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你先坐,排骨汤还在收尾。”
顾洵换上拖鞋就往厨房奔,没看出什么异样,反倒是玻璃反光里的桑璇看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应该是想多了,高中接触最密集的时候都没发现,现在怎么可能知道。
她蹲下来安抚两下不停乱蹭的桑叶。
或许只是碰巧都喜欢这个品牌而已。
桑璇走到餐桌边,上回来还没有的浅蓝色花瓶和纸巾篮摆在一起。顾洵这人爱偷懒,里头插的还是假花,但赏心悦目不假。比没什么人气的黑白灰好看多了。
厨房是她没有参观的地方,对于她来说,厨房里的冰箱比卫生间还要私密。
自从有人尝试把磁铁放到冰箱上固定某些清单或是提醒,冰箱就不再是人人都能看的秘密地带。对于桑璇来说,那里是她灵感爆发后随手画下的记录本,也是用来彰显和好友感情良好亲密度的照片墙。
入住第二天,她和顾洵的合照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台双开门冰箱上。
而这会儿她也在顾洵的冰箱上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只不过是那张桑璇带着毛绒小狗帽的大合照。其实当时素描班老师拍了很多照片,只有这张顾洵离简思婕最近。
木质隔热垫被放在所有餐盘中央,不一会儿油烟机噪音消失,顾洵带着粉色隔热手套捧着一盆热汤来到桌旁。
他手撑在边缘,扬起下巴,“尝尝看糖醋排骨味道怎么样?”
北方很少有酸甜口的菜,糖醋排骨还是当年去南方写生时在一家小餐馆里吃到的,初次尝试后桑璇就对它爱不释手,甚至是学校食堂那个并算不上好吃的糖醋排骨,她都会忍不住品尝。
势均力敌的酸甜度在舌尖融合铺开,咬开薄薄的一层酥皮,里头的鸡胸肉瘦而不柴,三者掺杂在一起,让桑璇梦回那家小餐馆。
“好吃?”
桑璇乱七八糟地点点头,嘴巴里又塞进一块,腮帮子鼓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国外。”顾洵脱下围裙摆在一边,双手支在桌面上,笑得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柔和,“想吃中餐总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才行。”
修门锁、做饭菜、据陈亦阳一年前无意间所透露的,他可能还会修马桶。
两年他过得好不好桑璇不清楚,也没勇气问。
但看起来生活技巧没少学会。
知道顾洵这厨艺不是为简思婕所学,桑璇心里更加没负担,筷子火速转移到下道菜。既然糖醋排骨都如此美味,那蛋黄鸡翅也一定不赖。
等桑璇把桌面上的菜全都品尝过一遍想起来吃饭的时候,顾洵才刚喝完餐前汤。
她越过米饭看向自己面前的汤碗,餍足的表情僵在脸上,动作都慢下来。
如果记得没错,简思婕是南城人。在暑假集训中她和简思婕有过不少交集,甚至还曾经是同一间房的室友,也就是在这种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刻里,从简思婕口中得知了南城饭前喝热汤的习惯。
但顾洵是从来不会喝热汤的。
她试探着握住勺柄,舀起一勺没那么爱喝的排骨汤。
原来他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明显,明显到连饮食习惯里刻着她的名字。
玉米排骨汤炖得很清爽,但喝进嘴里怎么着都觉得苦涩难忍。这应该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顾洵做的饭了。
这么正宗的糖醋排骨,只有去南方能吃到了。
席间陡然陷入沉默。
白米饭其实她不怎么喜欢,但在对面人炙热的注视下,桑璇不得不往嘴里扒拉几口。
“你们部门招新在什么时候?”
对面蓦然开口,桑璇茫然地饭碗里抬起头,语气也莫名软和:“报名截止到下周三。”
顾洵点点头,看了一眼盘里的菜,又给自己盛了碗掺着玉米的汤,“是不是谁都能报?”
“都可以——”桑璇忽然意识到什么,喉间一哽,“你不会是要报名吧?”
修长的指骨放下勺子拾起公筷,在根本没被动过的素菜盘里挑起几根菜叶子,“都做菜贿赂副部长了,不会连报名都不让吧?”
没做造型的浅金发被中分,发丝没再挡住那双好看的眼。
灯光打得恰到好处,桑璇再次被他的眼睛看见,这次乌黑的瞳仁里是一片汪洋大海,她溺于其中,放弃挣扎,任由沉沦。
“嗯?”
凌冽的眉峰向上微微挑起,从喉结中发出个单音节问句。
清清嗓子,桑璇猛地错开视线,恢复呼吸,不知道伸向哪里的筷子干脆把碗里的蔬菜吃尽,含糊出声:“随你。”
“之后都不回学校住了?”
她闷在饭碗里假装自己的嘴巴很忙,没空回答,只能低低应声。好像这样就能回避些什么,在喜欢与压下喜欢的博弈中,桑璇始终认为她属于后者。
过高的道德标准成为了圈住自己的牢笼。
就算顾洵此时还不属于任何人。
席间微妙的气氛忽然被柔腻的猫叫给打破。
桑叶的跳跃能力不容小觑,小小一跃正中目标。坐在桑璇腿上舔毛又蹭脑袋,最后舒舒服服地选了个好位置睡觉。
一直到就餐结束,猫都没打算离开。
看着顾洵独自忙活,在这儿过上饭来张口的生活,桑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起身把猫放下,却又被深处的指甲勾住短袖,桑叶干脆挂在她的衣服上荡起秋千。
眼见衣领约扯越低,桑璇惊呼出声,“桑叶!收收爪子!”
她佯装呵斥,哪想猫爪扒得更牢,都快把衣服抓出个洞。她不得不坐回位置上,托住桑叶,无奈跟它的圆眼对视。
无辜又可怜,倒是一点也不心疼它那做饭又洗碗的爹。
厨房里水声消失,桑璇刚抬头,一盘洗好的青提被顾洵端出来,男生湿漉漉的手指在桑叶的脑袋上戳出个小坑,害得它忘桑璇臂弯里躲了又躲。
“省省力气吧,我们家里不让女士做家务。”
“我也没要做。”桑璇撇过头,坐回位置上。
两家格局差不多,但主人在洗碗,客人总不好真的架起脚看电视,跟个大老爷似的。桑璇看看躺在臂弯里的猫。都说孩子是用来绊住母亲的,在桑璇这个前妈身上也同样适用。
没餐后任务可做,最后只能拿起桌旁的蓝色抹布在餐桌上又擦一圈。不知道他是有多喜欢那只黑猫,连抹布的左下角都印着品牌logo。
厨房里水声和餐盘碰撞的清脆声交叠,空气中还弥漫着饭菜味消失之后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清香,像是顾洵身上的味道。
开放式厨房的好处在作为观察者时被放大。看着他垂头冲刷盘里绵密的泡沫,手指带过边缘,每一步都显得轻柔又温顺。
头顶的射灯照得他常伴有的尖锐都削弱不少,那一方水池都被困在那双微合的眸中。
蓝色围裙系带依旧松垮垮地搭在腰后。
人夫。
桑璇触电似的收回视线,差点被脑子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词吓到。放在男人身上这叫痴汉,放在女人身上这叫痴女,总之都会被归结为色狼。
为了不让自己太像个变态,她还是决定抱着桑叶起来再到处转转。冒犯客厅应该比冒犯他本人要好。
今天的柜子里比上回少了两块奖牌,原本灰色的墙上也少了两幅被框裱起来的获奖作品,而这些缺失的色彩都用某种物品补偿。
透明花瓶里五颜六色的花,出现在靠墙柜上的带着透明显示屏的深棕色音响,墙上还多出一幅用掐丝工艺做的未填色金纹游鱼画。
没有大改变,但生活气息看起来却浓了不少。
“接电话!接电话!”
这个类似鹦鹉发出来的声音响起时,桑璇正打算近距离观察那幅掐丝画。她视线撇向餐桌,又听到从厨房里钻出来个声音。
难得听到不同于陌生人喊出口的全名,她即将触碰到画框的手微微停顿。
身边不是喊桑桑的就是喊桑姐的,除了陌生人和长辈,只有顾洵这么爱叫她全名。那诡异的鹦鹉声还在不断循环响起,她趿着拖鞋走回餐桌边。
鹦鹉学舌,越听越恐怖。莫名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听外婆讲过的灵异故事,不禁凉意攀着脊背上涌。
桑璇拿起被倒扣着的手机,屏幕里的备注让即将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一些听起来熟悉的语气和用词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艰涩地咽下。
划动接听键,她沉默地举起手机把听筒贴近顾洵耳边。
“你在我家门口?行,马上来。”手机屏幕的亮光再次印照在顾洵的脸上,眼睛忽然看向她,难得扭捏地开口,“我和简思婕有点事情”
礼貌的交代,没有请她离开。
还有眼里即将见到心上人快藏不住的喜悦。
桑璇没有动作,看着他擦干手上的水渍,离开水池边。心里有某一刻是想挽留他的,但不知道能用什么立场。
她拖着步子慢慢回到客厅,这个家里的变化,大概都是为了欢迎简思婕的到来吧。
今天这算什么?试毒会?还是简思婕突然放他鸽子,只好被迫邀请她来就餐?
而她又该怎么和简思婕解释,“你的暧昧对象请我到他家吃饭”这件事。
简思婕或许是唯一知道桑璇喜欢顾洵的人。
桑璇不太想让简思婕看到她。
“你怎么才开门?我跟你说,那个——”情绪在最激烈时戛然而止,这个简思婕不太符合桑璇对她的印象,女生歪头越过顾洵的左侧手臂跟她遥遥相望。
又是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桑璇有些郁闷。
这个家里唯一让桑璇舒心的只有腿上这只狸花猫,到底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的小猫好,还知道不能抛弃她。
趿着拖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简思婕穿着那双白色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洵身后,路过时和她轻轻点头打了招呼,又恢复成那个礼貌又温柔的好学生模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关门声响起后,她被隔绝在了独属于他们俩的世界之外。
桑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半晌,起身去把厨房戴起手套,把水池里最后一点餐盘冲洗干净,又塞进消毒柜里摆好。
等待的间隙,她撑着岛台边缘往客厅望。
看起来顾洵还是要比她幸运一点。
人一旦被抛弃似乎就会面临恶性循环循环,被亲人、被好友甚至是被喜欢的人。
桑璇这个名字,除了在羿天德眼里,似乎永远只会是别人的备选。
心脏莫名被攥紧,从无形的指缝中挤出些酸涩,最后流进她的四肢百骸。
菜和人,都不该是她的。
外婆曾经告诉过她。
所有一切没被划进自己范围的人事物,都是无法靠强求得到的。
就像她苦苦索求的母爱。
第22章 22
直到手上的水渍彻底蒸发,桑璇转身查看了一下消毒柜的状态随即离开。
输入指纹,打开家门。
像游魂般全凭直觉走进客厅,抿唇无力地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的综艺难看得又上新高度。
夸张地笑声刺得她心里更加烦躁,最后电视机被静音,她斜靠在沙发上看向被带到新家的那枚奖牌。
她也不是非要喜欢他的。
就算没有像梦里那样被明确拒绝,就算她递出去被丢进纸屑桶的那张粉色信封还在床底,就算她真的很想让那份笑容独属于她。
也不证明,她一定要喜欢他。
桑璇起身勾过茶几上的塑料袋,除了零食里面还有一盒准备喂给桑叶吃的猫条。
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陪它了。
左思右想,决定用这盒猫条去讨好一下寝室楼下的炸毛猫。
从角落里翻出个很久都没用的单肩包,装上画具和猫条,换了件衣服打算出门。
这会儿刚过两点,在玄关整理随身物品时才听到外头门被关上的声音。
桑璇抿了抿唇,继续埋头往包里装东西。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当钱花,顾洵又不是钱,她干嘛总是这么关注他。
怕直接离开会跟两人碰上,桑璇还特地坐电梯到地下一层,爬了一层楼梯才走到一楼,这会儿外面早就空无一人。
以为在周六终于能彻底脱离学校,却还是在一波三折后老实回到京大的怀抱。
天气很好,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还有些发烫。
绕着伫立在学校中心的伟人雕塑走了将近半小时才到寝室楼下,现在还没到猫学姐的就餐时间,可抵不住猫条的吸引,迈着步子跑过来的时候那模样和桑叶倒真的挺像。
桑璇蹲在地上,它一点点舔舐着不停挤出来的美味,“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换成桑叶这会儿肯定随便怎么摸怎么碰了,可学姐不行。足足把一整合猫条吃完,桑璇只要一伸手它还是转头就跑,毫不留恋。
“小没良心的。”
桑璇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垃圾放回包里,拍拍手拐去那个毒气熏天的新食堂买了杯奶茶往画室走。
还是画画好,笔墨可不会气她。
嘴里说的心里想的都在开导自己,却还是因为不想看见跟顾洵相关的一切,连干洗店的那件西装都是用一杯奶茶差使陈亦辰给送来的。
他到得甚至比桑璇还要早。
每间画室都上了锁,陈亦辰没位置坐,只能挂在栏杆上无聊地刷视频。
桑璇看向那个被放在脚边的硬纸袋,轻轻扫一眼,当做没看见似的把奶茶往人眼前一递,“喏。”
陈亦辰侧头愣了半秒才一副感动到快哭出来的样子接过奶茶,“你终于来了!这地方蚊子有好多,还好无聊,还——”
“诶?这是什么?”陈亦辰抽出奶茶纸袋里的宣传单,“全场酒水八折?附近又开酒吧了?”
