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宁语之不知道宁钊从哪里知道的她的踪迹, 也不知道他把范围锁定在哪块区域,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但她几乎本能地开始惊惧,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手机都拿不太稳, 胃部一阵阵绞痛感上涌,以至于有些反胃。
手机从手里滑落,她弓着脊背蜷缩成小小一团。
心脏处又闷又钝,她焦躁不安地抠着手臂上的疤痕,企图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新生的皮肤娇嫩,很快便开始发红,留下浅浅的血痕。但她依旧无法镇定,痛苦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张牙舞爪地将她吞噬。
等身体不受控的发抖症状过去,她缓慢地拾起地板上的手机,坏死的神经元一点点复苏, 她给李棉发去消息。
宁语之:「谢谢李叔提醒,他来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
李棉还没睡,约莫过了六七分钟,手机一震, 他回了消息过来。
李棉:「他当时说, 你这么久没回, 肯定是投奔你小外婆去了, 多半是她攀上什么好人家了, 你也跟着享福,不然你不会连家都不要了」
宁语之指尖一滞,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手机震动了下,李棉又发来一条消息。
李棉:「父女哪有隔夜仇,上次虽说我帮你瞒了下来,但还是希望你和你爸能好好谈谈。毕竟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人挺好的,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就不要犟了。」
宁语之忽略掉李棉后半句苦口婆心的劝慰,稍稍放下心来,回了句“好”。
她又给来财姐发了消息询问近况,旁敲侧击了下宁钊的动向。
得到回复说他大部分时间仍窝在牌桌上欠债。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
至少短期内,宁钊没那么容易找到她。
某些方面她和宁钊还真是父女。
他人面兽心,她假仁假义。
一脉相承。
在承受暴力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向外求救。
可所有人都觉得,宁钊只是有点赌博癖好而已,他的外观太有迷惑性,对人温和有礼,和街坊说话也总是乐呵呵的,谁也不信他是个疯子。
宁语之也没法露出自己的伤口证明,她家附近那些总是对她投来下流视线的男人要是知道甚至连她父亲都不为她撑腰,只会更肆无忌惮地骚扰她。
她只能假装有个很爱她的父亲,会保护她的父亲,而宁钊也乐得展现出这样父慈女孝的一面。
这样至少那些坏人不会觉得她是个任人欺凌的孤女,行为停留在暂时能忍受的言语调戏。
细细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落在庭院内发出细簌声响,就像只撒了把沙粒。
不算惊天动地,只是轻轻敲打在窗玻璃上,也敲在她心上。
宁语之想,要是可以再快点长大就好了-
昨夜下的那场雨带走不少夏日的暑气,天空灰蒙蒙,地面湿透,是沉甸甸的灰黑。
低洼处积了水,浅浅的,风一吹就皱,蕴出细密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消失。
鼻腔里都是灰尘被雨水浇透的气味。
前一天晚上情绪起伏有点大,宁语之失眠得厉害,第一次睡到中午才醒。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水洼,生怕溅起的水花会将浅色牛仔裤弄脏。
刚绕开,下秒,一个人影蹿到她身后,脚步迅疾。
水洼里的浅水被踩开,飞珠溅玉,混着泥沙尘埃,瞬间在她裤腿上晕开几朵灰色小花。
宁语之面无表情地回眸看去,又瞥眼自己脏兮兮的裤腿,冷笑出一声,“你书房的纸不够你画了是吗?还画到我裤子上来?”
祁今隅抿了抿唇,眸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往日干净清澈的杏眼里布上不少红血丝。
显然没睡好。
他将原因归结在昨晚的事上,但瞥眼宁语之的裤腿,显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又罪加一等了。
“不是。”祁今隅摇头,“但你要是想让我给你画张肖像画也不是不行。”
宁语之扭头就走。
“不要,我怕你把我画成惊悚洋娃娃。”
祁今隅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你哪有金发碧眼的洋娃娃漂亮,顶多跟你床上那只兔子差不多。”
意识到自己又顶嘴说错话,祁今隅脚步一停,思忖着该怎么找补回来。
本以为宁语之会更恼火地嘲讽他,但她只是侧眸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地推开中楼大门。
祁今隅站在门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
轻薄的杏色开衫被风吹得贴在她背上,能看出她那两片薄薄、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轮廓,像蝴蝶收拢翅膀时露出的脊线。
很漂亮的背影,也很冷漠。
好像完全不在乎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不知所措地钉在原地,舔了舔发涩的嘴唇,握成拳的指关节发白。
现在他真有种完蛋的感觉。
陈兰摆好桌上的菜,见宁语之进餐厅,招呼她用餐。
桌上没其他人,她蹙了下眉,细声细气地问道,“陈姨,小外婆呢?”
“太太早上就出门了,倒是语之你,很少会起得这么晚,早饭都没吃呢。”说着,陈兰朝还杵在门口出神的祁今隅扫去一眼。
宁语之唇畔弯起轻浅的弧度:“假期嘛,所以多睡了会儿懒觉。”
“平时学习辛苦,假期是得好好放松。”陈兰说,“厨房里还有炖好的乌鸡汤,我去盛出来,太太特意让我炖上给你补补。”
“谢谢陈姨。”
祁今隅闻声,眼睫垂下。
怎么这时候还找理由假装自己没受影响。
明明昨晚很难过吧,脸色那么憔悴。
身后突然有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撞了他一下,他趔趄一瞬,拧眉朝后望去。
方若嫣拎着大包小包在他身后,一见是他,没拿稳手里的购物袋,有几个掉在地上。
“你站门口一动不动的干什么?cos你爸的发财树吗?”
她手被占满,没捡地上的购物袋,也不指望祁今隅会善心大发地帮她,说完这句只想赶紧进去喊陈兰帮忙搬。
“发财树?”祁今隅嗤笑一声,“娶你这么个能花钱的老婆回来,那树都变破财树了吧。”
方若嫣鄙夷地看他一眼:“你长大不要嚷嚷着创业把你爸公司创飞就好,那才是真破财。”
祁今隅一噎,他还真想创业,对祁鸣声公司的业务确实没兴趣。
余光瞥见起身要来帮忙的宁语之,他手比脑子快,已经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往客厅走。
宁语之眸光一顿,很轻地笑了下。
方若嫣回头看眼祁今隅,受宠若惊道,“你帮我拎我也没给你买东西,这里面都是女装,没你的码子,下次我再去给你买XXXL的裙子你看行不?”
祁今隅:“”
他看起来像想穿女装的样子吗?
他阖上眼,从齿缝里蹦出俩字。
“闭嘴。”
方若嫣嘀咕了句“不穿就不穿嘛,脾气跟炮仗一样”,转头娇声娇气地去喊宁语之。
“语之,快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回来。”
说话的功夫,方若嫣闻到那股乌鸡汤的油腻味,蹙了下眉,感觉肠胃突然不太舒服。
但她很快缓了过来,没多在意。
祁今隅勾着购物袋的指节一顿,顺势把袋子放在沙发上,绕到另一侧坐下,不自在地避开宁语之投过来的视线。
看来方若嫣把他上次的话听进去了。
宁语之探头探脑地看着方若嫣放在沙发上的袋子,咬了咬唇,说道:“小外婆,不用给我买东西的,我衣服够穿。”
方若嫣一本正经:“我就知道你又要这么说,够穿什么够穿?花一样的年纪,现在不买衣服打扮难道到我这个年纪才买吗?”
祁今隅幽幽开口:“你这个年纪?你现在也没少买啊。”
方若嫣美目瞪过去,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臭小子拆什么台,不是你让我捯饬语之的吗?
祁今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主要是反驳方若嫣已经成条件反射了,这个后妈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想对着干。
他轻咳两声,散漫地打量着面露难色的宁语之:“你穿那么寒酸真的很丢我的脸。”
“寒酸?”宁语之抬眼,淡淡瞥过他。
祁今隅下意识坐直身体,片刻后,他脊背曲线贴回沙发上,抬起下巴,“对啊,你这一身聚酯纤维,看见小狗什么的可别抱了,人家好歹百分百狗毛,等会儿再静电了。”
宁语之轻呵了声:“是啊,不仅百分百狗毛,狗嘴还吐不出象牙,纯度极高。”
祁今隅迟钝地抬起眼。
刚刚她是在骂他狗?
“扑哧——”
方若嫣没绷住笑,偏过头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语之这嘴,合她心意。
祁今隅眼风扫过去,方若嫣止住笑,从购物袋里翻出一个宽大的丝绒盒子。
“衣服我都是按照导购推荐给你挑的,应该穿你身上挺合适。主要是我真不敢带你去,去了你肯定拦着我不让我买。我还给你挑了点首饰,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宁语之接过她递来的盒子,上面有串她看不懂的外文。
祁今隅好奇地站起身,走到她旁边跟着看。
他倒要看看方若嫣的审美是什么样。
别是什么大红大绿的珠宝才好,那种虽然出彩,但显然不适合宁语之的年纪。
深蓝绒盒的天鹅绒纤维在光线下微微倒伏,形成细密如水波般的暗纹。
里头是一套首饰。
耳钉,项链,手链。
项链安静地卧在中央。
铂金链条细若发丝,链身经过镜面抛光,在蓝绒盒的映衬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截被截断的月光。
耳钉设计相对克制复古,钻石切面不多,因而剔透如冰,低调又内敛。
手链与项链款式相似,只是搭扣上多了几颗水钻。
宁语之瞳孔缩了下,盯了几秒那些搅在一起的光亮,将手也一并缩了回去。
她垂下眼,睫毛下压,把落进眼底的光亮一起盖住。
不知道这个牌子价值几何,但她也算个识货的人,这个牌子应该不便宜。
祁今隅目光流连在在首饰上,侧身瞥眼宁语之蜷起垂落的指尖,又挪眼盯她瞳孔里首饰的光亮,眉梢很轻地扬起弧度。
宁语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上,递还给方若嫣。
“小外婆,这个我不能收。”她诚恳道,“太贵了。”
方若嫣早知道她会这样,又把盒子像烫手山芋一样丢进她怀里。
“我可不要,我也不喜欢这个款啊,那么素,我就喜欢祖母绿红宝石什么的,这小小的钻我可戴不出去,刚好适合你这个年纪。”
顿了顿,她把祁今隅拉出来挡枪。
“要不让你舅舅戴?这耳钉倒是不分男女,我看他刚刚对你衣服也挺感兴趣的。”
祁今隅沉默两秒,耷拉着眼皮,瘫着张脸,目光像看死人一样注视着方若嫣。
方若嫣若无其事地回了个“你说话啊”的眼神。
好半晌,他张了张口,声音别扭:“给你你就收着,我家还不至于连套小首饰都要跟你计较。”
“要觉得亏欠,你就好好学习,考上个好大学以后赚钱给我买一柜子的名牌包。”方若嫣乘胜追击说。
宁语之固执地将盒子往祁今隅手里一塞,继续找理由推拒:“别了,我连耳洞都没有,不适合我,我也没有戴首饰的习惯。”
方若嫣当机立断,扬起下巴支使祁今隅。
“耳洞好解决啊,让你舅舅带你随便找家店去打一个就行,正好夏天也快过了,还不容易发炎。”
祁今隅愣了两秒,眼皮半掀,瓮声瓮气地说了声:“是。”
随后他将盒子往沙发上一丢,绒盒在皮质沙发上弹了下,歪歪卡在沙发缝里。
光明正大地抬手扣住宁语之的手腕,他指尖轻轻刮蹭了下她的手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祁今隅眼眸弯起,清隽的眉眼郁气消散,格外好看。
宁语之盯着他的面容失神一瞬,下意识想挣开,但感受到他的指腹贴上她的手心纹路,没敢动弹。
下秒,她就被拽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好凉疑似到了北极……已被冻晕呜呜呜
第42章 .
走到繁华的商业街, 宁语之才甩开祁今隅的手。
她按了按自己的手腕,拧眉望向祁今隅:“你什么时候那么听我小外婆的话了?她让你带我来打耳洞你就来?”
祁今隅觑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很轻地握拳。
他迟疑两秒, 随意找了个理由, 好让自己对方若嫣软化的态度有所遮掩。
“听说打耳洞挺疼的,想让你吃点苦头。”
宁语之神色平静,转身就往回走。
“你走什么?”祁今隅伸手想拉她手腕,缓了片刻,转而按住她的肩膀。
宁语之斜眼睨他, 觉得这人脑子多半不太好使。
“你都把你目的说出来了,我再跟着你去打耳洞,岂不是显得我很蠢?”
祁今隅被这话卡住,他沉默一瞬,宁语之见缝插针,继续没好气地补刀。
“再说,你觉得我原谅你了吗?”
祁今隅本就低着的头颅彻底断了。
他觉得宁语之在把他当路易十六整。
这日子是真没头了。
他哑着嗓音, 垂头丧气地告饶:“能别提那事儿了吗?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帮闻驰之追你了。”
“晚了。”宁语之讥讽道,“我现在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祁今隅表情一僵,拔高嗓音反问:“他哪里可爱了?”
“外形都比你可爱很多, 圆眼卷毛。性格也很好, 很真诚, 不像你……”宁语之点到为止, 没继续说。
祁今隅气得鼓起脸, 吹了吹自己的额前的刘海。
他强颜欢笑:“你这是对他母爱泛滥了吧,再说我性格怎么了,很糟糕吗?”
宁语之不置可否点点头。
她这头点得意味不明, 祁今隅都不知道是赞同他说的母爱泛滥还是说他性格糟糕。
又或者两者都是。
他沉沉呼出口气,不管怎么样,母爱总好过父母爱情。
性格不好这点
他认。
祁今隅眨了眨眼,转移话题。
“好,你说的都对。现在能去打耳洞了吗大小姐?”
这句“大小姐”让宁语之品出点嘲讽的味来,她眯了眯眼,“你都说我是大小姐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祁今隅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了,感觉怎么哄都哄不好她。
在安慰自己要越挫越勇,心里跳完一个“加油,祁小葵”的手势舞流程后,他又继续作死地开口:“你不会是怕疼吧?”
