知道怎么火起来的。
【菠萝芒果38773】：#长安小酒馆#编剧文化水平底下，写的什么玩意儿。
不喜欢《长安小酒馆》的，在这几条微博下聚集了。
季阳歌确定，菠萝姐恨透了她，也坚定了她想把这人从阴暗臭水沟里撵出来的决心。
奈何，菠萝姐隐私保护得不错。
季阳歌空有斗志，看了她为数不多的十几个粉丝和关注，仍然没找到和她本人相关的真实信息。
有些泄气，时暮远到底哪来的自信，认为她能找到答案。
第二天到公司，季阳歌间歇性戳进菠萝姐主页。
发挥侦探本能，寻找可能被她忽视的蛛丝马迹。
同事新剧播出，临近午餐时间点，在群里发红包。
季阳歌随手点进去，抢了一块钱，手气最佳居然是大佬王，足足有二十块。
大佬王得意地发了个叉腰的表情，然后在群里@蒋薇莉，让她去他办公室。
别人的红包，蒋薇莉从来不抢，大家的闲聊，她也从不参与。
收到大佬王的@，她冒了泡，回复一句“好的，王总”。
咦？
蒋薇莉的头像怎么有些眼熟。
回到微博界面，季阳歌比对一番，她和菠萝姐用的艺术插画，貌似是同个画手画的，风格完全相同。
季阳歌想起来，研修班那会她们距离拉近，蒋薇莉说过，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个插画师，所有社交平台都用的这位插画师的画当头像。
是她吗？不可能吧。
《魔尊》播出那会，蒋薇莉的S+口碑收视双丰收，没这必要。
虽然季阳歌不喜欢蒋薇莉，可风格类似的头像用的人那么多，脏水不能乱泼。
季阳歌带着茫然的思绪过了一夜，隔天中午吃完饭，她下楼拿快递。
佟希生理期不适，趴在办公桌上休息，她负责把她的一并带上去。
快递存放在楼梯旁的储物间。
季阳歌进去的时候，蒋薇莉和亚米也在。
亚米应该是陪蒋薇莉来的，挽着她的手，没有拿东西。
她俩经常形影不离，看来包包的事亚米还被蒙在鼓里。
季阳歌和亚米挥挥手，自动忽视蒋薇莉。
在快递架上认真寻找自己的东西，却听见蒋薇莉说： “晚上我请吃饭，一块来吧。”
亚米附和，声音轻快：“庆祝薇莉当选《我的宝贝小甜心》编剧！”
“已经定了？”季阳歌不动声色问。
“虽然结果明天才公布，咱俩都退出了，不是只剩薇莉了。”
亚米解释，理所当然的口吻，“今天天气好，明天还有雨，择日不如撞日嘛。”
“要不要等合同签了再说。”
季阳歌提议，从架上取下纸箱。
“是不是时总和你说了什么。”蒋薇莉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
“蒋老师这多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季阳歌轻笑，“你真当我们开门回的是同一个家，他什么都会告诉我。”
快递纸箱可以留给负责清洁的阿姨，季阳歌拿起挂在货架上的小刀，把纸箱胶带划开。
顿了顿，她继续道： “凡事都有变数，时总去找别的公司也说不定啊，甲方的心思，谁也摸不准，蒋老师还是低调点为好。”
“王总已经把我报上去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蒋薇莉嗤笑着说完，话锋一转，“哦，差点忘了，你还有裴总，陪裴总睡一觉，S+的项目还不是信手拈来。”
亚米扯了扯蒋薇莉的衣角，“阳歌不是那样的人，你别乱说。”
蒋薇莉斜眼看向亚米：“包是谁送你的，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
蒋薇莉不知道她和裴寒予的关系。
但这也不是她可以不分青红皂白造谣的理由。
季阳歌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麻烦蒋老师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再说一遍。”
“你要录给裴总听？”
“嗯。”
季阳歌应声，“蒋老师向来敢作敢当，这也是我最欣赏蒋老师的地方。”
解锁屏幕，画面定格的是“菠萝芒果38773”的微博主页。
吃午饭的时候，她和佟希讨论了一会儿。
本想退出去打开录音机，指尖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下方的“回关”按键。
慌忙间，季阳歌打算取消关注。
蒋薇莉全然是一副占据上风的姿态。
“我又不傻，不可能让你如愿。”
话音落下，消息提示音从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传出。
环绕在储物间，任谁都能听得清晰。
亚米凑过去，看到锁屏界面上显示的文字，诧异道：“诶，阳歌成了你的新粉丝。哪啊，微博吗？”
“……”