京大校门口外的那条街堪比小镇商铺,从理发到酒吧,从小吃到网咖,应有尽有。就是校内好好学习的同学居多,有不少娱乐场所从桑璇入学到现在都不知道转了几手了。
“喝奶茶,别废话。”桑璇在包里翻出钥匙打开门锁,到里头坐下。
前段时间部门检查,学长学姐终于在压迫下把画室整理了一番,腾出一张空闲的课桌,之后就被作为好友临时存放点,现在正坐着陈亦辰。
宣纸上板,用夹子固定,把要临摹的作品摆在左侧支架上,桑璇才慢悠悠开始研墨。新买的墨条出自京市有名的御宝斋,曾以徽墨出名,据说百年前做出的文房四宝都是直供给朝廷的。
一两黄金一两墨,至今如此。
“桑姐,你最后在哪儿吃的饭?”珍珠被陈亦辰咬得嘎吱作响,桑璇打圈的手没由来一顿。
想必柯佳这个八卦王一定是把她发去的消息都跟陈亦辰分享了,她咬咬牙,“&%¥家。”
“啥?谁?”陈亦辰手机都关了,“你嘴里吃啥呢,口齿不清的。”
“顾洵家。”
“哦哦,他厨艺咋样?”陈亦辰继续低头啃着吸管,“不过当时刚回来他怕你追着他杀,都不敢让你知道,现在居然请你去吃饭。”
他连刷两条朋友圈,又接着说:“诶,听说这回简思婕也跟他一起回来了,估计好事将近了吧?”
清脆的木棍断开的声音。
陈亦辰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桑璇,一支细杆狼毫就这么折在了桑璇的手里。
她分明笑着,可陈亦辰觉得断的不是毛笔而是他的脑袋。
“不是,不是我!”
陈亦辰眼睛不疼了,口也不渴了,就连懒散的坐姿都端正了。连连摆手跟桑璇撇清和顾洵的关系,“当时我还替你骂他了的!”
罪不及旁人。
桑璇收回视线,换了支毛笔在纸上落下重重一点。
执念?
执念个屁!
桑璇这辈子最憋屈的只有两个时刻,桑凌她已经彻底摆脱,顾洵这个好事将近的,大概也快了。
从小到大追她的人有不少,喜欢谁不行非要喜欢个有主的?
明知道会以失败告终,还要暗恋就是她不肯放手的结果。
她该放手也会放手的。
肯定会!
一笔又一笔,泄愤似的在宣纸上胡乱图画。等回过神来,宣纸上只有大片的墨迹和陈亦辰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舒出口气,把纸扯下丢进垃圾桶,又用笔尖指向那个袋子。
“你帮我去把这件衣服送到长华府24幢702。”
“你怎么不自己送。”陈亦辰问得都小心翼翼,生怕又惹恼她。
干净清爽的纸重新上板,桑璇凑近用毛笔压出远山的形状,“死对头见面,分外眼红,听过吗?”
陈亦辰奶茶都没喝完就屁颠屁颠离开画室,这次的临摹作业是开学到现在最简单的衣服,远近关系也清晰明了,但她就是一连画了三张都废掉。
画画需要静心,但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可能此时凑在一起亲密接触的脑袋!
走廊上才刚送走跑着离开的陈亦辰,又迎来个跑着推开402画室的柯佳。
今天外面有凉风,桑璇一进来就把窗户打开也正好也散散纸墨味。
不成想,木门一开,引着风把桌上的纸都吹作一团。
桑璇默默转头看向那个始作俑者,“你干什么?”
“我来理我来理。”柯佳嘿嘿一笑,把桌上的宣纸都理好又拿镇尺压好,“今晚那个愠色开业,要不要去玩!开业大酬宾,老板还花大价钱请了男模哦~”
桑璇木着脸回头去完成自己的作业,“我最近戒男色。”
“因为卫荀?不用吧?他看起来都快放弃了。”柯佳坐到空桌旁,捡起那张被陈亦辰留下的传单,“诶!就是这家,很近的。”
桑璇叹口气,拍下手里的笔,“此荀非彼洵。”
“还能是谁?顾洵?”柯佳嗅到一丝八卦味就上赶着凑过来,“你跟顾洵有事儿?”
“怎么就非得是他?就不能是张寻李寻?”桑璇推开她,把画了四次终于完成的稿子卷入画筒中,起身走到水池边把笔清洗干净。
柯佳紧跟着桑璇到窗边,“反正不管是哪个寻,治疗你这种病症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停地欣赏男色。”
她伸出手,畅想着夜幕降临后的旖旎风光。
“灯红酒绿中,舞池里的肌肉年上和薄肌年下,想要哪款还不是任你挑选?”
“听说愠色的老板很会挑人哦,前段时间的男模培训班都被推向全国频道了。”
不是男色吸引人,也不是桑璇贪酒。
她来纯粹是因为愠色这个名字,太过稀有。
柯佳今晚献的殷勤堪比孟佗,连卡座定的都是最靠近舞池的vip座。U型沙发上只坐着她俩,vip低消4200,如果买啤酒,整张桌子摆满都未必放得下。
桑璇靠在沙发里,看着柯佳所谓的灯红酒绿。灯光倒不是以往那种刺眼的灯球,音响也比之前的那家护耳得多,舞池里跟客人互动的男模也都敬业还长得不赖,但——
她耷拉下眉眼。
不管怎么看,就是没那种感觉。
“玩儿啊!”柯佳凑近到她耳边,“喜欢哪个,我给你去喊来!”
没被音响吵聋反倒差点被柯佳高亢的嗓音给吓到,桑璇往后缩了缩,摇摇头。
柯佳转过头在舞池里搜寻一圈,“就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真没有。”
“保不齐是有你喜欢的但没看见。”柯佳伸出手指,露出一抹让她预感不妙的笑,“你等我!”
说完就跑,都不给桑璇拦下她的机会。
解放天性的程度看起来好像是醉了。
没过一会儿柯佳又顶着那抹诡异的笑回来,神神秘秘地端起那杯名叫蓝调时刻的鸡尾酒,小酌一口,“今天就真让你做一回土皇帝!”
恍惚间,桑璇好像看见了她身上喷涌而出的一股大金链子大手表的老钱气质。
不愧是煤矿老板家的孩子。
而孩子的财力,两年来她竟一无所知。
樱桃狂热爱好者端着那杯夏日心动喝了又喝,在第四杯送上来时,劲爆的舞曲戛然而止,舞台中央出现了一支乐队,吉他扫弦带起些柔缓的情调。
主唱看起来挺忧郁,前额刘海几乎完全遮住视线,看不清脸但嗓音足够年轻,连沙哑都不带一点。
不太感兴趣。
桑璇视线又落在后头那个贝斯手身上,这倒是个正统男大的长相,小单眼皮直愣愣看着前方,耳骨上还带着一二
正眯着眼数耳钉,视野就被各色美男给占据。空旷的卡座瞬间被围起,她眨眨眼看向第一个递出酒杯的人。?
桑璇僵着脖子转头,尴尬一笑,“这是”
她是戒男色,不是好男色!
柯佳耸耸肩,“所有男模都在这儿了,老板还挺好的,没说几句就把他们都喊来了。”
“来大胆挑菜吧土皇帝,32位,总有你的菜。”
第23章 23
当土皇帝要被灌酒,桑璇也是第一次知道。
乍眼一看没几位,定睛一看花满楼。
桑璇不记得这是第几杯,只能看见座位外面还有几位。
照理来说鸡尾酒是喝不醉的,但等男模们都敬完酒散去后,她的大脑已经无法独立思考。
微眯着双眼靠回沙发上。
说是让她做土皇帝,结果倒是柯佳自己先享受上了。
看着在男模腹部上下其手,开口就是问人原生家庭有没有创伤的人脉王。
色狼这封号,还是给她更合适点。
桑璇离那香艳的场景远了些,从边上拖过来一个抱枕靠着,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给陈亦辰发去求带消息。
全场灯光都暗下一个度,在男模来敬酒时,后面就已经换了好几波客人。
似乎有几个嗓门大的在争执,桑璇放下手机想吃口新鲜瓜,没成想一转头,恰好对上了隔壁卡座里金发男的眼睛。
现在桑璇怀疑自己是有喜欢金发的特殊癖好,否则不会见到个金发男就冲他勾手。
明明连人都没看清。
争吵声隔绝在外,眨眼速度都慢下来,每次一睁眼金发男就会更靠近她一些。
两个卡座是连在一起的,想走过来其实只需要绕过一个倒U就可以。
但金发男正是爱装的年纪。
桑璇看着撑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一个用力青筋暴起。金发男直接翻了进来,落座桑璇身边。
这气质,一看就是她的菜。
桑璇眼神迷离,手肘搭在皮质沙发靠垫上,手指勾着男生卫衣口袋上的装饰品。
樱桃混杂伏特加,距离在她的主动下缩短,红唇轻启。
“你,有没有女朋友?”
男模被换上舞池,灯光一寸寸下压,耳边猛然拉高刺激鼓膜的音乐,桑璇愈发头晕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她盯着男生的唇,期待他说出心中的回复。
“没有。”
桑璇又凑近一些,濡湿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双开合的唇。
“是一直,还是最近没有?”
醉得听起来都有些语无伦次。
“一直。”
男生往后错开视线,手指感受到他的抗拒,桑璇不满地皱眉,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身前勾。
掌心措不及防落在桑璇的外侧,两人的距离也从一开始的小半米缩减到气息交融,只要往前凑就免不了鼻尖的擦碰。
她抬手撩开男生的发丝,又挫败的撇嘴垂头,“怎么和他这么像。”
“和谁像?”男生压着嗓子,“你把我当成了谁?”
桑璇闭眼摇摇头。
现在顾洵那个臭人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和他的白月光恩爱,她才不要想他!
伏特加后劲上涌,眩晕感直击太阳穴,没空再跟他扯皮,桑璇干脆利落:“你多少钱?”
“我”他冷笑一声,低头凑到耳边,温热的吐息害得桑璇耳朵一抖,背脊轻颤。在最头晕目眩之时,她听到了报价。
“八千万,买不买?”
“八千八千万?你好贵啊”
桑璇伸手摸摸自己的口袋又掏掏自己的包,愁眉苦脸地瘫回沙发里,“我没有这么多,那我不买了。”
“不跟我讨价还价一下?”
“可我只有十块。”桑璇自觉往后退开,“我还是不买——了!”
拒绝的话没说完,就被一把重新搂回他身前,额头抵住额头,膝盖抵住大腿,背上的那双手隔绝了她的一切退路。
身边的味道香香的,像是樱桃和矢车菊混杂的味道。
她瞪大眼睛看着打算强买强卖的男生,“你干什么!我真的没钱买你!正版都没你贵!”
“我有个便宜的方案,想不想听听?”
嗓音里带着诱哄,低声在两人间响起,好似吸引猫出窝的那根猫条,勾得桑璇心痒痒的,“什么方案?”
“跟我在一起。”
“那不行。”桑璇这回反应迅速地一把捂上他的嘴,“都说做你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嗝,就是爱上客人,嗝,嗯嗝”
被他的出言不逊吓得倒吸口凉气,开始止不住地打嗝。
“我可以,你想不想要?”
想不想要?
桑璇抿抿唇,感觉她像个得不到正版爱就买盗版的女反派。
搭在背脊上的手轻轻拍打着顺气,她垂头思索片刻后,干瞪着眼无辜地瞥向他,“嗝,那我有个条,嗝,件。”
他回复里都开始带着笑,“你说。”
桑璇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他酝酿了好半天,不太好意思地垂下头,玩起眼前距离最近的抽绳。
绳子绕在食指上又松开,留下浅浅的一道勒痕。
她嗫嚅着:“如果我,嗝,想亲你,我,嗝就和你在一,嗝,起。”
“那我想亲你呢?”
“嗝”桑璇惊恐地捂住嘴巴,“不可以的,你得忍住。”
看着男生仰头,又听到从他喉间溢出的一声嗤笑。桑璇以为他不愿意,还打算乘胜追击一下,没想到又听到男生开口。
“所以我是谁?”
背景音乐被换成了更加激烈的舞曲,灯光闪得她头疼,不满地推开凑上来的脸。
酒吧的男模事情怎么这么多?
被她占个便宜就能结账的事非要和她谈恋爱。
现在还要玩“猜猜我是谁”游戏。
这是愠色男模的特殊情/趣吗?
