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柯枝银怒气冲天, 口无遮拦,被柯申这么一问,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情急之下柯枝银说了不该说的话, 顿时哑然, 柯申一遍遍用手语重复着柯枝银说的话。
柯枝银慌忙道:“你听我说, 妈妈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当不得真, 小申, 妈妈生气说的话当不得真的, 真的,”
柯申没吱声儿, 眼泪无声滑落, 他放弃打手语, 任由泪水滴落。
没想到柯枝银十几年居然是这么想的,如果心中不是这么想的, 生气的时候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可想而知,柯枝银曾在无数个日夜里想过多少遍这个问题, 要是当初汤恒年把他摔死了该多好, 死了柯枝银就不用一直记恨着汤恒年,也不用一边上班一边担心他的生活。
他艰难地开口:“你, 是,这, 么, 希, 望, 的,吗?”
他没有抖, 也没有一个字要重复很多遍。
柯枝银猛地站起来,拽着柯申上二楼卧室,把人锁在里面。
这一举动让柯申感到莫名其妙,他呆呆地站在门口与柯枝银仅隔一门的距离,他听到柯枝银说:“妈妈不希望你出任何事,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
柯申想说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让他感到家里没有任何人需要他的存在,但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
门外的柯枝银顿了顿,哽咽道:“妈妈说错话了,妈妈给你道歉,对不起小申,妈妈真的不能失去你。”
柯申一个字也不相信,但如果柯枝银说‘是的,我就是希望你那时候被汤恒年摔死,那样我的生活就没有任何负担了’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给柯枝银半点拖累,找个窗户往下一蹦,一了百了。
想说的话有一大箩筐,因为失语症,他深深地感到无助。
门外陷入一片寂静,仿佛落针可闻。
柯申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眼泪在脸上干涸,他转身进浴室洗了把脸。靠在墙边拿出手机给崔倾言发消息。
木可:【来我家一趟。】
对面秒回。
崔倾言:【哪个家?我听我妈说你妈回来了,真的假的?】
木可:【嗯。】
崔倾言:【我靠!来了!等着哥们来救你出狱。】
木可:【快点。】
崔倾言:【你在哪个家?】
柯申发了个定位过去。
崔倾言:【等着,带着我的小男友来救你,但是先说好啊,你别跳窗啊,你家楼这么高。】
木可:【你烦不烦?】
崔倾言:【别催,我来了。】
柯申收起手机,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走到床边坐着,过了一会儿他手一扬,把手机摔到枕头上,“咔”地一声,手机发出碎裂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翻身捡回手机,手机角被磕出两条裂纹,从顶端裂到底部,两条裂纹交叉在一起,看着就像个X。
忽地卧室门响起开锁的声音,下一秒门被打开,柯枝银走进来,脸上满是疲惫,褪去了一身精英范儿。
她拢了拢耳边发丝,柔声道:“小申,妈妈让你住校好不好?”
柯申看着她。
见柯申没什么动作,只是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又道:“妈妈想了下,让你住校的话,上学的日子里是见不到汤恒年的,你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周末可以待在学校里,或者,转学,去寄宿学校,这样,可以吗?”
柯申缓缓启唇:“不不不,不去,寄寄寄,寄宿,宿宿宿,宿学校。”
柯枝银看着柯申的眼神,仿佛在透过他看谁的影子,良久她才道:“好,那不去。”
柯申又道:“住住住,住校,好。”
柯枝银嘴角微微扬了扬,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好,那住校,周末去医院复查针灸,我让老张接送你,以后周末老张就接送你。”
柯申点头。
哐哐哐——
楼下传来砸门声。
柯枝银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妈妈去开门。”
几分钟后崔倾言带着他的对象出现在他家里,柯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还是有点抖。
崔倾言直接飞奔过来抱住他,“好兄弟,你的神来了!”
柯申仰着头避免跟对方贴的太近,“滚。”
柯枝银简单收拾了一下,重新恢复那副精英样,神色匆匆手提笔记本电脑路过他们,“小申,妈妈去出个差,有什么事儿发消息。”
柯申点头。
崔倾言道:“好嘞,柯姨,你就放心吧,柯申跟我在一块不会出事儿的。”
柯枝银看向崔倾言,笑着点点头,“有你在我还是放心的。”
崔倾言“嘿嘿”两声,用肩膀拱了拱一旁没什么表情的柯申。
柯枝银走后崔倾言撒开他,起身跟他小男友挤在单人沙发上。
崔倾言小男友看着有点小,长得很符合崔倾言的审美。
崔倾言清了清嗓子,伸长脖子往玄关处看了一眼,确认柯枝银走后他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汪亳,附中的。这是我好哥们,我俩还是发小,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叫柯申。”
汪亳拘谨地冲他点点头,“你好。”
柯申也回了个点头,“你,好。”
空气突然安静。
柯申刚经历完一些事,心里很不舒服,这会儿正是看什么都不爽的时候,崔倾言尖叫一声,指着蜘蛛网般的茶几,“妈呀!你跟柯姨动手了?”
柯申闻言垂眸一看,手下意识蜷了蜷,“没没没,没打,我手手手,手弄弄弄,弄裂裂裂,裂开的。”
崔倾言往他手上看了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把崔倾言吓得不轻,直接用屁股拱开汪亳坐到他身边捧着他红肿的手,“你……你用手背拍的啊?”
柯申手背指关节通红,跟另一只手比,肿得不像话,像冬天被冻出来的冻包似的,他抽回手,还看了眼汪亳,汪亳眉头紧锁,“要不,冰敷一下吧,看着比刚刚肿了很多。”
没想到汪亳观察得还挺仔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手原来是什么样,他道:“不……”
崔倾言点点头,“说的也是,我去给你拿冰袋和毛巾,你这个得隔一下,要不然冻伤了会很难看。别糟蹋你这双好看的手哈,等着。”
说着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打开冰箱,在里面翻箱倒柜,没一会儿拿来一包冰袋和一条毛巾,崔倾言用毛巾兜着冰袋递给他,“喏,自己冰敷一下吧。”
柯申拿着冰袋直接贴着手背,然后仰头靠着沙发。
他知道柯枝银为什么要走,还走得这么匆忙,因为她喜欢逃避,做错任何事道完歉就逃避,直到他淡忘此事柯枝银才会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手用手臂遮住眼睛,不让眼泪再次流下来。
然而崔倾言是个不会看场面的人,见他这样,跪在沙发上翘着屁股凑到他耳边道:“你咋了?是不是哭了?”
柯申刚要冒出来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默默翻了个谁也看不见的白眼。
崔倾言用手指戳了戳他,“说话呀,你哭了?让我看看呗,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过你哭。”
柯申咬了咬牙,腮帮子都能看到他很用劲儿,“崔倾言。”
崔倾言立马响应:“诶!”
柯申道:“你你你,你死,死死死,死远点。”
崔倾言刚想说我不,才发出一个音节便被人捂着嘴往后带,“唔唔唔。”
汪亳道:“小言,这会儿还是不开口的好。”
崔倾言拍打汪亳的手,示意赶紧松开,后者一松手崔倾言就道:“为什么?难道我还被限制发言了?那是我兄弟,出事儿我不得安慰安慰。”
汪亳叹口气无奈道:“小言,你那不叫安慰。”
崔倾言抱臂看了眼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柯申,“我那不叫安慰叫什么?”
汪亳犹豫了一会,“叫挑衅。”
柯申在心里给汪亳竖了个大拇指,太对了,崔倾言一直在挑衅他,要不是这会儿有外人在,他会立刻把崔倾言打晕,装进行李箱,找人运到国外去,嘴太碎了。
崔倾言就是个高精力人群的一份子,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嘴巴还特能叭叭,仿佛唐三藏转世。
崔倾言狐疑的声音响了起来:“真的假的?”
汪亳点点头。
柯申按着眼睛有好一会才慢悠悠把手挪开。
崔倾言回头看他,“可是我真的好久没见柯申哭过了,你说是不是?”
柯申抄起一旁抱枕砸他。
崔倾言一把抱住,转移话题,“我饿了。”
柯申看了一会没说话,低头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汪亳道:“我去买吧?”
柯申将手机反过来对着他们,上面是一条外卖的订单消息,崔倾言伸着脖子凑近,在上面点了几下,“老夫妻饭店?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好听,换一家。”
柯申拒绝:“不。”
半小时后,崔倾言终于知道柯申为什么说不换,因为来送餐的是个熟人,熟得不能再熟,还是他男神。
这下男朋友和男神挤在同一间屋子里,崔倾言心跳加速,他仅用两秒选择汪亳,男神只能看不能吃,男朋友不一样,牵手打啵,还能约会。
徐之鹤熟门熟路换了拖鞋从柯申玄关走进来。
崔倾言震惊指着徐之鹤道:“你怎么知道柯申家密码?”
徐之鹤挑眉,“他给的。”
崔倾言猛地转头,瞪着柯申,“你家里的密码给他,居然不给我?!”
柯申道:“刚。”
崔倾言道:“刚刚给的也不行,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知道他在那个什么老夫妻饭店上班,所以才点他们家的饭?”
柯申心虚移开视线,口不择心道:“没。”
“没个毛!”
第22章
徐之鹤进屋就感觉哪里不太对, 良久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茶几碎了。
那茶几要是放点东西在上面,没几秒钟指定碎得满地都是玻璃渣。
“这是怎么了?”徐之鹤朝着茶几抬抬下巴, 手里还拎着他们点的外卖。
几人沉默。
徐之鹤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还有个陌生哥们, “你们打架?”
崔倾言立马摆手,看到徐之鹤走到自家好兄弟身边站着, 感觉柯申只要一点头, 他就化身一名打手似的, 忙道:“怎么可能,你看我能打得过柯申吗?”
徐之鹤看了眼崔倾言身旁的人, “他是……”
崔倾言再次做了一遍介绍, 弱弱问了一句, “你对这方面不反感吧?”
徐之鹤道:“不反感。”
崔倾言拍拍胸脯,好似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许久没知声儿的柯申道:“吃, 饭。”
徐之鹤低头, 跟坐在沙发上的柯申对视,“不抖了?”
柯申默默移开视线:“……”
徐之鹤晃了晃手中的外卖, “往哪放?放上面会不会垮了?”
柯申抬手一指,他家有餐桌还不至于用茶几吃饭。
崔倾言拉着汪亳率先坐到餐桌前。
徐之鹤拿出四盒外卖盒放在桌上, 把塑料袋揉成一团揣进兜里, “留一盒给我。”
崔倾言拿了两盒, 分给汪亳一盒, 他道:“我记得柯申只点了三份。”
徐之鹤“嗯”了声,“我的也在里面。”
柯申刚坐下, 伸手去拿外卖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拿了一份。他只记得点老夫妻饭店的外卖,还知道送餐的话肯定是徐之鹤送,但忘了徐之鹤要不要吃。
徐之鹤拉开柯申身旁的椅子坐下,拿了剩下的那一盒,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红烧肉,他依稀记得自己那份好像是红烧排骨不是红烧肉,他抬眸看了眼三人,眼睛一秒锁定柯申,因为只有柯申正一脸迷茫地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糖醋排骨发呆,其他两人已经动筷了。
徐之鹤问他:“要吃哪个?糖醋排骨还是红烧肉,要红烧肉跟我换。”
柯申朝他看过来,眼神往下移,看到他面前的红烧肉,与自己的相比分量差很多。
很明显,面前这盒糖醋排骨是徐之鹤的。
柯申道:“不。”
徐之鹤好笑地点点头,“行。”
吃完饭,徐之鹤将垃圾打包好递给崔倾言,“我送餐,收拾桌子,你丢垃圾。”
崔倾言瞪大眼睛,想问咱俩有这么熟吗,居然敢指使他丢垃圾,“不”字刚出,看到柯申眼神立马拐了个音,“不就是丢垃圾吗,我崔倾言最擅长的就是丢垃圾,汪亳你说是吧。”
这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汪亳主动接过那堆垃圾,“我去,你休息。”
崔倾言给汪亳比了个爱心,“还是我们亳亳最疼我,爱你哟~”
汪亳也对他比了个心。
柯申整张脸凑在一起,十分嫌弃崔倾言的举动。
徐之鹤甩甩手,“鸡皮疙瘩起来了。”
崔倾言翘起兰花指在他面前来回点,道:“你们就羡慕吧,两个单身狗没资格嫌弃我。特别是你柯申,幼儿园手牵手玩游戏只敢牵老师手的人。”
徐之鹤闻言侧头看柯申,“真的?”
柯申往徐之鹤胳膊上甩了一巴掌,但没甩到,半路被徐之鹤截胡了,“嘶,你这破毛病能不能改改?”
柯申挣扎着抽回手,没抽动,“不。”
徐之鹤松开抓住他的手,伸手一指,“你再往我胳膊上甩一巴掌,我不敢保证这茶几还跟现在一样。”
柯申昂着脑袋,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徐之鹤看了他好半晌,最后“啧”了声,“昨天的本子拿来,给你讲题。”
“哦。”
崔倾言举手:“我也学!”