“你不怕?”宁语之抱起胳膊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怕,耳垂上打个洞的事,又不是太阳穴上打洞,有什么可怕的?”祁今隅挑了下眉,信誓旦旦地说。
宁语之轻笑了声,说了声,“好啊。”
祁今隅如释重负,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最近的一家刺青店。
过了半秒,宁语之慢悠悠说出下半句话。
“你不怕的话,那跟我一起打。”
祁今隅专注地调试着步行导航,应了声“行”,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表情一寸一寸裂开。
他不可置信:“你打耳洞我也要陪一个吗?”
“是一对。”宁语之指正。
宁语之注视着他,眉眼弯弯,眼底都是得逞的笑,像是笃定他不会同意,“你也怕疼是吧,那我们回去吧,我早饭午饭都没吃,要”
“说什么呢。”祁今隅思索一瞬,打断道。
“外甥女打耳洞,我当然奉陪。不然怎么对得起我们的舅甥情。”祁今隅一只手绕过她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唇畔挑起恶劣的弧度,恶魔低语:“今天这个耳洞,你打定了。”
宁语之:“”
她现在很怀疑是祁今隅自己想打耳洞吧?-
走进刺青店,橱窗里立着一些纹身样式,还有一些美甲甲片的展示陈列。
橱柜里的耳饰密密匝匝地扎在黑色绒布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精味,还混了些金属的冷气,并不刺鼻。
墙上挂着面圆形的化妆镜,带一圈led灯,显得很有网红感。
宁语之还在绞尽脑汁地找理由,试图劝说祁今隅。
“这个耳洞男生打了会很像精神小伙,要不还是算”
男店员正翻着本《青年文摘》在看,闻言,咳了两声。
宁语之抬头看去,只见他不仅打了耳洞,还有耳骨钉,眉钉,唇钉
接收到他不怎么友善的视线,宁语之静默一瞬,选择闭麦。
祁今隅难得见到她吃瘪,憋笑地揉了揉宁语之的头发,对店员说:“她怕疼,在这跟我抗议找理由不打耳洞呢,没别的意思。”
男店员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最后还是挂起笑。
俩小孩谈恋爱还挺甜,可惜他已经离青春很远了。
“那小妹妹你过来吧。”店员把椅子往外挪了挪,招呼宁语之去那坐下。
宁语之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瞅着祁今隅,期盼他能回心转意。
但显然,这个概率几乎为零。
他轻笑着挪开视线,低头挑起耳钉。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坐到椅子上。
祁今隅余光见她落座,把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店员戴着一次性无菌手套,旁边是移动推车,上面有一些消毒器具。
他上手摸了摸宁语之的耳垂,说:“小妹妹你这耳垂还挺厚,挺有福气啊。”
宁语之敷衍“嗯”了两声,问:“那耳垂厚会更好打吗?”
店员笑了:“会更疼。”
宁语之:“”
这是哪门子福气?
祁今隅很轻地弯了下眼,往宁语之方向靠近了点。
他看着店员给宁语之消毒,她紧张得直攥衣角,连睫毛都一颤一颤的,他没忍住说:“轻点打呗,她怕。”
店员乜他一眼,把手里的穿孔枪递给他:“你心疼对象也要有个度吧?轻点打那不就是针扎一下,那还能叫打耳洞?要不你来?”
祁今隅张了张口,无从辩驳,最后摆摆手。
“你来你来。”
不过他也没闲着,瞥眼宁语之揉皱的衣角,把手递给宁语之:“你那衣服别揉了,本来聚酯纤维就容易皱。”
宁语之沉默两秒,云淡风轻地松开衣角。
然后用力拉住祁今隅的手。
祁今隅指尖轻轻蜷缩了下。
店员无奈地看着他们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抬起宁语之的左耳耳垂,穿孔枪对准中央位置。
一枪下去,“啪”的一声,宁语之和祁今隅同时额角渗出点冷汗。
宁语之是疼的。
祁今隅也是。
她耳垂厚些,因此钉子扎进肉里的阻力更大,钝痛袭来,疼得她浑身一抖,手也不自觉用力。
祁今隅垂眼看着自己手上被指甲掐出的月牙痕迹,晃神一瞬,挪开眼,便对上了宁语之湿润的眼眸。
他低声问:“很疼吗?”
宁语之瘪嘴点头。
犹豫两秒,他对店员说:“要不另一个不打了,太疼了,不然晚上她都没法侧睡。”
店员耸肩:“厚耳垂就是这样的,没办法,但一次性打划算些,我们这可没有留存下一次再打一只耳朵的服务。”
祁今隅:“这个无所谓。”
宁语之从阵痛中缓过神来,她晃了晃祁今隅的手:“另一个要不你打?说好你陪我一起的。”
“我们俩一人一个吗?”祁今隅觉得有点好笑,“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不怪啊。”店员给穿孔枪又安上一枚钉子,“其实很多男生都是打单侧耳洞的,时髦。”
像是想起什么,他又笑着说:“我们店里之前还有个情侣套餐呢,标语是陪着对方打耳洞的人下辈子还会在一起,所以很多情侣都会一起打。”
祁今隅神色微妙。
他喉结滚了滚,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也行”。
宁语之心跳一滞,抿唇说:“舅舅,要不算了?”
她扬起虚伪的假笑,咬牙切齿道:“打耳洞还是挺疼的,我还是不希望你感受到这个痛苦的。”
开什么玩笑,下辈子和祁今隅在一起?
那让她开局夭折吧。
店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他们的关系,讪笑两声,说:“没事没事,要不小妹妹,另一个还是下次打?我到时候跟店长报备一下”
“我就要打。”祁今隅冷笑一声,他眸光落在宁语之身上,挟着股凶残劲儿,像势在必得的小狼崽,“怎么,下辈子不想我继续当你舅舅?”
宁语之有心反驳,但店员一副吃瓜模样,她最后忍了忍,还是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祁今隅往旁边座椅上一坐,示意店员上手给他打耳洞。
宁语之继续阻止:“你打耳洞以后就不能参军了。”
祁今隅散漫抬眼:“你觉得我会去?”
店员打圆场道:“其实也不是只有情侣能一起打耳洞的,亲人也可以,比如说要是戴同一副耳钉,一人一边,会有那种血管和命运相连,永不分开的感觉”[1]
祁今隅眼眸微动,目光落到低头抠着手指疯狂降低存在感的宁语之身上。
他很低地笑开一声。
店员听见他笑,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索性沉默地给他消毒。
该死的文青病。
打个耳洞能想出来这么多都市传说。
低笑声和穿孔枪“啪”的一声打耳洞的声音融在一起,几乎听不见。
钉子穿透耳垂。
心脏某处也像被一同穿透。
大概是他耳垂薄,像片透光薄玉片。
穿孔时很轻松,痛感并不强。
以至于还没有刚刚宁语之掐他那一下疼。
他站起身,宁语之飞快扫码付钱,拽着他衣袖就要往门外走。
祁今隅纹丝不动地站着。
他指了指玻璃橱柜里一副样式简约的纯银耳钉,声调散漫。
“家里那副好像是铂金的,养耳洞得再买副银的吧?”顿了顿,他侧眸看向宁语之,指尖轻轻反捏住她的衣袖,循循善诱地笑着问她,“我们一人一只,怎么样?”
宁语之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副耳钉上,嘴唇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1]这个说法来源于网络
第43章 .
两人一人一个袋子攥在手上, 默不作声地走在街上。
祁今隅垂眼低头,笑意微漾。
宁语之板着张脸,心如死灰。
过了半晌, 宁语之揉了揉僵硬的脸, 语调里满是不解:“你怎么那么好骗,那些都市传说什么的,很明显是假的啊,现在我们一人一只耳洞回去,怎么跟小外婆交代?”
祁今隅耸肩:“交代什么?你觉得她敢刁难我吗?我又没有听她话的义务。”
“那你这么执着带我打耳洞做什么?”宁语之眉梢微挑, 意味深长。
“你太土了,我有点没眼看。”祁今隅懒洋洋地回着手机消息,“再说了,一人一个耳洞多省,耳钉耳饰都只用买一副,你这严监生还不偷着乐?”
宁语之表情一言难尽:“你什么时候那么节俭了?”
祁今隅眼眸弯了弯,没说话。
顿了两秒, 他又说:“你不觉得这样也很像海螺吗?”
“什么?”
“就是,海螺的另一端的感觉,能共鸣声音的那种。”祁今隅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又指指自己的右耳、宁语之的左耳。
宁语之实在弄不懂祁今隅的脑回路, 搞艺术的思维都如此跳脱吗?
反正她听到什么下辈子在一起、命运相连的时候只觉得可怕。
她踽踽独行惯了, 要是有另一个人的人生要和她相连纠缠, 她只会本能地想逃。
她完全无法承担太深切偏执的爱意。
“不知道, 我只知道神奇海螺不让章鱼哥吃东西。”宁语之胡言乱语道。
祁今隅:“”
宁语之思索两秒, 扯了扯他的衣摆,“我们现在回去还有东西吃吗?”
祁今隅木着脸:“我的神奇海螺说它不想让你回去吃饭。”
宁语之:“”
魔法打败魔法是吗?
她垮下脸,盯着祁今隅, 抱起胳膊,声调平平地说。
“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措辞的机会,好好说话。”
见她小发雷霆,祁今隅“嘶”了声,勾着指尖按了按眉骨,短促地笑了声,晃了下手上的手机,决定认真对待她的生气情绪,“好吧,我撒谎了,不是神奇海螺说不让你回去吃饭的,是闻驰之说的。”
“他?”宁语之愣了两秒,“他要过来吗?”
“对。”祁今隅点点头,“不过他问我们在外边干什么,要说吗?”
宁语之摇摇头,“没必要。”
祁今隅瞥眼宁语之散落下来遮住耳朵的发丝,他抬手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耳垂,低头很轻地扬了扬唇。
他心头拂过一丝很浅的隐秘快感。
像是终于有了共生的秘密。
两人在某点评上就近找了家评分高的烤肉店,挑了个门口的卡座坐等闻驰之来。
店内弥漫着炭火、油脂、酱料混合而成的浓烈气流,高温炙烤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滋滋作响,酱料的气味略辛辣,却很好中和了油腻。
菜都快上齐了,闻驰之还没来。
祁今隅在碳炉上烤着肉往宁语之碗里塞,腾不出手发消息。
他把手机往宁语之手边一推,淡淡道:“你帮我发消息问问他到哪了。”
宁语之咀嚼的动作停顿住,面露犹豫。
手机这么私密的东西,她动不合适吧。
她委婉地说:“要不你还是自己发吧,我来烤肉也行。”
祁今隅乜她一眼,笑了一声,“发个消息而已,你这么警惕做什么。”
“我怕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
“我们也没聊什么,有什么怕被看到的。”他摇摇头,倏然,唇边笑意僵了几秒,他慢慢抬眼,怀疑地注视着她,“怎么难道你和闻驰之的聊天记录很见不得人?”
宁语之沉默地移开视线。
其实她和闻驰之聊天记录倒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是和回复祁今隅的方式会相差比较大。
他看到了估计又要心理不平衡。
最近她实在没精力和他折腾。
她拿过祁今隅的手机,错开话题问道:“就问他到哪了就可以吗?”
祁今隅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点了下头,宁语之看了眼闻驰之回的消息,把手机递还给他。
“他说快到了。”
“行。”祁今隅接过手机,手机又震了下,闻驰之发来一个白色小狗的转圈表情包。
短暂的一瞬间,他觉得不太对劲。
他把熟了的肉一股脑夹给宁语之,放了两块纹理漂亮的牛五花在烤盘上,单手往上翻了翻和闻驰之的聊天记录。
翻着翻着,他表情越来越古怪。
似乎从一个月前开始,闻驰之以前那些丑得要死的表情包发的频率就减少了很多。
当时他没在意,仅仅以为是闻驰之终于审美觉醒了而已。
越往后,和他的聊天记录里就全是这个小白狗的表情包。
他觑眼宁语之,暂时排除了表情包出自她手的可能性。
她可从没给他发过,经常已读不回不说,回消息连个emoji都懒得敷衍。
何况他觉得宁语之也不像喜欢用这种可爱表情包的人。
但是……
这些表情包,很明显是从女孩子那偷来的吧?
他沉吟片刻,得出结论。
闻驰之这个死渣男,搁这当海王呢?
居然还背着他聊着其他妹子?
他倏然抬眼,望向还一无所知,小口小口喝着海盐凤梨荔枝冰茶的宁语之,无声勾唇。
这下闻驰之可怪不得他给他穿小鞋了。
是他先干没道德的事儿的。
再怎么说,被脚踩多条船的是宁语之,她总有知情权吧?
早知道早切割。
他放下手机,状似无意地开口。
“闻驰之最近的表情包变可爱了好多。”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宁语之的神色。
宁语之手上的筷子抖了下,肉上的粉料抖落不少,掉进碗里,她突然觉得那口肉有点烫嘴。
不会让祁今隅发现她驰名双标的事儿了吧……
见宁语之面色凝重,祁今隅忽然有点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开口。
万一她真对闻驰之有好感……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定了定心神,坚定了告诉她的想法。
“我觉得他肯定还聊了别的女生。”他面不改色道,掩饰情绪地象征性喝了口大麦茶。
宁语之表情僵了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她淡定地把筷子上的肉往嘴里塞,还没嚼两下,闻驰之推门进来,正好听见后半句话,猛地往祁今隅背上砸下一记老拳。
“我靠兄弟把你当舅舅,你把兄弟当小日子整啊?”闻驰之涨红了脸怒骂道,“过分了吧,在语之面前造我谣?”
祁今隅喝着茶被他拍这一下吓到,大麦茶卡在喉咙里,他被呛到,偏过头咳嗽了好几声,差点没喘过气来,闻驰之见状放轻力道,给他拍背顺了顺气。
祁今隅缓过劲来,翻了个白眼,斜眼睨他。
“我造谣?我说的是事实。”他一只手指骨弯起,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扬起下巴说,“不然你怎么解释你这些表情包哪来的?总不能是我外甥女给你发的吧?”