桑璇略微带着恼意地搂上他的脖子,“就亲一!下!”
“不!给!”男模捏住脸把她固定在一定距离内,“喝醉了醒来还会赖账,我不跟你玩。”
桑璇被忽然拦腰抱起,手顺势圈住男人的脖子。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连阴影都跟顾洵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她嘟囔一声,“我还没付钱呢,你怎么就要带我走了?”
中途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到醉鬼桑璇被黄毛拐走,柯佳大惊失色。
不是说愠色的男模只摸不卖的吗!
怎么还有主动拐走客户的??
她迈着虚浮的步子上来拽住男人的手臂,“诶!你要把我朋友带去哪顾洵??”
男人转过脑袋,柯佳有些傻眼,“你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看着如此亲密的两人,她的八卦雷达好像又觉醒了。
当桑璇抬手调戏顾洵时,她更加确定。
顾洵就是此洵!
“”不安分的手在他发尾处撩拨,顾洵眉心一跳,垂眸看向那个乖乖靠在心口的人,“我来带她回去,你慢慢玩,今晚费用记我账上。”
再见来不及挥手,一听费用全面,直接转身就投入帅哥怀抱。
当土皇帝可比当宅女打游戏爽。
抱着桑璇继续往门口去,路过吧台向正在调酒的女人摊开手心,“钥匙。”
“不是离你家挺近的?”顾芳莹从抽屉里拿出个异形车钥匙放进他掌心,“诶,这小色狼还挺喜欢喝夏日心动的,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浅粉过度到浅蓝的酒液被盛在马天尼杯中,边上还夹了把迷你遮阳伞,看起来是她会喜欢喝的类型,“这里面基酒是什么?”
“伏特加。”
想到桌上那一堆空的马天尼杯,顾洵的太阳穴就直抽。
喝瓶果酒都会醉的人,连喝了七八杯特调。
不醉才怪。
“不喝了,我送她回去。”
“不怕这小色狼再亲你一口?”顾芳莹倚靠在酒水台边,红唇勾起,“要不喊个人陪你?”
“她想得美。”
亲完再往他胸口塞钱?他差的又不是那十块!
就她醒来不认账的酒品,今晚这便宜势必不能让她占。
保镖替他把车开到门口,轻而易举地就把桑璇放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一直到点火起步,顾洵都还在感叹,她酒后居然只有亲人这么一个陋习。
拐过俩红绿灯,睡在副驾驶的人忽然睁开眼睛,开始上手揉他的头发,自言自语。
“你们怎么都喜欢染金发?”
“我不喜欢金色。”
“丑得要命,还难看,还丑,还恶毒,还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桑璇吸吸鼻子,哭丧着脸,“连~猫~都~不~放~过~”
“我跟你说,建强你认识吧?”
“不认识也正常,是我外公家那只狗。它很凶的,会咬人。”
“我被它追过三条街!”
“你的头发跟他一样,渣男。”
“我不喜欢。”
“如果你不染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
“那他染头发是为什么?”
“有人喜欢金色吗?”
“喂喂,你怎么不讲话?”
五指插入蓬松的发缝,手链挂下来的珠子蹭得他耳骨泛红。
都来不及开进地下车库,随便找了个停车位拉下手刹。
喜欢别人却来撩拨他?
非要把他当狗似的耍得团团转才满意?
非要让他甘愿做替身才满意?
顾洵咬牙切齿地解开安全带打开窗透口气,又侧头看向桑璇,一字一句。
“你就真这么喜欢他吗?”
“喜欢”桑璇眨眨眼,收回自己那只手,“我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
在这之后,两人都陷入沉默。
发酒疯的沉浸在心上人的世界里,清醒的努力压制着想去揍她心上人的心。
今夜的天空看不见几颗星星,顾洵仰头半晌,眨眨泛酸的眼睛。林贺到底比他强在哪里?除了会说几句中听的话,他还有什么本事?
他靠在车门边,又回头看向那个垂眸不知道是不是在向林贺的女孩。
原先做替身就能满足,但现在顾洵越来越贪。
转身打开副驾驶的门,颓丧地蹲在车边轻轻勾住她的手指。
“你就不能再多看我一眼?”
第24章 24
深夜的告白是得不到回复的。
副驾驶的人已经沉沉睡去,他闭了闭眼,抱起她垂眸抬腿往楼内走去。
想套出密码是不现实了,左思右想只能把她带回自己家,抬腿让她坐在大腿上,抽出个手在兜里掏钥匙开门。
桑叶听到动静在门边来回徘徊,又在开门见到亮光后,不停扒拉顾洵的裤腿。
“快回去睡觉。”小声的警告并没有多大作用,他只得怀里抱一个腿上拖一个地回到房间。
说来惭愧,这居然是桑叶第一次这么粘他。
小没良心只想黏着亲妈的猫。
刚把人放下,桑叶就撒手一跃而上,在桑璇的枕边挑了个好位置靠下。
一人一猫和谐得容不下第三人。
顾洵最后看一眼桑璇的状态,把门轻轻掩上。
醒酒汤需要的食材和桑璇要洗脸卸妆的护肤品都家里都没有,利用接水的时间,顾洵靠在岛台边打开外卖软件。
食材好选,但护肤品五花八门,很多牌子都不认识,干脆截了图,发去问同龄人。
「简思婕:?」
「简思婕:?」
「简思婕:你干什么了?」
「简思婕:我记得她是混油,你就选这两个吧。」
「简思婕:所以,你干什么了!!!」
照着图片里圈出来的商品下单,水也正好接满,懒得打字直接给对面发去语音:“我没叛变,还没追上。”
怕简思婕继续发神经,顾洵把手机留在外面,端着水杯回房间,看着激情对话的两个生物,顾洵有些凌乱。
“嗯!妈妈也想你!”
“妈妈亲亲~唔?”
侧着脑袋,眼看就要碰上桑叶的额头,忽然天降大手,她的脑袋被扳正,被人拖着坐起。
“喝水。”
顾洵坐在床边,喂水的动作轻柔表情却不太美妙。
喝醉了动嘴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
“喝点酒,谁都要亲。”顾洵冷沉着嗓子,又拿她无可奈何,“亲它知道是桑叶,怎么亲我就喊林贺?我是他嘴替?”
“嗯?”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推开水杯,转头看过来,“林贺?生日快乐!”
好嘛。
这个月生日的,又只有林贺一个人了。
顾洵这俩字儿在桑璇心里估计是没地方的。
看着重新躺回被窝里,笑嘻嘻跟桑叶对话的桑璇,他又没什么脾气地叹口气,“谁要当林贺替身了,长得这么像,你就不能喜欢我吗?”
外卖没这么快到,又不想听桑璇的掏心窝子表白。
顾洵带着手机就往游戏房跑。
唯一的客房在以为没有客人拜访时已经被改装,今晚这个地方将成为他最后的归宿。
登上游戏给陈亦阳发去个组队邀请,又顺手领取了邮箱里的道具。
人物登场的特效在主界面铺开,随之而来的还有陈亦阳那个贱嗖嗖的笑声。
“你今天跑去愠色做牛郎了?”
“不行?”
队伍被改成双人模式,在等飞机界面,两人闲聊。
顾洵抽出根百奇叼在嘴巴里,一下一下啃着,“凭我这张脸,在愠色不得排个第一?”
游戏里人物从远处的海边狂奔而来撞在顾洵眼前,在倒计时最后一秒,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看到了吗顾洵,这是我对你的认可。”
顾洵懒散地窝在椅子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起手距离还有2千米,鼠标在地图上标点,左手按下F键。
“信不信我落地雷死你?”
“别呀。”
“来跟哥说说,怎么就自甘堕落了?”
“真要说了,你又不开心。”顾洵舔舔唇,捡起把常用的枪背在身后。
这个点陈亦阳估计在偷吃零食,口齿不清,“怎么可能?我会挂脸?你要说什么?”
“她喝醉了,我去带她,现在在我家,而我打算今晚通——宵!”
一颗瞬爆雷被丢到他脚底下炸开。
【cyyyyy用破片手榴弹淘汰了您】
顾洵看着屏幕变灰,满头问号。??
说好的不会挂脸?
不敢置信!
“我话都没说完!陈亦阳你是狗吧!”
“我是正义侠士,一人就可以抵百万雄师。”
“我看你丫是有病。”
顾洵关麦随手举报,抄起手机还是选择去服务人民。
桑璇几乎没醉到不省人事过,可直到她睁眼看到陌生房间时,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脸上清清爽爽,身上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颈窝里贴着的毛茸茸换个姿势趴在她的肩膀上。
黑色被子,灰色墙,还有这只狸花猫。
她眨巴两下眼,猛地清醒过来。
这儿是顾洵家????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暗恋对象家睡了一晚?
桑璇崩溃地抓起头发,她努力回想,却仍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愠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他带回家的。
记忆停留在她和隔壁卡座的金发帅哥对视的那一刻。
亲没亲不知道,顾洵什么时候出现的,她也不知道。
桑璇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酒后吐真言这句俗语不知道会不会在她身上应验,但生怕这张嘴不把门以后两人连死对头都没得做。她到处摸索在床头柜的手包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正中央挂着凌晨三点的时间。
下方是陈亦辰跟轰炸机一样朝她砸来的消息,她记得有给陈亦辰发过求助信息,但没记得他回没回复。现在自己能出现在顾洵家,一定证明不久前有个男子迷茫地在愠色兜了两圈只接走一个回家。
这次属于是她放鸽子,打开对话框刚想给他发个红包安慰安慰,却看到他发来的满屏的图片。
最后一条附着留言:v我500删掉你被死对头抱出愠色的照片。
照片角度各式各样,最暧昧的一张,她的手还放在他的发尾上。
妥妥的骚扰,顾洵没直接报警已经是宽容了。
视线盯在最后两个字上许久,最后决定拎着手包悄悄打开房门,客厅里还一片漆黑。
这套户型是有客房的,主卧被她占据,顾洵肯定会去客房睡。
适应了黑暗,她蹑手蹑脚跑到门边。
拎起鞋子开门,面对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睡一觉,然后装聋作哑。
刚转身,身后客厅被打开。
桑璇背脊僵直,转头和端着水杯的顾洵四目相对。
他靠在墙边,看不清神情,只听到淡淡一句。
“你要偷我的鞋去见心上人?”
桑璇讪讪一笑,丢了手里的鞋,光着脚转动门把手飞奔而去。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
对于她来说,次次都有用。
只是回家之后,未消的酒意上头,胡乱冲个澡就又躺回床上。
半晌,手机里再次弹出一条信息。
在她的转账下方,陈亦辰发来句足够让桑璇为之一颤的话。
「顾洵是不是喜欢你啊?」
比起陈亦辰的胡言乱语,桑璇更在意顾洵说的那句看起来也不太清醒的话。
去见心上人?
见心上人?
心上人?
桑璇愁眉苦脸,笔头抵在眉心,一下又一下。
她还有哪个心上人?
信虽然被丢了,但信封上的署名总能看见吧?
虽然写得很小,但桑璇这俩字儿很难认吗?
难道他在讽刺她?
难道是因为她出现在他家,导致表白失败,心灰意冷,气不过打算来扎她一刀?
这算什么?被暗恋者的报复?
那么把她从酒吧带回家,有可能只是为了留下她狼狈的证据当做把柄?
所以,顾洵口中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桑桑!”
“桑桑!”
陈舒陶小声凑近推推她肩膀,桑璇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名单上。
面试一小时,得到六个通过的学生屈指可数。
今年的申请人数是占了整整两面半,可质量却没比以往好多少。
在听到前面几位同学的魔音贯耳,又听到眼前那个大一新生说出“我可以给文艺部捐钱”的钞能力发言后。
桑璇撑着脑袋叹口气,怪不得部长逃得这么快。
文艺部的未来简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
在最后一组面试者进来前,为了整合资料,几个同学都扎堆朝桑璇凑过来。
名单上的人写了又划,纠结到最后还是一个新增都没有。
部长推开门匆匆赶来坐到正中央,她推推眼镜,看向桑璇,“战况如何?”
“几乎全军覆没。”讲义夹翻到第一页推到部长面前,手指点了点讨论结果,“比去年还少,就剩最后一组了。”
往年新生来参加面试多少都会提前应试准备,再摆烂一点的嘴巴也很甜。今年这群,连嘴巴甜的特质都丢完了,人情世故四个字,只能占俩。
“学姐,你不会知道今年质量差才不肯来的吧。”
看人表演费眼睛,听人讲话费耳朵。桑璇如果明年能当上部长,她也一定不参加招新了。
部长佯装生气,轻轻拍她一下,“瞎说,筛选也别太严苛,业务能力都是逐渐提升的。”
“逐渐提升,也得有个开头吧。”陈舒陶靠在椅背上,前椅腿脱离地面,一晃一晃,“今年这录像,回去看了你都得绝望。”
“那你可以期待下一组了。”部长钩上桑璇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最后一组里藏龙卧虎,陈亦阳可都给我交过底了。”
笔杆子在桑璇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失手没接住掉在地上,滚落到讲台边。
陈亦阳作为学习部部长这么没事干吗?
