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爷子喜悦之情洋溢在老脸上, “谷前辈,你吩咐的晚辈都完成了,您可还满意?”


    谷嘉美无视老爷子, 潇洒地一跺脚,身体轻盈跳跃高空, 扭身坐到轿子顶上, 她慢悠悠翘起二郎腿, 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轿子。事关尊者脸面, 麻花辫火冒三丈,甩出去的鞭子被谷嘉美空手拽住, 人没赶成功,反倒被抢走了怀里的龙族秘境。


    谷嘉美冒犯的行为令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她出来的那刻便有点后悔,太危险, 行事难测。


    他不知道为何谷嘉美看不惯简归池,待她杀了简归池和墨峙, 简家起码少了两个敌人。尊者不会为了两个下界人和她交恶, 不会出手,至于尊者会不会因此记恨简家, 老爷子只有赌一把了。


    可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居然一上来就挑衅尊者。


    “前辈……”


    看出她和尊者不和,老爷子正要赔笑退出纷争,话没说完, 天旋地转,脑袋咕噜咕噜离开了身体。


    她有很久没有砍人类的脑袋了, 生疏不少,“忘记说了, 不满意。”


    谁能行的到,第一个死的竟然是老爷子。


    前脚收下墨峙的嫁妆,后脚答应得了谷嘉美的灵石去作恶,好处两头收,落得人首分离的下场是自讨苦吃。人们对导致谷嘉美出现的老爷子没有好感,只有他的宝贝儿子,哀嚎一声扑过来,用胸膛抵住无头尸体,刚接回的手臂使不上力,他用牙齿咬紧衣领,最后撑不住地一起后仰,丢了魂似的跌坐在地。


    老爷子的脑袋睁着眼睛,最后还是其他子女拾起来。


    “啊,好恐怖。”


    墨峙腿软了,手不消停,勾搭简归池的脖子,众人有理由怀疑他是趁占简归池便宜,都是洞房过的合法伴侣关系,用得着诡计多端地揩油吗?


    奇怪的是,谷嘉美并未随心所欲地大开杀戒,后脚跟重重一踢轿子,“诀临,听闻你寻找龙族秘境许久,本王甚是好奇里头究竟有何东西值得你大费周章,取来玩玩,你不会小气吧?”


    麻花辫一靠近就被鞭子抽,反复几次,站原地不动了,“你莫要欺人太甚。”她眼巴巴地看着黑盒,尊者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到她手里一会儿就没了,真该死。


    谷嘉美故作惊讶:“看你紧张的样子,里面真有龙的残魂?”


    残魂?麻花辫不明所以,她没什么心眼子,直接答话,“没有啊。”


    谷嘉美不信她,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既不是有龙族残魂,你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言多必失,麻花辫拒绝让她套话,眼神频频看向董流幸,应该没说错话吧。被她所看到的方向,人们不明所以,董流幸扶额,你能表现得再明显一点吗?


    得亏瞒着她不让知道简归池的身份,不然全抖出来了。


    他的庆幸没有维持多久,发现谷嘉美的目光落在简归池身上,好似知道什么。


    “诶呀,别害怕,我只是想认识你,没有抢你东西的意思。”


    谷嘉美明明是老爷子喊来的人,却对简归池一刻不停地释放笑容,漂亮的容貌让她笑起来像朵娇嫩的鲜花。


    她发现许多双疑惑不解的眼睛,于是冲简归池说:“误会,我是和他说,你要不是简家人,就可以跟我走,谁知他好像想岔了,害你被赶出家门。”


    这话有几个人信,她给简归池解释完自己是个好人,没等人反应,接着道:“我们交个朋友,我便把东西给你,怎么样?”笑声在她嗓子里不断望外冒,混合进说的每个字。


    她诚恳介绍, “我叫谷嘉美,是兽界的一个追星羚兽人。”


    追星羚兽人,姓谷,人们心里瞬间联想到一个实力恐怖的妖族老祖。


    龙族灭绝后没过多久,上界和下界以外,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新空间,下界的兽人搬入其中生活,单方面隔绝人类,从此成为兽界。


    兽界与下界的通道并不像现在这么严密,时常有些拳头发痒的人类修者,没办法和飞升上界的大能比试,便把主意打在兽界上,要知道兽界的兽人修为再高,也无法度过雷劫飞升上界。


    修者们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将兽人当免费沙包,惹得兽人中的强者们不胜其烦,直至有人惹到了一个长相甜美,声音清脆的姑娘。


    据说当日去的人侥幸存活一个,其余的都被姑娘手段残忍地砍下头颅。


    至此之后,她独守在通道门口,见一个砍一个,谁路过也得挨一刀,直到两界的顶尖大能们通气,通道被层层加密。


    这位杀人魔头怎么对简归池感兴趣了?


    老爷子把人喊来,是要拉大家一起死吗!


    空气在谷嘉美友好打招呼后安静下来,因为简归池没有回话。


    众人心中疯狂跪求简归池,赶紧理一下魔头,发疯了怎么办?


    终于,有人说话了。


    墨峙控诉地问简归池:“你是不是认识她?”


    有后台就是不一样,众人没有尊者撑腰,胆战心惊地想,他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怀疑简归池外面有人。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吃醋,简归池停顿几秒,否定道:“不认识。”


    墨峙:“嗯。”


    光听声音就把人认出来,得见过不少次吧?


    简归池感觉墨峙的眼神有点怪异,让他的心有点发虚。


    他们黏黏糊糊,谷嘉美笑意盈盈,里面却多了丝冰冷,“作为朋友,好心提醒一句,你的丈夫可不是良善之辈。”


    简归池不为所动。


    谷嘉美知道的不少,“他因为天丰体需要你的庇护,可王家不比简家差,为什么认祖归宗后他仍然要缠着你,你心里也清楚他另有所图吧?”


    感情他们结婚不仅仅是因为婚约,这下说的通了,难怪当初小道消息说简家娃娃亲订的是城主的女儿,最后莫名成了墨峙。简归池对兄弟可真豁得出去,老婆都换。


    反观墨峙太不地道,好兄弟掏心掏肺,他借此死缠烂打。


    简归池:“不干你事。”


    墨峙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另有所图。”


    简归池转头看他。


    见墨峙没有狡辩,迅速承认,谷嘉美好整以暇地环抱胳膊,简归池的真心喂给小人实在是大快人心,她曾经受过的屈辱也轮到他尝一尝了。


    墨峙后退一些距离,面对面说实话,“我打一开始就不想和你分开,哪怕一分一秒,所以缠着你。”


    花言巧语,谷嘉美暗笑,看他死到临头如何狡辩。


    墨峙倒没有狡辩的想法,邀功一般坦言付出的努力,“为了和你结婚,特地去王家抢了好多嫁妆。”


    看热闹的王族长慌得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反向自爆上了?


    董流幸费解地提问:“你打劫王家干嘛?”王家和墨峙没有私人恩怨,王家不是好欺负的主,怎么轻易让墨峙白白拿了好处。


    墨峙误解了他的意思,解释道:“王家的家底丰厚,短时间内能拿出体面的嫁妆。”何况是王族长先要害人,担心他报复,马不停蹄地筹钱,算是花钱消灾。


    董流幸:“没必要啊。”他兄弟答应成婚,一定会让墨峙风风光光地站在大婚现场,口袋里一分钱没有,诀临尊者也会找理由送上来。


    怎么没必要,墨峙看不得简归池为难,“光是有嫁妆,简家依旧认为我配不上归池,门不当户不对。”


    嘴巴说说还不过瘾,墨峙是铁了心要讲述自己是如何处心积虑地硬要嫁过去,向着右边招招手,王族长很自觉,硬着头皮走过来,看热闹很开心,自己变热闹了可不好玩了,他压力倍增。


    墨峙好言好语地问:“我是不是假装是你的亲戚,好门当户对嫁给归池?”城主的名头不够高,要打造一个匹配上简家的身份,王家家底殷实,他家的孩子适合。


    祖宗,这是能说的吗?王族长两眼一黑。


    有些谎言,一旦开了口,是要牢牢藏进肚子,直至带进墓地,到死不能说啊。


    古往今来,骗婚都是一件极其恶劣的事情,故意隐瞒自身价值,廉价的萝卜精美包装成上等人参,是欺诈行径。


    王族长不明白他的想法,把秘密坦白出来对你的婚姻有何好处,好不容易骗到万人爱慕的简家天才,脸好身材顶,钱多修为高,多少人做梦都不敢做那么夸张,美不死你,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枕边人是如此谎话连篇的小人,被蒙骗的简归池大发雷霆,休书一写,墨峙铁定是不乐意的,万一尊者闹离婚和龙打架了,下界完蛋了。


    王族长紧急补救,表情自然地向在场的各位证明,“话不能这么说,血缘是假,感情是真,我让你入了王家,你就是堂堂正正的王家人,你的身份永远作数。”他的肺腑之言让人不禁怀疑到底有多少把柄捏在墨峙手里。


    人群中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王族长不亏,天丰体可是几百年难得一见。”


    看热闹不嫌事大,落井下石的狗东西,王族长面上打哈哈。


    “不是哦。”


    王族长心里一凉,心里预感不妙,他每每不适应龙的装模作样,恶心地看着他柔柔弱弱地说甜言蜜语哄人开心,可现在该哄的时候,他不顾后果地坦诚相待了?


    他连忙开玩笑道:“怎么不是,我赚大发了,天丰体多少人争来抢去,抢手得很,偏偏你选择来我王家。”


    “我不是天丰体。”


    王族长:“……”


    没猜中他爆料的点,王族长人麻了。你当然不是天丰体,既然要隐瞒龙的身份,你就当自己是天丰体呗,很委屈吗?


    丈夫没了,你就哭去吧。


    谷嘉美饶有兴趣地插话,“莫非你为了简归池,故意编造的身份?”


    “对的,你说的没错。”


    墨峙承认的干干脆脆,好像他做的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


    家世是假,体质是假,有什么是真的?


    难怪追求爱慕者众多的简归池被墨峙得到了,谁能有他这样的胆量和魄力。


    简归池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内心想法。


    墨峙对他说:“是我想要和你结婚,装作天丰体,让你可怜我,和我结婚保护我。”


    人群中的声音又问:“所以传闻中,娃娃亲订下的是城主女儿,是真的?”


    墨峙欣然承认,“当年订下婚约的是我养父的女儿,她不愿意,便走了。”


    事到如今,大家听他解释,心里头很难不怀疑,那女子究竟是真不愿意,还是被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给设计骗走了。


    “哈哈哈。”谷嘉美拍手称绝,颇为臭味相投。


    墨峙比她以为的要狡诈多了,她有点欣赏墨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第62章


    简归池伸手捂住墨峙的嘴, 掌心的嘴唇一张一合,继续坦白,柔软的触感烫的他撤回手。


    简归池不意外他撒过的谎言, 多少清楚他有目的地和他成婚,可墨峙藏的事不止一件两件。


    包括私藏了简归池一件贴身里衣, 晚上睡不着觉, 盯着他看几个时辰, 这种无足轻重但变态的小事, 他也说。


    王族长小心翼翼地窥了眼简归池,果然, 表情很明显僵硬。


    墨峙牵起刚刚捂过他的手,骨结匀称, 手指修长,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 充满力量和生命力,他的眼睛深邃, 好似要把它吞噬, “我还觉得,你的手很有食欲。”


    “好了好了。”


    简归池猛地抽出来, 垂在身侧握拳, 扭动着活动手指,揉散酥麻感。


    他的耳朵发热,到底没办法忽视一众人的围观, 听喜欢的人说情话。


    他轻声打断墨峙的满肚子话,“以后再说, 好吗?”


    墨峙想了想,“晚上睡觉前说给你听, 你睡太早,我总是还清醒着。”


    他索性将觉少的毛病袒露,龙族睡眠时间短,进了人类的身体,平均休息四五个小时足够了,龙和人有许多差别,比如他吃不惯人类的食物,舌头能尝出美味,但精神上空缺。


    他没其他意思,别人没法不多想,毕竟这是个凝视睡颜的变态。


    简归池无奈道:“好的好的。”


    别说了。


    墨峙太过于单纯,才什么话都敢说。


    医修趴董流幸肩膀,和人咬耳朵,“你刚刚还告诉我,墨峙不喜欢老简?”


    他左看右看,没瞧出来是老简单相思,墨峙这不爱的挺痴狂?