宁语之脸色僵硬,盯着闻驰之眨了眨眼。
闻驰之没懂她的讯号,左看右看,但什么也没看出来,最后他挠了挠额角,挺直腰杆地拍马屁说:“就是她给我发的啊,语之的表情包一直都很萌。”
祁今隅表情凝固在脸上,勾起的唇角一时不知道该撇下还是保持原样。
他扭头望向埋头苦吃躲避他视线的宁语之,冷笑出一声。
看她这心虚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敢情他以为她被当1Vn的那个n了,还在这替她义愤填膺呢,结果其实他才是那个n?
还是个被敷衍得不行的n。
闻驰之把祁今隅往旁边挤,找了个地儿坐下,撑着半张脸看看祁今隅,又看看宁语之。
宁语之头都不敢抬。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两道目光灼人得厉害。
他们在对面坐一起,一起盯着她看,怎么跟双堂会审似的。
是不是还要来俩服务员帮忙喊“威武”?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牛五花被炙烤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油脂和血红蛋白淌出来,漏在菊花碳上,冒出点火苗窜上来。
宁语之默默地给肉翻了个面,等待出餐。
闻驰之思忖半晌,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角笑意绷都绷不住。
“她不会从来没给你发过表情包吧?那你们平时聊天都怎么聊?”
祁今隅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扎心。
还聊天怎么聊?
特么根本不聊。
他沉着脸,翻了翻他和宁语之的聊天记录。
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那几句道歉的话语上。
她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满屏的绿色荧光映在在他脸上。
他冷漠的表情在此刻物理意义上的绿了。
他冷冷地扯起嘴角,无声磨了磨牙,握着茶杯的指节紧了点。
瞥眼宁语之平静的面容,视线下移,又觑了几秒她翻动肉片时微滞的动作。
“就正常发消息呗。”顿了两秒,他意味不明地笑出一声,“但是我倒好奇你们怎么聊?”
闻驰之“啊”了声,拿出手机就开始翻聊天记录。
宁语之假装不在意他们的对话,神色依旧平淡疏懒,见闻驰之真打算翻记录,她若无其事地抬起脚,在桌底下轻轻踹了闻驰之一脚。
感受到有力度碰上他的脚踝,闻驰之翻记录的动作一顿,低眼看着从对面伸来的运动鞋,以及沾了不少泥水污渍的牛仔裤裤腿。
他眨了眨眼,朝宁语之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闻驰之陷入迷茫。
她这是在和他调情?
想了几秒,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她一直以来都是温柔又疏离的,清风朗月一样的少女怎么会在饭桌下就这么和他亲近?
虽然是挺刺激。
思索好半晌,他聪明绝顶的大脑终于解读出了宁语之的意思。
他弯起眉眼,笑意盈盈。
“我去,语之,你裤腿上也有小泥花啊?”闻驰之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未干的泥渍,“我和你舅也爱踩泥坑,咱仨可以凑一窝小猪佩奇了。”
宁语之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硬了。
拳头硬了。
但祁今隅在旁边,她只能嘴角抽搐,一脸欲哭无泪。
突然听见闻驰之说这么句话,祁今隅手也没拿稳,大麦茶洒出来不少。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从桌沿往下流淌的褐色茶水。
略一低眼,宁语之踢在闻驰之脚踝处还未收的腿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sorry我的抽象之力真的控制不住
第44章 .
祁今隅舌尖顶了顶腮帮, 眉峰下压,眼眸微眯,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下去。
闻驰之惊叫一声, 弯腰按了按脚踝上两个交叠在一起的鞋印, 整张脸扭曲起来。
“你们舅甥俩怎么回事?怎么都对我的脚踝情有独钟?”
宁语之疑惑抬眼,慢腾腾地收回腿。
祁今隅若无其事,拿起手机去扫码。
他俯身去探向闻驰之手边的那个点餐码,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桌角,指骨线条修长利落。
继续往下踩一脚的动作也很利落。
闻驰之皱眉看他, 总算品出点不对劲来。
他抱起胳膊,把腿缩在凳腿下,避开祁今隅的踩踏。
“你是不是故意的?”
祁今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睁眼说瞎话,“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帮你点餐也有错了?”
“那你要加什么菜?”闻驰之目光落在他那边的桌角,“你舍近求远做什么,你那不也有码。”
祁今隅瞥眼他脚上的印子, 意味深长道:“加个猪蹄吧。”
闻驰之没懂他内涵的意思,说道:“烤肉已经够腻了,换点别的吧,给我点个喝的。”
宁语之唇角笑意压不住,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祁今隅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 黏过去, 炭火缭绕下平添两分恼意。
“你笑什么?”他冷嗤一声, 对着宁语之做了个“你死定了”的口型。
宁语之侧过头, 避开他阴森森的目光。
趁着祁今隅点单的功夫,闻驰之举起手机“咔”地一声拍了张照,宁语之迷惑地抬眼看过去。
他摆摆手, 笑了一声:“我就记录下生活。”
宁语之没有记录生活的习惯,但理解尊重。
服务员端着一杯西瓜茉莉冰茶上来。
闻驰之瞅瞅祁今隅,又看看宁语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他搅着杯子底部沉淀的果肉,喝了一口,还是没忍住问,“你们到底出门干什么的?我刚问你你一直故意忽略,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是吗?”
祁今隅手掌托着自己右半张脸,掌心舒展开,正好遮掩住打了耳洞的耳垂。
他向宁语之掠去暗含警告的一眼,懒散道。
“你管那么多呢?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闻驰之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眯了眯眼:“你捂脸干什么?脸肿了?”
“……没。”
“那你把手拿开。”
“……你管我?”
闻驰之更怀疑了,转向宁语之:“语之,你说。”
宁语之也不想让人知道她打耳洞打一半怕疼让祁今隅顶上的事儿,有点丢人,她面不改色:“逛街。”
“逛什么街?”
“随便逛逛。”
闻驰之匪夷所思:“逛到你们俩都鬼鬼祟祟?”
祁今隅看眼宁语之绷着唇线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模样,不耐烦道:“你审犯人呢?国庆怎么安排?”
昨晚班群临时通知,说是全国人大会议期间,市教育局领导下来检查,为落实减负政策,严打假期补课现象。
所以他们的假期延长到了七天。
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我爸妈说想带我去旅游,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去。”闻驰之注意力被带偏,语气里满是郁闷,“和大人有什么好玩的,最烦这种家庭出游了,一点都不自由。”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看朋友圈盛恣也差不多,国庆她得参加好几场婚礼呢,都没什么自己的时间。”
祁今隅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不吭声。
闻驰之炫耀什么呢,他倒想出去旅游,但祁鸣声是那么有家庭责任感的人吗?
宁语之点点头,说了声“那挺好的”。
闻驰之耷拉的脑袋突然支棱起来,眼睛亮亮地盯着宁语之。
宁语之被他看得发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闻驰之拍了拍桌子:“要不你跟我们家一起去呗?虽然我妈话痨,但她很喜欢女孩子的”
祁今隅忍无可忍地往闻驰之头上锤了一记,鸦睫垂落,掩下震颤的眼眸。
“想什么呢?当着我面,这就开始拐带良家少女了?”
开什么玩笑,宁语之要是去了那心还能回得来?
直接给他演一出乐不思蜀。
宁语之尴尬得不行,盯着祁今隅阴沉的脸色,忍痛割爱地把烤盘上的肉往闻驰之碗里塞,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国庆得学习呢,你作业能写完?”她莞尔一笑,眼神示意祁今隅帮忙转移话题。
他接收到讯号,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白皙的指节搭在冷棕瓷杯上,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扣着。
“你可别耽误我外甥女学习。”他拿出长辈的口吻道,又看向宁语之,“回头这小子问你要作业抄你别给。”
宁语之绷着笑,乖巧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也喝了一口茶。
不过大麦茶口感微涩,她喝不太习惯,蹙了蹙眉,又吸溜了一口荔枝冰茶。
闻驰之哀嚎一声,“你们要绝我后路见死不救吗?本来月姐就从不让我抄作业,好不容易来个语之你又给我断了”
提到宋揽月,宁语之提起点精神,她依样画葫芦,也学他们的称呼说道:“月姐假期一般做什么?”
“月姐家家风比较严谨,管她很严,她很少出门,应该也是窝在家里学习吧。而且刷到她朋友圈,好像最近在筹备数竞冬令营。”祁今隅自然地接过话梢。
宁语之扶着杯壁的指尖蜷了蜷,冷气透过玻璃杯往她指缝渗。
她若有所思地打开手机朋友圈,划拉了两下。
她很少看朋友圈,一直以来她对别人的生活都没什么兴趣。
别人的幸福容易吵到她眼睛。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顿烤肉的炭火灼烧油脂的气息给她也染上点烟火气,她想打开看看。
朋友圈刷新的圈圈转了一会儿,跳转出来两条新发的。
一条是蒋诺沅发的,是她妈妈给她缝的一套cos服,还有几个她自己钩织的小挂件。
其中一只小鹿格外精致些,还戴个小花环。
底下盛恣也有评论。
盛恣:「如此心灵手巧吗?我也要我也要!」
后面跟着几个“+1”。
蒋诺沅:「心爱的太太请写更多的同人CP砸向我!区区针钩挂件,你让我给你做一个娃娃都行!」
宁语之看她们的互动觉得还挺好玩的,尽管她对于盛恣写同人这件事有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主角又是她
但她还是翘着唇角在盛恣那条评论下跟风回了一句。
宁语之:「+1。」
又往下刷,她指尖顿住,表情难以言喻地望向闻驰之。
发朋友圈就发朋友圈,拍她吃饭的照片什么意思?
好在只是一张很模糊的低头照片,看不清脸。
但刚松口气,又发现他文案很欠打。
他拍照就拍照,文案写个,“我对今隅外甥女的情感很复杂,她好萌,我想生她。”又是何意味?
祁今隅、盛恣和宋揽月还都特么给他点赞又是什么意思?
她幽幽地注视着对面玩手机绷不住笑的两人,最后咬了下唇,抬起腿往桌下一人踹了一脚。
对面两人齐齐抬眼望向她。
她一脸无辜,眨着眼问:“怎么了?”
闻驰之欲言又止:“你腿抽筋了?”
“啊,是的,最近确实半夜会腿抽筋。”宁语之皮笑肉不笑地说,“大概是进生长发育期了吧。”
“啊?你发育这么晚吗,不都说女生比男生要早些。”闻驰之一脸懵。
宁语之无语凝噎。
闻驰之是真听不懂好赖话吗?
祁今隅撑着半张脸,没搭腔,眉眼轻弯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面-
吃完饭,闻驰之和祁今隅讨论着一道去网吧打游戏,宁语之不感兴趣,拒绝了他们的邀请,顺带提醒了句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别干坏事。
看到他们俩无语的表情,她才心满意足地慢悠悠走回祁家。
今天祁家格外安静。
不过往常这个点中楼的灯应该已经关闭,今天却还稀稀落落地开着几盏暖黄的小灯,从窗户里溢出光线来。
佣人们也都放假回了家,走进中楼客厅时,她瞧见方若嫣正仰躺在沙发上小憩,脸上敷着昂贵的贵妇面膜,空气里流淌着金钱的味道。
她喊了声“小外婆”,方若嫣闻声直起身体,睡眼惺忪。
“语之啊,你可算回来了。”方若嫣揭开脸上的面膜布,随手团了下挤出里面的精华液,顺着皮肤纹理往眼角按,“天哪我睡了多久?面膜水分可别倒吸了。”
宁语之坐她旁边的沙发上,问道:“小外婆,你怎么不回房间睡?”
方若嫣将多余的精华往脖子上抹,轻揉着脖颈上浅淡的纹路,企图把精华按进纹路,抚平岁月遗留的痕迹。
“我在等你呢,本来想给你发消息,但怕搅了你们玩的兴致。”方若嫣温柔浅笑着,环顾四周一圈,镇定地从沙发缝里拿出来一份档案袋,塞进宁语之手里。
宁语之接过档案袋,疑惑地望向方若嫣。
“这是什么?”
方若嫣无奈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宁语之柔软的发丝,声音很缓。
“这是老祁让人查的你资料,我那天趁他不注意,偷出来了。”她像是也对自己的行径有些不好意思,生怕带坏宁语之,给她做了不好的榜样,又找补了句,“不过也是他自己没把这事放心上,不然我哪有那么好偷顺。”
那份档案袋落在宁语之手上,明明只是轻飘飘几张纸,她却觉得有万钧重。
见宁语之眼眶微微泛着粉,偏过眼努力控制情绪的样子,方若嫣起了打趣她的心思,笑出一声。
“我们家乖乖语之这就要哭了?这么容易被感动,哪天不知道会不会被什么臭小子拐走。我跟你说啊,谈恋爱要擦亮眼睛,不愿意付出的抠搜男不能乱谈知道吗?别像我前前前任似的,公交车费都要我A。”
宁语之捂了捂眼,弯起唇角。
“好,我记住了。”
庭院内传来一点动静,两人同时神经绷紧一瞬,但过了半分钟,声音逐渐隐去,方若嫣继续开口。
见宁语之缓过情绪来,她语重心长道,“不过你和祁今隅关系倒真可以搞好些,前两天老祁还跟我提了一嘴,说感觉你能带着祁今隅学习,也算了却他心头一桩烦心事,他以后应该不怎么会盯着你背景的事了。”
宁语之怔忡片刻,下意识点头,指尖却摩挲着档案袋,觉得无比荒谬。
这件事居然就被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她那段时间的穷思竭虑算什么?
结果告诉她,没事了,不用怕了。
她应该高兴。
可她没有。
她只觉得那些算计变成了笑话。
那些计划变成了废纸。
她对祁今隅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危机,她根本懒得去做。
她是什么?一个自己吓自己的小丑?
她战战兢兢地选择了错的那条路,难道现在收手重新和祁今隅他们划清界限吗?