刚丢垃圾回来的汪亳,“学什么?”
崔倾言道:“数学,鹤哥可是我们十中学霸,机会难得。”
汪亳搓了搓掌心,不确定道:“那我也一起吧?”
崔倾言冲他招手,“快来。”
徐之鹤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给柯申微信发了条消息……:【他俩补习费用另算,20,概不还价。】-
周一,柯申的住校申请已经办下来了,今天就可以入住,但是他现在在学校门口进不去,被赵小宋逮着了。
“你说你又迟到,第几次了?给我好好站着,早自习下课才准进学校!”赵小宋叉着腰数落完他又站到同样迟到的崔倾言面前,“你怎么回事儿?柯申迟到你也跟着迟到!”
崔倾言昨晚在柯申家补习补到很晚还不忘去跟汪亳约会,这一去凌晨才回来,怕回家被他爸妈骂,只能打电话把柯申吵醒,求对方收留他一晚。
被崔倾言这么一吵,柯申后半夜再怎么睡也睡不着了,天刚蒙蒙亮时困意来袭,打算再赖个几分钟,结果再次醒来已经八点了。
崔倾言随口胡诌,“报告!我今天早上骑车,轮胎爆了,在路上碰见柯申,刚好是红灯,我们扶老爷爷过马路,没想到被几个男的抓着不放,说我们把老爷爷弄伤了!”
赵小宋摸了摸打了发胶的头发,“说重点。”
崔倾言:“报告!我们被讹了!”
赵小宋转向柯申,“真是这样?”
柯申双手插兜,木着脸点头。
崔倾言道:“我一个三好学生还能骗你不成?赵老师就让我们进去吧。”
柯申心道不见得。
最终赵小宋半信半疑地将两人放了进去,没走几步就听到赵小宋在身后喊道:“你们俩站着!说的就是你们俩!”
崔倾言心头一慌,以为赵小宋发现他们的谎言赶忙拽着柯申拔腿狂奔,“快快快,被发现了!快跑!”
“还跑!给我站那!”
这下崔倾言更加确认赵小宋在说他们俩了。
柯申被拽着往前跑,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赵小宋在抓别班两个学生,那俩学生跑得比他们还快,短短几秒已经来到他们身后,一晃眼已经跑到前面拐上教学楼楼梯。
崔倾言震惊,“我靠,这他妈脚下安风火轮了吧?鞋底感觉已经跑冒烟了!”
两人风风火火冲进教室崔倾言差点虚脱跪倒在地,好在身边的柯申可以当人形抓杆,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哎我靠,累死我了,二楼楼梯这么难爬。”
柯申松开他,回到自己桌位上把书包塞进桌肚里,身旁座位是空的,桌上还摆着物理书,人不见了。
另一边。
徐之鹤在办公室帮教导主任整理他们八班的资料,他翻页的手一顿,看到了柯申的资料。
【姓名:柯申;曾用名:汤嘉申;出生日期:20xx.2.9。】
资料右上角贴着柯申的2寸蓝底照,照片里的柯申比现在稚嫩许多,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留着碎盖发型,眼睛冷冰冰的,满脸不耐烦,身上穿着十中的夏季校服。
看照片应该是高一上学期拍的,那会学校组织拍证件照,为了省钱,请的摄影师比较一般,拍出来的照片效果令大部分女生不满,要求自己去学校门口拍。
不过,这张照片倒是把柯申拍得很帅,大概是人上镜的原因。
教导主任是女的,姓马,道上人称马姐,最喜欢抓恋爱的小情侣,有事没事就会去学校的小树林逛两圈,每次去都能抓到一两对,简直是十中学生闻风丧胆的存在。
马姐抱着新一沓资料过来,“徐之鹤,来,帮我把这些资料全部装进档案袋里,注意看谁是谁的,别搞混了。”
“好。”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他们也在各忙各的,听到马姐叫他名字都抬头看了一眼,“诶,我记得这位同学的照片是不是在我们学校公告栏优秀学生那栏贴着?”
马姐道:“是啊,年年优秀学生,都说是十中高考状元预备役呢。”
那老师叹了口气,“有这么个学生多好啊。今年高一新生有几颗老鼠屎,搞得我头都大了。”
马姐:“可不是嘛,早上刚碰见他们,翻墙被我逮着了。”
另一位老师道:“下次逮着了提溜到办公室来罚站。”
马姐摇摇头,“算了吧,现在的学生个个趾高气昂,到时候告你个体罚学生。之前有个老师也这么干过,被举报体罚学生,我记得当时特别严重,家长闹到学校来不给个说法不善罢甘休,没办法学校直接把那个老师开除了。”
“难管。”
“谁说不是。”
徐之鹤边整理资料边听老师们互相倒苦水直到上课铃响了他才被放回教室。
回到教室看到柯申,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对方的资料,他凑近了问:“你以前叫汤嘉申?”
柯申惊讶,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整个学校就只有班主任赵小宋和发小崔倾言,“你你你,你怎,怎怎怎,怎么,知知知,知道?”
“还挺好听。”徐之鹤说:“哦,马姐叫我帮他整理资料,刚好看到。”
“哦。”
汤嘉申这个名字是小时候汤恒年取的,自打两人离婚后柯枝银就给他改了名字,所以没什么人知道。
徐之鹤问:“怎么改名字了?”
柯申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没有把自己家事往外说的习惯。
见柯申迟迟不肯开口,徐之鹤大概猜到了,话锋一转,挑了个柯申最不爱听的说,“手册,今天读还是明天读?今早老赵问我了。”
柯申脚在桌子底下狠狠往对方脚上一踩,“今今今,今天。”
徐之鹤吃痛地“嘶”了声,低声道:“拿开。”
“不。”
第23章
赵小宋拿着书走进来, 徐之鹤立马举手,咬牙道:“赵老师。”
赵小宋看了他们一会儿,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 问道:“怎么了?”
徐之鹤张了张嘴, 又听赵小宋道:“柯申, 那个手册读到哪了?通顺了没?”
柯申收回踩着徐之鹤的脚,道:“没。”
赵小宋眼睛一瞪, 唾沫横飞开始数落, “老师让你读是害你吗?这么久了都没进度。还有你徐之鹤, 我让你监督他,你就是这么监督的?”
两人齐齐往后仰, 生怕那唾沫喷到他们。
“躲什么躲?给我坐正了!”赵小宋指着徐之鹤问, “你说, 他读到哪了,为什么不跟我汇报进度。”
柯申在心里祈祷徐之鹤别说。
徐之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赵小宋道:“你看他干嘛?他有我长得帅?”
柯申:“…………”
徐之鹤:“…………”
赵小宋道:“实话实说, 别怕。”
柯申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他,示意他别说真实的。
徐之鹤意会, “到道德经了。”
赵小宋一脸怀疑地看向柯申, 问道:“真的?”
柯申心中松了口气,同时点头道:“真的。”
赵小宋丝毫不放过听柯申读书的机会, “说来听听。”
柯申心死了,他哪知道道德经第一句是什么, 又没真读过。
正当他脑子疯狂转动之际, 徐之鹤替他解围, “放学我发给您, 在学校周围都是人。”
赵小宋横眉,“怎么?读给我听还不好意思上了?”
徐之鹤道:“爷们要脸。”
赵小宋“嘶”了声, 目光扫了眼班上同学投来的目光,明白了个大概,这小子肯定有喜欢的人了,他道:“行,晚上发给我,还有,不准早恋。”
最后一句话听得柯申一头雾水。
赵小宋站到讲台上,拍了拍黑板,“我先给同学换下座位,崔倾言,你跟向飞章的同桌换个座位。”
崔倾言听到换座位十分积极,换到柯申后排后,距离发小更近了。
崔倾言刚坐过来就跟向飞章打招呼,“嗨同学。”
向飞章也跟他打招呼,“嗨。”
崔倾言用手戳了戳柯申后背。
柯申往后靠,微微偏头等他开口。
崔倾言道:“你猜我怎么换过来的?”
柯申摇头。
崔倾言道:“我跟老赵申请了好久,这不是因为你要住校了吗,我还特意找了柯姨,让柯姨给老赵打电话,把我调过来能照顾你。”
柯申觉得单凭照顾这个理由赵小宋是不可能换的,他嗤了声。
崔倾言道:“你不信?”
柯申再次摇头。
崔倾言一脸神秘地看了眼徐之鹤,实话实说,“其实我说我换个位置,让徐之鹤帮我补课,然后老赵就给我换了。”
柯申忽然想起昨天徐之鹤给他微信发的消息,他说:“钱。”
崔倾言比了个ok的手势,“你放心,保证少不了。”
徐之鹤突然道:“不教,我很忙。”
崔倾言“嘿”了声,“你这人怎么这样,教柯申不教我,你忙什么?难道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徐之鹤摊开数学书,淡淡道:“没有,我教他一个人就挺费劲,教两个一样的我容易被气死。”
崔倾言不服气,“你什么意思?我比柯申数学好太多了好吗?不要以为你是我男神我就会对你嘴下留情,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徐之鹤依旧平淡如菊,“我不想打狂犬疫苗。”
崔倾言道:“我又不是狗。”
顿了顿他反应过来,继续戳了戳柯申,“他刚刚那意思说我是狗对吧?”
柯申点头。
崔倾言低骂了声。
“徐之鹤,柯申,崔倾言,你们三个。”赵小宋手撑着讲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三人,用书指了指教室门口,“去门口站着。”
于是,周一早上八班门口站着三位门神,康弄刚上厕所回来,路过他们八班时,没注意看教室里有没有老师,就指着徐之鹤直接笑出声来,声音传遍整个走廊。
“哈哈哈哈哈哈!徐之鹤你也有被罚站的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之鹤似笑非笑地冲他勾勾手指。
康弄凑过来问:“怎么了?”
下一秒徐之鹤揽着他,崔倾言几乎是开团秒跟很大声喊道:“报告赵老师!十班的康弄骚扰我们三个!”
康弄一边挣扎一边骂了声:“我靠。”
徐之鹤立刻松手,康弄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赵小宋快步走出来,吼道:“干什么呢你们!给我站好了!哪个班的!”
崔倾言道:“十班十班。”
赵小宋瞪他一眼,又看向康弄,“上课时间不回教室在外边儿瞎晃悠什么呢?你们班主任是谁。”
康弄小声道:“辣妹。”
赵小宋没听清:“谁?”
康弄拔高音量,“罗纯!”
赵小宋一噎,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十班的,快回去上课吧。”
康弄被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一步三回头回了十班。
柯申三人眼神嫌弃。
赵小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声道,“罗老师性格比较开朗,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柯申扭头在赵小宋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大白眼。
下午放学,他的住校申请下来了,张叔早早就把他的行李准备好在学校门口等着,就等柯申出来拿了。
接到张叔电话时柯申在食堂里吃饭,同张叔说了几句他起身,崔倾言仰着脖子看他,“怎么了?”
柯申把手机给他看,上面是刚刚的通话记录。
“张叔?等我一分钟,我跟你一块。”崔倾言说完埋头扒拉盘子里的饭。
等崔倾言吃完饭,两人才一块儿去学校门口找张叔,张叔就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看到他们脸上立马换上笑容,“来了,你们班主任马上过来,他带我们去宿舍。”
柯申绕道后备箱,里面只有一个黑色行李箱,是他昨天收拾出来放在客厅等人去拿,家里给他做饭的阿姨已经被柯枝银结束工作关系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拉出来坐上去,蓦地一转头,僵了一下。
就隔着一条街,对面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戴着口罩,即使戴着口罩他也能认出来那人是谁。
汤恒年。
他比前几天见到时瘦了点,原则上才几天而已不该肉眼可见地瘦,但汤恒年就是瘦了,他能看得出来,隐隐有点皮包骨的迹象。
汤恒年隔着一条街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汤恒年:【要喝奶茶吗,爸爸给你买。】
木可:【喝,晚点吧。】
木可:【我住校了。】
汤恒年:【我知道,你们赵老师跟我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过来看你,明天就进医院撑过这段时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爸爸。】
汤恒年:【你想喝什么,小言想喝什么?】
柯申从手机里抬起头,对上崔倾言的眼睛。
柯申道:“你你你,你喝,喝喝喝,喝什么,奶。”
崔倾言不答反问,“跟谁聊天?”
崔倾言在他这儿信誉很高,没有遮掩,直接把手机上的聊天界面给他看。看完崔倾言一脸复杂,看了眼一旁打电话的张叔,把手机还给他,“我想喝多肉葡萄,五分糖,加冰。”
木可:【两杯多肉葡萄,五分糖,加冰。】
汤恒年:【好,忙完给我发消息,我在车里等你们。】
柯申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两条长腿踩着地有一下没一下地前后摇晃行李箱。
崔倾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汤叔怎么了?怎么说的像要……”
柯申打手语,“癌症晚期,两个月。”
“你之前去见过汤叔?”
柯申点头,“嗯。”
“柯姨知道吗?”崔倾言咬着大拇指指甲盖儿,“昨天是不是因为这个你跟柯姨才吵架的?”