视线落到名单上,最后一组里那个所谓藏龙卧虎的,除了顾洵还能有谁?
作为交换生和新生有同等待遇,只要学业跟得上,就算要加入学生会也是被允许的。
周三结束整理申请表的时候桑璇并没有看到,以为当时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做他想,结果当晚陈亦辰闯进她的画室,拍过来一张写着学习部抬头的表格。
强买强卖地把这张申请部门填错的表格塞进她手里。
自诩没给文艺部做什么贡献,这后门开得她自己都心虚。
部长招呼身旁的同学去外头喊人,又兀自凑到桑璇耳边悄悄低语:“听说你俩是发小?可不能手下留情。”
“放心,不可能。”
公归公私归私。
对一个申请表都不能及时上交,求她走后门的部员,桑璇是不大想要的。
这性格做对象可以,但她讨厌难训的人和自己做同僚。
最后一组,开头进来的又是位钞能力者,也算是弥补了部长没能看到名场面的空缺。
“各位学长学姐好,我是外国语学院的钱遂,没什么特殊才艺,就是钱特别多。”钱遂在部长的目瞪口呆中掏出来三张银行卡,“这些都可以作为资助经费。”
豪是挺豪的,钱也是想收又不敢收的。
京大校训是给学生培养多种兴趣爱好,在他校缩减关闭社团时,京大不降反增。兴趣社是得到了很大的赞助,相对的学生会的经费就变得拮据很多。
其他部门都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但比起文艺部要举办大型迎新晚会这样的部门来说,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有大腿,部长一定是能抱则抱的。但这大腿也不能太明目张胆,往后录像留档,被发现到不说是违纪,只不过影响不好。
部长清清嗓子,绞尽脑汁在提纲里找到最容易回答的问题,“请说说你对文艺部的期待。”
能问出这个问题,也就证明只要他的回答过得去,部长一声令下也就放行了。
钱这种东西,到底还是多多益善的。
但桑璇的评判标准和部长相悖,她拿起陈舒陶的笔继续一圈又一圈。心不在焉地把视线向四周散开,陡然瞥见窗帘缝隙外的那道颀长身影。
他身前的女孩频频回头与之交谈,却没见他的唇形有开合的意思。
侧脸紧绷,顾洵拒绝人时总这样一幅表情。
在崇德,桑璇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
最夸张的一次是在高三下半学年,经过一个寒假所有人都开始内卷。有同学维持现状,也有同学从默默无闻通过努力一跃成为年级黑马。
就连最贪玩的陈亦辰也被气氛带着不停向上爬,名次从一百开外渐渐逼近年级前十,常驻年级前五的几人更是被老师当国宝似的供着。紧凑的学习节奏让桑璇都来不及注意顾洵,就开始做下一张试卷。
崇德算是京市出名的内卷高中之一,在别人还埋头复习时,它已经默默联合几所重高筹备联考的事。首次组织联考在元宵节过后的第一周。
几所学校的学生名单全部打散重组,桑璇的考场被分在离家最远的名扬二中。在校门口又莫名碰头的四人组面面相觑,敷衍地给对方加油,随后四散开往各自的考场去。
又是凑巧。
顾洵的考场在她隔壁。
没想到会有女生挑在这时候告白,这女生她有点眼熟,貌似是顾洵隔壁班的。也就是这一次,彻底打消了桑璇想要当面告白的念头。
被顾洵板着脸拒绝,丢脸是其次的,另外还有不堪。
看着被孤零零晾在走廊上的女孩,桑璇尽管没经历,却也有种感同身受的难堪。
这么看,丢情书应该是为了给她面子才做出的决定。是人就该知好歹,至少不能再这么不自量力。
第25章 25
蓝色讲义夹被推到眼前。
果不其然,钱遂的名字后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勾。
桑璇目送走那位长相清俊的新生,无语地用笔帽戳戳那个勾,“所以,他的优势在哪里?”
“有钱还不够优势吗?”部长拍拍胸脯,“一想到我为文艺部招进来个貔貅,乐得都要睡不着觉了。”
“万一只是人设?”桑璇一盆冷水毫无征兆地往下泼,浇得部长透心凉。
她支支吾吾道:“没有,没有的话,他也可以表演才艺啊。”
桑璇敷衍假笑两声,暗自腹诽。
以这位钱遂同学的才艺来说,他可能更适合站桩。
又过了两位女生,回答得比起前面的所有同学都要好。花名册上,桑璇意见那栏终于又出现两个勾,她都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的退部申请了。
“最后一个了。”部长刚被桑璇泼了冷水,等到现在没忍住调侃一番,“清正廉洁的副部长,要不由你亲自来?”
桑璇往椅背上一靠,提纲和讲义夹都一起推回去,懒懒地打出个哈欠。
“我暂时还没有篡位的打算,为了公平起见,这票我弃权。”
顾洵进门的时候,视线根本没有落到桑璇身上,而桑璇也正在无聊地扣着指甲,卷着页脚。
部长猴精猴精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反复横跳。
气氛不像是发小,也不像是绝交。
反倒真有家属避嫌的意思。
听完今天最流畅的自我介绍后,部长压下逐渐上扬的唇角,清清嗓子正色,“你认为责任心和能力,哪个更重要?”
“责任。”顾洵不假思索地开口,“责任是基础,能力是保证。”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个人认为责任是每个人都需要拥有的品质,逃避更是可耻的。”
纸上的人物迷你速写即将成型,桑璇听完回答眉心猛地一跳。
这最后一句和问题毫不相干,感觉好像在点她。
但桑璇装聋作哑的本事一流,就算被灼热的目光盯得心脏狂跳,仍旧面不改色。
说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
识好歹就该和他保持距离。
谁稀罕他。
在之后的几个长篇大论的正经回答中,空白的A4纸上迷你人物越来越多,却越来越趋近于同一张脸。
不知道顾洵在国外都经历了什么,一直讨厌与人周旋,眼里没有人情世故的他竟然在讲起选择文艺部的理由时也头头是道,哄得部长都点头称赞。
他想做好一件事好像总是很容易。
不管是初次的检讨还是这次的面试,他都游刃有余,信手拈来。
顾洵像是棵大树,任凭外力鞭打,也仍旧傲立于风雨之中。
只是这样的人,从未因她颤动。
直到部长惊呼出他会葫芦丝这件事,以及听到顾洵斩钉截铁的“会”之后,桑璇才舍得抬起头。
“你的‘会’,是指那首月光下的凤尾竹吗?”
部长眼里冒金光。
他们这代多是西方乐器,什么吉他、钢琴、贝斯,能出来个古筝都得被领导们夸赞半天,更何况是实用性强的葫芦丝。
“你听过?”
听是听过。
但比起原曲的名称,桑璇觉得顾洵的曲风更适合“太阳下的韭菜黄”这个名字。
“有幸”桑璇一言难尽,最后还是没选择拆顾洵的台。
希望这两年,他有好好背着她偷偷努力。
毕竟在音乐细胞被绘画吞噬后,桑璇已经很久没有捡起她的阮了。
这条赛道桑璇没打算跟他拼。
有些路太挤,只能让顾洵这种心理强大的独自美丽。
“好!”部长拍板决定,“那今年的迎新晚会拉赞助的事就交给你和桑桑负责了!”
好什么?
桑璇瞬间转头看向部长,不敢置信。
“去年不是说我做副部长就不用拉赞助了吗?”
部长扬起个虚伪的假笑,“今时不同往日,徒弟不是给你找好了?带出来你就解放了。”
…
又想骗她!
桑璇正耷拉着脑袋想法子劝部长收回成命,哪想视线里出现了那支被遗忘在台阶边的笔,她伸手接过,却落了空。
按压笔被转移到另一边,伸出的手被温热的大掌包裹,轻轻收拢。
她抬头错愕地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心跳漏了半拍。
“桑老师,请多指教。”
“谁要指教你了!”
桑璇愁眉苦脸看着眼前的策划表。
招新结束后就马不停蹄地进入多方会议,最后部长正式派发的任务来驳回了桑璇的反抗而告终,该拉的赞助她一个都逃不掉。
才刚要开始不稀罕顾洵又被部长捆在一起,美其名曰“你俩是发小,彼此了解”,实则一定是听信了陈亦阳的谗言!
“诶呀,放宽心。”柯佳从对面跑到桑璇身后搭上她的肩,“你想想好歹你这回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一脸幽怨地目送陈亦阳搭着顾洵的肩离开,文件夹被桑璇重重合上,“那我还不如自己一个人。”
明明分个谁给她都好,偏偏要分个顾洵,明明依照他的能力,跟着组织部与老师对接才是最合适的工作安排。
待桑璇出门,柯佳关掉活动室门窗和灯,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我觉得顾洵也挺好的呀,如果他全权包揽,你不是一样做甩手掌柜?”
只能说柯佳还是把顾洵想得太厉害了。
连店都没了解过的人,桑璇是没什么信心做甩手掌柜的。
探究的目光落到柯佳身上。
自从愠色那晚以后,顾洵的这两个字就开始高频次地出现在了两人的讨论里。吃饭会说,睡前会说,上课会说,就连逛个超市偶尔都能提起两句。
可就是决口不提当晚的事。
她试图通过柯佳来找寻被顾洵带回去的记忆,而当事人却频频逃避问题。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桑璇现在不想知道了,她想远离那种诡异的苦情恋。
拖着疲惫的身子,又被地中海的课摧残两个小时终于重获自由,桑璇拒绝了柯佳的食堂邀请急匆匆赶回家。现在放眼几个部门,最忙的应该只有她。
坐垫丢在地毯上,给自己拿杯冰饮料,最后打开电脑开始思考,将近半小时,饮料见底,文档里却只出现几行字。
她记得原本她只是一块节目不够时被硬塞上去的砖,而砖头是不应该思考的。
也不应该面对感情这种难题。
桑璇仰起头,望着正前方出神。
几天前交握的掌心还在发烫,不明白陈亦阳把他塞进文艺部的原因,但桑璇真的很想逃。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到正常轨道,结果全世界都在和她对抗。
所有人都用肢体语言逼问她的心,问她怎么会不喜欢他?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疤的良药。如果顾洵不回国,如果他俩再次碰面是在彼此都有伴侣之后,桑璇或许没那么难以割舍。
先是同学,再是邻居,现在甚至是两人组的捆绑关系,他又再次一步一步地侵入她的生活。
说起不负责。顾洵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但归根结底还是陈亦阳这个人乱安排事情!
桑璇咬着吸管哼哼两声,就说了部门之间来往太密切也不是好事儿!
跟学习部密切更不是好事!
神游一圈伸个懒腰后,看回下发到手里的策划案。今年主要安排在大礼堂,省去了场地和布置这两大巨头。有了富哥钱遂,资金确有缓解,再加上学校拨下来的款,算起来只要拉到一个小赞助基本就能解决。
按照短期合作来打算,桑璇最中意的还是校门口的三合一猫咖。这两年的新生逐渐被娱乐场所给吸引,更多时候会选择去市区。
对于猫咖来说客户流失的基数过大,再坚持下去可能连员工的罐罐都买不起了。
以合作共赢为由给她们覆盖全校的免费推广,应该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合作方案。
但既然和顾洵一组,什么事情都还是需要象征性商讨着来。
桑璇家门特地大敞着,就为了让顾洵方便的时候过来一起探讨,结果对面从放学回家后留了句六点见到现在,就再也没了声响。
方案在后天之前要上交讨论,推广方案需要几个部门都通过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想着节省时间,桑璇直接找出了去年因赞助金额过高而被婉拒的方案,就着又临时改了一版。
这回所需资金不大,应该是在猫咖的承受范围内,但如果她们依旧谈不拢,那大概又得启动第二方案。
最近京市本土有个新的饮料品牌正在宣传期,被猫咖婉拒后,倒也还能去这家公司碰碰运气。
桑璇揉揉脑袋,丢开手机。
等部长离开,退部刻不容缓!
还来不及畅想未来一身轻的好日子,肚子就一阵空虚。电脑时钟显示六点过两分钟,她饥饿感比顾洵来得还准时。拿过手机再次瞥向那扇毫无动静的门。
她那位新搭档,要不好心地也给他点一份?
就算是作为上回那顿饭的回礼和酒后照顾她的感谢?
一想到顾洵什么都吃,桑璇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火速将两份三明治下单,就在即将付款时,对门忽然有了动静,她的手停顿在第三位密码的数字上。
门里站着的人已经洗漱好,穿着套黑色家居服。小V领敞开着,皮肤比女生还要白些,也不可避免地会有较多黑色素沉淀。
锁骨下方的那颗痣桑璇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对它产生别样的遐想。
相较于这个秀色可餐的顾洵,他手里的乌冬面都显得没那么勾人。
所以刚是急匆匆跑回去烧饭了?