    董流幸:“……”


    不知道啊。


    “简归池,我心怀不轨,我承认,”谷嘉美手指点了点墨峙,“你选的人也不怎么样,油嘴滑舌,最要紧的秘密一点儿不带露馅的。”


    简归池没有抬头,他正在消化墨峙的小癖好。


    他与墨峙同床共枕的频率是近期开始骤然提高,从前称兄道弟,睡在一张床的次数不多,也有他刻意避嫌的因素,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没多少天,而他半夜醒来的几次里,转头正好和睁着大眼的墨峙四目相对。


    他一直以为墨峙觉浅,被他转动身体的动静闹醒,故而睡觉越发老实,怕吵得人睡不好。


    简归池摩挲指尖,莫非墨峙次次看着他打发夜里的时间?


    墨峙伸手过去:让我也摸摸。


    简归池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忽略墨峙的小失望,问谷嘉美道:“你还有事吗?”


    不耐烦的语气没有遮掩,谷嘉美纳闷他对墨峙和自己两种态度,感到可笑,墨峙有病,她也不正常,简归池为何可以容忍墨峙的病态纠缠,不可以接受她?


    谷嘉美迫不及待要让简归池明白,他偏爱的人究竟值不值得,她发自肺腑地大笑,“他费尽心机,设计与你成婚,不过是为了你的肚子。”


    墨峙一怔。


    “你的肚子里有个孩子啊。”


    谷嘉美的语气里塞着满满的恶意。


    她的话犹如投下巨雷,短暂的寂静后,在人群中爆炸。


    不是昨儿个才大婚,今天就怀上了?


    众人细思恐极,孩子怎么来的先不说,他们只知道简归池怀孕了!


    显然是墨峙的!


    从上而下迅速长出个巨型屏障,严密围绕简归池等人,精彩的画面和声音被隔绝,众人抓耳挠腮地看着放屏障的人,董流幸也不装了,他凶狠地取出两把流星锤,“里头谈正事呢,若谁不长眼想闯进去,先挨我一下。”


    人们大眼瞪小眼,为了听八卦,动刀动枪,属实太不体面,他们也是要脸的。


    系统张皇失措地在简归池和墨峙的脸上来回看,“她怎么会知道,这可如何是好?”


    此事之情的人就他们几个,系统马不停蹄跑出来,解释不是自己漏嘴。


    修行者讲究心无杂念,若郁结难舒,长期以往,修行中一时不慎,恐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要知道,古往今来,被心魔缠绕而疯魔的修者不在少数。


    墨峙正是担心简归池因怀孕一事产生心魔,死死隐瞒,不让简归池知晓,谁料堕胎的法子还没想出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该死的是现在有个虎视眈眈的兽人老祖,实力难测,态度不明,万一简归池一时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出馊主意,“你把简归池打失忆吧?”


    墨峙一口拒绝。


    系统:“不瞒住他,你们日后的关系可……”


    墨峙是导致简归池怀孕的罪魁祸首,简归池今日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落了笑话,再如何纵容,难免不产生怨念。


    踹着个打不掉的孩子,早晚有一日恨意疯长,对墨峙恨之入骨。


    笑意按耐不住,它咬紧牙关,沉默不语,似是不愿意看到接下来的场面。


    多可怜啊,亲耳听到简归池失望的质问,亲眼看到简归池疯魔而追悔莫及。这么一来,老祖能否弄死简归池不着急,他可以多欣赏一会儿墨峙痛苦。


    系统快要装不住担忧之色,毕竟这一切都是他初心谋划的结果。


    要找到害死简归池的谷嘉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几乎用掉多年来积累的所有积分,才利用道具窥见上一世发生的十几秒片段。


    世界顶端的两大强者同归于尽,天地变色,群山倾覆,简归池的肉身销毁,一点渣也不剩,很快墨峙也能看到这一幕,等简归池和他争吵决裂,等他亲眼目睹简归池疯魔。


    本来很早之前他就已经使用道具,让谷嘉美知道时间倒流前的一些记忆,结果这女人神经有问题,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跑来先下手为强,杀掉简归池,而是指使简老爷子去破坏婚礼,又是找女人勾引墨峙,又是让人去抢婚,简直是浪费时间。


    简归池天生的桃花泛滥不成,女人一见他便晕头转向,满脑子情情爱爱。系统看她一点没有要杀死简归池的想法,原是要放弃,总算等到她磨磨唧唧跑来找事。


    能看到墨峙和重要之人产生嫌隙,被嫌弃被厌恶,他所做的一切非常值得。


    他万分期待,墨峙陷入痛苦,他有多开心,三生有幸遇到简归池,一切美好化为泡影,便有多绝望。


    “归池心性坚定,怎么会被个孩子吓倒。”


    墨峙脸上没有慌乱,似乎没受谷嘉美揭发的影响,语气轻松。


    孟平满腔激动堵在喉咙,他身处暗处,处心积虑,不可能失败,他继续装作系统,语气疑惑,“你急于堕胎,不就是怕他一个大男人,肚大生子,不容于世?”


    男子有孕,从未有过,颠覆世俗观念,何况简归池名声远扬,为世人关注,遭受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到底更多一些。


    简归池不仅要说服自己去接受怀孕的事实,还有外界随之而来的各种议论,善恶不一的有色眼。


    恶毒的言语化作尖锐利刃,一把把往简归池心口上插,有几人承受得了可能伴随一声的无声屠杀。


    墨峙却是像掀开盒子,露出默默偷藏的宝珠,炫耀其光彩夺目的光芒,“简归池是什么人?”岂是普通男子可比。


    他的简归池,行至险境,越挫越勇,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他出类拔萃,聪慧过人,嫉妒生恨之人用以最恶毒的言语揣测他的言行,丑化他的品性。喜爱追逐他的人多,妒贤妒能的人越多。


    简归池不会过度在意他人看法,也不会让负面言论压垮,他会坚定地往前,一直往高处走。


    更何况,墨峙轻描淡写道:“不存在孩子。”


    看着他从容不迫,不似作假,系统忽然换了一副面孔,看着墨峙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阴毒,他语气笃定地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是我。”


    墨峙是何事发现他挤入系统体内,悄悄潜伏。


    “你故意放走的我。”


    孟平脸色不由地冷下来,瞬间明白过来,该死的墨峙一开始就知道他悄悄脱身却没有阻拦。他自以为逃跑成功,恨死了墨峙,但主世界规定限制下,他无法对墨峙下手,便转移目标到简归池身上,累死累活找到谷嘉美,帮助她弄死简归池。


    不成想墨峙利用他的手去把害死简归池的人找出来。


    怪不得墨峙开始注重保胎,原来是故意放出自己的软肋,趁他埋伏在系统身上,信以为真。墨峙是清楚他多么渴望他痛不欲生,一定会在推动简归池死亡进程前恶趣味地曝光怀孕,如此一来,避免了简归池的生命直接受到危害。


    墨峙:“辛苦了。”


    孟平为人恶劣,能力不可否认,主世界的主神换了一界又一界,交接仪式他场场不落,可以说是任职最长,资历最深的一批穿越者。


    如何钻空子,调查出当日害死简归池凶手是否是尊者,系统的能力尚浅,墨峙不放心,让孟平来干活,省事多了。他只用放出饵料,耐心等待。


    孟平咬牙切齿。亏得他紧赶慢赶,担心系统先他一步知道简归池死因,担心墨峙把任何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没成想是为他人做嫁衣。


    万万没想到墨峙会利用他,这个不懂动脑筋,做事一根筋,直来直去把任务完成,期间磕的头破血流,像没事人一样的傻子。


    墨峙调出淡蓝□□面,使用高级权限再次强制关押孟平。


    他与系统的交流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在外人看来,谷嘉美猝不及防地戳穿他的秘密,如当头一棒,打得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呆傻的青年睫毛一颤,双眼聚焦,快速调整状态,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辩解,“归池,不要紧的,其实……”


    “没关系。”


    简归池微微摇头,清润的嗓音如一阵暖风,轻抚墨峙。


    “别担心,我会生下孩子。”


    墨峙:“?”


    生什么?


    第63章


    用怀孕干扰孟平, 是墨峙故意放走他时就做好的打算,他看中孟平的能力,也知道此人心思恶毒, 喜好攻心,一旦知道他能与简归池有相看生厌的可能, 就不会单单害人直接死亡。


    墨峙越是不想简归池走上一世的路, 他偏要简归池死同一人手里。


    墨峙越是喜欢简归池, 他离间的情绪越是高昂。


    简归池怀孕之事曝光时, 墨峙就确信孟平已经找到了原本同归于尽的另一人,按照他的计划, 达到目的,立马可以告知简归池, 压根没有怀孕。


    从得知怀孕,到澄清误会, 不超过一刻钟。


    他本来是这么打算。


    墨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愣住了, 试图理解刚刚听到的话。


    简归池拍拍他的脸庞, “醒一醒。”


    墨峙歪头,什么意思啊。


    他很早便发觉发情期中断, 应当是他在龙蛋时期死亡时间过长, 多多少少影响了发育,没有顺利让繁衍流程进行,而不是成功让孕体怀上了。


    他可以肯定, 意外进入发情期,让他打开了情绪开关, 染上渴望抚摸的毛病,孩子是没有的。


    不存在的孩子, 简归池说要生下来。


    怎么生?


    龙的脑子不够用了。


    医修没有如王族长,第一时间跑出隔绝声音的防护罩,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为老简查出两个灵魂,心里已经盘算起堕胎的法子,男子怀孕从未有过先例,他碰巧炼制的生子丹也未必能琢磨的出第二份,所以零经验的他对于如何把胎堕了,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但瞧见向来稳重的简归池得知怀孕时怔愣的模样,他也没有硬着头皮去安慰,说百分百能帮他在不伤及身体的前提下打掉。


    可怎么他兄弟要生啊。


    医修晴天霹雳,这胎是未经老简同意,墨峙偷摸搞上的,就这样老简还愿意为墨峙生?


    以前看不出来啊,一爱就爱那么深?


    不仔细想想了吗?


    墨峙嘴角较硬地扯动,“不用生的。”


    简归池静静看他。


    有医修炼制的生子丹在先,简归池对于男子也可生育,并没有太多的惊奇,只是突然得知自己怀孕,到底诧异失语。


    墨峙的本事比他想象中多得多,徒手炸灵脉,不用丹药让他怀孕,古灵精怪的手段。


    他猜不到墨峙是有意为之还是意外,但凭那日闻到的保胎药,墨峙是想要孩子生下来。


    墨峙想要,他并非不可以。


    简归池语气温柔,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我会生下来。”


    墨峙沉默,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长在简归池肚子里,他有权利决定是否孕育。


    可是肚子里的是玲珑蟹黄虾仁包啊。


    他张口,没得出声,一个快到看不起轮廓的红色影子甩过来,犀利迅猛。


    简归池一手护在身前,一手拦腰,带着他侧身,眼疾手快躲过。


    他将人拉到身后,眼神难得含有防备之意。


    墨峙看他的警惕,若有所思抬头望向轿子上的人,原来书中与男主同归于尽的是个兽人,估摸着指使瘦高男人破坏他和归池感情的,也是她。


    看周围人的表现,谷嘉美不是善茬,实力在这些藏不住惧意的大乘期大能之上。


    他不清楚简归池的全部实力,没有焦虑地将他找安全地方藏起来,应当是打得过。


    可孟平做手脚把人提前弄来,大概率给了她时间逆转前的记忆,间接帮助她提升到那时的水平。


    让简归池打多了几十年记忆,相当于多活几十年的老东西,不公平,十八岁的墨峙想。


    谷嘉美同样望向他。


    谎话连篇、风流好色、心术不正,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他有哪里配得上简归池步步退让,事事包容,甚至愿意为他生育。


    一个荒唐的念头终于在她脑中成型。


    简归池难不成喜欢墨峙?


    简归池怎么可能喜欢墨峙!


    简归池瞥了眼谷嘉美,眼底一片冰冷,他苦苦地压制着隐藏许久的情意,也有过冲动下向所爱之人倾诉的念头,但无论如何,不该是如此草率地,大庭广众之下地,让墨峙毫无心里准备地知晓。


    墨笛百无聊赖地凝视简归池衣襟上的花纹,回味昨晚上的幸福时光,不知为何,他预感以后可能永远体会不到,随即左脑打右脑,认为自己想多了。


    于是手抚摸上简归池的俊脸,轻轻歪了一点过来,旁若无人地凑上去。他对于简归池的渴望似乎加深,明明身体相拥,内心不满足,亲吻就是进化版的贴贴,只这一下,瞬间缓解他的躁动。


    “干什么!”