柯申闻言表情淡了许多,想起昨日柯枝银说的话,那句话像根刺儿一样扎进他心里,拔出来痛,不拔出来很难捱。
崔倾言又问:“那你有把这件事告诉柯姨吗?”
柯申摇头,“没。”
崔倾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好半晌道:“你……没事儿吧?”
“没。”
“消化了?”
“嗯。”
张叔接完电话,从车头绕过来一脸抱歉道:“小申,刚接了个家里的电话,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柯申点头:“回。”
崔倾言道:“张叔你要有事先回去吧,在学校门口不会有什么大事儿的,班主任待会就来了不用担心我们俩。”
张叔看了眼柯申,得到后者肯定的回答后道了声歉,慌忙上车,连后备箱都忘了关,柯申顺手给关上,张叔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两人无言地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赵小宋才匆匆忙忙从学校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丢掉的牙签儿。
“诶?怎么就你们两个,家长呢?”赵小宋摸了摸脑袋。
崔倾言道:“家里有事儿先回去了,宿舍楼在哪啊老师。”
赵小宋招招手,“跟我来,我带你们去。”
宿舍楼就在食堂边儿上,看着挺新,走进去瞬间明了,新建的,里面许多设施都是新的。
崔倾言“哇”了声,用手肘拐了下柯申,“你也是住上好的宿舍楼了,卧槽还有空调。”
赵小宋训斥,“不要说脏话。”
崔倾言微笑着点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肚脐眼儿处,恭敬地像个客服人员,“好的亲,知道了亲。”
赵小宋被逗笑,摇摇头继续带路。
他们的宿舍在三楼,307,门上贴着宿舍成员名单,只有一个人,是八班丁勉。
赵小宋敲了敲宿舍门,少顷宿舍门打开,丁勉光着膀子叼着牙刷,几秒后丁勉尖叫一声,捂住身上那两点儿跑回床边儿火急火燎套上衣服。
叮——
柯申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完全忘了方才随手揣进兜里是按了声音键。
赵小宋猛地转身盯着他,眼神炙热,就跟来业绩了似的。
第24章
赵小宋在他面前摊开手, “拿来吧。”
柯申没动,意思很明显不给。
赵小宋五根手指勾了勾,“快点儿的, 我上次说过什么, 再让我抓到就让你家长来拿。”
崔倾言和丁勉对视一眼, 后者安静如鸡,叼在嘴里的牙刷裹着泡沫“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崔倾言翻空了脑子觑了一眼柯申, 小心翼翼开口, “老师, 那个柯申父亲在校门口等他,所以, 这手机是不是可以不收了?”
赵小宋“啊”了声, 摆摆手, “行吧,下次别让我逮着, 你就跟丁勉住307吧。”
柯申顿时松了口气,好在有崔倾言在, 不然这种场面他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更何况还有丁勉在,他更说不出口。
崔倾言帮柯申整理完床铺, 便道:“老赵,我也想住校。”
赵小宋想着住校也是好事, 不用每天在学校抓他俩迟到, “晚自习我让班长给你名单, 写了交上来, 通过以后就可以收拾东西带过来了。”
“好嘞。”
赵小宋还有事回办公室去了,宿舍里就剩下三个人, 丁勉拘谨地站在一旁,就像这307是柯申家似的,不敢随便走动,虽然跟柯申一个班,但俩人没怎么相处过,也听说过学校里关于柯申的事儿,更何况柯申跟徐之鹤两人还在班上打过架,他怕哪里惹对方不开心了被揍。
崔倾言一个转身,看见丁勉一个肌肉男扒着下床栏杆看着他们,“体委,以后就是一个宿舍的了,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伸出手等对方跟他握手。
丁勉看得入神也想得入神,属实被吓了一跳忙不迭伸手跟崔倾言握手,“好的好的。”
收拾完柯申才拿出手机看看刚刚是谁差点害他被收手机……:【晚自习写卷子。】
柯申:“…………”
他收起手机,想到汤恒年还在学校门口等他,道:“走。”
说完也没等崔倾言直接走出宿舍。
崔倾言还在跟丁勉说话,“那什么,他就这样,经常靠一个字猜后话,明天我俩也是室友了,先不说了,再见。”
言罢,脚底抹油一般追了出去。
丁勉一个人还恍惚地拿出手机,给班里人发了条消息。
学校门口,汤恒年的车就停在边上,见他们出来连忙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提着给他俩买的果茶,见到崔倾言道:“好久不见,小言。”
崔倾言心情有点复杂:“好久不见,汤叔。”
汤恒年笑着点点头,把奶茶递给他们,“这是你们的。”
柯申接过,想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身边关注他的,但话到嘴边碍于说话不利索就没开口。
汤恒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缓缓道:“其实我每年都有去看你,你妈妈不让,后来我就偷偷地看,想着看到你一眼也算是好的,再不久后就查出来癌症晚期,我就想着大胆点儿,那次是我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
崔倾言很识趣地拿着奶茶道:“我去书店看看资料,叔和柯申先聊着。”
汤恒年脸上的笑容始终都是温柔的,他点点头,“注意安全。”
崔倾言道:“好。”
汤恒年看着校门口的墙,上面趴着一只橘猫,“小申,爸爸来找你只是想多看你几眼,怕以后没机会了,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养你才养了十几年,没资格让你给我这破身体鞍前马后,更何况你还小,正是长身体和好好学习的时候,不能因为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的离开而感到悲伤,未来还很长,你也别听你妈妈的气话,她生气说话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越刺耳她越说,所以有些话别听,爸爸希望你健健康康的长大,说话困难也没关系。”
柯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头用鞋底反复碾磨着地上的石子儿,良久他道:“你,会会会,会难,难难难,难受,吗?”
汤恒年侧头看他,“哪方面?身体吗?身体不会,爸爸比谁都能扛,那点蚂蚁啃咬的伤痛根本不算痛。如果是离开这个世界的话,那确实难受,因为爸爸看不到你人生最重要阶段了,既难受又舍不得。”
柯申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擅长跟人交流,除了崔倾言和徐之鹤吧,应该。
汤恒年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上课,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爸爸,好吗?”
柯申道:“好。”
他退到一边,手里还捏着奶茶,冰冰凉凉的手指有点僵硬,汤恒年发动车子,降下车窗伸手跟他挥了挥,他也挥了挥。
车子扬长而去,崔倾言冒出来,“聊完了?”
柯申点头。
崔倾言喝了一口果茶,“我刚在书店看见徐之鹤了,好像在买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跟康弄一起。他买这个干嘛?”
柯申扭头憋掉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
以崔倾言的性格,他肯定会问自己跟汤恒年聊了什么,但是他没问,反而道:“柯姨会知道吗?算了,先回教室吧,还有半小时晚自习了。”
回教室的路上,许久没说话的柯申道:“她,会会会,会知道。”
崔倾言踩楼梯的脚差点踏空,“谁?”
“我,妈。”柯申艰难地咬着字。
崔倾言站稳以后宽慰道:“没事儿,有我,再不济有我妈呢,我们都在。”
柯申没吭声。
两人回到教室,徐之鹤已经坐在桌位上了,手里正翻着崔倾言说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刚坐下,徐之鹤就道:“来了。”
柯申本能应声,“嗯。”
应完他后悔了,好像自打遇见徐之鹤以来,只要对方说话,他就会本能地回应对方。
徐之鹤道:“现在读手册吧,小点声儿没人能听见。”
柯申道:“不。”
徐之鹤道:“别不,老赵像今天一样问,这谎言能一直瞒下去?”
柯申“啧”了声儿,“我我我,没有,手手手,手……”
徐之鹤看他,“你手断了?”
“册……”
徐之鹤:“…………”
他从桌肚里拿出那本《柯申训练手册》拍在他桌上,“我有,老赵那里还有几份儿。”
柯申道:“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徐之鹤道:“看到的,能发咱们每人一本。”
柯申满脸怀疑。
“不信?”徐之鹤道:“你去办公室看,就在他办公桌上放着。”
柯申道:“不。”
徐之鹤道:“别废话,读。”
柯申斜了一眼徐之鹤,翻开手册,前六个字他会读,读得也挺顺,后面还是读不通顺,那种被电打的感觉又回来了。
两人凑得很近,徐之鹤耳朵不好使众所周知,柯申小声读,他要凑很近才能听见,这会就是很近,几乎都要贴到一块儿去了。
徐之鹤指着后面几个字,教他,“别抖,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读,慢慢来,连不起来就单个字儿蹦,读顺了就能连一块儿。”
柯申点点头,尝试着徐之鹤教他的方法,还挺管用,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废口水,容易口干舌燥。
柯申喝了一口冰奶茶,觉得不解渴,又喝了一口,继续读,读到后面徐之鹤让他尝试着连起来,一句话连不成就两个字儿连,以此类推,慢慢地他能连到一块儿去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是压不住的往上扬了扬,他拍拍徐之鹤,“来。”
徐之鹤又靠近了点儿,“读吧,我听着。”
“我爱你,你爱我,我爱大家,大家也爱我。我是一朵可爱的小蘑菇,人人都爱我。”
徐之鹤面无表情夸奖道:“真棒,不错。”
柯申:“…………”
徐之鹤又道:“多读几遍,烂熟于心,虽然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么难忘的句子,想必不用写,你已经记下来了。”
对于他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来说,赵小宋前面几页准备的句子确实雷人。
柯申在心里默读了几遍,林晓月从办公室回来,拿了张申请住宿的表格交给崔倾言,“崔同学,赵老师让你把这个填了,下晚自习交给他。”
崔倾言笑着拿过表格,笑着道:“多谢班长。”
林晓月红着脸丢下一句“不客气。”匆匆离开。
徐之鹤突然问:“你住宿了?”
柯申点头,想想又道:“嗯。”
徐之鹤道:“我晚自习教你吧,毕竟收了钱。”
柯申道:“可以。”
晚自习上了半节课赵小宋和马姐刚好巡楼,巡到他们班,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马姐道:“你们班晚自习还挺安静。”
赵小宋瞬间挺起胸脯,那句“那是”还未说出口,教室里迸发出一句惊天动地的粗口:“卧槽!”
赵小宋觉得脸疼:“…………”
“向飞章!你能不能奶我一口!我追着你跑了四条街!”丁勉头埋着头,吼道。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崔倾言,向飞章道:“没看见那打野追在后面吗?知道什么叫能卖就卖吗?”
丁勉道:“我是射手啊!中路拿个工具人法师,一条龙不开,怎么赢!你告诉我怎么赢!”
向飞章大概被吼烦了,一声不吭。
教室突然陷入安静,连崔倾言都没说话。
一只手伸到丁勉面前,丁勉抬头,对上马姐一脸严肃的表情,“交出来。”
丁勉争取道:“我晋级50星,您能等一会儿吗?”
马姐凉凉道:“你说呢。”
丁勉苦着脸默默把手机拿出来交给马姐:“我说不能……”
向飞章和丁勉手机被迫上交,马姐走之前在教室里扫视一圈,视线定在柯申他们那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柯申主要负责说,徐之鹤歪着头听,耳朵就差贴人家嘴上了,她走过去,低头看这俩人凑在一起干什么。
柯申在读道德经,声音一顿一顿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个字得说好几遍,以至于这两人一个说得入迷一个听得入迷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
赵小宋也凑过来听,一个教导主任,一个班主任,两人不知不觉脑袋越凑越近,就差贴在桌上听了。
其他同学对视几眼,相互传纸条,纸条上还画了微信对话框,还特正式的在顶上写了群名【八班加密通话群】。
林晓月:【马姐也为申哥的颜值啄米吗?】
丁勉:【有没有感觉申哥像块夹心饼一样?鹤哥那姿势不知道还以为谈恋爱呢。】
喻微:【我觉得吧……鹤哥有没有可能耳朵不好,听不见申哥说话?】
向飞章:【社会主义好兄弟就是这样的。】
向飞章写完准备传给下一个,不料被崔倾言截胡,打开一看,抬头跟他们挨个对视,拿笔唰唰唰写下自己的问题,丢给林晓月。
林晓月打开一看。
崔倾言:【你们咋都叫他俩哥?徐之鹤叫哥我能理解,我们家柯申可是乖巧可爱的男高。】
林晓月:【乖巧?(划掉)因为尊敬。】
丁勉:【十中校园贴吧了解一下两位风云人物的事迹。】
喻微:【因为鹤哥救过我的命。双手合十.jpg】
向飞章不知道说什么,在上面打了十二个点传给他。
崔倾言打开一看,提笔准备写,马姐敏锐扭头,“干什么呢你?!”
崔倾言情急之下把纸团揉成一团一股脑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报告主任,什么也没干。”
马姐:“…………”
马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要不去医务室看看吧?”
崔倾言摆手,“不用不用,没少吃过。”
这些动静即使柯申和徐之鹤再投入也被惊扰了,他们同时抬头看向两位老师,柯申被发现有点尴尬,耳朵慢慢爬上一抹红晕,徐之鹤气定神闲道:“赵老师,马主任。”
此时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传来其他班撒欢的猴叫声,“芜湖!”