重新走一遍的门票太贵了,她好像无法和解,无法自洽。
她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大的空虚状态中,恨不得将自己抽皮扒骨。
现在收手,等于承认她从头到尾都在做无用功。
她做不到。
她才不要收手。
她攥紧档案袋,指关节泛着白。
选都选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
祁今隅安静地拖着车走出庭院,旁边的闻驰之还在碎碎念。
“得亏我爸妈决定度私人蜜月去了,他们给我发的生活费还不少,正好哥们有钱把你车改装了。”
“是挺好。”祁今隅兴致缺缺地附和着,指尖擦过那个粉色的载娃神器,停滞两秒,缩回。
闻驰之继续道:“你别说,我看祝哥那有挺多设计图纸的,他好像是专业搞机车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到我们校门口来给学生修自行车。”
“可能高人都不显山露水吧,大隐隐于市的那种。”祁今隅心不在焉地附和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灰扑扑的修车铺。
门框斑驳,路灯的暖光从高处斜斜落下来,给卷帘门镀上一层旧铜色。
机油味和铁锈味渗入鼻腔。
他站定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着,闻驰之奇怪地看他一眼,把他连人带车拽进去。
“发什么呆呢?走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
一进修车铺, 便瞧见地上的工具箱乱作一团,沾上些许机油和尘屑。
与以往不同的是,空气里还弥漫着浅淡的柑橘调香水味, 在暖黄钨丝灯的照耀下, 罕见地增添一分温情。
祝岑蹲在地上卸着机车轮胎,动作时不时停一下。
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工装背心,微长的发遮掩住侧脸,但明显可以看到鼓起的苹果肌弧度。
闻驰之蹑手蹑脚地走近了点,见他还没想起身的意思, 干脆蹲到地上,一张俊脸怼到祝岑面前。
祝岑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住,被闻驰之这一吓,骂了声脏话,蹲久的腿直起一瞬间有点发麻,没支撑住,一下坐倒在地上。
闻驰之憋着笑搭了把手把他扶起来, “乐什么呢哥,我们都来半天了,光看见你在这傻笑了。”
祝岑也没恼,心情很好地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尘, 一抬眼, 便看见盯着他看得认真的祁今隅。
过了几秒, 他故作严肃:“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祁今隅视线落在他落了点豆沙裸粉的嘴唇上, 握紧了下拳头抵在唇边遮挡住笑, 注意到他看过来,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祝岑浑然不觉,笑着说:“诶?你是上次那个买载娃神器的那个”
憋了半天, 他总算想起来一个给祁今隅合适的称呼。
“好舅舅。”
祁今隅睫毛轻眨,觉得这称呼从别人嘴里念出来不太得劲。
还不如说宁语之是他对象呢。
这声“好舅舅”硬生生喊出点慈父感,有种和宁语之代沟很深的感觉。
不过他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闻驰之凑上来,继续道,“哥,上次我跟你刚提过,我兄弟也想把车改得跟我那辆一样酷,你看看怎么设计个图纸?”
祝岑对祁今隅的车有印象,那辆昂贵专业的崔克。
他扫眼祁今隅身后那辆车,笑出一声。
“想开了啊舅舅小朋友,我早说你这好车安个座椅迟早得后悔。”
祁今隅被这称呼雷到,揉了揉跳动的额角青筋好一会儿,才压下想骂人的冲动。
“哥,叫他今隅就行。”闻驰之翘着嘴角,善解人意地解围。
“金鱼?名儿还挺怪。”祝岑说。
说着,他把祁今隅那辆车从门口拖到祝岑面前。
祝岑蹲下身,从地上捞起把扳手。
他将扳手卡上原先安的支架螺丝上,转了两圈。
螺丝钉掉下来,在地面砸了下,发出轻微的响动。
祁今隅心空了下,垂下眼,抿紧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攒成拳。
顿了两秒,他主动开口分散祝岑注意力。
他鼻尖耸动了下,问道:“哥,你这好像比之前香了很多。”
闻言,祝岑的握着扳手的手僵了下,抬起眼望向祁今隅佯装平静的神色。
闻驰之也跟着用力闻了下,跟小狗似的皱着鼻子,寻找着那股柑橘调香水的气味来源。
最后锁定在祝岑身上。
“我说哪来一股橘子味呢?原来在哥你身上啊。”他说着,又往祝岑衣服上凑,“哥,你这背心上咋还有红印子”
他恍然大悟:“哥你谈恋爱了?”
祝岑被转移注意力,没急着拆座椅了,绷着脸上的笑,扬起扳手挥了挥嘴硬道,“蚊子叮我身上被打死了留血印不行吗?我哪谈了,难道你也想学谈恋爱?”
闻驰之插科打诨地指着祁今隅:“我倒想学,但这不是没你魅力大,我追他外甥女呢,还没追到。”
祁今隅见祝岑停下拆卸座椅的动作,很轻地松了口气。
祝岑听到他说这话,表情顿了顿,脑海里回忆起宁语之的样貌来。
他看看闻驰之,又看看祁今隅,摇了摇头。
那姑娘身上的气质有种沉重的忧郁感,和闻驰之不太搭,跟祁今隅倒有种殊途同归的感觉,所以一开始他才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们才是一对。
“你当着人舅舅的面说要追他外甥女?不怕人抽你啊。”他摇摇头,笑着说。
“这有什么,我帮他出改装费,他还当我军师来着。”闻驰之胳膊勾上祁今隅的肩膀,“是吧,舅舅。”
祁今隅被他们一声声“舅舅”唤得有点烦闷。
他翻了个白眼,弯腰从闻驰之的胳膊下钻出来,吊儿郎当地往墙上一靠。
“可别了,我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早恋不好。”祁今隅眼眸懒散地抬起,可黑沉沉的眼底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指尖紧张地在墙上抠了两下,“我还是不改这车了,免得语之跟我闹。”
“她哪会闹”闻驰之惊觉不对,“我靠你不帮我了?你个叛徒,我说你怎么还在她面前造我谣呢!”
祁今隅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祝岑面前,蹲下身,把刚刚掉在地上的螺丝钉捡起来,按回到空洞处。
心脏也像被按回实处。
“谁造你谣了,我那就是帮着排查看看你是不是个渣男。”他嗓音轻缓,笑眼弧度延长,又对祝岑说,“哥,帮我把这座椅安回去吧,我还想载我外她呢。”
祝岑指尖擦过扳手处的机油,盯了半晌祁今隅眼眸里,几乎溢出来的温柔,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行。”
停顿片刻,祁今隅又漫不经心地问,“哥,口红很好吃吗?”
“还行吧,有的有点像巧克力味。”祝岑闷声拧着螺丝,突然抬头震惊地看向祁今隅。
闻驰之揶揄地笑出声来,“我就说,你这样包有对象了!”
“我靠臭小子,你咋心这么坏?我帮你你还套路我?”祝岑有点破防了。
祁今隅点点自己的嘴唇,耸了耸肩,“你嘴上还有巧克力不是,口红,是打算晚上当宵夜继续吃吗?”
祝岑:“”
从修车铺出来,和闻驰之分开,祁今隅推着车往祁家的方向走。
月影婆娑,路灯昏黄。
微凉的秋风拂过他的小臂,激起一点战栗。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宁语之的窗户后,那被拉得严丝合缝的窗帘。
好想扒开看看。
好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好想
又一阵秋风吹过。
这次凉意更甚。
通往君越水岸的干道上,梧桐树枝叶零落,叶片随风飘摇。
落到身上,落到心上。
他抿唇,收敛神思。
别墅区外,还有几家店亮着灯牌。
他觑眼那一排店铺,目光锁在绿白相交的药店招牌上。
祁今隅在原地站了会儿,走向药店。
“欢迎光临”的电子播报音响起。
他推门进去,店内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打盹的大叔-
国庆结束。
宁语之大早上忙着帮谭茜娅收完作业,两人一起抱着作业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的老师不多,陈恫年没在位置上。
两人把作业放在他桌上,听到隔壁两位老师说话的动静。
(1)班的语文老师徐安言批改着作文,和隔壁李雪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徐安言低头写着评语,“李老师,不是我说,你们班盛恣写作文很灵气啊,小小年纪还挺有想法个性,思想也有深度,是个参加‘叶圣陶杯’的好苗子。”
“她啊,文笔才华有,可惜心有点浮。”李雪英往水杯里洒了点茶叶,又灌上热水,“所以这不得靠徐老师指点指点,别让她走歪了。”
“害。”徐安言之前也有所耳闻盛恣的事,她是个年轻老师,相对来说比年逾四十的李雪英想法开放些,倒不觉得之前那事儿盛恣有什么问题,顶多就是打人冲动了点。
她合上本子摇摇头,“现在的小孩儿有主见,再说文学本来也是多样性的嘛,写小说也不全是坏处,没准网上还有很多人重金约她的稿呢。她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知道该做什么的。”
“她啊,别偏科那么严重我就放心咯。”李雪英不置可否,笑着说,“马上月考了,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稳住语文单科年级第一的宝座,毕竟刘宸政开学考那次语文就跟她差了三分。”
“刘宸政啊……对了,”徐安言像是想起什么,“(3)班语文老师上次提了嘴,说想让刘宸政也去‘叶圣陶杯’历练历练。”
“是吗?”李雪英抿了口茶,拧紧杯盖。
徐安言没再说什么,低头批改作文。
宁语之和谭茜娅对视一眼,捕捉到彼此眼底了然的情绪,手挽手走出办公室。
谭茜娅刚远离办公室没多久,便拍了拍胸脯,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觉得,刘宸政之前针对盛恣,不只是因为那篇稿子呢?”
宁语之“啧”了声,悠悠吐出一句:“谁说男人没有嫉妒心。”
“你是说……因为语文成绩?‘叶圣陶杯’?”
宁语之没接话,弯了下唇角。
谭茜娅撇嘴说,“我被宋揽月压了这么久,我也没嫉妒她啊,顶多就是有点不服气。”
宁语之沉默两秒,错开这个话题。
毕竟她再搭腔,就有点农民起义的意思了。
她也想抢第一。
“没事,马上月考了,这次咱努努力,看看能不能超过。”她笑着安抚道。
“语之!”
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蒋诺沅手里捏着好几个挂件。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宁语之面前,笑成招财猫样。
“我刚去你们教室给你送小挂件,他们说你和茜娅在办公室呢。锵锵锵!快选一个你们心水的!”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几个手工针织物,各有各的精致。
宁语之怔愣两秒,没料到蒋诺沅会把她随手在朋友圈的跟风“+1”放在心上。
她指尖蜷了蜷,欲言又止。
“我就开玩笑的”她勉强笑了下,还在纠结要不要收,怎么拒绝。
收了的话,等会儿给蒋诺沅去买杯奶茶吧……她思忖着。
谭茜娅已经大方地选了起来,顺带给人提供了点情绪价值:“我要这个小熊,天呐诺沅,你手也太巧了吧,我完全手残党。”
“嘿嘿,因为我妈妈就很会手工。”蒋诺沅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望向宁语之,“语之,你也快选!”
她手上还剩奶黄色小鱼、小白兔、以及粉色小猪、姜黄小鸭。
她视线逡巡在小鱼和兔子之间,抿了抿唇。
宁语之悄声问谭茜娅,“你觉得小鱼和兔子哪个好看?”
谭茜娅摆弄着手上的挂件,被问懵了,不过她还是说,“小鱼吧,白兔不耐脏。”
宁语之弯唇点点头,抬手打算拿小鱼。
蒋诺沅把兔子和鱼一起塞到她手上,笑眯眯道:“哎呀,都喜欢的话就是认可我的手艺!我们小孩子才不做选择,直接all in,OK?”
她摊开手,和手上奶黄色的钩织小鱼无声对视。
宁语之嘴唇翕动着想道谢,抬眼的瞬间,面前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
紧接着,一个塑料罐落在她摊开的手上。
小白兔挂件被砸了下,歪出去一点。
她定眼,塑料罐上写着一串英文。
Swisse K2Calcium+VIAMIN D3(斯维诗柠檬酸钙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
蒋诺沅和谭茜娅瞅了会儿宁语之手上的钙片, 又顺着她的视线齐齐盯着祁今隅。
宁语之莫名其妙,小拇指勾着扶正手里那个兔子挂件,另只手把钙片拿起来递还给祁今隅。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祁今隅舒展的表情凝固了点, 蹙眉想说话, 但显然不知如何开口。
“我为什么给你这个你不知道?”
明明是她自己说,进入生长发育期,半夜腿抽筋的
他还特意挑了款好吸收的钙片。
经过之前祁今隅帮着闻驰之追人换改装费的事,谭茜娅对他的行径本能地没什么良性猜测。
她在心里默默比了比宁语之的身高,又对比了下蒋诺沅的。
又抬头看看祁今隅垂眼蹙眉注视宁语之的样子。
她得出结论。
“我靠语之, 这傻逼内涵你矮呢!”
祁今隅:“???”
他黑着张脸,轻轻磨了下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有种再说一遍?”
谭茜娅被他这凶狠的样子吓到,往宁语之身后缩了下,但咽了咽口水,还是非常有骨气地说了句:“你眼睛瞎吗,我一女生哪来的种?”
宁语之:“”
祁今隅:“”
蒋诺沅:“”
蒋诺沅扬起笑脸打圆场, 比了比宁语之的身高,又比了比自己,把宁语之往自己方向拉了点,离这个凶巴巴的祁今隅远些。
“诶呀, 茜娅这么说也情有可原, 之前还没注意呢, 语之比例好, 单独站那还真不觉得矮, 对比起来好像是有点发育不良的样子,你多高?”
宁语之环视一圈,突然觉得有点受打击。
这一群人里还真是她最矮啊?
她把自己163.6的身高倔强地四舍五入了下, 脸不红心不跳地报了个“165”。
蒋诺沅“啊”了声,说:“可是我才168诶,怎么感觉比你高不少……祁今隅你呢?”
祁今隅往前走了几步,顺其自然地把宁语之往自己面前拉,低头看看她发顶的小发旋,很轻地吸了下气。
白茶浅香侵入鼻腔,他眼眸弯起弧度,抬手按在宁语之的脑袋上,稍稍用力地揉了下。
他慢悠悠道:“你谎报身高了吧?我188,你怎么才到我胸口这?”
宁语之表情一顿,波澜不惊地用力踩了他一脚,耳尖发红地别过脸。
她最讨厌拆台的人了,尴尬死了。
祁今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躬下腰去按鞋尖。
宁语之觑他几秒,忽然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报仇机会。
她挑眉,自然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按了下。
感受到头顶拂过很轻的触碰,祁今隅抬眼,狭长的黑眸里透着困惑。
宁语之轻笑了声,又挑衅似的把他头发揉乱了些,“谎报身高了吧?怎么这么矮?”