    谷嘉美怒喝,面色一沉,狰狞的表情拉胯她原本的美貌。


    看热闹的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庭广众之下,墨峙居然厚颜无耻地亲简归池,好歹看看场合,严肃点啊。


    众人替简归池捏了把汗,人是冲你们来的,纵使天塌有高个儿顶,你们好歹尊重一下敌人啊。


    墨峙不明白谷嘉美在震惊什么。他无辜地贴紧简归池,却没有得到回应。简归池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有别人在的时候,不要做太过于亲昵的动作。”他教育归教育,有点不好意思,喜欢墨峙对他充满爱意的举动,


    之前好好的,现在怎么不行,墨峙确认道:“亲你是不对的吗?”


    简归池斟酌后说:“不能被人看到。”


    他的话没有让墨峙感到开心。


    不能见光?


    明媒正娶,彩礼嫁妆齐活,堂堂正正走流程结婚的正经伴侣,凭什么要他遮遮掩掩。


    如果伴侣间接吻还得顾忌他人而纠结时间地点,那婚不是结给别人看的?


    墨峙大为不解,甚至觉得人类无理取闹,他亲喜欢的人,干别人什么事,又不是去亲他们。


    想是这么想,简归池说了,他自然没有继续。


    “我知道了。”


    墨峙的双手从简归池的腰侧往前伸去,在背后抱紧他,


    “最后一次。”


    墨峙照常赖皮。


    谷嘉美对上他挑衅的眼神,被他抱着所有物刻意炫耀的行为气到了,再也笑不出来。


    她百思不得其解,脱口而出,“简归池,你的身子可以给他使用,为何不能留给我?”


    “你的尸体埋了也是浪费,送给我,制成的傀儡无人能及,多风光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求而不得的蠢蠢欲动,至于傀儡没有意识,只能为她驱使,哪怕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简归池在不在乎,她不作考虑。


    简归池知晓这人无法沟通,行事全凭喜好,没有回答她的话。不同于寻常修者,同时修行灵根和魂魄,他修的功法基本锤炼的是□□,所以死后,灵魂消散,制成傀儡依旧能保留大部分实力。


    他的修为用在上界,平息战斗,稳定秩序,是所有无法修炼的普通人的依靠,像一根定海神针,经历无数风雨,镇定波涛汹涌的大海,有多好用,董流幸等人最是明白。


    而定海神针落在心狠手辣、自私自利的谷嘉美手上,造成的伤害不可估量。


    谷嘉美打的是尸体的主意,她具体要炼傀儡去做什么,简归池不感兴趣,总归不是好事。


    人一旦拥有至高无上的能力,做损人利己之事,后果是毁灭性的,只要谷嘉美的意图存在一日,他就必须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人留不得,简归池扫视一圈,但现在不好动手,以大乘期的修为,他不该打得过兽界赫赫有名的老祖。


    墨峙:“尸体?”


    墨峙上下打量,“你怎么确定能比他活得久?”


    他自己年纪小,便看所有年龄比他大的人都一个人,谷嘉美甚至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快要老得化成灰。


    而事实恰好是,她活了几千年,饶是追星羚兽人的寿命绵长,她也是长寿的一个了。


    她瞧墨峙没有用老不死去羞辱她的意味,但不妨碍她当他有这个意思。


    “小娃娃,我不用活太久,他死得早就好啦。”


    墨峙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无论主神利用职权把时间倒流回去,还是将世界调成几十年前的状态,发生过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简归池因她丢了性命。


    其中一个当事人记得一切,大张旗鼓找来,心怀叵测地在简归池面前悠闲晃悠。


    谷嘉美没等到墨峙的暴跳如雷,懦弱无能的男人,低眉顺眼地以色侍人,软骨头赖在简归池身上。


    她目露嫌弃,却听男人没有撒娇卖乖,语气格外平静,“归池,她是坏东西吧?”


    简归池:“嗯。”


    他见过谷嘉美的几次里,她手起刀落,杀了许多人,不分年龄,不分善恶,随心所欲。


    墨峙点点头,“坏东西,杀了,罪有应得。”


    谷嘉美的岁数,吃过的盐是真的比墨峙吃过的饭还要多,她人生绝大多数时间修为高深,横行霸道惯了,听一个毛头小子大言不惭,先是荒谬发笑。


    她开怀大笑,笑的腹部发疼,眼角分泌泪水。


    “你对我不熟悉,多少了解这位吧?”


    她的手重重拍打轿子顶部。


    “诀临和我关系匪浅,他再中意你,也不会帮你,你要伤害我,得先从他的尸体上爬过去呢。”


    她微抬下颚,好整以暇俯视简归池。


    他的秘密不比墨峙少,谁能想到,堂堂上界尊者,为了陪小孩过家家,迟迟不舍得脱离下界的身份,束手束脚地委屈自己。


    墨峙眉头一皱,“这样啊。”


    谷嘉美的目光没有从简归池身上挪开,与他直视,“我们是同生共死的关系啊。”


    轿子里依旧没有动静,此时的沉默,代表默认。


    墨峙琢磨不透那位诀临尊者的态度,心血来潮摆出喜爱之态,转头又对他失去兴趣,过两日冷不丁作为长辈,送出灵鸟,给他的婚礼撑场面,反复无常。


    墨峙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此人修为绝顶,足够危险,若和谷嘉美是一丘之貉,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你想不想知道,他的秘密。”


    谷嘉美恶劣地扯动嘴角,笑容放大。


    她不开心,他们也别恩爱缠绵,陪她一起不痛快。


    墨峙看她不怀好意,没有说话,知道她故意设圈套等他钻。


    而简归池挡在了他身前,看不见表情,墨峙要绕到他身侧,被拦在腰部的手臂推了回去。


    第64章


    谷嘉美戏谑一笑, 对着简归池挤眉弄眼,“我是告诉他呢,还是为你保守秘密呢。”


    她不等简归池的反应, 又对墨峙丢下模棱两可的半句话,“你没发现他对你……”


    简归池与谷嘉美对视的时间有些长了, 墨峙嘴一撇, 去拉他的手臂, 发现手臂上的肌肉紧绷。


    他若有所思地望去, 手下滑,不出所料地摸到紧紧攥着的拳头。


    谷嘉美咄咄逼人, 百般刁难,让简归池为难, 墨峙手指合拢,轻轻包裹简归池的拳头。以至于简归池拼了命, 死前要拉着一同消亡,谷嘉美究竟做了什么, 诀临又参与了多少。


    “老东西。”


    简归池转过头, “嗯?”


    墨峙眼眸中的戾气在他转头的时候马不停蹄掩盖,他不满道:“我没说你, 是在骂他们。”


    简归池:“……”


    墨峙愤愤不平, “活太久心理扭曲,见人就咬,没一个好东西。”


    简归池:嗯。


    他们又旁若无人地聊上了, 被忽略的谷嘉美一鞭子甩去,她精准控制击打的位置, 恰好落在他们前方三尺。


    简归池泰然自若,脚步一点没有后撤, 反观空有皮囊的男人,举止夸张地惊呼。


    只是他手脚慌乱,最后却闪进了简归池的怀里。


    墨峙的一只手还贴在结实饱满的胸膛,谷嘉美都要以为他是故意如此。


    墨峙提议道:“归池,我们不理她,我们走吧”


    简归池:“好。”


    等对方不在场时,方能动手,现在不是良机。


    可谷嘉美今天打定主意要给他们添不痛快,哪儿如他们所愿,让人轻易走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上抛砖红色匣子,“东西不要了?”


    生怕她摔了,小姑娘连忙好声好气劝道:“龙族秘境我家尊者有大用处,您小心点。”谷嘉美是尊者的朋友,她不好闹得不愉快。


    谷嘉美为难道:“可是这里面的龙族残魂,我同样很感兴趣,绝临你忍痛割爱一下,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她拍了拍轿子。


    小姑娘张口,闭上,半天说不出来,一顶空轿子,尊者压根没来,让她怎么解释才好。


    都怪董流幸大人,突然通知她来,她看墨峙的样子,分明不领情,尊者给他撑腰,反倒把龙族秘境搭进去,得不偿失。


    她知道董流幸和简归池关系好,可到底是下界的人,他们总帮衬这对夫夫,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以为龙族秘境是尊者寻找的东西,出现在墨峙手里,只会是尊者找到后暂时借给他,若被谷嘉美抢去,亏大发了。


    “不行的。”小姑娘,“尊者要的也不是残魂,龙族消亡多年,怎么可能还有魂魄存在。”


    她的傀儡术首屈一指,与简归池的第一次见面,他特地上门请教傀儡术,难道不是以傀儡术复刻龙的实力,她可听说,上界需要战斗力,简归池一人想必分身乏术,上界要他坐镇,又难以舍弃下界的人生。


    谷嘉美认定匣子中有龙族残魂,简归池无心解释,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只想早点带着墨峙找个安静的地方修养。他给医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今日暂且稳住小姑娘,让谷嘉美拿走算了,来日方长。


    况且他近期莫名没有出现疼痛,暂时用不到龙骨。


    医修没看懂。


    谷嘉美见她心急如焚,更加来了兴趣,她笑了笑,双手合力按压,匣子在她的操作下开始抖动。


    龙族秘境是一个龙族定居的空间,并非不能强行打开,传闻此空间被龙安置于火焰喷发的火山中,只有龙能自由进出。


    果然进不去,她没有失望,本也不是她的真实目的。


    白抢到的东西谷嘉美不心疼,麻花辫跳脚,生怕毁在她手上。


    说了没有龙的残魂!


    谷嘉美吓唬墨峙道:“想不想看到龙再世?”


    龙族实力强悍,消失多年,已成传说,许多人家限制贪玩的小孩,恐吓他们早点归家,常用龙吃人的言论。


    谷嘉美此言,是讽刺墨峙是个乳臭未干的巨婴。


    果然,墨峙的脸色不好。


    简归池抚上他的后背,“不理她。”


    墨峙思维发散,简归池经常告诫他单独外出的危险,也用龙举例子,把猛兽描述地丑陋不堪,暴力凶残。


    墨峙第一次解释,“其实龙不凶,你不觉得外表挺帅气吗?”


    简归池心不在焉地点头,“嗯,长大了。”


    墨峙感觉到了敷衍。


    谷嘉美说完,手指灵活翻动,许是有功法加持,他的手指快出残影,一把稻草编制而成的长条状的龙很快呈现,细节完美,活灵活现。


    黄色符纸贴在上面,下一秒,符纸和稻草龙同时燃烧,傀儡术成。


    白色光芒炸现。


    耀眼的光芒暗淡后,并没有出现活物。


    谷嘉美诧异,莫非龙族秘境里面的残魂真的随时间消散了,简归池求得不是龙魂?


    那他钻研傀儡术,只是方便隐藏身份?


    突然,云层响起风声,光影浮动,众人不约而同抬头。


    原来是一庞然大物在云端之上翻涌,破风而来。


    眼看那巨物离地面越来越近,形状轮廓显现。


    龙现身的一刻,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在凑热闹的普通人作鸟兽散,下界对龙的恐惧深入人心。


    王族长一瞧,果然,墨峙早早地装柔弱,晕倒在简归池怀里。


    他不晕,龙出不来,王族长眼泪往心里流,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吆喝着各大家族和宗门领袖护着族人,疏散至千米开外,热闹要看,命同样要保住。


    一个个修者像南飞的燕子,一大群聚在天上,反倒带动了更多听见动静的人目标明确地找来。


    绝大多数人实际上并没有去了解过龙真正的模样,只见那头庞然大物通体漆黑,遍布坚硬的鳞片,间或闪烁金色纹路。


    它那一对扇动的翅膀长达几十米,许是因为傀儡术,龙并非是半透明的魂魄状态,有实体。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可将下方的人笼罩在黑暗之中。


    脚上尖爪犹如利刃,轻易能将活物撕成两半,让人望而生畏。


    威武霸气,威风凛凛,和想象中一样强悍。


    轻而易举撞破董流幸的隔音罩,飞在谷嘉美上方。


    许久不使用躯体,龙无法控制大小,墨峙不得不以本来的面貌示人,内心敏感地踌躇不安,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简归池看到自己后的反应,没想到的是,简归池压根没给一个眼神,龙的心顿时跌入谷底。


    他最想被看见,同时也是最不想被看见的人,已经带着整张躺椅退远,躺椅上的青年睡的和死了一样,简归池不放心地布了张防护罩。


    明明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就简归池视若无睹,专注于一坨睡死的肉。


    墨峙难过地用鼻子哼了一口气,他一直清楚,简归池不喜欢龙,很可能是反感的。但心底仍然期待他的反应,翅膀因为格外在意弧度和频率,试图展现最好看的姿势而不自在地摇摆,反倒不会飞了。