怎么会有比她还贪吃的人。
桑璇把电脑挪开,给面碗腾出位置,又伸手接过来。两户大门都敞开着,桑叶也不受限,小跑着闯进桑璇的家。
顾洵也席地而坐,沐浴后的清香更加浑厚,桑璇怀疑家里的客厅都要被他的气味给浸透。
“没来得及去买菜,就凑合着吃点。”
筷子被递到手里,吃他做的饭,怎么样都不算凑合。
两人彼此都没讲话,沉默地坐在同边。挑起一筷子乌冬面,桑璇心乱如麻,视线乱飘,时不时还想望一眼那家居服下的无限风光。
之前想好要探讨的问题也忘个精光,一直到桑璇把面条嗦得差不多时,才听到身旁的顾洵开了口。
“林贺要回国了,你知道吗?”
桑璇一愣,这个名字上次看到还是在朋友圈里。本就跟他关系一般,毕业后更是直接断了联系。朋友圈都只能偶尔刷到几条,近况更是一无所知。
“据说是回来相亲的。”
状似不经意的话,听到桑璇耳朵里总感觉有些别扭。顾洵从来不八卦,就连简思婕分享的八卦他都不喜欢听,关于他表弟林贺的,好像更加不爱听。
这么心血来潮的分享欲,还是第一次。
不能太敷衍打击他,可桑璇偏偏还不是个擅长捧哏的,绞尽脑汁在词汇盆地里干巴巴找出两个字,“跟谁?”
顾洵撑着脑袋,表情古怪意味不明,颇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听说是发小,看对眼可能会立马订婚,订婚宴没准还会请你。”
“啊?”
嘴里的面条不上不下。桑璇自诩和林贺的关系只是普通高中同学,甚至再一点交集也是因为顾洵这个中间人,这种塑料关系连回国都未必会吃一顿饭,更何况是这种有来有回的份子钱。
顾洵是在预告林贺要嫖她的份子钱?
“你替他开心吗?”
第26章 26
说开心挺假的,桑璇虽然从小不差钱,但也挺抠的,是个小时候得到一百块都打算拆成三分来规划使用的人。但要说不开心,林贺如果真的订婚,他就成为了这个小团体里的第一人,也还是值得庆祝的。
对上那似有若无的探究和几乎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她脑子里都整理不出合适的措辞。
好在手机自带的扫弦声响起,救她一命。桑璇瞥了眼,是猫咖老板的电话。这个堪比流水账的八卦,被柯佳听到都会把餐盘往头上叩的程度。
这几句话结束,桑璇只觉得钱包好像被歹徒盯上了。
她连忙咬断面条,接起电话和老板详谈。
当务之急还是部门任务更重要。
今年能等到猫咖主动联系实属不易,想来也是去年的宣传到位,算是让她看到了其他赞助商的盈利结果。
三言两语约定好见面时间,桑璇好声好气地挂了电话。面碗被推开,电脑被端到面前,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
“明天你有空吗?”
顾洵轻轻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面。
周末还没安排看来是真没追上简思婕。桑璇坏心眼地幸灾乐祸一番,又抿着唇偷偷掩盖住自己的愉悦。
“明天下午学校门口的猫咖见?我们去找老板谈谈赞助。”
顾洵点头应下,收拾好碗筷放到餐桌上又折回来坐好,“方案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没什么困难,这次的活动logo你帮他们设计一下?”
从身后包里拿出平板,递给顾洵。看着他垂头盘腿坐在身旁握着粉色笔套写写画画,桑叶的尾巴偶尔来打扰一下工作进度,而眼前的电脑屏幕里是打印出来就可以立马提交的方案。
莫名有种满足感。
爱很容易说出口,但似乎很难被定义。桑璇觉得她的喜欢不单是他打篮球的飒爽或是名列前茅的优秀,更多的是见过他为朋友出头,是被教训后装作无所谓却掉下的眼泪,是高三时每天两点才的那扇窗。
比起外人眼中那个稳重的优秀的顾洵,桑璇更喜欢用残破碎片拼凑起的他。
“嗯?”
抬头的瞬间两人在彼此眼中相遇。
心中的萌芽如逢甘霖,肆意生长。
胆小的桑璇没能在这双深情的眼里,说出想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怎么了?”
桑璇视线一斜,那块金闪闪的奖牌就这么被她挂在墙上忘记收起来。眼睛瞬间瞪得浑圆,她猛地起身,跑到顾洵身后,拦住他的视线。
“你!你吃不吃冰淇淋?我去买个冰淇淋,你和桑叶别打架,我,我马上回来。”
手忙脚乱地摘下金牌,又转身冲进厨房,撤走了那张合照。
桑叶跳进顾洵怀里,一猫一人就这么歪着脑袋目送出门都忘记换鞋的桑璇。
顾洵慢吞吞抚摸着桑叶的脑袋,自言自语。
“桑叶,你说你妈妈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猫不知道。
“猫不知道?”
顾洵拎着猫包,出现在那家猫咖门前。今天恰好要去给桑叶洗澡,顺路出门就一起带上,谈完事情之后再回小区门口的宠物店也来得及。
“对啊,猫不知道。”桑璇停稳借来的小电驴,边摘头盔边解释,“这儿的第一只员工叫不知道,是只挺可爱的美短。”
她撑着膝盖弯腰跟桑叶打招呼,“你把它带来干什么?在外面偷腥还要当着正主的面?”
“它今天洗澡。”顾洵扫她一眼,撇清关系,“本来它就对我有意见,听你乱说它回去又得挠我。”
桑璇无辜看他一眼,把猫包接过来,走进最左侧的小门,“桑叶,你爸是去后面那个地方跟别的小朋友玩了,会很快接你回家的,不会不要你的。”
“说我坏话也不背着我点?”顾洵揉揉桑叶的脑袋,捂住它耳朵,“今晚就让它跟你回家。”
“你们是它的爸爸妈妈吗?”
桑璇回过头,身后站着个还没桌子高的圆头小孩。手里举着个最新口味的冰淇淋,被巴掌肉挤得只剩条缝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徘徊。
最后跑到桑璇跟前,仰着脑袋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漂亮姐姐和他,是吗?”
桑璇咬着下唇,没听见似的看向别处。
如果他不否认的话,那她就短暂当一下桑叶妈妈好了。
如果他否认的话,她就立马拐猫逃跑!
余光不由自主地关注着顾洵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轻轻扫了身旁一眼,随后发出声微不可察的“嗯”。
轻到桑璇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顾洵蹲下身子把小孩往自己跟前带,“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孩的笑容突然消失,撅着嘴不大乐意地甩开顾洵牵着他的手。话都没好好说,伸出胖手指了指学校。
桑璇怕他还跑到跟前来,就带着桑叶悄悄挪到较远的另一头,有陌生人出现,它看起来有些应激,尾巴都冲天直立。
她轻轻摸着脑袋安抚。
比起小孩,她还是喜欢小动物多些。
“你自己跑出来的?”
“你家长呢?”
顾洵的每句话都被用沉默敷衍,甚至到最后,还没有问出口,那小胖墩先哭出来。哭声堪比宰年猪,桑璇蹙眉抱着桑叶走到里间。
这家小店面算是猫咖的副业之一,平时没生意也靠接点宠物洗护赚钱。为了防止宠物相互之间的叫声产生连锁反应,隔音效果都比其他店做得要好不少。
怀里是桑叶靠在心口乖乖仰头看她的表情,一扇门之外是那个小孩撒泼打滚的身影。对于生育的看法,桑璇不是绝对不生的激进派,但不妨碍她讨厌爱哭爱闹腾的小孩。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手里的甜筒还逐渐融化滴到地面。又脏又没礼貌的小孩,她更讨厌。顾洵还在有耐心地同他纠缠,嘴巴开开合合半天也没给小孩哄好。
连接主店的门向左侧拉开,里头出来个边走边穿围裙的女人。年龄约莫三十,套鞋声踩在地砖上,有些沉闷。
“这小孩又来了。”老板摇着脑袋,走到桑璇身边摸摸小猫脑袋,“这是你的猫?”
桑璇寝室家里都没法养宠物,只好每次猫瘾犯了就来这家猫咖坐坐。频率多了,不止是店员和老板,就连员工都认识她。
好多次才刚一坐下来,猫就跟闻见薄荷似的,蜂拥而上。“猫王”桑璇最受爱戴时,身上同时存在七八只猫。
“朋友的。”桑璇冲门外点头示意,又问道,“这小孩总来?”
老板戴上矽胶手套,从桑璇怀里接过猫,转头往洗护池走。
“他姐姐是我们这儿的店员,我之前看她也不容易就让她兼职了,谁想到给自己招来个麻烦。”
桑璇撇撇嘴。
看那孩子的难缠程度,估计本就为数不多的客人都得被吓跑几波。
花洒调整到合适的温度,桑叶也意外地配合,只是仰着头时刻注意着桑璇的动向,但凡没看见她,就得扒拉着水池边,起来寻她。
“这猫真是你朋友的吗?”老板第三次扒拉下猫爪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怎么感觉它更离不开你。”
“就是她的。”
“我只能算个养父。”
顾洵生无可恋地靠在门上,举着自己沾满冰淇淋的手,“您好,哪儿能借我洗个手吗?”
老板正在给桑叶冲洗身上的沐浴露,桑璇替她指了指主店,“那里面。”随后又向外探了两眼,“他走了?”
男生长长叹出口气,精疲力尽,“走了,还是被你那个新室友带走的。”
“施小雨?”桑璇皱皱眉,“那是她弟弟?”
长得一点也不像啊,而且施小雨瘦得看起来营养不良就没吃过好东西,这小男孩一看就是营养过剩,全身肥膘。而且就他手上那个香芋味的新品冰淇淋都抵得上施小雨两碗盗版泡面了。
“诶诶,聊天进去聊。”老板按住桑叶,冲着那扇门扬扬下巴,“这孩子都净想听你俩讲八卦了,进去之后跟它们玩玩,我后面还有两只狗要洗。”
“喵!”
黏腻的嗓音在桑璇转身迈腿时想起,她回头和圆乎乎的眼睛对视。
它像只小狗似的吐着舌头,晃晃耳朵,刚被老板放进水池里的爪子又抬上来,水落了一地。
得。
还是要走。
她推推顾洵,“走走走,带你洗手去。”
还故意提高音量讲给桑叶听,不然总觉得自己像抛弃孩子的无良母亲。店里没人,施小雨估计是去哄弟弟了。熟练地在前台鞋套机里踩两下,扫了几根猫条钱就自顾自进门。
人都还没走两步,已经被门口第一只“拦路虎”打劫。一只海豹重点色德文,叫它“打劫”也挺符合刻板印象的。深棕色耳朵抖两下,立马蹭上桑璇的脚踝耍无赖。
随处找了个地方坐,猫条一拆封,猫就一拥而上。
“猫王”重现江湖,听取“喵”声一片。
一手难敌十猫,捏在手里的猫条也越来越少。
“怎么回事?你们最近这么没饭吃吗?”桑璇戳戳距离最近的不知道的脑袋,“怎么连你都开始抢吃的了?”
作为元老,不知道是从来不会跟后辈抢食的,以往都得桑璇上赶着找它才有可能喂成功一次,
“还说我,真该让桑叶来看看你的后宫。”
玻璃门被推开,顾洵语气不善,像是再替桑叶出头。一过来就挤走了最爱粘着她的猫,抱起一只金渐层放在腿上。
桑璇压着眉睖他,“什么叫我的后宫?我这是日行一善,没看到它们都饿得吃不上饭了吗?”
“是是。”顾洵敷衍地点着脑袋拆她台。
“之前喂桑叶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可人家明明每次来肚子都圆鼓鼓的。”
“它还小,爱吃一点怎么了?”
“所以拜你所赐。”黑色袖口被抬到大臂,上头有几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疤,“刚跟我回家,没吃上你那口零食,我还被它挠过一爪。”
“桑叶妈妈,打不打算赔付一下?”
白净的胳膊横在眼前,衣物芳香剂的味道在鼻尖弥散开来。是她一直喜欢的那个海洋调,她眼眸微动,侧头对上顾洵戏谑的表情。
这个没边界感的男人!!
桑璇皱皱鼻子,猛地推开他,“猫都被你抢走了,你还要来找我要赔付?而且你不是讨厌猫吗!”
“不至于讨厌,但也没那么喜欢。”顾洵放下衣袖,揉揉怀里的猫,“它们的毛很麻烦,会粘得我身上到处都是。”
“那你还养它。”
讨厌还养,生怕简思婕看不出他的喜欢一样。
烦!