马姐踩着小高跟噔噔噔走到八班门口,抬手一指,“哪个班的?!下个晚自习猴叫什么!我在听到哪个班学生下晚自习不回宿舍在这猴叫,一人五千字检讨外加国旗下讲话!”
马姐声音具有穿透力,整个高中部教学楼回荡着她的声音,走廊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其他班都放晚自习了他们八班不敢放,都拿着书假装学习等马姐放人。
徐之鹤提醒道:“主任,下课了。”
马姐这才摆摆手让他们下课,“下课赶紧回宿舍回家去,别在外逗留。”
赵小宋默默给徐之鹤竖了个大拇指。
下了晚自习学校大门住校生这点是不可以出去的,下午的时候保安大叔已经看到他拎着个大行李箱进学校了,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住校生,当然除非保安脸盲。
保安大叔此时正在排查走读生,柯申见到他们人手一个黑色长方形牌子,他看向崔倾言,崔倾言也看他。在他的注视中崔倾言掏出校牌。
柯申:“…………”
崔倾言问:“你的呢?”
柯申别过脸,“家。”
崔倾言给他出主意,“要不然翻墙吧。”
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插着兜脚下一拐,拐到旁边围墙,十中侧门围墙很矮,方便逃课翻墙什么的,而且这里没有保安守着,侧门通常是老师们停车的地方,只有喜欢翻墙的学生来,运气好点能翻出去,运气不好就像他一样。
他被徐之鹤揪着后衣领,拖回来,“你干嘛呢?”
柯申抿着唇,“放。”
徐之鹤道:“先说。”
柯申道:“没有,校校校,校牌。”
徐之鹤低声道:“你不知道马姐在这堵墙后面守株待兔么?”
他上哪知道去,高一上学期翻的时候马姐不守,谁知道高二上学期马姐会蹲在墙后边守着。
此时就听墙后边儿传来马姐的声音,“站住!我记得你,你是不是八班的?晚自习吃纸条那个。”
柯申还在纳闷谁他们八班谁晚自习吃纸条,就听崔倾言声音非常大,“是我老师!”
马姐道:“喊那么大声干嘛?里面有人?”
崔倾言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没有没有,我家就从这儿路过,我每天上下学都从这儿经过,怎么可能有人,绝对没人,不信您进去看看。”
马姐冷笑一声,“行啊,我进去看看。”
柯申脸瞬间黑了一个度。
没等有动作,徐之鹤抓着他拔腿就跑。
两人一路奔跑,跑到教学楼大树旁才停下,两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柯申撑着树干,呼了口气抬头一看,有些震惊,这个槐树居然这么大,高一进校的时候没怎么注意,现在看起来得有个十几年或者几十年的样子,感觉要是三四个成年男子才能抱住的程度。
缓了一会,柯申问:“跑跑跑,跑什么?”
徐之鹤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来喝了一口,“不知道。”
“神经病。”
确实挺神经病啊,不知道干什么就跑,马姐从侧门进来看到又不会怎样,侧门离初中部比较近,可以找借口去初中部找老师云云。但徐之鹤第一反应竟然是拉着柯申跑,跟俩人有什么猫腻似的,换成男生女生早被马姐抓早恋了,更何况他俩是男的。
徐之鹤问他,“你想出去?”
柯申点头。
徐之鹤又问:“出去干什么?”
柯申不耐烦了,“这这这,这也要,跟跟跟,跟你,报报报,报备?”
徐之鹤扬眉,“叫这么亲密?”
柯申:“?”
什么玩意儿就亲密了。
哪句亲密了?
他指着自己耳朵,“你这,这这这,这里,还,能不能,治治治,了?”
徐之鹤道:“现在治不了,以后不一定。”
柯申低骂一声,徐之鹤只知道他嘴巴在蠕动,“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柯申翻了个白眼,“骂骂骂,骂了。”
徐之鹤点点头,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柯申冲着他背影竖了个中指,转头找墙翻去了。
他翻出来的时候崔倾言正跟汪亳坐在奶茶店等他,别说,汪亳穿上校服还挺像好学生,除了不爱讲话以外,没什么毛病。
崔倾言看到他招了招手,“这儿!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
柯申也招了招手,小跑着跟他们汇合,“没。去去去,去哪儿?”
崔倾言转头问汪亳,“想去哪儿吃?”
汪亳想了想道:“我知道有家饭店,就在这附近,就是名字有点儿让人误会。”
崔倾言道:“我上次跟柯申也去过一家饭店,那名字,哦哟,我到现在都还疑惑呢。”
等三人站在那熟悉的饭店门口后都惊呆了,没想到小情侣说的是同一家。
你爸饭店。
崔倾言问出了至今没人解答的问题,“这到底谁爸的饭店?”
汪亳道:“是俊哥他爸的饭店,以前叫良哥饭店,后来改名叫这个了。”
崔倾言“哦”了声,揽着柯申和汪亳走了进去。
汪亳喊了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男人,“俊哥。”
俊哥抬头“哟”了声,“稀客啊,怎么想着到我这儿来了?我记得七中挺远的吧?”
汪亳“嗯”了声,指着菜单上的凉拌菜道:“这个两份,小言,你朋友喜欢吃什么?”
崔倾言看了柯申一眼,“跟我一样,干锅吧?要一份没有牛肉的干锅。”
汪亳点点头,“俊哥就这些。”
俊哥“嘿”了声,“你个闷葫芦开窍了哈。”
汪亳道:“嗯。”
俊哥摆手:“得,我去给你们弄,米饭无限续。”
崔倾言应了声“好嘞”把柯申赶到他们对面坐着,“我要跟他坐,委屈你一下,好兄弟。”
柯申冷笑出声。
崔倾言双手合十,“拜托了。”
柯申屁股刚挨着椅子,门口走进来个眼熟的,上次来也是碰见个眼熟的。
徐之鹤低着头看手机,没看里面都有谁,道:“俊哥,今天奶奶想吃……你们也在?”
柯申抱臂靠着椅背,觉得徐之鹤老是阴魂不散,学校就算了,怎么下晚自习也能碰见。
崔倾言挥挥手,“嗨,鹤哥。”
徐之鹤看着崔倾言点点头。
汪亳扭头看了一眼,冲徐之鹤点点头。
徐之鹤也点点头。
这个头点得没完没了了,五官好像除了嘴离家出走以外都在。
俊哥在后厨叮铃咣啷炒菜,没听到徐之鹤说话。
徐之鹤走到厨房门口,掀开后厨的帘子道:“奶奶想吃排骨。”
俊哥大着嗓门道:“行,明天弄了带过去。”
徐之鹤道了声“走了”放下帘子便离开,连头也没回,眼尖儿的柯申发现他的手在抖,从进来到现在,另一只手一直没抬起来过,掀帘子也是拿着手机的那只手。
除了受伤手抖以外,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他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徐之鹤。
木可:【手怎么回事儿?】
徐之鹤出门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另一只手藏在校服下,一直抖个不停。
一个小时前——
徐之鹤刚出校门,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一帮混混,但这帮混混跟他认识,是他叔叔找来的,不敢上家里去闹事怕把老人气走了,只敢来找他这个侄子的麻烦。
这些人胳膊大腿,能露的地方都纹了花里胡哨的纹身,有些还没上色,就纹个线条。
带头的叫老六,跟叔叔徐明耀认识,这些人都是徐明耀跟老六沟通好的,不然今天不可能来堵他。
徐之鹤眼睛微眯,叫了声,“老六叔。”
老六是个出了名的混账,违法乱纪的事儿没少干,进局子跟进家一样,不管被关多久,出来还是一个样,死猪不怕开水烫这句话放在他身上很合适。
老六光着背,前后纹了个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手背上纹了只米老鼠,一只裤腿卷到膝盖处,穿着人字拖,吊儿郎当地抬抬下巴,“有钱没,叔最近没钱花了,徐明耀可跟我说了,没钱找你,你拿了你爸妈一大笔遗产和赔偿,可别跟叔说没有。”
徐之鹤叹了口气,“真没有,我一个学生,没成年,今年才高二,高中都没毕业,爷爷奶奶还不至于给这么多钱给我管着。”
老六往地上吐了口痰,“少他娘的放屁!徐明耀说了,那钱一分不少的都进了你兜里,别跟叔玩脑筋。”
徐之鹤沉默,老六很难缠,不给钱不会善罢甘休,要么动手,要么乖乖把钱交出去。
他选择前者。
老六见他迟迟不说话,威胁道:“不给我可上家里叨扰二老了。”
说着老六歪了下头,身后几位混混意会,正准备绕过他往家里去,他蹙着眉伸手拦住。
老六“哟呵”一声,“怎么个事儿啊小鹤,钱不在你身上不就在二老身上么?”
徐之鹤嫌恶地看着他,“那笔钱不能动。”
老六上前推了他一把,“你管老子呢?毛都没长齐还跟叔叫板,滚边儿去。”
徐之鹤呼了口气,扭了扭脖子,向他们确认,“一定要上家里找我爷爷奶奶吗?”
老六不耐烦指着他道:“废他妈什么话,再拦我,别怪叔不给情面。”
这时老六身旁的一个混混道:“六哥,跟个小屁孩儿说这么多纯废话,咱直接收拾他一顿,再去他家里拿钱……”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风劲儿的拳头落到混混脸上,混混被这一拳打得眼花缭乱,整个人摔倒在地。
老六先是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小弟又转头看向徐之鹤,怒道:“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
说着抄起旁边谁家不要的扫把棍往他身上招呼,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咔嚓!”一时之间不知谁更有劲儿,木棍断了。老六没想到这破棍子真是不堪一击一下就断了,想也没想把断成两截的棍子一丢,吆喝着兄弟们一起上。
徐之鹤一人对付这么多人不占优势,但是这么多年来跟混混打架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瞎一只眼聋一只耳,打架命在他这儿不重要,找到空子就钻,出手比谁都快,拳打脚踢不比一帮人慢,有把握活着他就护着脸,没把握,管他妈谁是谁。
老六挨了他一拳,跟小弟们拉开距离,互相对视一眼,从中看到了什么。
少顷徐之鹤就知道了他们的意思,两个人突然冲过来,趁他不注意一人一边架着他胳膊,因为这两人身高不够,没把人架起来。
“六哥,快点!”
“架住了!六哥!”
徐之鹤挣了挣,没挣脱,两人死死抓着他。
老六抓着缝隙冲上来猛地抬脚,就在老六的臭脚要落到他肚子上时,他咬咬牙,使劲一扭胳膊,“咔嚓”胳膊脱臼。
两个混混被声音吸引,震惊地同时扭头,这一看手劲儿一松,徐之鹤快速跟老六来了个对踢。
老六朝他肚子蹬了一脚,他朝着老六命根一蹬,前者顿时捂着□□满地打滚,后者顺手用好的那只手给这俩混混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就在他们懵逼时,徐之鹤弯腰捡起被丢弃在一旁的两截木棍,右手完全使不上力,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没什么感觉,他拿着木棍指着他们三人,脸色阴沉得可怕,“敢去找我爷爷奶奶拿钱试试。现在徐明耀都不敢问他们要钱,你们哪来的胆子?”
老六躺在地上缩成一团额角青筋暴起,指着他声音沙哑吼道:“给老子上!打死他!”
两个混混对大哥的命令不敢不从,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提步冲上来,徐之鹤敏捷躲过,木棍在手中转了一圈,往其中一个混混肩膀狠狠一砸,混混瞬间痛得捂着肩膀跪伏在地。
见状另一个混混弯腰抄起地上的砖头,徐之鹤脑后仿佛安装了感应器,迅速扭头,用木棍尖锐的那头抵住混混鼻梁,“这灰落我手上,眼睛别想要了,刚好我也是瞎的。”
混混手高高扬起,停在半空,一动不敢动,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落。
混混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少年打架根本没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不敢赌。
徐之鹤借机往伏在地上的那位混混屁股来了一脚,准确来说,在屁股的下方。
混混霎时捂着裆加入滚地组织。
这时不知道谁家做晚饭开着窗户骂小孩,“叫你拿四个鸡蛋,你弄碎仨,找打是不是?!”
小孩哭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看下面有人在打架!”
“人打架跟你有屁关系!给老子重新拿!”
徐之鹤瘫着脸,看向地上的老六,“叫你一声叔,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告诉别人蠢字怎么写,还好你没读过书,不然糟蹋了‘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这八个大字。”
老六大抵是疼得厉害没力气还嘴,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打120,碎了……”
徐之鹤不动,那混混也不敢动。
他晃了晃棍子,挨个点了点他们,“记住我说的话。”
话落他转身离开,棍子走出十里地才敢扔,怕那人追上来。
回家洗了个澡,才发觉到胳膊被他拧脱臼了,疼得他直皱眉,穿好衣服打算去趟诊所,奶奶就坐在客厅凳子上手里拿着相册,见他下楼眼睛雾蒙蒙地笑着道:“小鹤,兰妹说想吃排骨,去买,好吗?”