    简归池讨厌龙的一大原因,是龙长相不堪,不如鸟类修长精致,不如老虎体型可爱,龙心想。


    谷嘉美身上闲散劲儿逐渐退去,她手掌翻开,黄色符纸悬空,燃烧。


    常见的傀儡术分两大类,一类是炼制已死亡的躯体,可保留八成生前实力,一类是锁住缺乏意识的残魂,基本没有用处。龙是个例外,龙的强大不仅仅是肉身,其灵魂若是为谷嘉美所驱使,对付起来相当棘手。


    傀儡术总共要用到两张符纸,第二道用在活物身上是浪费,烙印傀儡,便能驱使其听从命令。


    符纸燃烧后的一缕黑烟极速翻滚,向龙窜去。


    什么东西,墨峙嫌弃地瞥了眼,没有避开。


    傀儡术成了。


    没有很大把握的谷嘉美扯了扯嘴角,潇洒地飞扬手中的灰,傀儡无法易主,她劫走简归池的东西,得意洋洋地发号施令。


    “把他们给我杀了。”


    话音刚落,龙俯身下冲。


    龙就这么被收服了,众人不敢相信眼睛,哪怕是个残魂,兽界老祖恐怖如斯,该不会她今日真把简归池弄死吧。他们听不见说话声,多少猜到些,谷嘉美来者不善,把两口子往死里整。


    墨峙被黑眼糊了一鼻子,恶臭味直充天灵盖,意识却清醒。


    他不着急对付谷嘉美,凡是靠兽丹修行的灵兽和兽人,自出生起,注定了修为上限,追星羚兽人天生站在金字塔尖,谷嘉美估摸着是追星羚兽人中修为最高的,但也仅此而已,不值一提,棘手的是诀临。


    而单纯看武力值,他没有把握打赢诀临,从上次的接触中,尊者有意无意展露了一些实力,他已经认清这点。


    如非万不得已,他不想动用主世界的能力,干扰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


    可谷嘉美紧追不放。


    巨物如一座小山的山峰,重重下砸,有人紧张地咽口水。


    奇怪的是,山峰砸的方向不对劲。


    不偏不倚,向着发号施令的人去。


    谷嘉美来不及躲闪,狼狈地翻身一滚,落在地上翻好几圈,不雅观地稳住身形。


    龙爪一勾,华美的轿子四分五裂。


    “站住!”


    谷嘉美大喊,龙在空中飞来窜去的动作停止,慢慢扇动翅膀,木木地原地飞。


    兽族老祖这是……失手了?


    龙到底不如其他灵兽,不好驾驭。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诀临尊者呢,怎么是顶空轿子?


    接下来,谷嘉美又下达命令,龙东撞西撞,她四下闪避,简归池平安无事,龙不仅不攻击他,他身边仿佛形成一圈安全范围,一点没受到波及。


    轿子稀碎,谷嘉美自乱手脚,麻花辫有事真上,抓着武器就主动帮忙。


    龙似乎完全失去控制,任谷嘉美如何喊停,傀儡术没有起效果,龙向着他们发疯。谷嘉美脾气上来,也不担心伤着傀儡,用武力强行压制龙。


    很快,她发现,傀儡龙甚至比真正的龙还要强,普通成年龙可抵大乘期修为,傀儡龙远远不止。


    “尊者,我搞不定了!”


    本来是意思意思帮下尊者朋友的小姑娘适时认怂,呼喊救援,尊者不一定在附近,董流幸大人不能看她死吧。


    装两下可以,她擅长,真动手,她也凑合,可现在面对的是龙,她打不过的呀。


    简归池把墨峙交给董流幸,转身走来。


    第65章


    诀临尊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传闻他出手阔绰,不吝啬指点人才。传闻他性情冷酷,杀人不眨眼。又传闻他喜食金银, 不吃人类食物。


    可惜诀临尊者为人低调,行踪不定, 鲜少有他的消息露出, 在之前, 就是他拜访了一次蒋家, 上蒋家打探消息的人便踏破了门槛。


    四周围观的人双眼发亮,总算等着尊者出来了?


    不枉费他们冒着生命危险等待。


    轿帘没有掀开, 倒是简归池飞了过去,所有人都没看见他究竟是用了何种飞行法器, 他的速度快到几位大乘期的大能肉眼无法捕捉。


    兽族老祖、传说中的龙、诀临尊者,三者厮杀搏斗, 简归池和他们比起来不够看,此时插入, 纯属找死不是。


    猛扎云端的龙看不到简归池的动作, 龙在空中一个转身,奋力向下冲刺, 直冲冲朝原本的方向逼近, 巨大龙眼中,小姑娘的人影越来越大。


    呲个大牙俯冲的墨峙想好了,天时地利人和, 太适合杀诀临了,错过今天他的归池又要多一天风险。


    把两人解决, 狠狠打他的脸,不信尊者不出面。


    诀临今天必死无疑, 像砸烂他的破轿子一样,给他死!


    龙气势汹汹。


    突然,他喜欢的归池挡在了小姑娘前头。


    龙:!!!


    不对。


    让开,快让开。


    巨龙和简归池就这么对上了。


    目睹到大战一触即发,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却见凶猛的龙猝不及防地拐弯,成一个直角,丝滑扭往别的方向远远地划了出去。


    众人:“???”


    很快龙掉头返回,但停留在空中,没了动作。


    隐隐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众人只以为是想多了。


    傀儡术操控不当,是会出现不听从命令的情况,大抵是又有哪里坏了。


    龙的奇怪行为好理解,简归池是何意。


    小姑娘是尊者的人,背靠大山,她遇危险自然有尊者解决,哪有弱者替强者挡刀的道理。


    简归池不是拎不清的人。


    围观的修者中,哪怕是实力稍强简归池的老家伙们也看不透他用的何功法,眨眼间居然移动那么大一段距离。


    同样是巅峰期,没道理简归池飞特别快吧。


    难不成……


    “不能吧?”


    “诶,不能不能。”


    “万一呢。”


    众人心照不宣地纷纷议论起来。


    "总算愿意暴露身份了?”


    谷嘉美的话奠定了众人心中不可置信的猜测。


    简归池直视她恶意的笑,不再掩饰属于诀临尊者的冷漠与疏远。


    他的气场变了,原来的简家天才虽难以接近,但见了他的人第一反应便是此人定是个好说话通情理的,现在的他让人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绝对不可以招惹,其举手投足便能决定人的生死。


    简归池藏得也太深了,或者说尊者真会玩。


    简家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能把自己气活过来,但凡对尊者公平点,真心把人当自家孩子看待,尊者随便帮衬点,简家想要压过王家和蒋家成为下界第一大家族,完全不成问题。


    祖坟冒的青烟硬是被他一桶桶水浇灭了,还好,老爷子死了,不用被自己气到。


    谷嘉美露面的时机太巧了,也太早了,简归池很久没有如此认真过了,此人行事诡谲,想一出是一出,他担心再不出手,墨峙可能会受波及。


    简归池手心一翻,一把通体漆黑的大刀出现。


    造型普通,丢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刀引起一阵阵倒吸。


    小姑娘认得,这就是一把普通的低等级法器,下界难以承受尊者的修为,担心空间撕裂,大刀被尊者用来判断每次攻击强弱,大刀一碎,他便得控制功法的使用。


    “尊者。”


    小姑娘怔怔地呢喃,怪不得,她就说尊者怎么会抢男人抢不过下界的人,她不给人添乱,往董流幸身边跑去。


    “这才像样嘛,我可以有备而来呢。”


    谷嘉美笑容甜美,下手却毫不留情,她自知实力不及简归池,单打独斗地硬碰硬必输无疑。加上龙的助力,依旧打不过,不妨碍她给简归池找不痛快,反正她有后手,死不了。


    她朱唇微启,带着几分癫狂,下令驱使龙攻击诀临,“去!”哪怕伤不到简归池一根汗毛,不还有个没用的软肋,趁人不注意把那废物弄死也成。


    她要墨峙死在这里,死得新鲜,死得彻底。


    至于简归池,傀儡成千上万,比不过简归池这一个,他总有死的一天,她会用最好的材料,保证她的新傀儡完美地维持生前模样。


    简归池对她的印象差到极点,任谁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发现有个人时常在眼前晃悠,像只阴魂不散的乌鸦,闻到人类在濒临死亡时发出的特殊气味,津津有味地等待,都平静不起来。


    谷嘉美再次燃烧几道符纸,确保傀儡听话。


    意料之外的是,她的指令再次落空。


    气势汹汹的恶龙没了令人畏惧的气势,一动不动,仿佛出故障了。


    下方的王族长擦擦额头的汗珠,真心实意地为龙捏了把冷汗,完了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进入防御状态,生怕龙如脱缰的野马,四处乱撞。


    别说杀简归池,龙根本不敢动。


    看他刚刚全身都在用力的急刹车,着急忙慌的,每一根毛发都在努力挽救。


    家暴?不存在的。


    谷嘉美狐疑地重新燃烧符纸,反复下傀儡术,龙依旧不听使唤。


    一团又一团的黑烟怼过去。


    终于,龙动了。


    龙不耐烦地回头,吐了她一口,火球越滚越大,谷嘉美极力躲避,衣角仍然烧焦,她意识到不妙,龙有很强烈的自主意识。


    不愧是龙,灵魂离体多年,意识却能恢复清醒,害怕之余有人敬佩起来。


    所有人都在关注龙接下来的动作。


    简归池难得严肃起来,龙是好事坏难以判断,万一比谷嘉美还闹腾,祸害无辜,今日决不能让它离开。


    他看了眼墨峙恬静的睡颜,思索如何把动静降到最小,不能波及到下方。于是他手指一动,一张符纸燃烧在指缝中,符纸出现的同时,谷嘉美轻蔑一笑。


    她的傀儡术钻研多年,从未外传,世上要拉出个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万万不可能,简归池的这张符纸,怎么可能压过她的傀儡术,重新烙印。


    她嗤笑,笑简归池有点不自量力,光有相似的符纸,就想学着她操控龙?


    何况龙暂时找回了意识。


    有了兽界老祖的前车之鉴,认出是自己制作的符纸,董流幸捏了把汗,他差点脱口而出,叫简归池别相信符纸,直接干。


    但太过于助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他闭嘴,没想到兄弟如此相信自己,感动不已。


    他很没有把握,董流幸感叹兄弟对自己的盲目信心,他目前最成功的一次,是用傀儡术控住狗的魂魄。


    场面演变成两位大佬降龙大比,同样的招数,兽界老祖失败了,尊者能成吗?


    符纸化成黑烟,朝龙而去。


    果然,龙被烟雾喷了脸,纹丝不动,毫无作用。


    几个呼吸后,龙突然气势汹汹直冲而来,又失控了?


    围观者又后退一百米。


    意想不到的是,发疯的龙居然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用庞大的脑袋努力温柔地蹭去尊者。


    这一幕惊悚至极,不能理解。


    简归池并未感觉到龙的杀意,所以没有设太大防备,仍由龙撞了满怀,龙头很大,他下意识搂住,不小心戳到了龙的眼睛里。


    手掌传来湿润而温暖的触感,龙似乎在忍耐眼睛的不适,但眼皮撑着,没有打断他的触摸,简归池立马后退几步,拿手帕擦了擦手,默默嫌弃。


    巨大的龙眼很是威风漂亮,很难让人看出其中的受挫。


    龙低头,继续控制力度轻蹭,这会它避开了眼睛。


    傀儡术超乎想象的有效果,简归池抱着试试的态度,惊讶董流幸的成功。


    龙一改之前强势的态度,对尊者是显而易见的殷勤,众人欢呼雀跃,尊者居然轻易降服了龙,他的实力在大伙心里上升一个台阶,看龙对尊者多亲昵啊。


    看出龙实际在偷偷亲吻尊者的脚,王族长心里的石头放下了,龙万一被傀儡术影响,对简归池拳脚相向,事后清醒,保不齐发神经,殃及到他。


    好在,恢复原形的墨峙还是那个疯子,没变。


    龙的脸没有表情,雕塑一般,不用担心情绪外露。


    有人亲眼目睹简归池与人同归于尽的画面,后来发觉很久没听到尊者的消息,像从未存在一般,莫名失去踪迹。自然而然人们传言成简归池是和诀临战斗,就因此,墨峙始终认为诀临很可能参与其中,是元凶之一。


    而事实上,谷嘉美偷摸溜来下界,无人知晓她的存在,自然不知道消失的另一人是她,诀临尊者和简归池是同一人,当然一死死俩。


    误会一场,诀临尊者就是简归池,怪不得他总看尊者很顺眼。


    没事来刷存在感,意图难测的神秘人,逐渐和简归池合为一体,在墨峙心中,徒有修为的尊者一下成了世界上最厉害,超级棒的大佬。


    太厉害了,他从没见过如此优秀之人,据说诀临尊者超出大乘期修者不知几个档次,据说尊者在上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天啊。


    他要一开始发现诀临的身份,肯定在秘境就不得不迫于强权委身给尊者,毕竟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城城主,他能有什么本事抵抗呢。


    墨峙忍着不去舔简归池的鞋子,比狗还像狗。


    第66章


    简归池以往用到的傀儡, 并不算成品,是董流幸方便他一人饰演两角,用稻草幻化的临时傀儡, 没有用到肉身逝去后依附在骨肉之上的灵魂,用一丝灵魂便可操控。


    书上写, 傀儡术成, 下术人心中能感应傀儡, 简归池没找到那种感觉, 他第一次尝试傀儡术,无法确定, 还是龙存在自我意识?