想起来又不太爽,装作不经意地在他黑色的裤子上踹了一脚。
“啧,我就说你是桑叶亲妈,踹人都一样往这条腿上踹。”顾洵伸手掸掸裤腿上不存在的鞋印,“我不养它能怎么办?送人你有不舍得。”
“也不知道桑叶被别人抱回家的那晚,哭得稀里哗啦的是谁。”
第27章 27
在桑璇十二岁时才得知羿天德对动物毛发过敏,被撒泼打滚带回来的长毛布偶让他打了一整夜的喷嚏,第二天早起眼睛充血,秘书吓得把他送去医院,连公司都没去成。
从此以后家里就再也没出现这种毛茸茸的生物,连仓鼠桑璇都没敢养。
桑叶是突然出现在小区里的,被桑璇发现时还只是个身长不到二十厘米的猫。随着跟桑璇他们接触得越久,桑叶越是亲人,都没把自己当做流浪猫。
但很多小孩下手不知轻重,时常会伤害到桑叶。趁着高考前的放松日,桑璇掏出压岁钱,带着桑叶去体检打疫苗,最后送到物业等待领养人来接走它。
领养公告被发出后,当天就来了对新婚夫妻,工作稳定,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它,并且家里还有其他流浪猫可以作伴。
条件是很好的。
领养人也很有诚意,桑叶看着也不太抗拒他们。
可桑璇又不太舍得它,那会儿桑叶才十几厘米大,都还是个小朋友,玩心重,没多久肯定会忘记她。想着一点点喂大的猫竟然要喊别人妈妈,桑璇就有些不大开心。
当晚更是越想越不舍,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自觉没发出声音,可第二天,他们三个都知道了。
等顾洵把桑璇喊去物业的时候,那只猫的领养人已经从那对夫妻变更成了顾洵和桑璇。
诶?
不对。
桑璇?
和顾洵并排的是她的名字?
桑璇愁容散开,愣怔半秒后眼珠子转了两圈,落到顾洵身上。
人已经走远站在靠墙的猫柜边。所谓三合一的另外一个经营方向就是猫咪售卖,柜子里都是员工的孩子,或者是老板才抱回来的奶猫。
早在上一回和柯佳来玩的时候,桑璇就已经盯上了那只十三号柜里的茶色曼基康,而它现在正乖乖趴在顾洵的手上。
耳朵甩动两下,从嗓子里溢出绵软的“喵”。
桑璇挠挠不知道的下巴,忍下要去抢猫的冲动。
“所以你领养桑叶,不是因为简思婕?”
顾洵托着那只猫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最后放回柜子,神情古怪地看她一眼,“在你心里我这么恶毒吗?”
“什么恶毒…?”桑璇连着撸猫的手都迟疑了两秒。
“你不知道简思婕猫毛过敏?”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哈?
在集训期间,简思婕从未和桑璇提起过她猫毛过敏的事,两人的话题甚至都跟猫无关,毕竟当时她俩的所有激情都放在了张煦珩这个塌房豆身上。
所以他养桑叶,纯粹是为了不被她的哭声打扰?
她诧异的目光随着男生的动作挪到门边,又听到他按下开门键后大喊了一声。
“姐!十三号多少钱!”
“顾洵!你别太过分了!”桑璇雷达秒立,腾地一下起身冲到门边,按住蠢蠢欲动的那双手,“它是我先看上的!”
猫可以被抢一次,但不能有第二次。
手慢无没抢到,花钱的要是还比不过他,那是真没法玩儿了。
顾洵眨眨眼,看向那只握住他的手,神色无辜地抬眸。
“你为了只猫非礼我?”
桑璇的视线跟着往下,像是握紧了烫手山芋,连忙后退两步松开手。隆起的指骨抵在手心的触感犹存,她有些紧张地撇开头,“你,那猫,是我先看上的。”
把手被松开,玻璃门弹回上锁,轻轻一震铃铛声又随之响起。
余光里的男生往前几步逼近,他垂着脑袋不吭声,直到桑璇退无可退,脚后跟抵住墙角。小鹿从心脏跃出,冲向她的耳鼓,她的大脑,她的四肢。
爱是本能,亲吻是大脑率先做出的反应,是任凭理智沉沦。
“桑璇,你”他压低嗓音问,后面三个字在桑璇的想象里呼之欲出,却止在顾洵的唇边,话绕了个弯,“养猫吗?”
“桑…桑璇。”
那熟悉的蚊蝇声响起,桑璇背脊一僵。明明是来做正事的,却突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她狠狠瞪顾洵一眼,捂着自己的耳朵从一旁离开。
第二次了。
说好的事不过三,他莫名其妙的撩拨都已经两次了。
暗骂几声顾洵这个狗东西不做人,看着他出门又无法上前阻拦。
转头去看十三号,小家伙肉垫正扒在玻璃上,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冲她挥手告别。
“桑璇,你没事吧。”
施小雨看起来像是才哭过,眼睛肿的像个核桃,鼻子也闷闷的,仔细看好像还有巴掌。不管怎么看,好像都是她看起来更有事一些。
自从不住宿舍,和施小雨唯一的交集也消失。将近几天不见,关系也就跟陌生人没两样。但是一看她就是又被欺负了,桑璇想起那个邋遢的哭闹小孩。
“你弟弟走了?”
“嗯听雨姐说他给你们添麻烦了。”施小雨察觉到桑璇的视线,她舔舔唇,眼神躲闪着从兜里拿出个口罩,抖着手戴到脸上,“对不起。”
“子不教父之过”这种话在桑璇这里不适用,更何况这两人只是姐弟。她别扭地揉了揉泛红的耳垂,转移话题到别处。
“那是你亲弟弟?”
“怎么你瘦得跟杆子一样,他就像个桶。”
施小雨跟着她一道坐下,看得出来能在这里上班的猫缘也都不错,就连不知道这种难搞的性格也会主动跑到她身边蹭蹭手掌求撸。
不知道被搂进怀里,施小雨垂眸前额碎发挡住神情,迟迟未开口。
诡异的安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看着施小雨欲言又止,又联想到她脸上那个巴掌印。桑璇撸猫的手微微停顿,咬住下唇瞳孔放大。
她,不会是无意间戳到她痛处了吧
桑璇眼珠子胡乱转动没有定处,最后连忙起身,故意跑到最远处去骚扰那只最贪睡的猫。
怀里的小睡眼皮都没法睁开,她抬头看向反光的玻璃窗,施小雨在座位上依旧垂着头。
半晌。
直到老板和顾洵一起开门进来,这让桑璇浑身刺挠的不安才消散几分。
雨姐端着托盘,冲着楼梯口扬起下巴。
“桑桑,我们上楼谈吧。”
“好!”桑璇忙不叠应下,甚至还主动去接过托盘,这个地方的气氛沉重得她需要立马逃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只是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发现雨姐抛下她去给顾洵介绍十三号的信息了。
六千八,甚至这有可能是“猫不知道”的预备员工,雨姐本来还不打算卖的。
在楼上静候不到两分钟,一条解说视频都没有看完,雨姐已经匆匆上楼。
“你那个朋友比你还难缠。”
桑璇有些无辜地咬住吸管,“我怎么难缠了,您说不卖我就再没问过了。”
雨姐喝了口茶,给自己顺了顺气,嗔怪地瞥她一眼。
“是谁预谋让十三号越狱跑进猫包的?”
“怪只能怪小十三太诱人。”桑璇转头去拿策划案,随口问道,“那您答应卖他了?”
“你真是不知道他有多执着。”
“自己抬价一路到一万二买这品相的,我反正遇不到第二个。”
知道老板缺钱,但没想到顾洵能为了一见钟情的十三号付出这么多。
桑璇听到成交价瞠目结舌,伸手把策划案推过去,又开始制定夺猫计划。
所有事情不该局限于眼前,短暂的拥有也不代表长久。
简思婕猫毛过敏,以后要是两人真的喜结连理,大概桑叶和十三号都要跟这个家说再见。虽然顾洵不是什么爱猫人士,但肯定不会给它们随便找个主人。
既然如此,知根知底并且还喜欢猫的她就会成为他们的第一选择。
到时不管是桑叶还是十三号,都得跑进桑璇的怀里。
趁着雨姐看方案,桑璇偷偷拿出手机给柯佳发去消息。
「十三号被顾洵抢走了。」
「但我可以等他和简思婕在一起,然后一举夺过抚养权。」
人和猫总要留一个在她身边。
顾洵的喜欢难得,猫可容易得多。
“桑桑,这个金额对于我来说可能还是有点多。”雨姐把方案摊开,在赞助金额上指了指,有些为难,“你的宣传方案我确实很心动,但就目前的经营状况来说,我可能需要再考虑考虑。”
说到盈利,桑璇大概也能从每天路过猫咖时能看出点马脚。雨姐没有直接拒绝也就证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实在不行这回可以拉两个赞助,饮料品牌如果能谈下来没准可以还可以成为大头。
桑璇把策划方案留在了猫咖,和顾洵离开时看到他刷卡时的潇洒就瞬间为自己心痛。
猫和钱,就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虽然失去了猫,但她保住了钱。不知道现在和顾洵握手言和,后面把猫送她的几率会有多少。
从猫咖出来后,两人就分道扬镳。桑璇还来不及为失去猫咪而背上,转头就奔向下一个金主的怀抱。
这家饮料品牌据说是老字号,早年以奶制品起家,是八九十年代人民最喜欢的本土品牌。而随着互联网兴起,不少同行的打压诋毁也随之而来,两三年前还曾经因为奶制品中有某项指标不合格,而被对家造谣成致癌物,全面下架整改。
后来就算是找了顶级律师打赢了官司,名誉仍旧收到重创。如今卷土重来,上至品牌名称下至经营商品全都换新,连起家的奶制品都不再触碰。
桑璇看着手机上的商务联系方式,把策划案打包发进了对方的邮箱里。
一直到傍晚时分,在她做好第三个预备方案时,中午发出去给柯佳的消息才得到回复。
「那你为什么不去攻略他?我看他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情意啊。」
第28章 28
雷人。
如此雷人的朋友她竟然还有两位。
桑璇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盯着字眼半天赌气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如果攻略顾洵这么简单,她还用得着认识十二年,暗恋五年却仍旧只能以死对头的身份自居吗!!
并且她自觉是个自私的人,她无法忍受顾洵心里还藏着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如果无法得到顾洵的全部心意,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木着脸在抱枕上泄愤似的猛捶两下,又把头埋进去。
人人都有心上人,怎么别人谈得,她却谈不得。
怪来怪去,还是只能怪桑凌。
如果不是她的夸赞,桑璇就不会盯上顾洵。
也不会让他在她的绘画生涯里,占去一半的时间。
“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才不是,我只是不想关系闹僵。”
“都是借口!”
“我没有!”
桑璇的头埋在靠枕里,静静听着自己的左右脑互搏。
算起来,她和顾洵认识的时间都已经超过她生命的一半了。
自暴自弃地挥开脑袋里的声音,在枕头底下翻出电视机遥控器,把音量调大。
新上架的新综艺里有位男团成员叫艾乐,长得不赖,和塌房豆的气质相似,脸型还接近顾洵。同样是沉迷男色,同样是看得见摸不着。那追星和暗恋,不是一样?
听着陌生的男声做背景音,在几分钟的自我介绍和才艺表演里,桑璇完成了一份沙拉。不想吃外卖也不会做菜的夜晚只能啃些叶子来缓解嘴巴和肚子的寂寞。也不知道对门在干什么,猫接走之后一点动静也没有,炫耀也没有。
也不知道十三号会不会被桑叶欺负,也不知道十三号的名字该叫什么。
综艺终于进展到户外露营环节,光鲜亮丽的几人被投放到荒岛上进行为期一周的野外求生,比传统的棚综要好看不少,也能当个下饭的来消磨消磨时间。
看他们只能吃野果,桑璇食草的心情都变得好很多。趁着换集的空挡,转头看了眼被抛在脑后的手机,柯佳的追击赫然出现在消息栏里。
「主动出击姐妹,不会我来教你。」
不回又不好,回了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二年且无任何感情经历的人,该如何教会她主动出击,桑璇也是好奇的。
桑璇左思右想,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你觉得我打得过简思婕吗?」
不一会儿,对面发来条语音,器宇轩昂,“别的不敢肯定,感情有我助攻,你一定会大获全胜,抱得美男和猫归。”
这保证非常耳熟,上次听完连跪一晚,第二天段位掉到白银。
都是桑璇吃到的教训。
她默了默,看向第一期综艺的下半集,倚靠在抱枕上慢吞吞开口:“如果你的‘大获全胜’是指顾洵把我全网拉黑那就不必了。”
对面的昵称反复出现正在输入中,桑璇估计她又没憋什么好事儿,起身去收拾自己的碗筷和战斗过后的厨房。两个开封后未使用的玻璃罐头被盖上塞进冰箱最里边,大概被丢弃才会成为她们最终的归宿。
到底是谁说蔬菜沙拉简单的?
明明都是千岛酱,为什么酱和酱之间还不一样?
才刚把碗塞进消毒柜,客厅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估计是柯佳看她回消息慢,直接没什么耐心地打电话过来了。
桑璇暗想着,拿起手机时都没看备注。
完整的“喂”字都没说完,先被对面一阵男人的喘息声给打断。
“?”