徐之鹤一愣,兰妹是母亲的小名,他点点头,“现在去买。”
奶奶望着外边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快去快回,兰妹和明励快回来了,吃热乎的。”
“好。”
徐之鹤站在小诊所门口看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在目前看来柯申跟康弄从小到大的哥们没法比,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柯申……:【没事儿,拧了一下。】
小诊所的医生就坐在前台盯着他,要进不进的,没忍住问道:“你到底进还是不进,不进关门了。”
徐之鹤没听见,站了一会把手机揣起才跨进小诊所的门槛,脱下外套把右边肩膀对着医生,“医生,我好像脱臼了,帮我接一下,您轻点怕疼。”
医生捏了捏他胳膊,此男没有任何反应,“你痛觉麻痹了?”
徐之鹤眨眨眼,眼睛紧紧盯着胳膊,“没有。”
医生又捏了捏,徐之鹤还是没什么反应,医生猜想应该是痛到神经麻痹了,不然不会这么淡定,再者这少年刚刚一直站在门口看手机,一点没见脸上露出半点痛苦的神色。
医生捏着他胳膊,一拽一提又是一声“咔嚓”,医生松手,“你动动看。”
徐之鹤动了动,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劲儿抬起来,比之前好点,没来之前换衣服都费劲儿,“谢谢医生。”
医生:“不客气。”
徐之鹤:“多少钱?”
医生摇头,“不要钱。”
徐之鹤也不跟他客气,再次道了声谢就离开。
他拿出手机边走边回消息。
木可:【那你挺牛逼。】。:【不牛逼当不了数学拿不了143。】
木可:【?夸你两句得了,别顺着杆儿往上爬。】。:【行。】
徐之鹤走在路上还在打字,手机顶上弹出来康弄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康弄先是一声“卧槽”才开始跟连珠炮似的说话,“兄弟,你牛逼啊,我听说老六被救护车抬走了,是不是你揍的?牛逼啊兄弟,我就说这人迟早有一天进医院,只是没想到是你干的。你俩啥时候碰上的,你有事儿没?”
老六被打的事儿传得还挺快。
徐之鹤:“胳膊脱臼了。”
康弄那边一阵窸窣声,“你在哪?哥们儿过来瞻仰一下。”
徐之鹤:“滚,已经接好了。”
康弄那边又是一阵窸窣声,“那就好,诶,我听说上救护车的时候一直抓着人医生姐姐看蛋碎没碎。”
徐之鹤问:“碎了没?”
康弄:“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就听着这句就走了,我妈让我买盐,打电话一直催呢。”
徐之鹤:“那你买点水果去看他。”
康弄拒绝:“不去。是不是你叔让他来的,不然他不会来。”
徐之鹤“嗯”了声,“本来没想打的,说上家找爷爷奶奶才动的手。”
康弄:“牛逼了兄弟,你是过两天应该要来家里吧?”
这事儿徐之鹤也不知道,徐明耀常年不在家在外面鬼混,没钱就自己回家翻箱倒柜找钱,没找到就跟爷爷奶奶吵一架,吵完摔门而去,之后会隔三差五给他打电话发信息要钱,不给叫人来堵他。
这次不知怎么换了套路,先找人堵他拿钱。
第25章
回到家, 爷爷坐在院里抽旱烟,奶奶在屋内看电视,看的还是枪战剧。
爷爷见他回来, 一直注视着直到他走到身边才道, “受伤了吗?”
他就知道, 康弄那大嘴巴,不可能把这件事闷在心里, 现在估计这附近的邻居都知道是他把老六打进医院了。
他摇摇头, “没。”
爷爷抽了口旱烟, 烟雾飘到他面前,有些呛人, “爷爷奶奶是不是给拖住你了啊, 小鹤。”
“没, 哪儿的话。”他拉了个小马扎坐在爷爷身边,“哪有什么拖不拖的, 你们养大我没嫌我累赘,我嫌你们算你们这十七年来养了个白眼儿狼。”
爷爷笑了声。
徐之鹤又道:“我不是白眼儿狼。”
爷爷没说话, 看着院外, 院外此时什么也没有,只有院里开着灯把大门前的场景照亮, 耳边是蟋蟀的叫声。
半晌,爷爷道:“行, 小鹤不是白眼儿狼。”
徐之鹤想起奶奶说的话, 道:“一直不是。我想要养你们到历劫结束回天上当神仙然后保佑我。”
爷爷摸着他脑袋道:“什么天上神仙, 你奶奶驴你的。”
徐之鹤任由爷爷的手在他头上一通揉, “我知道,但我是这么希望的, 长命百岁。”
爷爷笑了起来,“好好好,长命百岁。”
徐之鹤“嗯”了声,“我上学不在家,徐明耀回来了给我打电话,别给他钱。”
“知道,你别操心。”
“我天天操心,家里俩老宝贝呢。”
爷爷赶他,“走走走,这小孩儿咋说话的,赶紧走,别碍眼。”
徐之鹤顺势而为,站起来嘱咐爷爷奶奶早点回屋睡觉,三两步爬上楼,回头扒着窗户看了一眼院里的爷爷。
爷爷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睛。
六七十的老头哭了。
徐之鹤出声道:“哭了?”
爷爷吓了一跳,手里的烟斗掉落在地,头也不回吼道:“徐之鹤!你烦不烦人!”
徐之鹤想了下,“还行,净烦你们呢。”
说完他转身上楼,没一会儿爷爷奶奶的对话传了上来。
奶奶问:“老头子,你哭了啊?”
爷爷道:“哪能啊,我半截入土的人了,有啥可哭的。”
奶奶说:“我刚刚,听小鹤说了。”
爷爷“呸”了声,恼羞成怒地说:“你听他扯淡!”
徐之鹤扯扯嘴角回了自己屋-
柯申第一天住宿舍,晚上被丁勉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早上炸着头发坐起来,臭着张脸,本来叮铃咣啷洗漱的丁勉洗完漱出来,看到柯申的脸,连脚步声都不敢露了,怕被揍。
上次见柯申这么臭的脸还是跟徐之鹤互殴的时候。
等丁勉出宿舍,柯申又躺了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他出宿舍门的时候早自习刚下,这时候路上全是从教学楼下来奔向食堂的同学,成群结队的。
他刚想去食堂买早餐,一看人很多,脚下一个拐,朝着教学楼走去。
他到达教室门口的时候赵小宋正背着手站在后门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柯申:“…………”
走进后,赵小宋语气温和地问:“怎么回事儿?”
柯申感觉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慈祥。
柯申找了个借口道:“认认认,认床。”
赵小宋深吸一口气,眉毛都气歪了,柯申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赵小宋破口大骂口水纷飞,柯申感觉自己面前下了一场小雨,好在他提前预感,往后退了半步,要不然脸部会是重灾区。
赵小宋把他堵在门口整整骂了半个小时,直接骂到上课才把人放进教室。
他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只有丁勉头都快埋进课桌里去了。
上课的时候丁勉就一直在琢磨下课要不要去小卖部买一对耳塞,毕竟他知道自己睡觉打呼,昨天知道柯申跟他一个宿舍的时候忙着震惊,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一下课,丁勉再次把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甚至比九霄云外还远。
大课间做完广播体操再听校长国旗下讲话,回到教室连厕所都没得去直接上课。
物理课,柯申照例听不懂,索性摸出手机躲在桌子底下玩,最近新出的一款游戏,竞技类型的。
他才刚点进游戏,不知道教室里谁咳了声,他立马抬头朝着声源处看去,没找到人,却看到了站在门口抱臂的赵小宋。
赵小宋用手隔空点了点他。
柯申默默把手机塞进书包里,面无表情翻开物理书对着书上这个电那个电发呆。
没过多久,一团皱巴巴的纸条从身后被人抛来,稳稳地落在他桌上。
他往后看,崔倾言一脸贱兮兮的表情示意他打开纸条看看里面的内容。
他打开一看,上面的字儿跟被鸡爪了似的,不仔细辨认完全看不出写的什么玩意儿。
崔倾言:【我今个儿早上在路上看到一初中生,还是咱们学校的,跟一个隔壁学校的人在抽烟,还说什么出门不敢带便宜的烟,我赞同这个说法,出门带包蓝黄发给他们,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柯申:【你没话了?没钱抽烂烟,有钱抽好烟。看你这样子,地上看见烟屁股捡起来抽能乐一整天。】
柯申把纸团丢了回去。
几秒后崔倾言纸条又来了。
崔倾言:【你37°的嘴怎么说出零下37°的话来?】
柯申正准备提笔写字,一只大手伸过来抽走他面前的纸条,唰唰唰写下几个大字。
徐之鹤:【吸烟有害健康,向飞章记一下崔倾言的名字。】
徐之鹤写完把纸条传给后桌的向飞章。
向飞章一脸懵逼,没想到徐之鹤会给他传纸条,打开一看,他侧头看了眼崔倾言,拿出记名的本子写下同桌的名字。
崔倾言戳戳柯申,用口型询问:“啥情况?你怎么给他了?”
柯申手指指了一下向飞章,打手语:“让向飞章给你看。”
崔倾言瞥了眼向飞章,一把夺过皱得不像样的纸条。
崔倾言看完缓缓开口,一脸仿佛在路上捡了一块钱紧接着被人讹掉一块钱的表情。
崔倾言:“…………”
柯申转回来看着徐之鹤,这人怎么有嘴脸写出“吸烟有害健康”这句话来的,上次还在他身上闻到烟味儿了。
徐之鹤挑眉看他,笔在指尖三百六十度旋转,用眼神询问他看什么。
柯申竖了个中指,转头盯黑板去了。
刚下课,柯申起身丢垃圾,在教室后面角落看见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崔倾言侧坐,撑着脑袋看他,“我第二天直接带行李箱来上学。”
柯申竖了个大拇指。
崔倾言摆摆手,“哎,一般,一般。”
柯申骂:“滚。”
崔倾言丝毫不在意,“中午陪我去宿舍铺床,不然接下来的一年半里,我觉得你不会很开心。”
柯申站在他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讽般哼笑一声,“你试试。”
崔倾言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抓着柯申使劲摇晃,“卧槽!你这口条有进步啊!我觉得值得鼓励,晚上必须请你吃食堂,别跟哥们客气。”
这一声吼引来班里同学侧目。
柯申:“…………”
丁勉刚从厕所回来,闻言问道:“什么事儿吼这么大声儿。”
崔倾言像是发现什么惊喜似的,到处分享,抓着丁勉就说:“我兄弟口条有进步了,晚上请你吃食堂。”
丁勉懵懵懂懂,“等下,谁?”
崔倾言摇晃他,“柯申啊!”
丁勉配合地瞪大双眼,夸张地“哇”了声,恢复平静,“去哪儿吃?”
崔倾言郑重道:“食堂。”
丁勉:“…………”
柯申有失语症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只是不拿出来说罢了,但会有其他班的人精准踩雷。
八班门口路过高三的人,袖子上还戴着红袖章,是学生会的。
高年级有些优越感比较强的人往往看不起低年级学生,觉得自己比他们大一届就能压对方一头。
那人听到八班的动静忍不住驻足听了一耳朵,昂了昂脑袋,堪称用鼻孔看人,随后轻蔑开口:“一个结巴把你们高兴成这样,你们班那个结巴是叫柯申是吧,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此言一出,八班顿时陷入一片寂静,有的同学眼睛频频往柯申身上瞟。
崔倾言收敛笑容,拍了拍丁勉肩膀,走到门口,“你他妈再叫他结巴试试?”
那人“哟”了声,转头看看身旁的伙伴,“结巴还有人帮忙出头呢,我就叫了怎么着?结,巴。”
他身边那几个笑了笑。
崔倾言眉眼压低,“找死是吧?”
那人不怕死地又叫了一遍,还学柯申说话:“我我我,我就,就就就,就找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崔倾言刚想出手,脸上表情一顿,一道风在他耳边刮过,还带着风劲儿。
除了崔倾言以外,班里所有同学目睹了柯申是以什么样的速度冲到门口,又是以什么样的速度把那个学他说话的人摁在地上捶的。
柯申咬着牙,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暴躁气息,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兴许看着这么多人,走廊还有监控,觉得柯申不会下狠手,抓住柯申衣领拉近,“结巴。”
柯申说了此生说得最通顺的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抓虫结束
第26章
被柯申摁在地上的那人吼道:“你他妈再骂一句试试。”
柯申又重复了一遍, 并且比第一遍还流畅。
那人“卧槽”一声,挣扎着抓住柯申衣领,骤然翻身把柯申压在地上, 抡着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不过他嘴虽然卡顿, 手却不卡顿。
没等对方的拳头落在他脸上,他的拳头先落到对方脸上, 力道相当之大, 那人直接被他一拳抡到地上去了。
那人看了眼旁边的同学, 对他们使眼神,崔倾言和丁勉反应很快, 一个挡住那几个高三的, 一个挡在柯申面前。
崔倾言别看他整天活蹦乱跳没心没肺的, 嘴边不是男神就是对象的,能跟柯申玩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冷着脸道:“你要是敢动我兄弟一下, 你看你死不死。”
班上同学本来抱着看局势的心态,看到丁勉都站出来了, 他们纷纷挤到门口, 门口站不下了就去窗边,有的还从窗户边翻出来, 跟丁勉站在一起,把那几个人的路堵死。
女生也有要来帮忙的, 都被班上男生全部挡回去了。
那人爬起来, 碰了碰被打的那边脸, 恶狠狠往地上啐了口, “你当我是吓大的?”