    可有意识的龙,为什么要亲近他?


    简归池试探道:“走开点。”


    发情期刚过, 墨峙光是闻着简归池气味便异常兴奋,轻易就闻嗨了, 后来他一再练习,越来越能收敛情绪。现在这份自信被轻易打破, 变回原形后, 他两眼发直,又上头了。


    龙的鼻子比人类身体灵敏许多, 来回涌动的气流带动简归池的衣袖衣摆, 扇来扇去。


    听到拒绝的声音,龙呼吸一窒,龙沉甸甸的脑袋耷拉, 垂头丧气。


    简归池嫌他丑。


    丑东西蔫蔫后退。


    巨大的灵兽比简归池预计得更顺从,或许这只龙虽有意识, 以傀儡之生存活,多少受傀儡术影响, 愿意听进去他的话。


    具体得董流幸查看过才明白。


    简归池从头到脚扫视体格健硕,爆发力强的灵兽,眼中划过不易察觉的惊艳。


    偷鸡不成蚀把米,谷嘉美见状笑容不减,“厉害啊,看来我只有等你自己死了。”简归池她打不过,如今加上个龙,胜算跌落谷底,幸好她本不求赢。


    她撕开道裂缝,就要跑回兽界,“那么回头见。”


    裂缝骤然合上,差点砍断她探进去的半条腿。


    几个世界间来回穿梭,不是易事,绕是谷嘉美,短时间不够用灵力多次打开裂缝。


    谷嘉美脸上覆盖冰冷的寒霜,鞭子在空中挥舞,啪啪作响,“尊者确信一定能打赢我吗?”


    简归池没有看她,他也打开道椭圆形黑洞,为了方便龙通过,裂缝尤其高大,正是公开放给修者们进入,寻找机遇的秘境,他对龙说道:“进去,找个地方休息。”


    我吗?


    龙不可置信。


    他的外貌是一般,獐头鼠脑,尖嘴猴腮,龙族的武力值并没有错啊。


    已经丑到不想多看一眼的地步了吗?


    龙半天不动,它温顺却有主见,谷嘉美见状,哪能不知阴差阳错让简归池捡到了什么宝贝。


    白白送简归池一大战力?她后脚一蹬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巨龙。


    功法加持在抢来的鞭子上,这一击本来是留在最后,真打起架来,用在简归池身上,趁着他受伤的间隙跑路,拿来摧毁傀儡,打乱了她的计划。


    致命一击很突然,没等简归池动手,飞速落在龙脖颈。


    深受打击的龙张口,一口咬住鞭子,左右摇头,颠勺一般,谷嘉美在空中来回翻炒,然后尾巴一甩,拍走。


    谷嘉美衣衫不整地飞回来,发型凌乱,发间的首饰一个不剩。


    龙扭头,你看。


    他很有用的,好用,耐用。


    龙挺起胸膛。


    简归池目不转睛地看着,有点意思。


    “把她抓来。”


    他的命令如一针兴奋剂,龙的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撒欢儿地追谷嘉美跑。


    阳光明媚,龙龙快乐,活力无限。


    它精力充沛,被捕猎的谷嘉美却难以招架,不到一刻钟,让龙爪踩在脚下。


    成年龙相当于大乘期修者,天赋不同,有强有弱,眼下这只,若是龙族尚存,必然能一争首领。


    简归池兴趣盎然地过去,抚摸龙强劲有力的尾巴,一边推开龙运动后气喘吁吁的大脑袋。


    董流幸和医修分工合作,五花大绑谷嘉美,不忘封了她的修为,处理完,简归池还在打量尾巴。


    努力克制摇晃的尾巴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龙因为他的欣赏,拘谨地不敢动,人类的喜欢来得不易,去的也快,不一会儿,简归池毫不留情用秘境收掉龙。


    空间一下子宽敞起来。


    谷嘉美的心态遭受打击,张口皱眉,不知道是让本可以轻易损坏的傀儡按着打,还是因为专门上来给简归池送了一大战力。


    简归池没有搭理她,回到墨峙身边,熟练的检查有无外伤。龙个头太大,随便甩下尾巴,拍到的石子便可能砸伤人。医修不太靠谱,未必照顾好。


    “都说了他是睡着了。”


    一觉睡醒的青年揉眼睛,确认自己刚刚好像看到龙,问简归池是不是真的。


    简归池后悔不已,不该故意恐吓,他的初衷是防止筑基期的墨峙乱跑,没想到给人留下心理阴影,因为龙的出现而晕厥。


    及时回到人身的墨峙念念不舍,长吁短叹。


    谷嘉美早年炼制的傀儡数量庞大,凡是她物色上的好苗子,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为此枉死之人不在少数。


    简归池心中有了打算,“人给你。”


    董流幸连连摇手,“我不会刑讯逼供那套。”


    简归池点醒他,“傀儡。”


    董流幸恍然大悟,“用身体还是灵魂?”


    谷嘉美听他们讨论,不为所动,没点准备,她冒冒失来,等于自投罗网。她的傀儡术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就凭这个瞎猫碰死耗子,碰巧用符箓抢走龙的半吊子,根本没看出她现在也是傀儡状态。


    为了保存九成实力,她整个灵魂塞进傀儡身体,哪怕身体粉身碎骨,她的灵魂回到本体,没有半点伤。


    墨峙拉她的手臂,不满地质问,“归池你留着她做什么?”他听不懂,见简归池绑了人却不舍得苛待,又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丽女子,不免生疑,是怀疑丈夫出轨的语气。


    谷嘉美嫌弃他怨妇的口吻,却发现她竟然没办法从傀儡身体脱离。


    手臂上的指甲掐进肉里,谷嘉美一瞬间联想到被龙的脚掌压制在地面,杵在她脑袋两边的两根弧形尖爪。


    荒谬的念头闪入脑海。


    她用尽全力无法挣脱,能压制她的灵魂,一定有谁灵魂强度比她强大,在束缚她,比如龙。


    是墨峙,他是龙?


    怎么可能。


    龙是灵兽,并非兽人,没有切换人类形态的能力。


    况且一只兽作为人类生活,未免装得太像,融入太自然了些,哪儿瞧得出来破绽。


    墨峙没想到,人们总说他变态,真正认同他像正常人的却是谷嘉美。


    她想通之事,生命也被董流幸斩灭。


    忙绿的上午接近尾声,太阳攀升头顶。


    简归池看时间差不多了,带着墨峙找地方去吃午饭,后头缀着几个已经辟谷的小尾巴。


    他身为简家不孝子被逐出家门,却是用诀临尊者的身份离开。


    有准备的人已经第一个冲上去拍马屁了,他们很聪明,绕过尊者本人,夸在了他的心坎上。


    被奉承话捧上天的墨峙没有骄傲自满,他平静地表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解释方才炸灵脉的本领是仗着尊者给他的高品级法器,“我嫁给归池,手上最不缺好法器。”


    简归池没想到,墨峙在得知自己身份,短暂的惊讶后,会炫耀起自己。


    “家里有个上界的大能,哪看得上那点东西。”


    攀附权势不就为了有随心所欲的一日,炸个灵脉而已,有什么好心疼,


    大伙听着他的加入豪门后的幸福人生,忍不住瞅躲在一角落的简家人。老爷子的尸首不见,应该被人带下去安置。


    大家族的血脉从小重点培养,舍得砸钱砸资源,几十年未必能出一个还算凑合的小辈。而简家祖坟冒青烟,拢共没养几年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了炽手可热的大能。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简家捡了便宜,还好他们给砸手里了。


    老爷子若是知道,能气活过来。


    简伟光终于从炸裂的场面中回神,几种情绪在他满是泪水的脸上切换,最后定格成柳暗花明的喜悦。


    “简归池,我们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不可以放我们一马。”


    他的脸上藏不住心思,跑过来一个劲地示好,又是对墨峙点头哈腰道歉,又是故作亲昵地以平常家里人的语气和简归池说软话,希望他顾忌曾经的亲情给简家留一线生机。


    尊者今日但凡表现出一丝心软,修仙界顾忌他不明的态度,也不会故意刁难简家。


    当然,最好的情况,往后日子长,关系就还有修复的余地。


    简伟光的算盘珠子快蹦人脸上,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机,舔着脸赌一把,等简归池愿意接他这个舅舅的台阶。


    “不可以。”


    拒绝的是墨峙,简伟光低声下气再次给他忏悔赔罪,知道他年纪轻,容易记仇,又把目光放回简归池那里。


    “诀临尊者现在和我是一家人,我说不行,就是他的意思。”


    他轻飘飘地俯视简伟光,一副榜上尊者后有恃无恐,任性妄为的姿态。


    看得众人好生羡慕。


    嫁给决临尊者的墨峙整个人瞬间嚣张起来,红光满面,下巴高昂,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并不因为丈夫能力地位远高于自己,心里不平衡,不痛快自尊心受辱。也没有因为自我怀疑而自卑,小心翼翼看脸色。


    他气焰嚣张,恨不得通知全世界,他丈夫是谁。


    简归池耳朵微红,牵着他的手,带人飞走,背后是简伟光不死心的呼喊。


    尊者财大气粗,一条比蒋启迈更宽敞的飞舟眨眼睛消失在众人视野。


    简归池给顺手捎上的董流幸几人使了个眼色,董流幸了然地拽着小姑娘和医修的手,没让他们跟过去。


    走到船头,墨峙探头去瞅他的脸,“怎么啦尊者。”


    撕开平平无奇的伪装后,讳莫如深的身份对他没有照成任何影响,青年的态度一如既往,甚至有点坦诚后的随意。


    简归池耳朵更烫了,“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不能直接说,要避着人单独谈?


    墨峙望见那双如烛光闪动,光华流转的眼眸。


    哑了声。


    第67章


    “归池, 你要和我说什么呀?”


    发挥过人能力,摧毁大家族门脉的青年温顺地笔直站着,两手放松地垂直在两侧, 无害地让人生不起防备心。


    即便简归池清楚他那双手的威力,看到墨峙人畜无害, 不免为他的性格纯真, 胸无城府而忧愁。


    攻于算计放在争名逐利, 争强好胜的修真界, 不是件坏事,起码被人陷害指控, 不会毫无准备,不懂怎么反击回去, 为自己做打算。


    “害怕吗?”


    墨峙眼珠子转了转,轻快地一耸肩, “你说吧。”


    简归池沉默,思索是否该让墨峙静心休息, 调整心绪, 短时间发生不少事,他又被从天而降的龙吓着。


    见他迟迟不说, 墨峙不放心地旁敲侧击自己在意的事情, “她打不过你,干嘛来挨揍呢?”


    在他短暂的接触看来,谷嘉美并非头脑一时热就动手的性子, 她此番前来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想来探探简归池的实力,用怀孕等事给他找找不痛快。


    几十年后恨之入骨到共同毁灭, 他们的梁子是在多久之前结下,简归池撒谎说不认识, 究竟是在隐瞒什么?


    墨峙隐隐约约感觉到许多地方有蹊跷。


    孟平在隐藏存在的前提下,让谷嘉美获得记忆,相信龙族秘境里有残魂,多半是打着傀儡术有概率吸引他的灵魂,做到这些墨峙并不奇怪。


    可才几日的功夫,谷嘉美就急匆匆地来了,她未免太着急了些。


    简归池:“我修行的功法需要大量的灵力供给,所以偶尔有灵力稀少的时候,她是想来碰运气。”


    修真者运用功法和法器需要消耗体内的灵力,像归池这样的情况当真是要命,墨峙闻言点点头,那就说得通了,谷嘉美很可能抓住归池灵力不济而趁机害命。


    简归池微笑地揉开他打结的眉头,“不过近日灵力被吞噬得少了,你不必担心。”


    墨峙眨眨眼,脑子里的担忧一扫而空,怪不得他输入的能量全部被吸收了,原来如此,那只要三天两头喂饱一下,归池永远也不用烦恼灵力不济啦。


    灵力饱满的诀临尊者,谁敢与之一战。


    不想活啦!