谭茜娅观摩着,觉得好像重新认识了遍宁语之,总感觉和初印象相去甚远。
她怎么还有点腹黑属性呢,她原本觉得她还挺有清冷破碎的白月光感的,就像宋揽月那样。
现在看着好像是黑月光。
谭茜娅更爱了。
她在旁煽风点火:“还得是你啊语之。”
蒋诺沅左顾右盼,CP雷达又诡异地动了下。
祁今隅哭笑不得地抬起头,闷笑了声。他直起身体,顶着头乱糟糟的发型,欲言又止,但就是拿宁语之没办法。
“那边那几个学生,干什么?”
田胥应穿着件红外套,顶着那头地中海走了过来,脸色难看。
蒋诺沅紧张地抓住宁语之的衣角,宁语之垂眼瞥着她的小手,有点好笑。
“王——田老师。”祁今隅率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汪什么汪,以为学狗叫我就能放过你吗?”
祁今隅陷入沉默。
但是没反驳。
宁语之和谭茜娅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田胥应瞅了会儿祁今隅,又看看宁语之,总算从脑海里翻出他俩的脸和光荣事迹来。
“哈,又是你们,上次我就说你们早恋,陈老师还不信,这下让我抓到证据了吧!”
宁语之莫名其妙地指了指自己,“谁?我吗?”
田胥应蹙眉,“不是你是谁?上次考试我看你老实才放你走的,结果我刚看到你还揉这男生脑袋,你跟我说你们俩没情况?”
祁今隅张了张口,没吭声。
谭茜娅举手说:“老师,不是啊,他们是亲戚,我们可以作证真没早恋。”
谭茜娅是年级第二,田胥应对她这种好学生有天然的好感,她的话还算有可信度。
田胥应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姑且按下这件事不上报。
“行吧。”他转头,微微踮脚,又看眼祁今隅的头发,牙疼似的“嘶”了声,“你这个学生头发怎么搞得流浪汉似的,平时让你们整理仪容仪表都整理到狗肚子里去了?”
祁今隅在心里默默“汪”了声。
进狗肚子了嘛。
田胥应越看越不得劲,给祁今隅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下午我会通知安排学生会检查全校男女生发型,你的头发最好别长过耳朵。别让我抓到,抓到一律处分,或者你想试试看教务处的推子吗?也还正锋利。”
这下轮到祁今隅牙疼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最后还是瓮里翁气地说了声“是”。
不过他也没忘把闻驰之拖下水,让他卷毛圆眼可爱小狗。
“老师,那我烫头发可以不?卷了不就短了?”
“烫染都不行。”田胥应说着,往广播室走去。
蒋诺沅盯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么凶,我就说和童脸狼不能凑一对,还得是我们班拖堂李天王适配。”
祁今隅匪夷所思,“王中王X童脸狼不是才是CP吗?去年校庆他们合唱多动情,盛恣写的也是他们俩CP。”
谭茜娅也点头,“你磕错了吧,我也觉得他们是大势所趋。”
蒋诺沅摇摇头,耸肩道:“我磕的都比较小众。”
最近她还和盛恣磕的同人CP有分歧了呢,盛恣磕宁语之和闻驰之,但她还是觉得祁今隅和宁语之更配。
伪骨什么的张力拉满了好吗?
宁语之听不太懂,他们是怎么能对几个中年大肚男磕起来的?高中生活已经无聊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有更深层内涵的问题要问。
宁语之看向祁今隅:“你刚刚为什么要狗叫?”
祁今隅一噎:“我没”
谭茜娅:“因为他刚刚想叫田老师王中王。”
宁语之一脸迷惑:“这跟王中王有什么关系?”
蒋诺沅神秘兮兮:“因为他很爱穿那件包浆红外套,然后瘦瘦的还秃头,就很像一截开了口的火腿肠”
宁语之沉默两秒,突然觉得有点膈应。
以后吃淀粉肠,她要避雷用王中王的商家。
不过她又没绷住笑,乜眼祁今隅,说:“你说是不是他秃头,所以你的发量刺激到他了?”
祁今隅:“”
她看着祁今隅无奈的模样,悄悄把钙片揣进衣兜,笑眼弯弯-
中午,祁今隅请了假,拖上闻驰之一起去理发店。
闻驰之郁闷得不行,“你说那个王中王是不是有毛病啊?无缘无故查什么仪容仪表,还突然不让烫头,以前都可以的。”
祁今隅短暂心虚一秒,随即正色道,“珍惜你最后的卷毛吧,这才是真的‘遗容遗表’。”
闻驰之站在理发店前痛心疾首地揪着头发,不肯进去。
“我靠本来我长得就偏幼态,卷毛完全舒适区啊,我都不敢想我剪个其他发型有多怪,难道以后每天早起还要用卷发棒烫个头发吗?”
祁今隅对此倒无所谓,他好心情地说:“别了,你动手没准就给自己烫成壮壮妈了。”
自从前段时间被人从里到外抨击一通之后,祁今隅就想换个风格发型。
但他觉得他顶着闻驰之那种莱斯利卷会很奇怪。
现在好了,只能剪个微分碎盖。
他面无表情地将闻驰之拽进理发店。
然后要了俩穿西装戴耳麦的tony总监。
半小时后,俩人留着差不多的微分碎盖和一张充了一千块的会员卡,齐齐走出门。
闻驰之看着祁今隅的侧颜,又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眼红道:“可恶啊,你比我适合这个发型,我都想把你脸扒下来安我脸上了。”
剪了短发后,祁今隅身上那股子阴沉沉的病弱文青感减弱不少,显得清爽又锋利,秾丽的五官平添两份少年感。
祁今隅很轻地勾起唇。
这下闻驰之连人畜无害的外观优势都没了。
看他还怎么惦记着勾引宁语之早恋。
走了几步,闻驰之察觉出不对来。
他盯着祁今隅终于得见真面目的右耳出神几秒,只见他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银色星星耳钉。
他怒骂了声“靠”,一把勾住祁今隅脖子大声吼道,“你怎么背着我偷偷耍帅!打耳洞这种事都不带我,也不跟我说!”
祁今隅摸了摸右耳耳垂,感受到那里逐渐滚烫的温度,唇角笑意愈发深。
他意味深长,“这是秘密,得等你自己发现才有意思。”
闻驰之:“秘密个鬼啊,你对我居然都有隐瞒了?”
祁今隅不置可否,“难道你没瞒着我的事?”
闻驰之下意识想摇头否认,但想起那天和宁语之在夕阳下拉的钩,突然娇羞地低下头,点了点头。
祁今隅:“?”
他木着脸看闻驰之,“你瞒我什么事了?”
闻驰之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呢。”
祁今隅勉为其难地不再追问。
他按了按眉骨,行吧,反正大家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不过他想了想宁语之的头发长度,胳膊拄了下闻驰之,食指和中指指缝夹着那张黑色理发店充值卡,问道:“你说要不要叫宁语之也来剪个头发?反正这里面还多了好多钱。”
闻驰之脸上的笑意凝固住,想起宁语之那天惊慌失措的模样,他很认真地摇摇头。
他声音有点发涩,挟着轻微的颤抖,指尖掐住袖口的布料,他轻声道:“其实她长头发很漂亮,短发不一定是她喜欢的,现在她有选择的权利,不用非得剪短发。”
祁今隅愣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他将卡夹紧了些,挤出一句“为什么”。
闻驰之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偏过头捂了捂发红的眼眶,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秘密。”
祁今隅眼眸稍动,盯着闻驰之紧紧抠住衣袖的指节,没继续追问。
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平静地将卡揣回衣兜。
一路沉默地走到校门口,盛恣拎着几盒喜糖迎面而来。
她瞥眼两人的发型,调侃道,“你们还挺老实啊,这就把头发剪了?”
闻驰之撇嘴:“不然还能怎么办,教务处的推子可没托尼老师的技术好,给我推进少林寺咋办。”
祁今隅没搭腔,心绪乱得出奇。
盛恣赞同:“那倒是,还是出去剪吧。”
盛恣想起正事,将喜糖递给他们:“喏,喜糖给你们。”
俩人道了声谢后,盛恣随口继续说,“我才知道我们这边新娘出嫁是舅舅背出门的,我爸昨天背我表姐出嫁的时候拿了超大一个红包。他把红包给我当零花钱了,晚上请你们吃饭啊。”
祁今隅还没缓过神来,闻驰之莫名兴奋地蹦跶了下,笑得见牙不见眼,揶揄地撞了下他肩膀。
“好啊……不过我倒想起件事来,以后语之嫁人岂不是也是今隅背她出嫁?”
“是的吧,不过今隅乐意背吗?”
祁今隅和身旁两人对上视线。
衣角褶皱有点乱,他眼睑微垂,抬手拂了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
宁语之将蒋诺沅送给她的小兔子挂件挂在书包上, 拨弄了两下。
她指尖往桌兜里探,按了按藏在里面那个针钩小鱼的脑袋,低眼轻笑开。
“语之——”
突然被叫了一声, 宁语之面色僵硬两秒, 很快恢复如常。
她把针钩小鱼往桌兜深处推了点,随后抬眼,瞧见谭茜娅正拿着几张表单站在她面前。
谭茜娅:“你在找什么呢?看你手放桌兜里好半天了,还笑挺欢。”
宁语之顺势把卡在书本缝隙中的手机拿出来晃了晃,“在玩手机。”
“玩手机大大方方的, 咱学校课间让玩。”谭茜娅说着,把表单递给她。
“这是运动会的项目清单,你打算报什么?今天是截止日期,得交了。”
宁语之“啊”了声,抿了抿唇,低头拿起一支笔,摊开张卷子开始写。
“我还是不报了吧, 我不是很擅长运动。”
其实她是纯懒,对她来说运动会拿名次意义不大,而且混在吵闹的人群里她会很耗电,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刷两道题。
谭茜娅无奈地歪了歪脑袋, 这时候宁语之倒是又回到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了, 整个人都游离在人群外, 平时她就很少参与同学间的聊天说笑。
简直比宋揽月还难搞。
宋揽月好歹还有点集体荣誉感, 也会去当个主持人什么的。
但宁语之看着乖乖的好说话, 实则相处下来感觉还是挺疏离冷漠一人。
“那节目呢?开场节目你也可以试着参加。”她把表单放置在桌面上,点了点上面那串字,“我们班cover KPOP歌曲串烧。”
她上下打量着宁语之的身形, 无比欣赏地点点头,“感觉你这种清瘦的类型很适合跳KPOP,有松弛感,跳舞肯定很帅。而且你这张脸还能起到一个门面作用,可以给咱班狠狠拉票。”
她的水笔笔身搭在虎口处,宁语之停笔仰起脸,有点拿谭茜娅没办法。
谭茜娅这个班长过于称职,也热心肠得要命,她看得出来她很想让她融入集体,但她的确对这些活动参与意愿不强。
“叩叩——”
有人敲了敲窗户,宁语之自然地没接话,探身去开窗。
宋揽月站在窗边,看着刚还有点对峙意思的两人,眼眸稍一顿,把一张通知单递给宁语之。
“语之,帮忙交给你们班班长,这是这次运动会的策划单。”
谭茜娅看眼宋揽月,表情凝滞两秒,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宁语之把策划单覆盖在刚刚谭茜娅给的报名表上,一起往她的方向推。
“跳舞什么的我真的不行,还是算了。”
宋揽月欲离开的脚步稍稍一顿,侧眸,转头望向宁语之,放轻了声音问:“怎么不行?你会跳的。”
宁语之被这话里的笃定惊到,搭在虎口的水笔滚下来,落在那两张纸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对上宋揽月温柔鼓励的眼神,缩了下手指。
她不明白宋揽月是怎么确定她会跳舞,确切来说,不算会,更多是小时候家里没破产前学舞蹈的一点功底。
因此对于动作方面的拆解学习她的确会比旁人快些。
“什么跳舞,语之你要去跳舞吗?”闻驰之兴奋的声音从后门传来,跟在他后头的是低垂眉眼的祁今隅。
闻驰之走到宁语之旁边停下,祁今隅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还继续往前走,额头磕了下闻驰之后脑勺才回过神。
宁语之不自然地避开宋揽月的眼神,声音低下来。
“没,我不打算跳。”
宋揽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说。
看得出来她很抗拒。
谭茜娅垂头丧气地晃着宁语之的手臂,“语之,你总这样当小透明可不行啊,运动项目也不报,节目也不参加”
理清楚她们在讨论什么,祁今隅眉梢稍蹙。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宁语之孤僻了。
她总是温和地拒人千里之外。
“这样吗?”宋揽月若有所思,她指尖在窗框上敲了敲,忧虑道,“今年要的加油稿数目还挺多,一个班要写1500条呢。”
闻驰之点头,“好像是因为今年多加了趣味项目,什么毛毛虫之类的,所以运动会多开半天,要更多加油稿。”
谭茜娅补充:“一般来说,加油稿都是没有项目和节目的同学写的,平摊一下”
宁语之惊诧地微张口,粗略算了算,不参加项目的剩余10人左右,那就意味着她得写150条?
她“嘶”了声,翻出底下的报名表,神色里带了点平静的崩溃。
“那我还是随便报一个吧,趣味项目有”
谭茜娅一把按住她的手,遗憾地摇摇头,“趣味项目因为比较简单,已经被报完了。”
“那也没剩多少项目了啊800米听着就好累。”
祁今隅安静盯了会儿她麻木的模样,很轻地扬起唇,指尖在项目表上点了下。
“那就跟其他女生一起跳舞?这个看起来轻松很多。”
宁语之抬眼,目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半秒后,错开视线,抬起笔,在推铅球那栏打了个勾。
她还是没法让自己直面那些和跳舞有关的记忆。
毕竟与之挂钩的,是她曾经幸福的童年。
宁钊对她施加暴力的时候,先碎的也是跳舞镜。
那些血染着碎片,扎进她尚且稚嫩的血肉和心脏里,好像至今都没挑出来。
而且
她才不要听祁今隅的话。
闻驰之挠了挠头,匪夷所思。
他对祁今隅小声说:“你说语之怎么想的啊,我都怕她到时候来一出空中飞人。”
祁今隅陷入沉默。
他想象了下宁语之托着铅球半天丢不出去还被带倒的画面,默默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宋揽月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摆摆手,说了句她先回教室便离开了。
谭茜娅略带失望,拍了拍脸重新振作起来。
“唉,感觉你还是适合跳舞也行吧,就是可惜了你这张好脸,你好歹也是(2)班颜永一啊,要是被咱学校官号拍张美照每准还能小火一把当个网红呢,上上届有个学姐就这样的。”
“颜永一是什么?”宁语之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2)班颜永一你可以理解为班花的意思。”谭茜娅说。
宁语之对此并不意外,她对于自己外貌优势一直都有清晰的认知。
不过很遗憾,她光有长相优势,单出就是死局。
不然也不会一直遭受骚扰。
闻驰之凑上前来,“为什么‘颜永一’只算女生不算男生,我不能当吗?”