柯申站起来挡到崔倾言面前,正准备用他不怎么完善的发声系统说话, 眼前突然被一个宽大的背影挡住,他呆了一瞬,抬头面前站着的是徐之鹤。
徐之鹤整个人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漠然开口:“张武,道歉。”
张武梗着脖子,一口恶气不上不下的,面对徐之鹤他可不敢吭声,昨天他才目睹徐之鹤一个人单挑老六叔一帮人,本来以为徐之鹤会被按在地上暴打一顿,谁知道这人身手这么好,一打三只吃了一点亏。
现在更何况他们高二八班有这么多人站在门口,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被摁着头道歉,他没好气道:“对不起。”
徐之鹤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张武咽了口口水,伸着脖子看向徐之鹤身后的柯申,“对不起,行了吧?”
徐之鹤一动未动,柯申在他身后实在憋得有点难受,生活中突然出现这么多人,就因为有人骂他一句结巴,他冲动打人,全班都跟着站出来了,脸此刻有些烧得慌。
往前数十七年,身边只有崔倾言一个人会站出来为他打抱不平,突然一下子被丢进人群里成为焦点,着实让他有点不适应。
他扣了扣手心,一脸无奈地从夹心饼中间出来,转身回自己座位上。
这一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柯申是否接受了道歉,气氛很僵持,徐之鹤没动,高三那几个也不太敢动。
“你们干什么呢!上课了没听见是不是!”
马姐的吼声依旧具有穿透力,站在办公室门口都能传到这儿来。
其他班凑热闹的跟被按下开关键似的,猛地缩回脑袋拉上窗帘,他们班人还在班门口站着。
“站在那不动的是谁?哪个班的?”
徐之鹤这才动了动,转身看到自己班级门口还站着这么多门神,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回去坐着,上课了,这节辣妹的课。”
崔倾言嗷了一声,从门口使劲往人群中间挤进教室里,“让让让,辣妹的课,我不想死,我的周报还没写完,让让让。”
一堆人闻言作鸟兽散。
班里闹哄哄的。
“班长,英语周报借我抄一下。”
“江湖救急!谁周报写了!”
“趁现在辣妹还没来,赶快写,写完第一面就行了。”
“那你快写,写完到我了。”
“马上马上。”
“鹤哥,你周报借我抄抄呗。”
徐之鹤从桌肚里翻出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周报,“写完还我。”
“得嘞!”
徐之鹤整理完桌面问身旁的人,“你的英语周报呢?”
柯申不想说话,便选择不给予回答。
崔倾言百忙之中替柯申回答:“他的周报在我这儿,刚进来我就找他要了。”
徐之鹤淡淡地“哦”了声。
崔倾言笔尖一顿,抬眸看着徐之鹤,半晌他问:“哥们儿,你是直男吗?”
此时八班门口响起一道嘹亮的歌声:“ho我们辗转几何,可结果又是如何,没有任何意义其实你根本没爱过我~~~~”
丁勉写完一道题抬头看向门口,喊道:“哟!康弄,歌声嘹亮啊。”
康弄摸了一把脑袋,臭屁道:“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崔倾言这边紧追着不放,“这位同学请回答。”
柯申盯着他。
徐之鹤:“”
“是。”
崔倾言闻言有些惋惜,“要是喜欢男的多好,咱俩可以凑一对儿。”
徐之鹤终于转过身坐好,“你说什么?”
崔倾言低头写周报,“我说,你要是喜欢男的,咱俩可以凑一对儿。”
一旁的向飞章瞳孔地震。
徐之鹤录完把手机放到明面儿上,“嗯,不出意外的话,汪亳下午放学之前就会得知这个消息。”
崔倾言震惊抬头,张大嘴巴,指着徐之鹤抖啊抖,好半天才道:“你妈的徐之鹤,我以为你是什么良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要是分手了,你等着瞧吧,我让柯申打死你!”
柯申扭头趴到桌上,留给崔倾言一个后脑勺。
徐之鹤收起手机,转回去,“感谢对我第一印象这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下次防着点儿。”
崔倾言:“…………”
向飞章还在瞳孔地震。
崔倾言敏感扭头,“你啥意思?”
向飞章摇头,嘴上一直“没没没”说着,gay子竟在他身边,还是有对象的那种,而且还是拥有七中英语战神称号的男人。
他身边坐着都是神人来的,一位是数学学霸,一位语文学霸,还有一位对象是汪亳的崔倾言,半天向飞章脑子里才蹦出来一种植物,嘴里嘀咕道:“吃这么好。”
辣妹前半节课没来班里自习课,后半节辣妹踩着平底鞋拿着一沓周报进来,开口道:“来,昨天周报拿出来,我看谁没写完。”
半节课的时间周报早写完了,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来,还好徐之鹤提醒,庆幸罗纯来得晚。
看到所有人全都写得满满当当的,罗纯很满意,拍拍手边的英语周报,“喻微,把这份周报发下去,后天检查,明天没你们课。”
喻微道:“好。”
十中晚自习是给学生写作业用的,一般晚自习教室里都会有老师,最近一段时间晚自习都没老师守着,大家写完作业就是玩,聚在一起打游戏聊八卦,用手机看电视剧等。
各组有各组的活动,前半段时间徐之鹤用来给柯申补数学,后面时间休息后丁勉跑来他们组,招呼同学朝他那边看齐。
丁勉神神秘秘道:“我最近新学的技能,道家算卦的一种技能,测字,有没有感兴趣的?欢迎大家积极参与报名,阿飞,要不要来试试?”
向飞章叹了口气,转头十分配合地问,“试试,怎么弄?”
丁勉道:“拿张纸,写个字给我看看。”
向飞章唰唰唰在纸上写了个飞字,丁勉伸长脖子看了眼,开始背诵:“飞如鸟展翼,有冲刺之势,说明你内心渴望突破现状,尤其擅长理科或需要灵感迸发的学科,但翼无根则累,建议在追求速度时别忽略基础题的着陆点。”
向飞章擅长理科是没错,但他文科也不错,是文理科最均衡的人。数学考107,语文成绩就会在这个分数上下浮动,不会低于或高出五分。
向飞章为了不打击好哥们儿的积极性,敷衍地鼓了鼓掌,干巴巴地夸奖道:“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我最擅长理科。”
丁勉卡壳,虽然是从书上背的,有一些是他现场发挥胡编乱造的,每句话都没说在点上,偏到姥姥家去了。
他特别感动,没想到向飞章这么捧场,他夸张地抹了抹眼角的眼泪道:“阿飞,你果然,还是最捧好哥们儿的,那还说啥了,十中送你了。”
崔倾言插话:“牛逼啊,咋不送我一栋楼。”
向飞章婉拒:“我毕业以后不想卖楼,谢谢。”
丁勉当没听见崔倾言的话,“客气啥,咱必须卖,必须成为市中心顶级销售。”
向飞章骂了他几句,起身撸袖子越过崔倾言想要揍他,崔倾言看在白天跟丁勉是队友的情面假模假样虚虚拉着向飞章。
“哥们儿帮你拉着了,快跑。”
丁勉抱拳,“好人一生平安,八辈子赚大钱。”
崔倾言拍拍胸脯,“都是好哥们儿。”
丁勉一跑崔倾言这边就松手。
没几秒,丁勉被向飞章逮住,头夹在腋下被哐哐肘击后背,崔倾言嘎嘎直乐。
后边儿吵吵闹闹,徐之鹤后背靠着墙,椅子被他踮起一脚,一晃一晃地,脚在柯申椅子上踩着。
徐之鹤突然喊了一声,“柯申。”
柯申不耐烦地看他,脸上仿佛贴着“干嘛”两个大字。
徐之鹤问他:“上午那会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柯申:“……滚。”
徐之鹤用脚把他的椅子往这边勾过来一点儿,“是不是?”
柯申别扭地别过脸,一言不发。
徐之鹤穷追不舍,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柯申被烦得不行,手指在身前乱飞,“是是是!怎么了?!你有意见吗?有意见憋着!”
徐之鹤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他转头看到崔倾言以一种我看破你了的眼神看他,他笑容一顿,瞬间收敛。
崔倾言:“呵呵。”
直男。
==========作者有话说:==========
抓完啦
第27章
晚上睡觉, 柯申和崔倾言感受到了丁勉的力量,两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崔倾言表情呆滞,柯申经过第一天的折磨稍微比崔倾言好点儿, 就是双眼无神, 就盯着崔倾言那个位置出神。
崔倾言小声道:“丁勉这声儿也太大了吧。”
柯申没在状态的“嗯”了声。
崔倾言道:“要不要耳塞?”
柯申立马回神, 双眼满是渴望。
崔倾言意会,下床翻出行李箱, 在一堆衣服里找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放着两包小分装袋, 装的是耳塞。
他分了一包给柯申,后者二话不说拿出来直接戴上, 随后躺下, 瞪着眼睛看黑蒙蒙的空气。
崔倾言戴上耳塞, 让丁勉的呼噜声减弱,舒坦了不少, 他喟叹一声,“我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第一天住校就给我上高难度, 太折磨人了,你说是吧, 木可申。”
柯申道:“嗯。”
崔倾言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堆,从小时候开始一直说到初中毕业, 声音越来越小, 几秒后彻底没声儿了。
柯申睡不着, 干脆半坐着摸出手机, 上面有一条半小时前汤恒年发来的消息。
汤恒年:【我有一半的积蓄打进你卡里了,就当是爸爸这七年给你留的生活费。】
柯申切换app查看卡里余额, 多了几个零。
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心里乱糟糟的,肚子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烦躁地坐起来,想一个人待着,他轻手轻脚走出307宿舍大门,宿舍楼大门被锁上了,防止有学生半夜不睡觉跑出去第二天回不来,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柯申找了面比较好爬的墙,一个冲刺轻轻松松翻了出去。
这会儿凌晨一点多,宿舍楼围墙后边儿是一块儿空地,借着昏暗的路灯能看到地面有许多垃圾木棍儿,看来没少有学生来这儿搞聚会,地上还有一截烧了一半的炭焦木棍儿。
柯申跺了跺发麻的脚,沿着路灯往街边儿走。
在街上晃悠了半个小时,附近夜宵摊儿坐满了吃夜宵喝酒的年轻人,十分热闹。
“柯申。”
柯申闻言扭头。
徐之鹤拎着一兜烧烤,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戴着耳机,身前一条长长的白线延伸到裤子口袋。
柯申心道,这人耳朵不好还戴耳机。
他走到徐之鹤跟前,点了点自己下眼睑用手语问他,“你眼睛不是不好么?怎么知道是我?”
徐之鹤没答反问,“想玩眼睛么?不过工具没带在身上,这会儿没法摘下来给你玩。”
徐之鹤由于戴着耳机,说话声音很大,被旁边的人听进了耳朵里,导致周围吃烧烤的年轻人闻言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俩。
柯申骂他:“神经病。”
徐之鹤盯着他嘴唇看,读懂了。鬼使神差地他脑子冒出来这人嘴型还挺好看的想法。
“不是住校么?这个点还能出来?”
柯申嫌徐之鹤说话声音大,尴尬地拉着人去了比较人少的长椅上坐着,他坐在徐之鹤右边,伸手一把扯下对方耳机才道:“睡睡睡,睡不,不不不,不着。”
徐之鹤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胡乱把耳机线抓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从袋子里拿出一串烧烤递到柯申面前,“吃吧。吃完说说你什么原因睡不着才跑出来的。”
柯申看着眼前的烤串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接过咬了一口,就听徐之鹤问了一句,“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了,给你买奶茶的是你爸对吧?”
柯申一愣,随后点点头。
“挺好。”徐之鹤双手撑在身后,两条长腿大喇喇地伸直,抬头望着星空,淡淡道:“因为这事儿睡不着吧?”
柯申不懂前面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没问,咬完竹签上的肉,把竹签放到一边同徐之鹤一个姿势仰头,回答后面的问题:“嗯。”
天空繁星点点,总有一颗是最亮的,一颗最暗的,两个男孩子在凌晨坐在长椅上看星星。
徐之鹤突然指着夜空中的星星说:“最亮的那颗跟我有关系。”
柯申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没把这句话往深了想,毕竟徐之鹤经常抽风,指不定下一句会给你来一句“我在上面有股份”云云。
他道:“你,小小小,小时,时时时,时候,开飞机,撞撞撞,过?”