    墨峙肉眼可见地欢快起来。


    “你今天怎么都告诉我了?”


    简归池轻笑。


    墨峙义无反顾地护在他前头,为他在下界的身份所受的委屈出头,怒火滔天,坚定不移,简归池胸膛之下的心情难以言状。


    他猜测到墨峙有自保的手段,却没想到他有日曝光,是为了替他找回场子。


    更加想不到,简家莫名持久的灵脉,是墨峙为了他在维持。


    福祸相依,简归池考虑的有许多,其中也担心当他日后无法用尊者照顾墨峙,光是与诀临尊者有旧识这一标签,会给墨峙带来莫须有的麻烦。


    “嘿嘿。”


    笑声有那么一丝猥琐。


    简归池却觉得他甚是讨人喜欢,“今天的表现很好。”


    面对简家刁难,墨峙冷静回击,在兽人老祖面前,墨峙镇定自若,没有慌神,大大出乎他意料。


    他养大的青年比他认为得要勇敢。


    听到夸奖,墨峙高兴地露出两排牙齿,那当然了,归池说不让亲,他忍得很辛苦的。


    他沉浸在喜悦中,清醒过来,才发现简归池默默的看着自己,良久了沉默,他感觉到归池的眼神不同寻常,依旧温柔,充满爱意,说不上来不一般的地方。


    “归池?”


    面对他疑惑的声音,简归池嘴巴张开,又合上,他偏过脸,看着远处思索一番,转过来认真的凝视墨峙,“谷嘉美说的话,你怎么看?”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先前威震四方的诀临尊者,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意外暴露了爱意的毛头小子,在乎心上人接下来给出的反应。


    “尖酸刻薄,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墨峙毫不留情地辱骂。


    在他看来,那个兽界来的兽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喜欢归池就追着把他变成傀儡,不管得不得得到,先把人毁了再说,毛病!


    他曾经一只龙生活,在主世界没有讨厌的人,遇到归池之后,身边恶心的人比比皆是。


    归池那么好,一帮有眼无珠的东西。


    头一回听到他用贬义的词汇形容他人,简归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他明白了,墨峙没把谷嘉美戳穿他心意的话语听进去。


    也是,当时除了他一时乱了阵脚,别人那会往歪处想,是他心怀鬼胎。


    “嗯。”


    他应该庆幸,如此一来,他隐瞒到今日的情意便能照旧埋藏与心底,他依旧是墨峙最信赖的兄长,直至死亡。


    “墨峙。”


    简归池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还记得早上睡醒睁开看,第一眼看见的是墨峙的睡颜。


    相拥而眠,失忆下,他告诉小未婚夫的喜欢,墨峙牢记并付之行动。


    简归池以为自己自制力强,无明无夜地在狭窄的洞穴中修成功法,克制对墨峙的感情而已,不是难事。


    墨峙为了当好一个丈夫,给予他的虚假温情,他一陷入,便不愿意爬出。


    墨峙响亮地回应他的名字,“归池!”


    简归池的耳朵被尖锐声捅穿。


    他缓慢而认真地说出他本该带入坟墓的心意,“我想你爱我。”


    压的人透不过气的巨石随着他的坦白,骤然开裂,向两边滚开,他的心忽然轻快,如释重负。


    墨峙脑子都不带动一下,脱口而出,“我爱你。”


    简归池一顿,失笑:“不是这样。”


    他释怀地笑着,不是一时头脑发热,他只是在谷嘉美恶意添堵,害他暴露的时候想通,他的情意并不重要。


    现在想想,墨峙向来不是注重情感纠纷的人,反倒是他,瞻前顾后,斤斤计较,好似多么不得了的事。


    墨峙的心很是强大,不畏他人眼光,他能在短短两年里因为好玩而追求多位天之骄女,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称是如何不择手段地成婚。


    简归池牵起墨峙的手,我知道你不会动真情,也知道你潇洒爱玩,既如此,这一次把玩心借给我,陪我荒唐一场。


    “我想要你爱着我,像一个真正的伴侣。”


    墨峙不介意男人,也喜欢他的皮囊,应该不讨厌他的提议。


    墨峙在面对喜欢的要命的归池时,智商总是急速掉落谷底,所以他并未搞明白眼前人是要他演一场戏,陪他做一次假夫夫,他呆呆地回握住手,以为简归池在告白。


    是他想的意思吗?墨峙眨眨眼,归池邀请他做真丈夫。


    简归池:“我本来没打算说出来。”但还是让你知道了,差点从别人口中。


    简归池舔了舔唇,他从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只是涉及到墨峙,太过于珍惜,“墨峙,我喜欢你很久了。”简归池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心想谷嘉美在紧张的气氛下挑明,也有好处,墨峙精神紧绷,不会突然被吓坏。


    墨峙恍然大悟,归池对他是这种感情诶。


    归池喜欢他。


    是那种喜欢,归池一直表现的是年长者的喜爱和照料,多了种没想过的情意,墨峙想了想,反正归池是喜欢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


    难怪谷嘉美破防,气红了眼,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谁让他是正宫呢!


    这可是归池的爱,墨峙犹如抱的最大最甜糖果的孩子,“嘿嘿。”


    简归池:“……”


    没有铺垫地说出来,果然太勉强了吗?


    是不是接受得太快了?简归池一顿。


    他知道墨峙不会在乎陪他演戏,就像他在明知怀孕的情况下,从没想过去掉孩子,因为墨峙想要,他会让孩子出生在世上,而为他手撕简家的墨峙自然愿意满足他的小心思。


    知道是一回事,紧张是另一回事。


    简归池的手握成拳,心情如紧绷的琴弦,“不是因为成婚后的关系,需要你做好丈夫的责任和义务。”


    他想墨峙想明白,他在表明心意,不是过家家。


    担忧墨峙被吓到了,正要安抚,就被一句“我也爱你”砸了个结实。


    墨峙说完,三个字在嘴里咀嚼,越嚼越香,当正牌丈夫,他很是乐意。


    多不好意思啊,毫不费力让他转正,什么便宜都让他捡了呢。


    简归池不想他有压力,“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会把孩子生下来。”


    墨峙才想起来还有一颗大雷。


    非龙的孕体难以承担孕育龙子的负担,在打胎成功前,墨峙必须输送能量,保证简归池的生命安全。


    他为简归池体内的东西输送能量,确实被吸收了,非常顺利,顺利地异常,于是墨峙发觉,简归池体内没有形成龙子,而是有一股贪吃的吸力,满足地大快朵颐,可能当初进入的龙息也给啃得干干净净。


    现在看来,吸力是简归池所修的功法所致。


    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同类可以探讨,龙繁衍未必单单靠龙息完成,或许单纯是他不孕不育,墨峙本来没当回事。


    可现在,简归池要生。


    简归池看出他的焦虑,温声表明态度,“不用去想谷嘉美的挑拨,我愿意。”


    谷嘉美挑拨离间,故意戳穿墨峙让他怀孕,期待他们反目成仇,却没想到简归池心甘情愿。


    墨峙回忆中,谷嘉美分明是讽刺他是为了孩子接近简归池,他连忙为自己辩解,澄清不实谣言,“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墨峙猛地扣住他的手,他盯简归池不是一天两天,变态之心天地可鉴,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传宗接代的执念。


    他舔的每一下,亲的每一口,摸的每一秒,皆发自肺腑。


    他纯粹无暇,只图贴贴。


    墨峙:“我明明是馋你的身子!”


    第68章


    简归池点头, “嗯。”


    在上界,碍于他常年厮杀的煞气,没有人对他表明心意, 但在下界,简家家主没少被人追求。


    容貌突出的人怎么会意识不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他没少婉拒异性的青睐和关注, 深知这句皮囊的吸引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墨峙情不自禁地触摸他, 向他靠近,沉迷他的外貌, 不足为奇,简归池也为此窃喜, 心上人对他容貌的肯定。


    墨峙贪图他的皮囊,不恶心他, 所以他敢提出不理智的建议,求得一个虚构的美梦。


    他的情绪过于镇定, 墨峙见他从容不迫, 知道他没明白自己有多变态,哪怕他的行为模式再丧心病狂, 归池都包容地理解为不值得大惊小怪的小爱好。


    归池太溺爱他, 墨峙有必要纠正他的滤镜,说不清动机,迫切希望简归池了解他的真实想法。


    “归池, 其实我还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事?”


    “我有病。”


    他一句话,把简归池吓得不起, 他命不久矣,所以格外注重墨峙的健康, 刻意避免接触医修,莫非真有不治之症?


    简归池连忙高呼,喊医修过来,墨峙在他出声前打算,“是隐疾。”


    隐疾难以启齿不宜公开,多半不危及健康,简归池得知讳疾忌医的原因,没那么惊慌了,“难受吗?”


    “不痛不痒,”墨峙一顿,又详细补充,“长期不处理,会发痒发烫。”


    医修本人好吹牛,但是个丹修,炼制各种丹药信手拈来,对症治病其实不擅长。要治病得去药谷,简归池调转飞舟方向,又被墨峙拦下。


    墨峙纳闷,“归池,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简归池欲言又止,他的思绪飘散,没多久回神,“能治的病,要早些治。”


    墨峙没懂,不然呢。


    简归池:“墨峙,你要活得久一些,去看看上界和兽界,有很多景色是下界没有的。”


    墨峙:“哦”


    反正简归池想他周游世界,早晚会带他去,他无所谓。


    简归池收拾情绪,继续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墨峙:“觉醒天丰体后。”他习惯性半真半假编造。


    被简归池两次的咋呼打断,一鼓作气再而衰,他闷闷地三两句总结,“总之,我碰不到你浑身难受,摸摸才能活,缠着你是离不开你。”


    意思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墨峙平静地把毛病摊开讲,也不怕吓跑人,简归池比他还淡定,“哦”了一下。


    有事找来的董流幸和医修听了个尾巴,震惊。


    你是纯好色啊。


    简归池的淡定让墨峙产生疑惑,“我这样的人很常见吗?”


    董流幸走也不是,听也不是,简归池没有赶人,他走过去耳语几句,简归池听完果断调转行驶方向。


    他一边控制飞舟,一边回答墨峙的话,“挺普通的。”


    墨峙脸上一派天真,“真的呀。”


    简归池的衡量标准参考墨峙,实时变动,“嗯。”


    医修目瞪口呆,他说怎么几年不见的功夫,老简谈婚论嫁,爱人都有了,如此轻松,原来他找的是这种。


    该说稀缺还是烂大街呢,色字当头,还如此坦荡,也是少见。


    简归池对墨峙说:“我与他们商量事情,你先一个人待一会,或者和小玲玩。”娇俏的黄色身影在船上蹦来跳去,小姑娘活泼好动,一刻歇不住。


    墨峙随意点头,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承认过不是天丰体来着,方才胡编乱造的时候把天丰体加了进去。谎话说多了,自己绕进去,前后矛盾。


    简归池伸手在他脸蛋前左右摇晃,“考虑好,告诉我。”他们三人走回房间。


    墨峙疑惑,他要考虑什么?


    小玲睁着大眼,蹑手蹑脚来到他旁边,脖子后折,努力抬头,墨峙低头,作为长辈问道:“我陪你玩吧,你想玩什么?”


    他是简归池的丈夫,理应帮忙带孩子。


    小玲听到他哄孩子的语气,想了想,诚实道:“我三百岁了,你想玩什么呀?”


    墨峙:“……”


    原来是来陪他玩的。


    屋内,商议完的三人明显有巨大分歧,意见没有达成一致,董流幸的脸最臭。


    “你看待问题能不能别老想着奉献自己,显得你大公无私,胸襟宽广是吧。”


    眼看气氛不对,二人又要争吵起来,医修连忙打圆场,“老简,真就没有别的办法?”


    简归池垂眸,抛出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了龙族遗迹,或许可以一试。”


    董流幸的暴脾气说没就没,他坐下来沉思。


    龙骨足够多,所蕴含的能量将会难以想象,老简是要给功法一次喂个够,喂爆它?