谭茜娅才把视线转向闻驰之和祁今隅。
虽说祁今隅和闻驰之的确称得上一中两棵帅草,但奈何性格却让人望而却步。
俩人跟有天然屏障似的,没有异性能跟他们聊天超过三天。
祁今隅是完全拒绝接触递情书的女生,嫌麻烦。他看着帅但总一副不耐烦样,虽有女生会起征服欲,可他压根不看那堆情书,就找个角落放着不拆。
就算她们搭讪,多半也会被他的冷脸吓回去,这脸帅归帅,不过一中大部分女孩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哪愿意第一次见面就平白受这鸟气。
更何况他身上那股阴湿气质浓稠,看人时总有点阴鸷,病娇在小说里出现还行,在现实里还是绕道走吧。
闻驰之则是狗都嫌他话多,女生多跟他聊几天就会滤镜稀碎,何况他光和人聊八卦和闲言碎语,完全暧昧不起来,就差拍人肩膀说姐妹咱们志同道合了。
(4)班的陆谌恩长得也好看,虽没祁今隅惊艳,没闻驰之热烈,但他属于温润挂的,性格也随和好相处,相比之下吸引的女生更多些。
也因此,校草名头落在他身上。
谭茜娅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有点头疼,又像哪哪儿都疼。
“你们俩剪个双胞胎头型什么意思?”
宁语之这才把注意力挪向祁今隅的发型。
稍短些的头发将他昳丽的五官展露完整,那双内勾外翘的眼睛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盯着她。
短发给他增添两分意气风发,削减了颓靡气质,那股恃靓行凶的骄纵感更强了些。
短暂被惊艳过一瞬,她眼神轻颤,撞上他直咧“待评价”的视线顿了几秒,然后故作淡定地低眼继续刷题。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感觉像抓包了她失神的瞬间。
蓝颜祸水。
她脸臊得慌,在心里默默评价。
“想什么呢,你在表白墙上被捞的次数能有语之多?”谭茜娅说着,往自己座位上走,拿出手机翻了翻列表,“看,这些都是咱学校男生拍的语之侧脸、背影、正脸模糊照去敲表白墙的记录。”
祁今隅稍缓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
怎么对她虎视眈眈的人那么多?
是,她是漂亮又聪明,独立,坚韧……
草,那群觊觎她的人是真不瞎啊。
闻驰之一脸惊讶,“你怎么消息那么灵通?不对我情敌那么多?”
“表白墙是我小号啊。”谭茜娅说。
停了几秒,她说:“不过每次我发完就会评论说语之社恐,不想给联系方式,所以目前没人烦她啦。”
宁语之愣了几秒,抬眼看她。
她压根都不知道表白墙的事,也不知道谭茜娅帮她挡下那么多烂桃花。
“你怎么会”
谭茜娅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我还能不知道你?一心都掉题眼里去了,有个闻驰之在你旁边天天狗叫都吵死了,再放一堆居心不良的男生来加你联系方式估计你能直接注销微信。”
宁语之任凭她捏着自己脸上不多的软肉,不自觉用指腹抠了下笔杆,心头很浅地拂过一丝暖意。
“我靠你骂谁狗呢?”闻驰之憋屈地骂了声。
“你啊。”谭茜娅翻了个白眼,又指指祁今隅,“当然,这还有只王中王认证过的狗。”
祁今隅:“”
没等他发难,谭茜娅带着报名表溜之大吉。
宁语之瞅眼她怂怂的背影,笑出声来。
祁今隅斜眼睨她,将手里的喜糖糖盒往她头上一放。
大红色的喜糖盒从脑袋上滑下来,“啪”的一声落在桌面。
宁语之捡起来,问:“这是?”
“盛恣给的喜糖。”祁今隅说着,脑海里还盘旋着他们刚讨论让他背宁语之出嫁的话题,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你对结婚有什么看法吗?”
问完,别说宁语之这个巴掌侠了,他都想扇自己。
宁语之一脸迷惑。
她犹豫两秒,望向祁今隅,“你恨嫁了?”
祁今隅闭了闭眼,刚想开口好好掰扯一下宁语之的脑回路,下秒,闻驰之纠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客观来说,那个叫恨赘。”
祁今隅脸色难看,怒气值持续积累中。
他扫眼闻驰之,眼睛微眯,眉峰紧锁。
他咬牙阴恻恻地说,“你特么再说一遍试试?”
闻驰之举手作投降状,瘪瘪嘴和宁语之解释,又藏不住心思地直往宁语之的方向瞟。
“好吧,其实他不是恨赘,他是想你早点结婚,这样他背你出嫁的时候能拿大红包,刚盛恣说我们这习俗就这样的,别说,我都想早点娶老婆了。”
宁语之看着祁今隅挑眉冷笑:“是吗?”
祁今隅安静一瞬,瘫着张脸往闻驰之脑袋上砸了个暴栗,“就你会猜我心思是吧?”
说着,他转头严肃恼火地教育宁语之,“新时代女性那么早结婚干什么?搞事业啊!别跟闻驰之学,听人说结婚就想早结婚?那听人说葬礼是不是还想早点去死啊?”
闻驰之:“”
宁语之:“”-
晚自习结束,宁语之早早离开,盛恣来找人扑了个空。
她见祁今隅还在位置上,通过窗户把一个袋子递给他。
“诶?语之不在吗,白天忘给她了,这是上次她借我的外套,你帮我转交下吧。”
闻驰之凑上前来,看了看里面那件淡蓝色帽衫。
他扭头看祁今隅:“今天语之怎么走那么早,平时她不都还要等你会儿?”
祁今隅接过那个袋子,没吭声。
总不能说他这个司机被人家单方面解雇了吧。
他硬着头皮给自己找补,语调不耐烦。
“她今天临时有事。”
闻驰之“哦”了声,把书包收拾好。
祁今隅将挂在座椅上的书包取下来搁桌面上,弯下腰在桌兜里找书,闻驰之瞥了眼,刚想催促,却突然被勾住视线。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了,还整个挂件挂书包上?”
祁今隅眼神一滞,目光落在书包拉链边缘垂挂着的针钩玩偶上。
一条眼熟的奶黄色小鱼陷在蓝灰色书包布料里,正和他对视,圆润的塑料鱼眼折射出曲折的白炽灯光弧线。
闻驰之盯了会儿,迟疑道:“这鱼,是金鱼?你好自恋啊。”
祁今隅愣神片刻,右耳耳垂有点发烫,他抬起指尖很轻地摸了下耳钉,偏过头轻笑出一声。
清越,轻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
书桌上亮着一盏小台灯, 在桌面上切出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光斑。
光晕边缘犹如水泅开的墨,从亮到暗,融进房间的暗色。
宁语之手里握着那瓶钙片, 晃了晃。
里面的钙片碰撞, 发出“咔咔”的窣响。
其实那天她只是扯谎敷衍闻驰之而已,她的生长发育期早就已经过了。
从初三开始她生长痛的症状就已经消失,高一一年身高也没再长过。
她的生长期还在努力保护自己的饭碗,忙着在饭店当帮工,躲着青阶巷里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渣滓。
钙片什么的, 好像现在吃有点晚了。
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含在嘴里。
一开始入口是很淡的甜,糖衣化去,紧接着像石灰又像粉笔的咸涩口感,像一根细细的线,从舌尖一路牵到喉咙口,怎么也甩不掉。
她抿了一口温水, 将口腔里的难受冲下去。
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只是很短暂地一瞬间,想拉开窗帘。
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么想着,她也顺应着自己的心意做了。
“唰”的一声,厚重且纹理繁复的窗帘被扯开, 随意搭在角落。
夜幕沉沉, 夜空仅有几颗星子闪烁其间, 月华如水, 庭院内路灯光茫零落, 几乎能听到喷泉水流落进池底的声音。
片刻的宁静难得让她有了一丝安逸感。
一直以来动荡的心脏好像有了点归属。
宁语之趴在桌面上,手肘弯曲着撑着半边脑袋,视线往外扫去, 眯了眯眼。
没戴眼镜,她视线有点模糊,但还是可以窥见对面二楼最中央的房间里透出来的光亮。
宁语之有点想不明白。
祁今隅那窗帘怎么永远不拉上?
他是不知道他对面还住了个人吗?
她打开眼镜盒,从里面摸出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视线一瞬间清晰了不少。
她淡定地翻出一张卷子,抬头的一刹那,目光落在对面那扇窗户展现的另个世界里。
男主角坐在书桌前,偶尔抬头往她这方向看,看几秒又低头,复而又超绝不经意地抬头。有时假装自己要拿什么东西,装模做样地翻着本厚厚的词典,愣是没动过一次笔。
显然是对她已经发现他小心思这件事还一无所知。
能有这么巧吗?
宁语之勾唇,轻笑一声。
这家伙怕不是每天都这么视奸偷窥她吧。
明明之前他的书桌还不正对窗户的。
她抬手,攥住边缘的窗帘,往中间拉了点。
过了几秒,她低头哂笑一声,轻轻松开。
算了,想看就看呗。
反正本来生活就处处是观众-
词典的油墨味有点浓重,挟着书页微潮的气味涌入鼻腔。
其实祁今隅已经很久不用这玩意儿了,毕竟翻译软件比这方便得多。
但他实在没那么多可以遮挡住自己动作的书了。
这是他最厚的一本。
平时盯惯了她窗户后边的窗帘,她突然扯开还真把他吓一跳。
又像是那天胡乱想的心愿成了真。
难道她今天心情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用翻牛津词典的动作掩饰住自己直勾勾往对面张望的视线,烦躁地翻了几页,又收回手。
书页被翻得沙沙作响,他又往宁语之房间的方向瞥去一眼。
窗帘拉了一半,稍微把她自己遮挡住一点。
但
犹抱琵琶半遮面。
他视力很好,一直引以为豪的5.2。
所以能看清她毛茸茸的脑袋在桌前一耸一耸的,还有露出的一截肩膀和半张侧脸。
应该在做什么比较难的题。
一碰到难题她就爱小幅度地摇头。
祁今隅原本想批阅一下宁语之交给他的那沓英语作文,眼下倒没什么心思了。
他目光专注地黏着那个半遮半掩的身影,灯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晦暗不明,眸光不急不躁地跟着她细微的动作晃动。
她低头写字,他视线就落在她的发顶;她抬手翻书,他视线就顺着她的手臂滑向指尖;她偶尔偏头往窗外看,他睫毛就跟着颤,身体本能往后缩。
指骨攥笔很紧,青筋从手背蜿蜒到腕口,像树根攀附在苍白的石壁。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偷窥行径令人不齿,但他一向道德感也不怎么高。
何况,看自己外甥女怎么能算偷窥?
这叫了解状态,便于及时干预。
顶多算是强势的家长。
直到对面的窗帘被再度拉上,西楼二楼陷入黑暗。
他缓慢收回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脖颈处漫上一层汗意,湿漉漉的,状态好似刚看完一部刺激紧张的电影。
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他起身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坐回原位,也忘了要查阅的事,压着轻轻颤动的心跳,把她给他的那叠英语作文塞进信封。盖上火漆印章,贴上邮票后,拿起钢笔在信封上飘逸地写下收件人的英文名。
To Moriarty.
黑色的墨水牢牢嵌在纸的纤维里。
他将信封夹在数学书里,收拾完桌面,将书本放回书包。
指尖去拉书包拉链时,很轻地擦过拉链上扣着的小挂件,他轻弯了下眼。
做完这些事,他低眼看了看窗头柜上的那个袋子。
眼睛落上面,又避开。
又重复。
最后,他把折叠整齐的蓝色帽衫从里面取出来。
然后放在了枕边。
到了他手上就是他的了。
可没归还的义务。
他向来跋扈卑劣,宁语之应该对此有清晰的认知-
十月的风从操场尽头醒来,懒懒地伸了个腰,一路小跑穿过整个操场,挟着青草被踩断后的涩意和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的微苦。
桂花树的枝叶里还藏着没散尽的最后一缕甜。
天被秋风洗过,蓝得薄而透。
新刷的跑道在秋阳下白得晃眼。
运动会如期举行。
走过方阵队给台上的校领导观摩完毕后,各班在两位主持人的热场下轮次表演节目。
台上一个是宋揽月,她今天将平时披散的头发扎成高马尾,穿着校服,难得有了丝青春洋溢感。
另个男生宁语之不认识,只知道长得挺好看的。
冷白皮,戴着副金丝眼镜,鼻梁高挺,穿着校服也掩不住气质温润如玉。
她坐在看台上,周围喧嚷声不断,有男生打游戏开黑的声音,也有班主任维持纪律的声音。
空气里辣条味、薯片味、汽水味混杂在一起,碰撞出秋初的热闹。
宁语之手肘屈起拄了拄旁边的谭茜娅,“宋揽月旁边那个男生是谁啊?”
谭茜娅戴着耳机,一时间没听清她说的话,将蓝牙耳机取下后,周围的吵闹让她蹙了蹙眉,她大声说:“啊?你说什么?”