徐之鹤侧头看他,“我发现你除了嘴不利索以外,说话完全是奔着找打去的。”
柯申也看着他,道:“彼,此。”
徐之鹤转回头,继续盯着星星,“我嘴利索。”
柯申翻了个他看不见的白眼,也跟着看星星。
两人沉默。
片刻后,徐之鹤站起身,道:“回去了,这个点儿你还能回寝室吗?”
柯申道:“不。”
不知道是不想,还是回不去。
徐之鹤道:“回不去跟我回家,回得去就送你回去。”
“跟我回家”这四个字儿说得挺暧昧。
柯申仅用两秒钟思考这个问题,他选择前者。
他现在不想回学校,就想离学校远点儿,再者他想有人跟他说话,即使自己说话半天蹦出一句话都费劲,他也想有人同他讲话。
于是柯申跟着徐之鹤回家了。
爷爷奶奶这个点儿已经睡下了,刚上二楼都能听见二老对话式的呼噜声。
徐之鹤把人带进自己卧室,把烧烤放在书桌上,移开上面的各种书和学习资料找了个干净的位置放着。
“别客气,当自己家,我去洗把脸出门热了一身汗。”
柯申点头,徐之鹤这才转身去厕所。
柯申发现徐之鹤卧室很干净,摆放的东西虽然多,但是井井有条看着舒服,
他站起来,在屋内逛了一圈觉得不礼貌,脑子一抽做了个更不礼貌的举动,去了黑漆漆的客厅,小心翼翼打开灯后吓了一跳。
徐之鹤家二楼客厅面对窗户的墙上是香火堂,上面摆放着两个黑白相框,边上是牌位,中间是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烧成小木棍儿的香。
黑白相框里的照片是两位已故的人,眉眼之间能看出徐之鹤与他们的相似度。
柯申在心里道了声歉,正准备把客厅的灯关上身后突然冒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干嘛呢?”
他心里一阵发毛,没听出是谁的声音,背脊僵直,在心里做了很久“世界上没有鬼”的心理建设,猛地扭头对上徐之鹤一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徐之鹤第一次见到脸色煞白的柯申,先是一愣随后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怎么过来了?”
见是徐之鹤他松了口气,在心里又气又恼,脸在徐之鹤面前全丢光了,他硬邦邦道:“逛,逛。”
徐之鹤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抬眼看了一下香火堂上两位笑容和善的黑白照,那是他的父母,“吓着了?”
柯申不想承认,还是缓缓点头,“嗯……”
徐之鹤轻笑出声拍拍他后背,“别怕,那是我爸妈。”
柯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陡然发现徐之鹤父母双亡的事情让他心里升起一丝愧疚来,想到看星星的时候徐之鹤指着最亮的那颗星星说的话,又想自己说了什么,真想穿回去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没事儿少揣摩人家下一句是什么,这就是接话接快的下场。
徐之鹤的大手还在他后背慢慢拍着,“想听吗?我可以告诉你。”
柯申虽然不是很想听,但如果徐之鹤愿意说的话,听听也没什么。
见他不回答徐之鹤道:“回我房间聊,在这儿聊爷爷奶奶会起夜。”
柯申道:“好。”
关上客厅的灯,两人回卧室,徐之鹤拿了把椅子过来跟他排排坐,然后打开烧烤包装,一串串拿出来用塑料袋隔着桌面放好。
徐之鹤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少顷道:“我想想怎么说。我记得父母走的时候,我五岁,那会儿我吵着过生日,小时候特别皮闹着要蛋糕,不买蛋糕就哭,最后他们没办法只能开车带着我去买蛋糕,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柯申瞳孔猛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徐之鹤。
徐之鹤看着他,“这件事很离谱,我记得是一辆大货车和一辆小货车,前后夹击。小货车上面装的钢筋,我爸被钢筋刺穿心脏当场死亡,我妈反应很快死命护着我。”
徐之鹤语气很平淡毫无起伏,完全不像是在讲一段令人难忘的事情,“我家的车就是辆小轿车,整个车都被撞变形了,我妈为了保护我,被活活压死的,我就躲在我妈怀里,她把我抱得很紧,我耳朵一直贴着我妈胸口,能听见骨头和器官破裂的声音。”
柯申嗓子发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徐之鹤,看对方表情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对方脸上表情毫无波澜,甚至从他眼里看不出悲伤的情绪来。
徐之鹤顿了顿又道:“我当时很害怕,一直抱着我妈的尸体,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眼睛很疼耳朵也很疼,除了疼,他们把我从我妈怀里挖出来跟我说话,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一种感受,就是全世界的声音跟被按下静音一样,脑袋胀痛得厉害,眼前一直在旋转。就好像什么呢,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你脚底下想要把你吸进去的感觉。”
柯申缓慢摇摇头,嗓子发紧,“没。”
徐之鹤点点头,“也是,我那时候甚至怎么到医院的我都不知道。五岁,我还不知道我要面临着什么,爷爷奶奶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我,我爸妈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时机到了就该回去了,于是我信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是我想信,是我不得不信。”
徐之鹤一只手在校服裤上画着圈,突然感受到一股温热覆盖住手背,低头一看,是柯申的手。
柯申用他笨拙的发声能力说:“对,不,起。”
徐之鹤勾着嘴角摇摇头继续道:“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对死亡是车祸。”
柯申的手指扣了扣他手背上的肉,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徐之鹤“嘶”了声,只道:“没关系,但我眼睛和耳朵真不是打架才成这样儿的,是在那场车祸里眼睛被玻璃划伤,左边耳朵的耳膜破裂,别看学校贴吧那些,都是上面瞎说的。”
柯申点点头。
“诶,”徐之鹤又拿了一串烧烤,眼睛盯着柯申表情看,道:“咱俩还挺有缘,我嘴好使,你嘴不好使。我耳朵和眼睛不好使,你眼睛和耳朵好使。”
柯申踹了对方一下,“滚。”
“咚——”
第28章
徐之鹤躲了一下, 没躲掉,被柯申踹了一脚鞋底,虽然没什么感觉, 但是他膝盖磕到了桌子边缘。
疼得他默默闭上眼, 烧烤也不吃了, 脑袋往后仰靠着椅背。
柯申冷眼旁观不做任何发言,就这样看了良久也没见徐之鹤睁开眼说他两句。书桌前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头顶灯光也很昏暗, 他盯着徐之鹤的侧脸看了好一会, 突然一滴眼泪从徐之鹤眼角滑落,落入耳窝。
柯申一愣, 看看书桌边缘又看看对方的膝盖, 有这么疼吗, 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徐之鹤胳膊。
没反应。
他又戳了下。
徐之鹤还是没吭声。
他又继续戳。
徐之鹤叹了口气,睁开眼, 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红着眼带着鼻音说:“你挠痒痒呢?”
疼哭了。
柯申收回手指, “你你你, 你哭了。”
徐之鹤“嗐”了声,“没事儿, 就是有点儿疼,还吃不吃?不吃收拾睡觉。”
柯申摇头。
“行。”
徐之鹤起身收拾桌上的烧烤, 拿了一个新的塑料袋装着, “厕所在隔壁, 你洗漱睡吧, 洗漱用品有新的,在第二层抽屉, 还有床单被罩都是放学那会换的,我丢完垃圾去隔壁睡。”
柯申点头。
徐之鹤拎着塑料袋走出卧室,他家院里有个大的垃圾桶,方便爷爷奶奶扔垃圾,不用每天拿着大包小包的垃圾走到几十米远的垃圾池去丢,垃圾满了他自己推去垃圾池倒。
他把垃圾丢进去后站在边上愣了许久,默默从兜里掏出烟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上,这个动作保持一分钟后在窗户上捡了个打火机给自己点上。
轻轻吸了一口,烟雾含在嘴里,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来。
他不怎么抽烟,一抽烟就喜欢过肺,火辣辣的感觉很刺嗓子。
徐之鹤站在原地抬头看着繁星点点,脑中努力回想父母的音容笑貌,却只在脑中勾勒出轮廓,细节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仿佛关于父母的照片转眼就能忘一般。
父母的事他从未亲口告诉过任何人,面对柯申他不由自主地就讲了出来,跟着魔似的。
他呼了口气,掐掉烟头确认熄灭后丢进垃圾桶,这才转身上楼,脚才跨了两节楼梯便被人挡住。
“怎么了?”
柯申就在他上面一节,“你,smoking。”
徐之鹤“哈”了声,“你普通话都说不明白,别拽英文了。还有,我没抽。”
柯申道:“看见。”
徐之鹤一噎。
本想撒谎来着,对方完全不给面子直接拆穿,半晌,张了张嘴道:“抽烟怎么了?快成年还不让抽啊?”
看不见柯申表情,楼梯间没有灯光,只能听到柯申咬字艰难道:“很,臭。”
他低头闻了闻衣袖,确实有点儿烟味,不过感觉还好,“我香得不得了,走出去花儿都能为我绽放的那种。”
柯申“呵”了声。
徐之鹤摆摆手,“快上楼睡觉,明天我可不叫你起床。”
说不叫是假的,徐之鹤六点半起床站房门口敲了几下,听到里面有动静才去洗漱,顺带下楼给爷爷奶奶弄了早餐,上来看见柯申已经起床了,站在镜子面前用水抚平他那乱糟糟的头发。
徐之鹤抱臂倚靠在门框边上,“洗漱了没?”
柯申一言不发,满眼烦躁地点头。
徐之鹤看了一会儿,不管柯申怎么弄,后脑勺始终有一撮毛翘起来,他撸起袖子给自己手沾了点儿水亲自上手帮对方整理头发。
“别动,我给你弄,待会儿头发被拔了又捶我。”
柯申头发触感很软,五指浅浅插进去随意拨弄,把翘起来的那撮毛抚平。
没想到人脾气不怎么样,头发这么柔软顺滑。
弄完徐之鹤五指悄悄拢了拢,“好了,去学校,早餐没咱俩的份儿,去学校门口早餐摊儿请你吃。”
柯申脸色比刚刚稍微好了点儿,他点点头跟着徐之鹤出门。
这个时间点学校门口的高中部学生很多,每个早餐摊位上人很多,队伍也排得很长,柯申越看越烦躁,人很多他就不想吃了。
徐之鹤看着臭着脸的柯申,问:“想吃什么?”
柯申饿得胃有点难受,嘴上道:“不。”
徐之鹤蹙眉,“不吃还是不知道?”
柯申看了他一眼,“不,吃。”
徐之鹤“啧”了声,“早上不吃东西胃容易不舒服,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排队,别乱走。”
说着把柯申安排在学校门口的闸机口边上,还从兜里拿出红袖套给他戴上,万一有老师来还可以用学生会的红袖套应付一下。
柯申面无表情站在闸机口旁,有学生进闸机口把手中的校牌给他看,他下意识一低头瞅一眼,就这么扮演起学生会纪检部的人来。
此时不远处的摊位上,丁勉和崔倾言站在一起朝着柯申那边指指点点。
丁勉拉着崔倾言指着校门口,“那个是申哥吧?”
崔倾言眯起眼睛看了眼,从头到脚都好熟悉,“就是他。你怎么叫他申哥,不叫我言哥?”
丁勉笑嘻嘻道:“自从亲眼目睹申哥打架后,我只能说惹不起,你没看见揍高三那人的时候么?我看着都疼,总觉得那人牙被打掉了几颗。”
说着他还缩了缩脖子,脚在地上跺了几下。
崔倾言不服气,“我打架也很牛的好吧,那天我也在场,只是没下手而已。”
丁勉上下打量他,从外型上看来真不觉得崔倾言是会打架的人,在心里摇摇头,嘴上道:“我还是觉得申哥惹不起,气质摆在那。”
崔倾言用胳膊肘拐了一下丁勉,“你觉不觉得柯申像混的人。”
丁勉不敢接话,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哎?申哥怎么还戴红袖套?”
崔倾言摩挲下巴,“我说怎么起来没看见他,原来混进学生会。”
丁勉同样摩挲着下巴,“可是咱们出校门的时候也没看见申哥。”
两人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林晓月手里拎着早餐走到他们身旁,跟着一起摩挲下巴朝站在门口的柯申看去,“那个是不是申哥和鹤哥?”
两人齐齐吓得震了下,丁勉见是林晓月松了口气赶紧拍拍自己胸口,“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儿?”
林晓月莫名其妙道:“我声音很大好吗?叫你们也不理我,你俩看啥呢?”
丁勉正犹豫要不要回答,崔倾言出声打断,“等下!为什么徐之鹤会和我们家木可申走在一起?!”
崔倾言一脸我家白菜被黄毛拱了的表情,抓着丁勉噔噔噔就冲过去,留下原地的林晓月和刚走过来的喻微面面相觑。
丁勉踉踉跄跄被他拉到校门口。
徐之鹤正给柯申分手里的小笼包和豆浆,忽然感觉后脑一股浓烈的杀气,他扭头跟崔倾言带着谴责的眼神对上。
徐之鹤:“?”
柯申心有点死了,一直在心里祈祷别被崔倾言看见,没想到不仅被看见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崔倾言搭着丁勉肩膀,趾高气昂对徐之鹤道:“你大早上的怎么跟我哥们儿在一块?你是不是觊觎我兄弟?”