    此招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可能反过来,没撑死功法的禁锢,老简先完蛋去了。


    “确实可行,早些准备,”董流幸皱眉,他说话一点不委婉,顾忌简归池的心情,相当直白,“等你真耗不住要死了,再试。”


    医修插话,“不对,如何储存,寻常法器不足以收纳那么多的能量。”堆成山的法器,一个个吸过去,得多少个日夜。


    老简一天幸苦下来,睡觉的功夫,功法正好消化,每天吃饱。


    简归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自己有办法,他的敷衍让董流幸血液倒流,火气蹭的到头顶,医修又劝架。


    医修岔开话题,蹩脚地扯东扯西,方法难得有效。董流幸没好气地瞪了眼做出点改变的简归池,寄希望墨峙哪天能让狗东西改性。


    医修说得多了,情绪上头,喝醉酒一般。


    他脸颊红晕,生音洪亮,“老简好歹成家立业,我呢,到现在没牵过姑娘的手。”他心里苦,因为老简命都要没,才憋着没提。


    董流幸调侃他,“我听说你有个红颜知己。”


    医修瘪嘴,复杂的情绪交织,其中气愤占据高峰,“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几千岁的老斑鸠装嫩,骗我说是同龄人。”董流幸一顿,听见他用词难听,知道装老牛吃嫩草估摸是那位红颜做得最轻的事。


    简归池沉默听着,背部突然中了一箭,他是不是该对墨峙解释一下尊者的年龄。


    医修眼角含泪,董流幸不戳他心窝子,闭口不谈,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停不下来地倒苦水。


    红颜的掌控欲强,嘴上说太爱医修,转头又监视他的一言一行,关注他身边所有人,但凡和谁多说几句话,第二天便暗戳戳打听。她勒令医修的外出,一天撒几回尿也要报告,等等。


    医修抽泣,“她怪得很,睡觉不闭眼。”


    董流幸憋不住笑了,医修这是哪儿碰上的奇人。


    医修:“睁得老大!”


    天知道当晚他受到的惊吓有多大,一夜未眠。


    他努力把自己的震惊表达出来,细细描述画面,“你能想象吗,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天没亮可以美美再睡的时候,月光打在枕边人的脸上,那一双眼睛正对着你睁着,好像在默不作声地看着你睡觉。”


    简归池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搁在桌上,“你有点大惊小怪。”


    医修哽住,他分开后是有后悔,前任只是有难以启齿不良习性,并不是真的变态,他不该咋咋呼呼,让人没了面子。


    好友如此指责,他于是反思自己。


    董流幸好笑,老简怕是想到墨峙半天凝视他的画面了吧。


    医修没想到这茬,点点头,“她只是睡相差,不是真的盯着我看,我不能嫌弃她。”


    简归池没说出口,其实晚上睡不着觉,看看身边人也不要紧,又不是伤人作孽的坏事。


    没有闹醒你陪他不睡觉,多懂事。


    况且,安静躺在旁边,不乱跑,很省心。


    反方向回去,飞舟降落的不是简家,城中巍峨壮观的豪宅辉煌气派,高墙耸立,错落有致,是蒋家。


    他们一落地,宽敞的庭院中,等待再次的为首几人连忙上前迎接。


    他们恭恭敬敬行礼,“尊者。”


    简归池点头,“先去看看。”


    几人连忙点头,在前方带路。


    蒋家历经千年万载,繁荣昌盛,人丁兴旺,他们与上界的一个势力合作几百年,哪怕并不了解对方的底细和真实身份,资源到位,他们埋头就是干。


    “族里用的法器一向是市面上最好的,我们第一时间去查,采购来的法器质量没问题,”


    蒋家一长老实话实说,不敢为了逃脱责任辩解,他们做着和平日里一般无二的流程,使用的阵法小心谨慎,没有忙中出错,偏偏屡屡失败。


    实在没有法子,担心一着不慎,毁掉尊者的东西,才尝试着联系尊者身边的姑娘,没想到把尊者本人给喊来了。


    几位长老不着痕迹地偷瞄,前脚得知尊者的另一个身份,后脚和人共处同一空间,不免紧张,他们平日里对待简家家主还算客气吧,没有得罪人吧?


    长老解释得多了,唯恐言多必失,让尊者怀疑他心虚,笑呵呵地问:“这位前辈是?”


    医修不怎么下来,第一次到蒋家,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看过来,指着自己,“我?我是他朋友,姓范。”


    长老:“范前辈。”


    其他人他们认识,与族长关系较好的副族长董流幸,看来是尊者的人,而贴着尊者走的这位……


    墨峙不用人问,也手指自己,“我,是尊者丈夫。”


    长老们当然知道,他们喝过喜酒。


    可人说话了,也得回应,几人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墨峙一开口,把几人愁的脑子一团乱麻。


    他宣示完身份,冲简归池单眨左眼。


    简归池心一跳,知道墨峙是答应了。


    他不缺耐心,希望墨峙深思熟虑,没想到那么快回答。


    第69章


    “想好了吗?”


    简归池得到喜欢的答案, 还要多问一句。


    墨峙没听懂,又让他思考什么,他的脑子转不动啊。


    他去牵简归池的手, 试图用撒娇躲避,简归池的手快速回握, 摇了摇。


    墨峙:“?”


    随便吧, 简归池开心, 他也开心, 墨峙龇牙一笑,脑袋空空。


    后面的人一览无余, 他们甜蜜的小动作甜的人掉牙,不愧是新婚。


    缀在最后头的男子面如死灰, 一人放慢脚步,问他怎么了。


    蒋启迈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 脚步透着深深的憔悴,“为什么没人说, 我们家在为尊者做事?”


    究竟是何时开始?


    蒋家不是在和另外两家抢着谁先搭上尊者吗?


    他知道吉祥物用不着干事, 担心他一不注意说漏嘴暴露尊者的秘密,可家族瞒的密不透风, 他难道就不惹祸了吗?


    那人心生不妙, 忙问他做什么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把尊者的未婚夫拐走,又给尊者送了个有夫之夫, 害他们两个人陷入强取豪夺的三角恋罢了。


    “哈哈哈,”蒋启迈笑容僵硬, “尊者和夫人关系真好啊。”


    他的马屁突兀,旁边的人疯狂冲他使眼色, 蒋启迈装作没看见。他要试试看俩人的态度,要是看他不爽,蒋启迈泪往肚子里流,他往后避着人走。


    墨峙:“是吗?”


    蒋启迈一紧,忙说:“珠联璧合、佳偶天成、羡煞旁人!”


    墨峙:“谢谢。”


    墨峙:“你人不错。”


    蒋启迈:“谢谢。”


    两人难得聊到一块去。


    蒋启迈发现这哥们性格不赖,肚里能撑船。墨峙原谅他的胡闹,尊者自然不计较。


    在墨峙看来,蒋启迈的眼光高出别人一大截,有品位。


    他们互相夸完,刚好走到地方,巨大的房屋内,赤色丹炉由四条锁链牵引,悬在高空,炉下燃烧绿色火焰,熊熊火焰没有温度。


    炉内不知道在炼化什么,砰砰作响,像有一只凶残无比的猛兽在里头四处乱撞。


    负责看火候的两个蒋家小辈吓得瑟瑟发抖,抱作一团,怎么更凶了,刚刚还好好的。


    简归池不放心地对墨峙道:“退开些。”


    墨峙点头,“我很乖的,”他跟着董流幸走到角落。


    突然,丹炉顶部的盖子冲飞,一个影子撞掉盖子后原路掉了下去,炉盖砸向人群,被简归池劈开。


    蒋家炼化多年,加起来得有几十次,熟能生巧,却是第一次碰上这么难啃的骨头。


    乖乖站在安全地带远处的墨峙两眼一眯,不对。


    他问董流幸,“里面是什么?”


    董流幸猝不及防被他搭话,颇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不涉及简归池的事情,墨峙屁不放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目中无人。


    他没有藏着掖着,但也没有全漏,“龙骨,你给老简那块。”


    “我们修炼的功法偶尔需要用到龙骨当中提取的能量,尤其是老简,他情况特殊,龙骨多多益善。”


    “你帮忙找到龙族遗迹,帮了我们个大忙。”


    董流幸本意是真心感谢,墨峙大惊,没工夫想这些。


    惹祸的真是他。


    长老们满头大汗地加大火力,炉里闹腾的更加欢快,他们万分不解,以往的龙骨是白花花的骨头,死物自然不会动弹,热上百八十天,所含能量全提取出来。


    炉内的带肉带血,有生命一般,能上蹿下跳,恐怖如斯。


    突然,炉内安静下来。


    长老大喜,“多谢尊者。”


    他们拿钱办事,分内的职责,反过来找尊者帮忙,实在过意不去。


    当然,还担忧尊者对他们的能力不信任,终止合作。


    简归池听一圈人叽叽喳喳的声儿,脑瓜子嗡嗡响,“不是我。”


    长老们一头雾水。


    万一过会又闹起来,怎么办?


    简归池看出他们的顾虑,“暂时小住几日,可方便?”


    长老大喜,“方便方便!”


    尊者把这儿当家都成啊,他们这就腾地方出来,把家主先挪到空房去吧,他的屋子好。


    万一住得舒服了,尊者不走了呢。


    简归池越过他们,走到墨峙旁边,问他愿不愿意住,他背后是一双双期待的眼神,墨峙无所谓,他跟着简归池住。


    金窝银窝,没有简归池,如同狗窝。


    蒋家的动作利索,家主屋里重新翻新,被褥家具等一并换新,不到一个时辰,狗狗跟着简归池住进卧房。


    董流幸三人也各自去了房间休息。


    关上门,没了别人,墨峙蔫蔫站在简归池面前,“我给你添麻烦了。”


    带血带肉的龙骨,如活物般会发狂,拒绝提炼,是谁也意料不到的,他也是。


    或许因为是从活龙身体卸下的部分,而龙本体存活着,墨峙没有同类,无从去谈论。


    简归池好整以暇坐在木凳子上,抬头,沉吟几秒,短促地嗯了一声。


    巴巴等着的墨峙卡壳,不应该是牵着他的手,温柔地安慰他,轻声细语地包容他,简归池变了。


    不是说爱他,得到他就不珍惜啦?


    墨峙忍住不去碰他,“我不知道那块龙肉比较特别。”


    简归池:“知道了。”


    墨峙嘴唇微张,还不来哄我吗?


    他前脚答应简归池的求爱,后脚就进入倦怠期。


    几年来,他与简归池相识,从陌生人,到亲密无间。


    墨峙结交的人不多,可以说只有简归池一个,他如师,如兄,如友,扮演着墨峙需要的各个身份。


    他以为多一层夫夫关系,实质上没有多大区别,他们将一直好下去。


    出问题了。


    墨峙五味杂陈,心乱如麻,他的舌苔抵住上颚,目光渐渐失焦。


    一瞬间的凝滞,迷茫的神情被明悟取代,有了光彩。


    墨峙微微弯腰,眉眼柔和,“我错了,原谅我吧。”


    简归池不置可否地沉默,上半身以细微肉眼到看不出来的幅度往后仰,


    墨峙的腰继续弯,脸一侧,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原谅我,好不好?”清冽的嗓音问温柔地能掐出水,尾音拖得长长的,浸了蜜糖的色泽。


    简归池耳朵炽热,连忙说好。


    他伸手去推墨峙,手舍不得用力,自然推不开人,于是一个又一个吻细细密密啄着他,毛茸茸的触感,痒得令人发颤。


    墨峙的眼眸里盛满笑意,视线一点不错过地收下他所有的反应。


    他顺从心意地抬高手臂,揉捏柔软的耳廓,看着它的颜色愈发鲜艳,鲜红欲滴,热意传递指尖。


    是他太笨了。


    怎么可能一样呢,他的心跳急促有力,喜悦如潮水淹没胸膛,归池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人类的伴侣关系,能给他和简归池的相处增添哪些不同,他开始期待起来。


    他们正式成为伴侣,所以无论有没有中春天的药,以后亲密的贴贴是可以经常发生,合情合理。


    他是归池的丈夫了,归池拒绝他,就太坏了。


    更令人兴奋的是,归池喜欢他,不仅不拒绝,还喜欢他的亲吻。


    简归池两只手猛地捧他的脑袋,“好了。”


    墨峙顺从地后退一步,坐下来,与他面对面,“归池,我坦白了很多。”


    简归池平稳气息,“嗯?”