宁语之原本其实没想再继续问,但谭茜娅一副认真样,她便继续刚刚的问题,贴在她耳边,稍大声了点,“我说,台上那个男主持人是谁?还挺好看的。”
一只手从后排越过椅背,在她脑门上拍了下。
不轻不重的,但让她品出点恼意来。
“好看什么好看?犯什么花痴呢。”祁今隅臭着脸,又往台上瞥了两眼那个小白脸。
一副败类样。
宁语之回眸瞪他一眼,等谭茜娅回答。
闻驰之拍了拍手上的黄瓜薯片碎渣,撅起嘴:“语之,你都从没说过我好看那个陆谌恩好看在哪啊?不就戴一眼镜显得有文化么。”
“你懂个屁,人家那叫斯文败类。像你这种,戴上眼镜也像庙里算命的。”
谭茜娅翻了个白眼,颇为遗憾道,“不过这人也奇怪,这次我看明明分班考他应该也在实验班的,但是还是选择去普通班。他是(4)班的,跟诺沅一个班。”
“可能觉得实验班压力太大了吧。”
宁语之懒懒地猜测,她也不是花痴,本来也只是好奇而已。
毕竟单论帅哥身边就有俩,但看着温柔的类型在他们这个年纪确实不多,而且站宋揽月边上也勉强没被压制光环,两人站一起势均力敌那样还挺养眼。
她继续道:“但我感觉他看着也不像斯文败类,你不觉得他看着很温文尔雅吗,由内而外的那种书生气。”
谭茜娅瞅瞅宁语之淡然的表情,提起嗓音揶揄道:“语之,你不会喜欢温柔挂的男生吧?”
闻驰之和祁今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
宁语之思考两秒,漫不经心地说,“也没喜不喜欢的,只是觉得那种气质看着挺舒服的而已。”
听她说这话,祁今隅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蓦然想起很久前,宁语之对他说的,欣赏会做饭有人夫感的男人
他闭了闭眼。
草。
去特么的5.2视力,他过两天就去整一副平光镜来。
他就不信他捣鼓不出那气质。
闻驰之郁闷地看着宁语之,“那种男的看着就深不可测很心机啊,小白脸有什么好喜欢的。”
宁语之偏眸,目光落在攥拳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祁今隅身上,又对上闻驰之圆溜溜的眼睛,唇畔漾出笑意。
“说白的话,你和舅舅不也挺白?难道你们也是小白”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捂住她的嘴唇。
她仰起脸往后看,祁今隅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她。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敢说那个词就死定了。”
宁语之睫毛颤抖了下,他掌心纹路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面颊和嘴唇。
灼热又带了点薄茧的糙。
她眉梢挑起点弧度,觉得他凶巴巴的样儿有点不顺眼。
刚想说话刺几句,让他松手,可一张嘴就贴到他掌心。
他掌心是很淡的黄瓜乐事薯片味。
她扫眼祁今隅僵滞住的神色,淡定地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祁今隅红着耳尖,如梦初醒般收回手。
掌心还洇着淡淡的湿润。
他很轻地握拳,神色恍然。
身旁的谭茜娅和闻驰之尚未察觉分毫不对。
他们一人指着操场,一人晃晃身边人。
“诶诶诶,终于轮到我们班节目了!”
宁语之将目光放在操场中央,笑意轻浅。
秋光从东边切过来,把她整个人从灰暗喧嚷的背景里轻轻托出来,像托起一件易碎品。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细碎的发丝被映成半透明的蜂蜜色。
鼻梁浮起一道细细的亮线,嘴唇的弧度被光填满,柔软饱满。
唯美又柔和,像维米尔绝妙的画作。
亮得让人心颤。
“咔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
音乐结束, 看完自己班级的舞蹈,宁语之盯着操场那些青春活力的身影抿了抿唇,又低下头, 戴上耳机继续刷美剧。
谭茜娅凑上来看, 脑袋趴在宁语之耷拉的手臂上,“语之,你在看什么,好看吗?”
“还不错,这是《怪奇物语》第二季。”她笑了笑, 小声说。
后排祁今隅戴耳机的动作停了下,唇角小幅度地扬起来了点。
“啊,我刷到过切片解说,我记得还挺热血的,没想到你爱看这种。”谭茜娅想起一开始在讨论娱乐爱好时宁语之局促窘迫的模样,不由得有点为她的变化感到高兴。
“那你觉得我应该爱看哪种?”宁语之摘下一只耳机,将屏幕点了暂停, 饶有兴致地问。
“看那种很文艺的电影吧,比如我上次给你推荐的《海边的曼彻斯特》那种,感觉很符合你气质,你有看吗?”
宁语之想起她当时有去搜这部电影, 但感觉基调有点儿悲凉, 她的人生已经够沉重了, 倒没什么情绪余力再去共情电影角色, 所以没看完。
不过恐怖片倒看了不少, 她麻木的感官需要点刺激。
虽然一般会让她本就不佳的睡眠雪上加霜。
她说,“恐怖片我倒看完了,但感觉这部更适合慢慢看, 等我有时间和你一起看吧?我自己一个人的话一般逮到哪部看哪部,实在不行《汪汪队立大功》我也看的。”
祁今隅眼睫微抬,视线极轻地从前排掠过,然后黏在自己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宁语之笑容僵了下,不知怎的,蓦然感觉后背有些发烫。
谭茜娅扑哧一声笑出来,想起件事,翻了翻手机。
闻驰之这人奇葩,朋友圈设仅三天可见,结果置顶一大堆,都不知道他这个权限设置出来摆给谁看。
她指着其中一条说,“我去,闻驰之前段时间刚发呢,他也去看了”
慢慢的,她意识到不对劲,眼波在宁语之和后排沉迷游戏的闻驰之之间流转。
她压低声问宁语之:“不会上次是你陪他一起看的吧。”
宁语之沉默几秒,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沉默让谭茜娅确信了,她惊叫一声,“你也太惯着他了吧?这么傻逼的事你都陪他干?”
宁语之解释:“我们不是单独看的,还有其他人一起。”
再说这事还真不赖闻驰之,电影是祁今隅选的。
谭茜娅已经劈里啪啦地给蒋诺沅发起消息。
“我要告诉诺沅她磕的伪骨CP已经彻底碎了,现在我将加入纯情小狗X清冷学霸的CP粉阵营。”
宁语之扶额无语,默默重新戴上耳机。
刚戴上,又被谭茜娅摘下。
“别追剧了,快看下面,诺沅在表演呢。”
宁语之轻叹了口气,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下探去。
主席台上,陆谌恩的声音带了点笑意,“接下来有请(4)班同学带来的节目——”
“《梦之泪伤》。”
他自己可能也觉得自己班这节目有点过于抽象,念完就不动声色地转到侧面,话筒里传来他低沉的闷笑声。
一阵音乐声响起。
蒋诺沅穿着一套王者里瑶的cos服,和另几个穿着其他英雄cos服的同学围着中间一个岿然不动、撑着把剑站在中央的凤求凰·李白coser跳着转圈圈。
谭茜娅笑得捂肚子:“我去我原本还觉得咱班的KPOP拿节目第一稳了呢,好好好,(4)班玩剑走偏锋这套是吧。”
宁语之认出来了,蒋诺沅穿的就是国庆她发朋友圈的那套。
她虽没玩过这款游戏,但听这音乐也知道不是什么正常歌。
核心笑点应该是站在中间那个一脸冷漠的人。
这动静过于离谱,台上的领导什么神色他们这角度看不清,不知是喜是怒,但这节目确实够炸场。
好些个沉迷游戏的学生连游戏都不打了,也不管自己老爹老母会不会被骂飞,嬉笑着讨论操场上的盛况。
闻驰之和祁今隅也抬起头,指着其中几个coser互怼着让彼此穿女装cos自己的本命英雄。
大多数都是都是善意的发言。
不过也有没那么善良的。
“蒋诺沅怎么想的,穿那种衣服。”
宁语之被这道声音勾去目光,说话的女生是(4)班的,扎着个丸子头,声音有点粗,一脸鄙夷。
谭茜娅也听到声音,皱起眉。
她低声说:“诺沅不是他们自己班的吗,怎么还吐槽自己班节目,穿成这样怎么了,挺可爱啊。”
紧接着,另道稍尖锐些的声音传来,“可不么,她那身材,cos瑶?猪八戒或者廉颇更适合她吧。”
这话一出,其余几个男生也搭腔:“我也是说,瑶妹不都香香软软的吗?这也太结实了吧。”
“我说真的,你还能去试试,蒋诺沅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去抛头露面。”
其他女生打圆场似的明褒暗贬:“诶呀李淑仪你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等下人听到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怂包样了,跟谁欺负她似的。”
“得了吧,人家同桌人多好,背地里还维护她呢。可惜就是有些人把人家好当对她有好感,上赶着舔呢。”
这话音里的酸味直冲鼻腔。
谭茜娅忍不下去了,没管宁语之制止她的动作,站起身骂道:“人家身材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们议论吧?你们这么自信怎么不上去表演为班级争光,展现下好身材?”
“你谁啊?”丸子头蹙眉问道,她上下打量了圈谭茜娅,嗤笑了声,“我就说蒋诺沅交际花来的吧,班上同学没见她有处得多好的,看不上呗,难怪天天往外班跑呢,敢情搭上实验班的学霸了,(4)班庙小,哪里容得下她这座大佛。”
“是啊,(4)班庙是小了点,镇压不住某些牛鬼蛇神。”宁语之将手机搁旁边,声音很淡,但配合她从祁今隅那学来的睥睨人的劲儿,阴阳怪气感拉满。
其实她不想参与冲突,但谭茜娅上了,她也只好开团秒跟。
李淑仪愤然站起身,盯着宁语之,脸色难看。
谭茜娅她认识,万年年级老二。
至于另个,她还真看不出来是谁,只记得上过表白墙好几次,但挺高冷,每次那表白墙都说她不加陌生人。
有点颜值就甩脸。
她动了动唇,刚想找个可抨击的角度骂回去,刚一开口,就见宁语之身后窜出来个人影。
闻驰之臭着脸,上下扫视了一圈李淑仪那群人,又兴致缺缺地坐回去。
他大声说:“台下那肉装瑶妹看着挺有劲啊,怎么还有人用身材焦虑抨击人家啊,峡谷里碰到这不满满安全感?刚听语之说什么有牛鬼蛇神,我还以为真有什么九成九稀罕物呢,怎么就看到一只女牛魔在哞哞叫,语之你骗人。”
祁今隅双手搭上宁语之细瘦的肩膀,一副防御护崽的姿态,他神色淡淡地直勾勾盯着对面那几人,一点声没压,对闻驰之说,“她哪儿骗你了,这不是有牛了吗,剩下的让他们鬼蛇神自己对号入座呗。”
语气里的轻蔑压都压不住。
“你们!”
宁语之挑了下眉,举起手机按下拍摄键对准他们:“我们怎么了?你继续说。”
(4)班几个学生下意识挡脸,气得牙痒痒,但前有宁语之举着摄像头,后又碍于闻驰之和祁今隅在年段里也算风云人物,毕竟俩人成绩不赖,外貌出众,的确不好惹,便歇了回怼的心思。
何况。
刚才祁今隅那双眼睛注视他们的样子确实吓人。
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品出点虎视眈眈的味道来,仿佛他们要是对那女生说些什么出言不逊的话就会完蛋。
几人悻悻坐下后,不约而同摸了摸额角冒出的冷汗。
宁语之偏头,看眼还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双手,嫌弃地扭了下肩,把手抖下去。
祁今隅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腹拂过她颈后柔软细腻的皮肤。
宁语之下意识哆嗦了下。
他轻笑了声,神色倦怠懒散-
表演结束,学校也没继续拘着学生在看台,让自由活动去了,报了项目的听从广播指令或者查看班级群消息及时参赛就行。
谭茜娅拉着宁语之去找蒋诺沅,蒋诺沅刚和几个要to签合照的女生合完影,蹦蹦哒哒地挥着魔法棒道具跑到宁语之跟前。
两人见到蒋诺沅,默契地都没提刚才的小插曲。
大家对于蒋诺沅的形象大部分发出的是友好的声音,何必提几句充满偏见的话让她心烦难过呢。
客观说,蒋诺沅虽然身形圆润了点,但她皮肤白眼睛大,穿这个也不违和,反而有种气血充足的小天使感。
就跟闻驰之说的似的,健壮的小鹿女。
“你们总算来了,我刚拍完合照呢。”蒋诺沅拨弄着额前的假发,笑嘻嘻道。
谭茜娅说:“什么刚拍完,我们还没拍呢,你简直要把我萌晕了好吗。”
说着,她举起手机,把宁语之也拉进来要和蒋诺沅一起拍照。
咔嚓声响起。
宁语之闪身避了避,只留下半个肩膀在屏幕内。
拍完这张照,谭茜娅疑惑觑她一眼,“语之,你躲什么?”
宁语之浅笑摇头,“你们拍吧,我有点镜头恐惧症。”
“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还怕摄像头啊。”蒋诺沅有些无奈,转了个圈说,“你看我长这样我都敢拍,实在不行狠狠P图就好啦,我买了醒图会员呢。”
宁语之沉默两秒,认真问:“你长哪样?只是不符合别人白幼瘦的审美就觉得自己不好看了吗?”
蒋诺沅茫然地抬眼,抠了抠指尖。
她确实觉得自己的身材不好,对此感到些许自卑。
其实cos喜欢的角色的时候她也很犹豫,怕有人议论她不配cos这个角色。
但她妈妈很鼓励她做自己喜欢的事,甚至还亲手为她熬夜做cos服,她也有了尝试的勇气。
“你看,刚刚很多人找你合照,所以不要觉得自己不好看了。”宁语之见她抿着唇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继续说,“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定义你。”
“语之你好暖心哦。”蒋诺沅回过神来,咬住嘴唇,一脸感动,生扑上去抱住宁语之,低头脸往她锁骨上蹭了蹭,“以后我再也不被别人的评价牵着鼻子走了。”
宁语之勉强接住,往后退了两步,被这她一个熊抱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节奏有点紊乱,说不出被抱住是什么感觉和心情。
就还行吧。
手感软软的,气味香香的。
是烤栗子味。
她不动声色地将蒋诺沅推开一点,一旁的谭茜娅笑得古怪,盯着她肩膀笑得打抖。
她低眼看去,只见白色校服上,多了一张完整的人脸妆面。
口红、粉底、鼻影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多余安慰蒋诺沅这一嘴干什么?