桑璇瞪大眼睛,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有可能的画面,最后想到了愠色的那个被她调戏的男模。
不能吧。
这么快就好上了?
那难道真能教她点什么东西?
以为自己发现煤二代深藏不露,屏住呼吸把手机拿离耳边,给足两人亲密空间。
听筒才刚挪开一点点,对面却传来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下来帮帮我。”
“啊?”
没等桑璇回答出声,电话便不小心挂断。
她疑惑地看了两眼备注,又生怕顾洵真是需要什么帮助,没耽搁拿起手机套上针织长衫,往一楼去。
今日晚间没什么人,和她同乘电梯的是牵着一只蓝白边牧的女孩,在小狗即将失控热情地扑上桑璇时,被主人一把按下,只能对着她委屈地嘤嘤叫。
长华府有宠物友好乐园,傍晚到了六七点的时间像是动物茶话会,全小区的宠物都会聚集在24幢的后方空地上。
桑璇垂眸多看了几眼,压下自己即将伸出的魔爪。
电梯门一开,小狗用头主动蹭了蹭桑璇的手,又毫不犹豫地带着女孩窜出去,一路奔向单元门外,跑入昏暗路灯里。
“……”
看着边牧跑远又举起刚在手里略过的软和的毛发。
是得去买一只了,捡一只也行,不然总喜欢上别人家的宠物也不是个办法。
桑璇暗自想着。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总算慢条斯理地走出轿厢。
还没正式走出单元门,大老远就看到横在绿化带前,被路灯照着的黑车。他穿着白色长袖下摆扎紧黑色休闲裤里,细长的指骨搭在掀起的后备箱上,弓背低头不知道在找什么,跟着拉扯上移的袖口露出一块蓝底表盘手表。
车好认,人好认,那块表更好认。
不一会儿,桑璇看见他的食指和拇指间出现了一根粉色绸缎,最底下坠着一个浑圆的蝴蝶结。
京市的深秋,夜里吹来的风像一堵墙,直直砸向桑璇的骨缝。
“嘶”她缩缩脖子,把外套交叉又双手抱胸,伴着渐行渐远的狗吠小跑到顾洵身边。
“你要我帮什么?”
跑到近前才看清后备箱里的东西。
全套的猫咪用品,甚至连幼猫的过度粮都准备齐全。
顾洵侧头,把呆在猫包里的十三号先递给桑璇,“桑叶之前那根粉色绳子在哪儿买的?我找了三家店都没找到,只能给它买了个差不多颜色的蝴蝶结。”
十三号的爪子粉色肉垫扶在透明PVC的小窗口上,轻轻叫一声,耳尖上的聪明毛也跟着耳朵抖抖。
“桑叶那个是”桑璇扯扯唇。
顾洵把大包小包从车里搬出来摆在地上,除了猫粮竟然还有一个需要自己组装的猫窝。
桑叶有这待遇吗?
上回去他家,除了那张垫着凉席的灰色猫窝和一个都快被勾烂的猫爬架,其他什么都没有。
后备箱被关上,粉色蝴蝶结被长指勾着扬了扬,“是什么?”
桑璇回神,撩眼看向顾洵,又眨巴着眼睛四处乱飘。
“是裙子腰带。”
还是毕业散伙饭上偷亲他那次穿的裙子。
正拎起大包小包的人脚步一顿,悠悠转过头,眉头轻挑,“你送腰带给我?你知道送腰带的意思吗?”
桑璇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睁大眼睛,像是被抓包后心虚地大声反驳:“我是送给桑叶的!”
“可桑叶在我家。”
“那也是给桑叶的!”
“可桑叶是我的猫。”
“这就是我送给桑叶的!你又不能戴!”
进电梯前,桑璇还在狡辩着,直到对上轿厢里顾洵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句充满戏谑又似无辜的“我真不能戴?”,热意攀上耳尖,干涩的唇被舌尖浸润了一遍又一遍。
顾洵戴她的腰带?
戴哪儿?
虽然顾洵没穿过紧身衣,但总能通过透过宽松T恤和束紧的腰带对他的身材窥探一二。
愠色的男模,应该都没他的线条好看。
视线不停瞟向被轿厢侧面镜子反射出的那个顶光不会死的男人,眼睛是个系带的好地方,修长脖颈是、手腕是、腰部也是。
粉色和他的白色碰撞,桑璇拎着猫包的手倏地攥紧,急忙吸吸鼻子,转向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抬手碰碰鼻尖。
原来接吻冲动的下一步,是馋他身子。
外套口袋中的震动唤醒桑璇的理智。
柯佳终于在过了这么久之后再次发来消息,单手操作并不舒服,桑璇以别扭的姿势将手机抵在右手大臂上,在解开锁屏密码的瞬间,不小心触碰到屏幕的指腹。
“所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事发突然,桑璇都没来得及关。脑袋宕机的下一秒,她瞬间转头对上身后人的视线。
顾洵没有错过她眼神里的心虚,静静看着她回身手忙脚乱降低手机音量,视线垂到地面,又落到她的手机上:“换目标了?又打算喜欢谁?”
声音淡淡的,透着不爽。
这种语调让桑璇莫名想到高二时,她准备放进他手里却被林贺抢走的那颗糖,当时顾洵的语调和现在的一般无二,甚至可以说比那时还要不爽。
桑璇给柯佳发去两个锤头的表情,单手关掉屏幕,正视前方,深呼吸平复胡乱狂奔的心。
“你忘记了?我视男人如衣服。”
“女生的衣柜里,漂亮衣服总是不嫌多的。”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恰好卡在桑璇话音落下时响起,狠话撂下之后她就仍旧心虚,电梯门刚开一条缝她就有些迫不及待要离开。
气氛在一瞬间又压抑下来。见面到现在,顾洵不生气的时候屈指可数。
可就在电梯门完全开挺,桑璇一脚迈出电梯时,一双算得上温暖的手环住了她的手腕。
“漂亮衣服不嫌多?”
桑璇被力道轻轻往后拽了两步,后背靠上一堵温热的肉墙,浅淡气息喷洒在颈窝里,好似被电击中,不知名香味也逐渐包裹住她。
每个战栗的毛孔都在呐喊着大事不妙,可主人却没有要逃离的心。
顾洵用几乎小到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缱绻呢喃。
“是我这件衣服不够漂亮,还是你觉得用过了就不想要了?”
第29章 29
“你!你乱说什么!”
后面的话桑璇都不敢听清,伸手一把将他推开,“什么用过,你别想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嗯。”顾洵轻轻应声松开手,“我乱说的。”
在错开两个身位后又回头看向桑璇,“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染回黑色?”
金发顾洵是眼前一亮,黑发顾洵倒有些刻舟求剑的意思。只不过桑璇现在没有给他参考发色的心情,赧然地红着耳尖,狠狠睖着他。
“你把它染成绿的都没人在乎!。
桑璇木着脸拎起猫往家走,临着开门又听到那个懒得不成样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一声,“我的猫”
脚步一顿,耳尖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消散,桑璇又僵着身子转过头略过顾洵把猫包摆在门口的欢迎光临上。
再看,她仍旧觉得,这是招揽生意的意思。
“还你。”
语气硬邦邦,猫包却轻拿轻放,站在身后双手提箱子的顾洵都差点没绷住笑,抬起一只手,把钥匙勾在食指上,“桑璇大人,帮我开个门?”
“不要。”
桑璇耳朵愈发滚烫,红得都快滴出血来,站在原地抿抿唇,想往边上走又被眼前这身形颀长的男人挡住去路。
顾洵唇角向下,标准平行四边形的眼眶被瞪大,无辜又可怜地看着她,“我没有手了,你大人有大量,帮我开一下,好不好?”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话语里的恳求听上去是够情真意切的,甚至有些诱哄的意味。桑璇觉得她大概就是网上所说的性缘脑,面对顾洵,不管是什么语调她似乎都有些难以抵抗。
在他即将折腰与她平视的瞬间逃开视线,胡乱伸手扯下那一串钥匙,找到了那个见过两三次的黑色钥匙插进锁眼里。
向左轻轻拨动一下往外拉,702的门就被她轻松打开了。
“谢谢。”顾洵一改可怜样,笑眼弯弯地撑开门缝,把手里的纸箱都摆在走廊的空地上,黑色钥匙被他握在手心,“你对我家的门好像比教室的门要熟悉得多。”
“废话!”
“谁家钥匙用黑色?”
在满是银色钥匙的当今社会,有个黑色胶头的姑且算是稀有,更别提还是把通体黑色的钥匙,桑璇看着走进房里端着工具箱出来的顾洵没忍住刺他一句,“你就是个黑白灰控。”
“是呀。”顾洵手里的报纸被摊开,工具箱摆在一边,他盘腿而坐,“人死了骨灰是白的,骨灰盒是黑的,墓碑是灰的。”
“黑白灰,是人一生都逃不过的底色。”
桑璇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多黑白灰存在的世界里,他非要用这样的话来举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当然,她也下意识地将这一反应怪给了环境。视线越过顾洵家的客厅,换季的天气堪比川剧变脸,一秒钟一个预报都来不及赶上它的变脸速度。
刚还晴朗的黑夜这会儿已经阴雨连绵,丝丝缕缕的断线珍珠砸在静音玻璃上,又消失不见。
“让底色里有色彩,这是你染金发的理由?”
“不是。”
顾洵否认得干脆,手上动作也没停。组装说明书被摊开,他又按照步骤叠起到适合的大小,把它摆到右上角用工具箱固定。
不急不缓地把板材从纸箱里一一取出,边给螺丝分类边抽空说完未尽的话,“这是我高中时的梦想。”
对于暗恋对象的梦想,桑璇略有耳闻。高二那年的奥数竞赛金奖落在崇德高中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桑璇的理科不好,奥数更是不可能涉猎,就像顾洵从没有和她抢晚报记者的头衔一样,她也没想着同他比。
能拿到奖,且还是时隔三年之后。一向严厉的教导主任都仿佛端着大赦天下的架子,连桑璇迟到都没去跟她计较。
也就是这次迟到,桑璇错过了交作业的时间,趁早自习结束,她冲去办公楼时,站在办公室外听到的那句出国的消息。
他的梦想,桑璇记得好像说是要去剑桥来着。
正如桑璇心里暗自思衬的那样,就算顾洵拿了这么多绘画比赛的第一名,就算是被桑凌夸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就算是曾经一起错落站在领奖台上的两人,都无法牵绊住顾洵追逐梦想的步伐。
剑桥的法学院,桑璇记了很久。
“所以你是因为染发才被剑桥驱逐的?”
“如果剑桥会因为染发退回我的申请书,那我应该在面试时就染上。”
回答和电钻声交替传入耳朵,桑璇没太听清。她弯腰把十三号从猫包里抱出来,坐在换鞋凳上静静看他组装。白色长袖被推到手肘处,露出那块手表。
“这表你怎么还戴着。”
一句看似平常的话,顾洵动作却停滞几秒,还险些螺丝滑牙钻到手上。他有些不自然地把袖子放下,用余光瞟她一眼,垂头清了清嗓子。
“桑璇。”他答非所问,“你今天晚上对我好像特别好奇。”
刚消下去的耳尖温度骤然回升,桑璇抿唇,手里撸猫的动作都频繁起来,“我”
“我怎么可能好奇,我只是想看你笑话。”她眨眨眼,转移话题道,“诶话说,你给十三号取名字没有?”
想看笑话的人顾洵见多了,刚进威尔斯时还碰到过不少歧视黄种人的同学。在得知学的是中国画之后歧视愈发严重,甚至次次都会用那两只看起来像是多长的手指抵住眼尾往上挪。
只是在被顾洵用武力镇压后,学校里的人见他几乎都要绕道走。
顾洵盯着说明书上的字开始无端生出些笑意,看人笑话的语气,可不该是这样的。都说对一个人的好奇是好感的开始,桑璇看起来对他并非是没有好感的,就算只是基于他有一双和林贺相似的眼睛。
他继续手里的动作,又在开口时压下语调中的愉悦,“取名权归你。”
“你的猫,你自己想。”
桑璇不太会取名字,并且这还不是属于她的猫。在她这里,命名权和归属权是一样重要的东西。
“别想毫不费力地窃取我的努力成果。”
猫爬架在顾洵的手下初见雏形,只待一个个编织球挂上去,就大功告成,他却把编织球递到了桑璇的眼前,“我掐指一算,你是不是给它起过名字?桑果?”
“我”桑璇一时语塞,眼睛瞪得浑圆跟十三号的眼睛看起来倒也没两样,“那是我家猫的名字,它是你的猫,不许用。”
顾洵看向手里的球,回头伸手把它挂上,又把猫爬架往桑璇家门口的地界推了推,“桑叶的名字我记得是我取的,十三号得你来取。”
桑璇有些错愕地看向拆第二个纸箱的人,手里的十三号也有些纳闷,坐在她的膝盖上歪头看着自己的家一点点被搭起来。
她轻轻嘟囔了声,“这是什么道理?”