    墨峙微笑,他才发现,坦诚之后,简归池没有表达厌恶的情绪,无论是当做小怪癖,不在意他的瑕疵,还是宠溺的心压过不适,反正简归池接受了。


    所以,日后不需要再过度压制了,可以适当肆意一些吧。


    简归池撇开头,盯着地面,心想墨峙在这方面的意识是不是太好了点。


    修为、权势、地位,别人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他都有了,除了没尝试过的爱情,如他父母那样,他好奇甜蜜到生死相随的感觉。


    生命到尽头前,他期望着,从爱人那汲取温情,要的不多,假的也行。


    可墨峙给他的,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像是真正相爱的伴侣,情不自禁,不懂得适可而止,追着他不停亲近。


    简归池:“你想要什么吗?”


    墨峙惬意舔唇,“没有。”


    尊者的身份曝光,简归池终于有大佬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比别人吹牛逼还夸张,“有喜欢的功法吗?不用考虑品级,或者哪个宗门的秘法。”


    各宗门的秘密功法被收纳于严加看管之处,只有筛选后资质上佳的亲传弟子有机会学习,严禁传给门外人,轻描淡写问墨峙想不想要,根本不考虑自己有没有,也就他能拿出足以使得宗门眼红的诚意,欢天喜地送过来。


    尊者手里有的东西很多,能够为做到的也很多,修者们梦寐以求,墨峙却并不感兴趣。


    嫁入豪门了谁还努力啊,“不要学。”


    “灵脉呢,买些给你?”


    炸着玩吗?墨峙摇头,没那爱好。


    一个又一个奇珍异宝不要钱似地往墨峙的脑袋上砸,他的表情完全没有一点波澜,无欲无求地简直能让攀权附势的凤凰男们咬牙切齿。


    墨峙的视线一寸寸扫去,高挺如山峰的鼻梁,轮廓漂亮气血足的唇,饱满地显出形状的胸肌,他不解,“干什么要塞东西给我?”


    简归池欲言又止,没有回答。


    墨峙拒绝了金主砸钱,“我们的关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放在谁那不都一样吗?”他话是这么说,自己已把龙族的遗迹上交。


    简归池似乎被他说服,“嗯,以后都是你的。”


    墨峙尚不知道他这句话的真正意义,那是许多嫁给百岁老头,迎难而上的年轻人的终极理想。


    而百岁简老头的资产,是常人无法用脑袋想象的巨款。


    简归池听了他的话,想到了什么,“那……”


    简归池手掌一翻,熟悉的东西搁置在桌面,“龙骨呢?”


    墨峙可疑地一顿,眼睛滴溜溜转过去。


    是发现了什么吗?


    第70章


    龙尾本就可疑, 又冷不丁掏出个三界费尽心血都找寻不得的龙族遗迹,墨峙坐直了。


    本来,祖宗龙爹是世界上最后一只龙, 龙族遗迹自然落在他手上,他死后, 其后人一代代传承下来, 而有龙血脉的天丰体墨峙正是后代。


    可现在墨峙不是天丰体了。


    一个谎要一百个谎来圆, 他的脑子承载不了如此多的谎言, 打了起来。


    墨峙万分后悔,他承认不是天丰体,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何去解释龙族重要的遗迹。


    意料之外都是, 简归池并不好奇他如何得来,“你想要龙骨?”


    龙族没有储存宝物的爱好, 他们有什么用什么,兜里分文不剩, 死时也没颗灵石剩下, 快速啃完饱着肚子安息,所以龙族遗迹唯一值钱的东西, 就是他们的尸骨。


    龙没忌讳, 向来大方,不在乎死后之事,人类讲究入土为安, 龙对于肉身的占有欲并不重。


    龙感知到死期,会提前找个地方安静等待, 趴得惬意,随便搁哪块空地就蹬腿咽气, 骨头血肉谁要谁拿去,可惜他们常年定居自己开辟的空间,一堆骨头也白白浪费在里面。


    世人渴望龙族遗迹,图的也是一堆白骨。


    墨峙顺势承认,“对,我为了龙骨去找来的遗迹。”


    墨峙思前想后,承认不就等于和他抢东西了,“但是我知道你想要,才去找的,可辛苦了。”


    他寸步不离简归池的生活,也不知道从哪抽出的空闲去寻藏在何处没人知道的龙族珍宝。


    简归池点头,往他心里说,“多亏有你,真厉害。”


    果然,墨峙的嘴角高高翘起。


    简归池到底是有家室的人,比单身一个的董流幸要会讨人欢心得多,夸起人来发自肺腑,墨峙胸脯高挺,藏不住的得意劲儿,他不谦虚,笑出两排大白牙,听人夸。不喊停。


    “你要多少龙骨,够不够,不够我想办法,你放心。”


    “只要骨头?肉有没有用?”


    墨峙养家糊口的担子忽然重了起来,龙身在他眼里成了反复剥削后能再生的韭菜,适当裁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快速修复的道具不多,要等自然长好,有点费时间。


    简归池百般呵护,怕磕了碰了的人,对自己下手一点不带眨眼。


    “足够了。”


    墨峙笑着说:“那等你找齐了,专心陪我,你平时太忙了。”


    简归池办事向来将墨峙夹在胳膊底下带来带去,用尊者的身份行事时,短暂的离开也是极少的。


    墨峙的语气,简归池像极了一天到晚忙得团团转,没时间回家吃饭,陪家人。


    他有吗?简归池答应,“好。”


    简归池说话算话,他应允的事情,转头就给办。


    夜色如墨,大好的时光,身边睡着年轻力壮,鲜嫩嫩的小丈夫,简归池眼神清明,不含世俗杂念。


    他轻手轻脚坐起身,把嘴上说着不缺觉的墨峙用香迷倒,确保人睡得死死的,足够四个时辰的睡眠。


    套好衣服,布下防护罩,利索进去龙族秘境。


    一个种族生活所开辟的空间,居然相当于下界的六分之一那么大。


    简归池飞在高空,放眼望去,四周均看不到尽头,要在广阔的空间寻找大量龙骨,难度可想而知。


    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无头苍蝇般乱转,抬手,空间裂缝向上下两边撕开,黄符燃烬,庞大的巨物飞出。


    它的身形看样子着实狼狈,像是匆忙赶来。


    “我可帮你塑造肉身,作为交换,你帮我做一些事情。”


    龙点头。


    “如果你中途不愿意,可以停止。”


    龙点头。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龙点头。


    连续三次干脆利落的同意并没有让简归池愉悦,他狐疑地扫视,认真地观察龙的眼神,可惜无法从中看出区别,龙的任何情绪表现在脸上都是一个样子。


    龙族不同于其他灵兽,可以驯服,傀儡术的效果无从估量,简归池原本不认为龙会听从他的建议,所以他看龙的眼神变了。


    龙没发现他危险的表情,它掉了下去。


    再次飞上来,是一只缩小了许多,没之前眼睛大的幼崽。


    幼年形态的龙没法游刃有余地用翅膀带动身体飞行,它使劲扇动小翅膀,添乱几把灵力,总算稳稳当当地把自己吊起在空中。


    墨峙两眼一黑,他为了给简归池传送能量,昨日与谷嘉美战斗用主世界道具维持全盛状态,现在身体透支,连成年形态都维持不住,需要靠缩小体型来恢复。


    道具要省着切尾巴时用。


    犹豫的片刻,他发现简归池注视的眼神,灵机一动。


    莫非……


    自认为可可爱爱的幼龙搔首弄姿地展示身材,幼态使它瞧上去有几分滑稽。


    简归池的怀疑放大,傀儡塑造的躯体对自我意识有影响?


    毕竟脑袋的材料是稻草。


    简归池不喜欢强迫,也不喜欢忽悠心智不健全者为己所用,所以他思考了一下,暂且用最简单的方式检查龙的智力,“抬头。”


    龙抬头。


    “转圈。”


    龙追着尾巴跑。


    “停下。”


    龙摇摇晃晃飞回原来的位置。


    不太聪明,简归池初步得出结论,胜在听话。


    幼龙双脚垂荡,期待地看着简归池,想从他口中听到赞扬小龙外貌的话。


    简归池浑然未察觉他的心思,平静地审视他的状态,“能听懂我说话吗?”


    幼龙点点头。


    智力无异常,也可以沟通简归池放心了,于是询问龙的状态,“现在的身体对你实力有影响吗?”


    幼龙点头,又连忙摇头。


    简归池沉吟,“在恢复身体,等回到原来的大小,实力也会回去?”


    幼龙刷刷刷点头。


    你好聪明,我好喜欢。


    简归池对它没有多少兴趣去聊天,切入主题,“龙的尸骨,能感应到吗?”


    龙的爪子一起摸鼻头,它的可爱对错了人,简归池面无表情。知道龙的鼻子能循着味道闻到骨头,简归池一刻不歇地让刚退化的幼崽干活。


    幼龙挑了个最近的方向,鼻子一张一缩,在前方带路。尊者装大乘期时,与普通修者一样,用御物飞行的功法控制法器,脚踩剑身。不用伪装,他不借助法器,就这么仙气飘飘地飞着。


    没有法器,龙没有落脚地,只能靠翅膀,自力更生。


    它一心二用,头时不时看来。


    简归池知道它有许多疑问,莫名死而复活,绑定成傀儡,见它数次转头,主动开口,问它:“想说什么?”


    幼龙垂涎欲滴地瞅他的肩膀。


    灵兽和人类的沟通有限,没有心有灵犀,简归池根本看不懂它的意思。幼龙试探性地放慢速度,人跟着放慢,永远保持两米距离。


    是嫌弃吗?


    幼龙眼睛中流露慢慢哀伤,显眼得让人一眼看出来,简归池总算停下来。


    时间有限,他要赶在天亮前回去,近来墨峙睡醒之时习惯把脑袋埋在他颈肩磨蹭,实在是令人欢喜。他不愿错过,也不愿墨峙醒来时看不见他。


    语言障碍是个问题,龙有棘手之处无法传达给他,简归池耐心告罄,不情愿花费一晚上的时间,和龙大眼瞪小眼,他严肃地询问原因。


    幼龙慢吞吞挪近,简归池平静看着它的动作,没有动,见有戏,幼龙扑腾两下翅膀,脚掌抓在他的左肩。


    它调整姿势,旋转一百八十度,安逸蹲下。


    简归池看明白了它的小心思,肩膀抖了抖,幼龙左右摇晃,被当做落叶抖掉。“我不喜人碰。”


    以前摸你的时候没这毛病啊,墨峙记忆中,简归池向来温柔体贴,平易近人。


    墨峙怀疑他就是看不上龙,嫌丑。


    变小后,难道还不够可爱吗?


    修真界最受人当宠物养的灵兽,长得与它有几分相似,不过皮肤上多了层绒绒的羽毛,没毛就不可爱了吗?


    不掉毛,多好打理啊。


    幼龙面无表情,实则丧气满满地寻到一处崖壁。


    高大的山像一块被对半切开,吃剩下的蛋糕,横切面平整,石壁上零星生着翠绿植物。


    他们面前的石壁相对突出,有一圈边缘不平整的圆形轮廓,仔细一看,像山上破了个洞,随手拿了块石头堵上。


    龙白日喜欢在炎炎烈日底下晒太阳,夜晚偏爱没有月光照到的洞穴,看样子,此处是一条龙的卧室,它在床上沉睡。


    幼龙性子淘气,办事利索,不到一刻钟找到龙骨,简归池起初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抱多大希望,尤其是龙疑似心智受损。没想到有了龙的助力,他的进程一下子加快,得到质的飞跃。


    原计划运气好,几日寻得一副龙骨,运气不佳,苦寻足月未必能有所收获。


    幼龙下巴高昂,两只前脚离体,后脚微微弯曲,站立着伸出短手。


    来吧。


    可爱又能干。


    宠物与战宠的结合,简直是完美灵兽。


    墨峙自认为很有效果的装乖扮嫩在回到兽形时屡屡失败,他不放弃,屡败屡战。


    简归池一如既往地误解了他的动作,手掌过去,幼龙以为他要摸脑袋,脑门往上一顶。手掌越过脑袋,轻轻擦过他的前爪。


    简归池配合幼龙击了个掌,抬眼打量嵌在崖壁的巨石。


    而自始至终维持要拥抱的姿势,却被当做普通站立着的幼龙心如死灰。


    它申请拥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简归池却委婉拒绝,他甚至不愿意抱起一个幼小的龙崽,


    墨峙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简归池果然不喜欢龙,他这辈子绝对不能暴露龙的身份。


    生而为龙,墨峙太不幸了。


    而下一秒,他听见了更无情的话。


    简归池轻描淡写,“撞开。”


    墨峙:“?”


    要进山洞,最简单的方法是碎石。


    幼龙矮小的身躯在巨石面前像一个小鼻嘎,它抬头,一眼看不尽石头的全貌。


    你要我一个小龙去做什么?


    以头击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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