骤然间意识到什么，季阳歌绷着脸，血压飙升，又在私信里发了几条消息，蒋薇莉那里都有即时通知的提示音。
季阳歌抬头，看向蒋薇莉，目光如炬。
“你气不过，把我取关了，觉得自己大题小做，又重新关注回来了？”蒋薇莉笑着说出自己的结论。
季阳歌的微博里关注过一些同事，蒋薇莉赫然在列，用的是她的本名。
真相水落石出，季阳歌轻嗤：“我关注的是你另一个号。”
蒋薇莉握紧手机，满脸疑惑：“我只有一个号，你什么意思。”
“别嘴硬了蒋老师，菠萝芒果38773是你吧。”
季阳歌把手机递到蒋薇莉面前，“你没切号，没把消息提示关掉，手机也没静音，所以我关注你、给你发私信，都能听到声。”
“如果你觉得我信口雌黄，那么把你手机的账号切换界面，给我看看，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会向你道歉。”
如果说看到头像，季阳歌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就是雷神之锤。
蒋薇莉指关节泛白，静默着没吱声。
下一秒，她装作若无其事，对亚米说：“别理这个疯子，我们走。”
蒋薇莉刚一转身，季阳歌单手按住她的肩膀。
“M&D出售的每只包包，都会有正规发票和防伪卡，不知道这些，你有没有给亚米。”
“没有吧，因为你根本拿不出来，你买的是A货，只能欺负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
亚米扯了扯蒋薇莉的衣角，怯生生地问： “薇莉，她说的是真的吗？
蒋薇莉甩开亚米的手，斥责：“你是成年人了，谁对你好你都分不清吗？”
“清醒点吧，亚米，她只是想让你放弃竞争，仅此而已。”
季阳歌淡声道，“拿上你的包包去M&D旗舰店做个鉴定，一切真相大白。”
蒋薇莉难捺不住，转身面向季阳歌，拔高音量：“这里是公司，你闹够了吗，季大编剧。”
“这才刚开始，你急什么。”
季阳歌轻抚蒋薇莉风衣领口的褶皱，“找营销号黑我的剧，又在小号diss我，我真没想到，我对你威胁这么大。”
蒋薇莉也不装了，高高在上的口吻：“论工作论成绩论剧的口碑，我哪一点不比你强，你能威胁到我，白日做梦。”
“那你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
季阳歌摊手，“基因是爹妈给的，我也没办法，你只能乞求下辈子，投个好胎，或者花光全部积蓄，做个整形手术。”
蒋薇莉抬起下巴，冷冽的语调，“毫无上进心，永远都是与世无争的咸鱼样子，像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知道了，你是看不惯我过得太安逸，从来不捧着你，不会像别人那样围着你转。”
双手背在身后，季阳歌直言不讳，“你想尽各种方式对我进行压制，以展现你出众的能力和才干，我不care，你只能在背后搞小动作，让自己好过，满足强烈的虚荣心。说真的蒋薇莉，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可怜的人 。”
蒋薇莉也不装了，怒目圆睁，声音凌厉。
“没错我就是嫉妒你，凭什么你写B级剧都能爆，泼裴总奶茶都能被原谅，还有时总，就差直接告诉大家项目要给你做。你的运气永远都比别人好，哪怕你根本不努力。”
季阳歌盛气凌人，一步一步朝蒋薇莉逼近，把她堵在储物间角落里。
“我跟你同期来到米麦，你三个月就拥有了S+的项目，我会失落，也会难过，可我告诉自己是因为你优秀，然后我就会想去看很多书，写更多的稿子才能追上你，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做的。”
“你可以说我不聪明，但你不能否定我的努力，你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同样，我不会像你那样肮脏又龌龊，盯着别人背后捅刀。我爱我自己，我会为我的每次进步骄傲，你这种活在下水道里的臭蛆永远体会不到我的快乐。”
季阳歌展现出的强大气场，无疑将蒋薇莉碾压。
每个字句，如同绑上利刃，直直扎进蒋薇莉的胸腔，使得她毫无还击之力。
“既然你很清楚，就算拿下《我的宝贝小甜心》也是捡漏，那么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季阳歌托着蒋薇莉的下巴，勾唇轻笑，“没错，我就是这个项目最大的变数。”
作者有话说：
季姐好A！！！
给我季姐打call！！！【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