冷光的照拂下,男生的侧颈显得愈发白皙,发丝随着动作落到两边完全遮住眉眼,却看到了那颗耳垂上的痣。桑璇记得曾经有人好像跟她说过,皮肤白黑色素就越容易沉淀,就越容易长痣。
据不完全统计,桑璇在他身上见到过三颗。
喜欢人会喜欢他的全部,接受他的瑕疵。她享受只有近距离才能看见的那些浅痣的存在。包括眉尾那颗,只有观察得足够仔细才会看见的那颗。
长刘海扎眼,顾洵抬起手腕一次次将发丝往后拨,却仍旧没起到什么作用。十三号已经不满足于呆在腿上,它开始对这个地方产生好奇,也想去玩那个比它大出不少的巨物。
左右挣扎和越狱似的后腿发力一蹬,冲向地面打了个滚。走廊里没窗,安全通道也被关得严实,桑璇便放任它去了,视线继续落回到顾洵身上,不自觉地抬手摸到夹住刘海的发卡。
想给他夹。
替他夹住那缕不太听话的头发。
身体到底是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在桑璇还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表达时,人已经蹲在了顾洵的眼前,发卡直直递到他眼前,什么话都没说。
顾洵的注意力在桑璇起身时就被全部带走,余光里她慢慢移动着,绕过猫爬架走到他眼前,递出那枚银色的发卡。
“怎么了?”他先一步主动提问。
突如其来的对视,桑璇像大梦初醒般深吸口气,错开视线,抬手指指他的脑袋,“刘海。”
“我手脏,你帮帮我?”
顾洵弓着背,手肘支在盘起的膝盖上,脖子里的装饰链跟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晃。侧着头,他视线追着她而去。发丝缠绕着眼睫,每眨一下眼,尚存在桑璇余光里的发丝也会跟着轻颤一下。
在高中时期,桑璇听过不少关于顾洵这双深情眼的评价。可那几乎都只对物,在那双眼里出现人的少数时刻,桑璇看见他的情绪时,身边都出现了简思婕。
“顾洵,男女授受不亲。”
这么多人口中,顾洵是最喜欢听桑璇喊他全名的,毕竟物以稀为贵。他嘴角扯平,努力压下语气中的愉悦,清清嗓子:“那你作为十三号的新主人,能不能给我这个买家夹一下?”
顾洵坐着都不安分,上半身前倾,努力靠近站在报纸边缘的桑璇,趁她还在思考,继续向前,下巴微抬任由发丝遮盖眉眼,“帮帮我。”
近乎撒娇的语气让桑璇大脑再次宕机,周身都被他好闻的气味给包裹,不同于香水和皂角香,是一股貌似只有她才能闻到的味道。
蜷起的手指攥了攥,鼓足勇气用食指拨开挡在眼前的发丝,指尖没控制好触碰的距离几乎是一路擦着额头的肌肤过去,撩到耳边。
被她触碰的地方都是灼烧的。
桑璇的气味,是能令他安心的香。
两股不同的香味在空气中融为一体。
桑璇歪着头给他固定发丝位置,有几根的长短不太能在耳后固定,理了又理最后将BB夹卡在发丝之间,往下压时却没有反向的作用力。
顾洵像个木头,顺着她的力道直直倒下。
第30章 30
猝不及防的意外发生在瞬息间,桑璇的耳朵牢牢贴在顾洵的心口,闭眼强制唤醒已经放弃抵抗从而关机的大脑。靠近就会同频的心率此时在两人身上应验。
他们俩的心跳都太快了。
快得桑璇都差点以为他也怀揣着和她一样的心意。
“桑璇,起来。”
身体的主人发出一声闷哼后,压着嗓提出要求。声音在固体中传播最快,也得到应验。这是桑璇第一次听到从体内传出的闷闷的嗓音,还带着咬牙切齿。
单手腾出块合适的地方,撑地起身才发现,她的腿好像被卡在了顾洵的□□,后知后觉的尴尬顷刻间转换成颜色攀上桑璇的耳尖。
她逃得飞快,没敢去看顾洵的脸。
“你,你刚躲什么!”
顾洵盯着天花板上的圆形灯罩出神,缓了好一会儿才清清嗓子继续拿起手里的电钻干活,“我第一次,紧张不行吗?”
桑璇坐在换鞋凳上,独自搓着耳朵,试图带走些灼热感。她又莫名想起高中同桌对他的评价。成绩好、长得帅、看起来还是个禁欲男,但也没准拥有极致反差,会背地里亲对象亲得死去活来。
照现在来看,应该是没有反差的。
耳边的电钻又在继续运作,凳子上的手机也跟着回应似的响起。陌生来电,还是座机电话,桑璇看了眼在运作的顾洵,起身想回家去接电话。
电钻声在走过两家中轴线时忽然消失了。
顾洵在工具箱里挑挑拣拣,最后找到个十字螺丝刀,“就在这儿接吧,我不用电钻了。”
半晌没听到铃声消失,顾洵边拧螺丝边抬头,“嗯?不接吗?”
侧边发被撩起,桑璇还记得他那颗眉尾的浅痣在哪里。五指紧攥手机,今天走廊的氛围都有些怪异,要她多想的话,那就仿佛是两人的暧昧期。
手机铃声重复到第三遍,桑璇迟迟接起电话,没有折回,选择坐在了自家的换鞋凳上。电话那头是饮料公司的商务。
“桑小姐,您的方案我们小老板看到觉得还算满意,请问您明晚有空吗?我们小老板想面谈。”
赞助能尽早拉到也是尽早了却一桩心事,报给饮料公司的赞助资金是总金额的大头,草案都能通过,想来面谈也最多只是需要了解后续具体的宣传方案。
应下邀约后挂断电话,起身重新走到顾洵家门口,一个实木猫窝已经被摆在地上,十三号正坐在里头测试牢固程度。
顾洵重新换上电钻,把每个衔接螺丝都重新加固一遍,“有新的赞助商要谈?”
“嗯,明晚你是不是要回去陪奶奶吃饭?”
“没事,以后吃也一样。”
下午在猫咖的时候顾洵的通话内容桑璇有听到一耳,想来他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陪赞助商谈天说地不如让他回去陪奶奶来得划算些。
桑璇摇摇头,走到和他同一边看向在里头上蹿下跳的十三号,没忍住伸手在玻璃上逗弄着,“不用,你回去陪奶奶吧,就一顿晚饭,能应付得过来。”
“司机也不用?”
“不用。”
顾洵的视线落在桑璇身上许久,抿抿唇随后蹲下把手里的电钻放回工具箱,“周日晚上不好打车,你饭局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好不好?”
逗弄十三号的指尖按在了玻璃上,桑璇回头望,与岔开腿蹲在工具箱前的顾洵对视。如果与心上人的对视等同于隔着空气的热吻,那这一晚上,桑璇在他黝黑的瞳仁里,得濒死三回。
“随你。”
蹲着的人眼梢都裹上笑意,收拾起工具的动作都变得迅速起来。随后起身,把十三号抱出来放进桑璇怀里,拎着“猫别墅”往桑璇家门口走。
“开门。”
“干什么?”
“送它回家。”
“你的猫,回我家?”
顾洵执拗地端着箱子站定,也不回答。桑璇没法子,就算疑惑也只好按密码开门。看着顾洵熟练地换鞋,把“猫别墅”安置在最合适的地方,又出门把买的大包小包都拆掉,一一运进桑璇的家里。
玄关瞬间被各种猫用品填满,还有那条被挂在钥匙架上的蝴蝶结。
“它是你的猫。”顾洵摘掉手套,抬手在桑璇的脑袋旁顿了顿,又收手在十三号的脑袋上轻轻一拍,“桑叶算是我抢走的,所以我把它赔给你。”
一直到深夜,桑璇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发出白色微光的电脑敲完最后一个字,听着置物架上的打印机不停出纸,侧头看着昏昏欲睡却仍旧□□地趴在肩膀边上的桑果。
今晚的暧昧让她有点沉溺其中,独自相处的寂静时刻更是把这心动放到无限大,那只蹦蹦跳跳会高呼真爱的小鹿第一次要跳出心脏,冲出身体,直冲进那个名为顾洵的宇宙里,想被他的爱包围。
今时不同往日,被那双充满爱意的双眼注视过后,她就再也没法只是站在远处望他。
她要那棵在风雨中都不曾动摇的大树为她哗然。
桑璇舔舔唇,左思右想,找了个最会熬夜的人来倾诉自己的爱意。
视频在接通那一秒,背景音里只有半小时都不带重复的祖安一姐。手指敲击键盘的噼啪声终于结束,柯佳拿起手机,捏碎了细烟里的珠子,叼在嘴里。
听到吐息声,桑璇扫向电脑时间,“你没在寝室?”
“别说了,施小雨她爸纯有病,带着儿子来闯寝室翻她床铺,还把她的衣服都翻出来,好像要找什么,搞得乌烟瘴气的,我就跑了。”
柯佳躺在电竞椅里吐出口烟圈,“我就说她不正常。”
这世上各式各样的人事物多得数不胜数,不正常的定义太广泛,古怪的行为会被称之为不正常,不合群的心理也会被称为不正常。
但在所有能够自由选择是否合群的事情里,只有出生在什么家庭,什么身份,没人能自己选择。就像桑璇无法选择桑凌,也无法抹去桑凌是她母亲的这一事实一样。
桑璇仍旧不想直接给她贴上冰冷的标签,来概括施小雨所承受的苦难。
“佳佳,我有问题想问你。”
吐槽的情绪被打断,柯佳抖了抖指尖的猩红,手指挪到鼠标上轻点两下,屏幕投出的光瞬间变成白色,“有什么问题需要桑桑大王来问我呀?”
“就是”桑璇抿抿唇,“我有一个朋友。”
在说出这句开场白时,桑璇明显个感觉到手机那头的人轻轻笑了一下,她眉头微蹙,“真的是我朋友。”
这句话在柯佳看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她没想戳破,手肘支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电竞椅,“我知道是你朋友,你继续说。”
“邻居。”
“这个邻居有只狗,但在不久之前他又拥有了一只。”桑璇顿了顿,“还是用一万二买来的。”
“嗯。”柯佳点点头,仔细听着,还适当给出回应,鼓励桑璇继续往下说。
“但是那个邻居忽然把狗送给我朋友了。”
“还让她帮忙夹发卡,还帮她装狗窝,还约定了下次饭局后要去接她”
柯佳伸手撩了把头发,仰头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你朋友是不是喜欢他?”
“怎!”桑璇急于辩驳的表情忽地一收,垂头去掰弄自己的手,“可能吧。”
从来没把自己的感情剖开摊在别人面前,提起暗恋桑璇不止是羞涩,更多的是有种被发现暗恋死对头之后的尴尬。
她不太想承认是自己先喜欢的他。
“那你你朋友,现在怎么想?”
“她想和邻居谈恋爱,但邻居有喜欢的人。”
柯佳憋笑都有些憋不住了,桑璇似乎还根本没意识到在了解他俩的朋友面前,就算是变换了一些不相干的元素,也照样能一秒钟解码。
陈亦辰这个恋爱白痴算是给这俩人的恋情添了不少堵。
薄唇轻启,吐出烟雾。柯佳看着包厢里的天花板稍稍愣神,又看向手机屏幕里垂眸撸猫的女孩。爱不自知和被爱却不知,不知道哪个更加让人惋惜。
洽谈到深夜的结果就是第二日的浮肿,桑璇昏沉着脑袋睁眼,桑果已经伏在枕头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顺手捞过在脑袋上猛吸一口才爬起来走进洗手间。
饭局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私房餐厅,初高中时家里没人做菜,羿天德经常带桑璇来。这里以环境好著称,想在高楼林立中隔出一方似回归大自然的建筑,是件难事。
临近约定时间,桑璇把桑果托付给对面的顾洵,打车匆匆离去。
今天也算是为数不多的正式场合,桑璇难得翻出压箱底的黑白色西装,希望能给小老板留下个相对来说的好印象。
对门口的服务员报出包厢号,她跟着走进竹园。几年不来也翻新了不少地方,原本的喷泉被凿出个人工湖,里头还有秋末里最后的几支荷花□□地立在湖中央。
侍应生在前方耐心地等待引导,带着桑璇绕过人工湖,走上木质台阶,在一间名为“开阳”的包厢前停下。侍应生刚要为她推开门,里头传来听起来熟悉又恶心的声音。
这种让桑璇感到的不适比桑凌那个现任好不了多少。
直到门被推向左侧开挺,桑璇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商务坐在他身旁,表情尴尬地扯了扯自己的包臀裙下摆,起身冲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桑小姐,我是天源的商务,这位是公司小老板”
椅子被脱开的刺耳声音打断了商务的话,男人转了转腕上的绿表盘手表,绕过商务走到桑璇跟前停下。这张算起来继承了他母亲优点的脸上露出个抱歉的笑,伸出手到她跟前。
“桑小姐,我是冯维,您还记得我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