蒋诺沅见她神色麻木,拍了拍她的肩,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我脸上有妆了好讨厌,明明广告说这个定妆喷雾定妆很牛的。”
她问宁语之:“要不你衣服脱下来我带回家洗?”
宁语之指了指自己身上沾了粉底的短袖,“脱下来?我裸奔吗。”
蒋诺沅摸了摸鼻子,笑着转移话题,“哎呀,我们去找盛恣吧,刚刚听见广播喊她名字去检录呢。”
宁语之和谭茜娅对视一眼,无奈摇摇头,跟在她后边。
“她报的什么?”
“好像4x100接力。”
走到检录口,便见一群人围着。
盛恣穿着套清爽的短袖短裤运动服,捂着脚踝倒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旁几个(1)班的女生围着她,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忿忿不平地盯着对面的刘宸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
蒋诺沅担心地喊了声“盛恣”, 快步走向她。
谭茜娅和盛恣算有过节,没直接关心,跟旁边一个(1)班女生旁敲侧击地打听起事情经过来。
她们的说法是, 盛恣走得好好的, 经过刘宸政的时候突然摔倒在地。
但人群密集,谁也没看见他是不是故意伸脚绊人。
他也不承认。
宁语之若有所思地站在人群外,静静注视着刘宸政,默不作声地观察他的神色。
盛恣被人扶起来,一只手挂在蒋诺沅肩上, 半个身体的重量往她身上挂。
蒋诺沅小声询问着她的情况,盛恣扭动了下红肿的脚踝,钻心的疼痛牵动全身经络,她痛嘶一声,脸色惨白。
刘宸政见周围人又围上去关心,没人注意到他,便抬腿想走。
宁语之觑他几秒, 淡声开口,“刘同学,你把人绊倒了,连句道歉都没有就想逃跑吗?”
刘宸政脚步僵了下, 一脸恼怒地回头瞪着宁语之, “你特么瞎说什么呢?谁逃跑了!”
宁语之眉梢轻挑, “哦, 你不否认你绊人了是吗。”
“去你妈的, 谁绊她了!”意识到自己被宁语之套路了,他恼羞成怒骂道,但显然可信度和力度没剩多少了。
宁语之抱着胳膊微不可察地扫了眼他的鞋面, 笑了声,“没伸脚的话你鞋面上怎么还有个灰印子?”
刘宸政下意识低头去看,宁语之又耸肩,继续说,“逗你的,你没做的事,这么心虚地去看鞋做什么?”
谭茜娅也反应过来,将自证危机抛回去。
“就是啊,你说你没绊她,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当时你脚在哪?敢不敢走回去还原一下当时的站位?”
“就是啊,你证明自己没绊她啊。”
“看他那心虚样,肯定是他没跑了。”
“这人之前就跟盛恣有仇,肯定故意的。”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围过来的人也变多,甚至连检录口的老师也注意到动静,往这边走来。
刘宸政咬着牙,嗤笑一声,对死死瞪着他的盛恣说了一句“对不起,行了吧”,说完这句话,装着一副自己堪比窦娥冤的模样逃离现场。
盛恣被蒋诺沅一瘸一拐地架着扶过来,对宁语之和谭茜娅道了谢,气鼓鼓地吹拂了下自己的刘海。
旁边有个女生忧心忡忡道:“现在怎么办,刚刚盛恣已经检录过了,临时换人也不行了。”
“那只能跟老师说下,咱班最后一棒不跑了。”另个女生遗憾地说。
“不,我要跑。”盛恣声音冷肃,“高三我们就没参加比赛的机会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参赛了。”
蒋诺沅惊恐道:“盛恣你别冲动啊,万一腿更严重怎么办,我还是扶你去医务室吧。”
“你别逞强,就这瘸样还跑什么?等会儿再摔个狗吃屎吗。”谭茜娅皱眉吐槽。
周围几个女生也附和着。
盛恣不甘地咬紧嘴唇,目光挪向刘宸政走后自始自终都很安静的宁语之。
宁语之垂眼思索几秒,指尖往掌心蜷了蜷,她缓慢抬眼,定定地望向盛恣。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青春会惩罚每一个瞻前顾后的人,不留遗憾就好。”
谭茜娅愕然地扭头看向宁语之,却见她神色淡然,唇畔笑意轻浅。
盛恣怔愣在原地,眸光轻轻落在宁语之脸上,微微点头,说了声“好”。
她被蒋诺沅扶着往跑道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目光凝在主席台方向上两秒。
宋揽月标志性的温和嗓音正念着加油稿。
“红色的跑道是你挥洒青春的舞台,铿锵的脚步是你无畏的宣言。”
她鼻尖倏然有点发酸,回眸望向宁语之,哑着嗓音道,“宁语之,你能在终点等我吗,我是最后一棒。”
“乐意效劳,大小姐。”宁语之轻飘飘地调侃。
盛恣红着眼骂了声:“你有骑士病吗!”
话虽如此,嘴角的笑却压不下来。
宁语之无辜眨眼:“扯什么洋玩意儿,我这叫少先队员综合症,学雷锋呢。”
她走过人工草皮,站定在终点处。
“盛恣,没事,你不用太拼,我们尽量把优势跑出来。”
“对啊对啊,还是身体重要,不用急。”
“放心,今天老娘就是拼了老命也要跑快个两秒,你说得对,这可是咱最后一次参赛,不拼怎么行。”
另外几个接力赛跑的女生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盛恣心头暖意肆意流淌,跟老师说明情况后,她站定在第四棒的位置。
宋揽月念着加油稿,视线不由自主地往跑道瞥。
操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路姿势不太对,她略微失神,念错了一个字。
陆谌恩看她一眼,接上话继续念稿。
枪声响起,一棒接一棒,那几个女生如她们所说,拼尽全力地奔向每段终点。
目前(1)班是第一。
秋风拂过,燃起热血。
盛恣接过最后一棒,强忍着脚踝处的疼痛和喉咙口涌上来的铁锈味,龇牙咧嘴地往宁语之所在的终点狂奔而去。
那条白色窄线横在红色跑道上。
四十米,十五米,五米。
越来越近。
身侧已经有人要超过她了,她将步子迈得更大了些,一个箭步窜出去。
宁语之站在终点,伸出手等待她冲过来。
盛恣用尽全力,最后跑过终点线的时候没刹住车,硬生生将接住她的宁语之带倒在地。
两人在跑道尽头滚了下,躺在原地没动弹。
蒋诺沅和谭茜娅匆匆赶来,见她们还躺地上,惊声尖叫:“靠你们快起来!别躺啊!”
盛恣意犹未尽,大口喘着气:“啊哈哈,我做到了!老娘是第一!傻逼刘宸政给我做局有个卵用!”
宁语之也被感染似的,拍拍跑道,“你们也陪她躺会儿呗,她兴奋了。”
绝对不是她一躺下就想睡觉。
蒋诺沅一言难尽:“不是不让你们躺地板,是跑道掉色啊!”
“你们俩看看衣服和鞋底呢?”谭茜娅有点没眼看。
宁语之:“”
盛恣:“”
宁语之咳了两声,尴尬地起身,将盛恣扶起来,看了看她们俩身上的红印子,没绷住,笑开一声。
她又看看被染红的鞋底,认真道:“这多好,不用花钱就拥有一双红底高定。”
盛恣没心思想那么多,她动了下脚踝,苦哈哈地叫了一声。
“我靠痛痛痛——”
“刚你跑的时候没见你收着点。”
“不是你让我别留遗憾吗!”
“心灵是不遗憾了,罪全让你脚踝遭了,你问问它的感受呢?”
停了两秒,宁语之望向主席台上的握着话筒的模糊人影,站起来的身体又蹲了回去。
“上来吧,我背你去医务室。”
盛恣一脸疑惑,“我还能走。”
蒋诺沅也劝说道:“是啊,语之你扶着她就好了。”
“语之,算了吧,没必要费这个劲。”谭茜娅说。
宁语之蹲着没动,又说了一遍“上来”。
语气不容拒绝。
盛恣拗不过,只好慢腾腾地趴到她背上。
她的蝴蝶骨突出来,硌着她的锁骨。
第一次被女生背,她觉得还挺奇特。
不过,她好瘦。
祁家肯定饿着她了。
盛恣鄙夷地想,上次祁今隅还不承认。
宁语之背着她往上掂了掂,转了个方向对谭茜娅和蒋诺沅说,“你们谁去通知下宋揽月来医务室?”
盛恣环着她脖子的手收紧了些。
谭茜娅环顾左右,“我不去。”
“额,我去吧。”蒋诺沅挥着魔法棒,像个和平天使似的说。
宁语之点点头,步履很稳地背着盛恣往医务室走去-
祁今隅一手拎个袋子,和闻驰之勾肩搭背地走到主席台边,这边网最好,他们正好开黑一把。
宋揽月见那两个身影远去,心绪不宁地放下话筒,攥紧手上的加油稿。
陆谌恩瞥她一眼,温和道:“你是有事吗?有的话我把你那部分一起念了吧。”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念太辛苦了。”宋揽月和陆谌恩不熟,不太好意思麻烦他。
余光瞟见主席台边两道熟悉的身影,她往那边喊了声。
“今隅,驰之,你们过来下。”
祁今隅和闻驰之打游戏的手指同时一僵,游戏里也传来团灭的声音。
他们无语凝噎对视一眼,将手机揣回衣兜,走上主席台。
“月姐,怎么了?”祁今隅低声问。
“阿恣腿受伤了,我刚看着语之背着她去医务室了,我想去看看。”宋揽月沉声说,“你们谁替我一下。”
“我去,语之居然背得动盛恣!盛恣一米七几那么大只,我都感觉我背不动!”闻驰之惊诧道。
祁今隅按了按眉心,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你来替月姐念稿,我也去看看什么情况。”
可别走半道上俩人再摔一次,来个妻妻对拜。
宋揽月点点头,将加油稿和话筒递给还一脸懵的闻驰之,和祁今隅快步下台。
闻驰之和刚被他骂过小白脸的陆谌恩对视一眼,后者对他和气笑了下,他哼了声,低头看起加油稿。
陆谌恩无语一瞬,念起下条加油稿。
等他念完,闻驰之举起话筒,想到自己现在是女主持的位置,夹起嗓音学女声。
一道矫揉造作的娇俏男声响彻操场,不少学生纷纷驻足往主席台方向看。
“坚定、执着,耐力与希望”
正在找宋揽月的谭茜娅和蒋诺沅对视一眼,陷入迷茫。
宋揽月哪儿去了?她嗓音怎么变这么吓人了。
陆谌恩手一抖,话筒没拿稳,温文尔雅的面容龟裂开来。
他是真要没耐力了。
“你正常说话就行,不是非要一男一女的主持的。”
“哦。”-
盛恣被背到医务室,医务老师没在。
她坐在椅子上,像是还没缓过劲来。
“你你为什么要背我来,又为什么要喊月月。”盛恣偏过头,声音闷闷。
宁语之靠墙上,甩了甩酸麻的手臂。
“因为我想告诉你,背人不代表什么,尽管我们不熟,但你受伤了我也可以背你。”
盛恣嗔怒地扫她一眼,“什么,你居然还觉得我们不熟!我都勉为其难把你当朋友了!”
宁语之:“这是重点吗!”
盛恣“啧”了声,“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上次也不是针对你什么,主要是”
宁语之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眉梢轻扬,“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我吃醋。”她低头道。
话音刚落,宋揽月和祁今隅同步走了进来。
盛恣见宁语之半晌没吭声,喊了声“喂”,抬眼,便对上面色复杂的宋揽月和拎着袋子吃到瓜的祁今隅。
宋揽月抿了抿唇,往盛恣方向走了两步。
盛恣不自然地缩了缩。
下一瞬,杉木香环绕住她。
宋揽月轻轻抱住她,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腿受伤了还跑什么,怎么那么倔!”
“呜呜呜你终于跟我说话了,我这伤值了。”盛恣愣了两秒,当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
压抑已久的情绪爆发,她抽抽嗒嗒地埋怨着宋揽月,“你知道我性格的,只要你开口服软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但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我以为我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了!”
“我也要体面啊,我也想等你主动,我以为你真那么曲解语之,我以为你变得不像你了,我不知道你在吃醋”
“啊啊啊啊你不许再提那个词,好羞耻!”
“那你还想跟我玩吗?”
“当然玩啊……”
走廊被秋色切成明暗两半,温和的淡金色铺陈在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上。
宁语之和祁今隅肩膀挨在一起站在走廊偷听着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泣的声音。
这段时间一直以来对于无意间破坏她们关系的愧疚总算消散,宁语之轻松地弯起眉眼。
不过,也不是只有轻松。
好像……
还有点羡慕。
宁语之被自己这想法惊到,脸上表情扭曲古怪起来,撇着嘴角,指尖忍不住按住砖缝抠了两下。
但她依旧笑眼弯弯。
女孩之间的争执,好像不怎么来自外界的恶意,而是来自对方的沉默拧巴。
面子比天大,好似较着劲比谁更显得若无其事,藏起各自的真心。
因为太在意,所以说不出口;因为太体面,所以不愿意低头。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被爱的分量,却在确认的过程中让彼此受了伤。
她们都是骄傲的人,幸好也是会因为对方而妥协的人。
祁今隅不太懂女生之间的感情为什么会有吃醋的情绪。
他差点以为误闯拉圈。
但仔细一听,似乎是某种友情上的占有欲。
不过,和好就好。
他侧眸端详宁语之弯起的眉眼,笑了声。
“心情很好?”
“不行?”
“可以,不过等会儿你就好不起来了吧。”
“什么?”
祁今隅从袋子里摸出护腕,递给宁语之。
“等会儿轮到你推铅球了,我要去看你出丑。”
宁语之歪了下脑袋,本想拒绝,但刚了却一桩心事,她也不想刁难他了,便扬着下巴抬起双臂。
祁今隅看看他面前的手臂,偏开头,轻笑出声。
他抬手,将魔力贴撕开,指尖触碰上她纤细的腕骨,轻摩擦了下。
祁今隅唇角勾起。
“啪——”
护腕紧紧贴在了手肘处。
宁语之:“……”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