柯申刚想装没听见,闻言抬起眼皮,“?”
徐之鹤:“…………”
丁勉张大嘴巴,手藏在后背竖了个大拇指,崔倾言看见了昂了昂下巴,转头凶巴巴瞪徐之鹤,“说话。”
徐之鹤缓缓看向柯申。
柯申扭头,不与他对视。
徐之鹤看柯申那模样,估计说出来对方能当场炸毛,“碰到了。”
崔倾言道:“那他为什么戴着你的红袖套?”
徐之鹤道:“帮我站岗有什么问题吗?”
崔倾言一问再问什么把柄也没抓出来,满脸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看了好久,终于抓住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马脚,“柯申你衣服鞋子为什么没换,一个衣服鞋子一天一换的人突然不换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柯申把头转回来,“懒,懒得换,行行行,行了么?”
崔倾言微笑:“行,丁勉咱们走。”
说着拽着丁勉,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徐之鹤,“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徐之鹤:“…………”
柯申:“…………”
看着崔倾言和丁勉越来越远的背影,徐之鹤问:“他啥意思?”
柯申抿了抿嘴唇:“不。”
徐之鹤“哦”了声,下巴点了点他手中的小笼包和豆浆,“小笼包现在吃吧,待会凉了不好吃。”
柯申闻言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小笼包,小笼包很小和婴儿拳头一样大。
身后突然冒出一道声音,“你俩不进去在这儿当门神呢?”
柯申抖了一下,手里的小笼包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街道旁垃圾桶边上。
柯申缓缓扭头,身旁站着罗纯。
还能不能让他吃早餐了。
徐之鹤喊道:“罗老师。”
罗纯应了声,扯了下柯申胳膊上的红袖套,“进学生会了?”
柯申在心里叹了口气:“没。”
罗纯问:“谁给的?”
柯申指着徐之鹤:“他。”
罗纯看着徐之鹤,“你俩不是自由搏击组合么?今个儿这么和睦,徐之鹤你是不是让柯申帮你站岗呢?”
徐之鹤喝了一口豆浆嚼嚼嚼,“没有,他非要戴就给他了。”
罗纯眯起眼睛,“柯申是抢人东西的性格?”
徐之鹤点头,被柯申掐了一把后腰肉,“嘶。”
罗纯道:“你什么动静?”
徐之鹤吸了一口气,扯扯嘴角,“没,早自习时间快到了,我们先走了罗老师。”
罗纯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路上徐之鹤揉了揉被掐的地方,“给你买早餐还掐我,有点良心吧。”
柯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竖了个中指便加快脚步拐进教学楼楼梯,“该。”
第29章
一进教室, 里面就十分热闹,大家围坐一团,与往日不同, 以前玩手机都躲躲藏藏, 现在倒是大大方方拿出手机聚在一起。
“真不是人啊, 这么造谣。”
“我看的时候都无语了。”
“没打算报警吗?”
“我听说那人好像家里有点背景,塞了点钱给那个女生的父母给摆平了。”
丁勉咬着面包抬头望了一眼教室后门, 柯申和徐之鹤前后脚进入教室, 他道:“申哥, 鹤哥,听说没, 初中部有个女生被造谣, 言论十分恶劣, 父母闹到学校被钱摆平了。”
徐之鹤摇头,“没听说。”
丁勉拿着手机到他面前来, 点开上面的内容给他看,“就这个, 你看一下, 照片被打码了。”
徐之鹤往后仰,“不看。”
丁勉问:“咋了?鹤哥不喜欢吃瓜?”
徐之鹤绕过丁勉, “没有,觉得看关于女生被造谣的话和照片不礼貌。”
丁勉愣愣地抓抓后脑勺, 少顷他觉得徐之鹤说的很有道理, 火速给帖子点上举报, 顺手把吧主拉黑。
上课时, 柯申在微信上跟崔倾言互发表情,发了十几条, 退出来在列表里划了几下,看到一个白底黑字的头像,点进去查看朋友圈。
对方微信朋友圈都是文案,很少有照片……:【头有点晕,感觉缺点维生素RMB。】。:【被子外面的世界好残酷。】。:【终于实现经济自由了,钱全他妈跑了。】。:【以前能背文言文,现在连取件码都记不住。】。:【我只是嘴巴毒了点,其实我本性也好不到哪去。】
柯申刷到这句默默给点了个赞。
往下刷一排都是文案,滑到底终于看见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只黑色小狗仰着睡觉,小狗的四只脚举着,顶上还放着一个小风扇,配文:【球爷晚安。】
柯申手指扒拉着放大图片,想观察这是什么狗,手机顶部弹出一条“。”的消息……:【逛我朋友圈呢?】
木可:【?】
他抬起脑袋,看见徐之鹤抽屉里放着的手机正亮着,上面是跟他的聊天界面。
徐之鹤本人埋头写着东西,半晌一张蓝色的便签纸放在他桌上,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逛我朋友圈干嘛呢?】
柯申撇撇嘴写道:
【没想到你人不怎么样,朋友圈看着也不怎么样,净是些没营养的东西。】
徐之鹤:【少揣摩哥,哥只是个传说。】
柯申:【?】
柯申:【你跟崔倾言他们说话怎么不这样?有点坏水往我身上使呗。】
徐之鹤:【高冷人设了解一下,去搜一下十中第一帅哥是谁,偶像也是有包袱的。】
看完柯申翻了个白眼,把纸条揉成一团丢到徐之鹤身上。
“柯申,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柯申站起来,盯着黑板看了几秒道:“表表表达,作作作作者,思思思思乡,之之之,之情。”
崔倾言在后面“噗”了声。
有开头就会有人跟,全班迸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语文老师板着脸推了推眼镜,“到后面去站着吧,你说的这道题是刚上课那会问的,现在在说译文。别以为语文成绩好就不用听课,去,站着去。”
柯申:“…………”
徐之鹤自认为十分贴心道:“去吧,我帮你记笔记。”
语文老师把眼镜转向徐之鹤,“徐之鹤,你以为你说话很小声儿吗?去,你也到后面站着去。”
徐之鹤:“…………”
语文老师抖了抖书,准备继续讲课,抬眼一看后面站着的两位。
两人刚拿着语文书到后面站好,柯申伸脚绊了徐之鹤一下,徐之鹤一个趔趄疾冲出去,好在刹住了,要没刹住,说不定能冲出教室,甚至在班里表演个滑跪。
有同学想笑看到语文老师越来越差的脸色憋住了,只能埋头憋笑。
语文老师瞪着他俩,手指门口:“出去站着,别在教室碍我眼,现在的学生都怎么回事,上课说话就算了,表演是什么意思。”
八班后门喜提两位门神。
赵小宋日常巡查八班,刚出办公室大老远就看见自己班门口站着两个门神,眉头一皱,背着手踱步到他们跟前,沉着声音问:“你俩怎么回事儿?”
没等他们开口,语文老师走出来控诉道:“赵老师你该管管你们班学生了,我上课他们一直交头接耳,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赵小宋眼睛瞪得像怒目金刚,“柯申你上课又说笑话是吧,还有没有点儿学生样了,把你帽子摘了!说几遍了学生要有个学生样,戴个帽子像什么样子!反着戴有我帅吗?!”
本来一脸懵逼的柯申想说自己说话都费劲儿上课能说什么小话,听到最后一句他慢悠悠扭过脑袋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风景,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扬。
语文老师:“……老赵,你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
赵小宋装没听见,继续训斥两位门神,“你看看你们,把语文老师气成什么样儿了!下课五千字检讨交上来,不然叫家长,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完还冲他们眨了眨眼睛。
语文老师抱臂看着,“老赵你眼睛抽抽了吗?”
赵小宋被戳穿也不急,揉了揉眼睛,“对啊,进沙子了,风大就是麻烦啊。”
语文老师气得脸扭曲了一瞬,听到下课铃一响穿着高跟鞋噔噔噔走了。
赵小宋松了口气,催促二人并且威胁:“回教室去放东西,一会儿去操场上做广播体操,敢逃就让你们真写五千字检讨。”
门神们没吱声儿。
赵小宋又问了一遍:“听见没?”
徐之鹤道:“听见了。”
赵小宋转头问:“柯申呢?”
柯申点头。
“说话。”
柯申心累地叹了口气:赵小宋什么时候能把他当一个患者来看待,别老让他说话。“听听听,听见了。”
赵小宋冷哼,“我还以为听不见呢,快回去把书放了。”
门神们这才开始挪动脚步,身后传来康弄的大嗓门,“哟!你俩又罚站……”
看到赵小宋在那,康弄扭头就跑。
刚进教室没一会,广播响了,大家依旧陆陆续续下楼,柯申和徐之鹤脑袋凑着脑袋不知道在说什么。
丁勉走到门口喊道:“鹤哥!申哥!老言催你俩呢!”
徐之鹤在跟柯申打商量,让柯申别把自己高冷人设这件事说出去,闻言抬头应了声“马上来”,继续低头哄骗柯申。
“你别说出去呗,以后有事儿尽管吩咐,我保证给你办成,你看行不行?”
难得徐之鹤这个姿态,柯申撑着后桌一副拽了吧唧的表情看他,“徐之鹤。”
徐之鹤先是惊讶,随即想起自己正哄骗人呢,连忙恭恭敬敬道:“诶,申哥请吩咐。”
柯申道:“我,明天,明天,就就就,就给你,朋友圈,贴贴贴,贴公,公公……”
徐之鹤直起身,字正腔圆道:“我不贴公公,什么都行,除了这个。”
柯申费劲儿地把话说完,道:“公告,栏栏栏,栏上。”
徐之鹤无论怎么跟柯申沟通都毫无效果,人家甚至面对各种诱惑都不带犹豫一下的直接拒绝,他深吸一口气,“行吧,既然打动不了你,我也不装了。”
柯申:“?”
徐之鹤撸了一把头发:“哥即将摆脱高冷男神这个称号。”
柯申:“……?”
他拍拍柯申帽檐儿,“下去集合,不然记你名字。”
柯申站到操场上做广播体操的时候还是一脸迷茫,感觉非常恍惚,徐之鹤要怎么摆脱高冷男神的人设,发疯吗?好像有点儿可能。那那个一脸犹豫站在家楼下抽烟的人是谁,也是人设么?
越想脑子越乱,感觉满脑子都是徐之鹤的脸,快挤满了他的大脑。
徐之鹤给他一种割裂感,既冷静又疯狂。
广播体操结束集体解散,崔倾言凑到他身边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周六放假去玩,有没有感觉?”
柯申无情拒绝:“没。”
崔倾言道:“去玩呗,周六向飞章生日,一个班的不去不太好,再说了,你都不怎么出去玩,跟着一起乐呵乐呵呗。”
柯申道:“没,叫叫叫,叫我。”
崔倾言“啧”了声,“他也没叫我,我从丁勉那听到的消息,算了,叫了再说。”
“去哪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解散不回教室,来初中部晃悠什么呢?”
柯申一愣,什么时候朝初中部走的他没注意,扭头甩了一句:“关关关,关你,屁屁屁,屁事。”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崔倾言心里,他昂着脑袋尽量用鼻孔看人,“就是,关你屁事,我带他走的,这里有条道回教室近,不行啊?”
徐之鹤噙着笑,“行,崔倾言回去吧,柯申跟我走一趟校长办公室。”
崔倾言拉着柯申,鼻孔抬得更高了,还一张一缩的,“为毛?”
徐之鹤道:“校长找。”
崔倾言道:“我也去。”
徐之鹤道:“校长就叫了他一个人。”
崔倾言不服气:“校长为什么不叫我?”
徐之鹤指着自己:“问我?”
崔倾言道:“不然呢?难道问我吗?”
徐之鹤走了几步,站到崔倾言跟前,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崔倾言,“我发现你有时候你大脑被植入硫化氢和氨气,不然也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崔倾言一脸懵逼转头问柯申:“啥意思?他骂我还是啥?硫化氢和氨气是啥玩意儿?”
他又扭头看向徐之鹤,“能不能说点儿我懂的东西?”
徐之鹤轻轻把崔倾言往旁边推,把柯申拉到自己身边,“回去重修初中化学好吗?”
崔倾言这下确认了徐之鹤在骂他,至于骂的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你他妈……”
徐之鹤用警告的眼神看他,“骂脏话,扣两分。”
“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闯入他们三人之间,徐之鹤被刺得耳朵生疼,可想而知是有多大声儿,离他们有多近。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贝们捉虫么么么么么么么
第30章
这声尖叫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大家纷纷朝声音来源处跑去。
崔倾言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拉着柯申噔噔噔就跑去了,徐之鹤站在原地几秒抬脚跟了上去。
还没从人群中挤进去, 就从其他同学口中知道了个大概。
“怎么又是她?”
“我天, 我今早上看贴吧, 看得我反胃。”
“我去!真不是人,对一个女生采用这种手段, 她才多大啊, 发生这样的事儿, 戳脊梁骨怕不是要被戳断去!”
“同为女生,太造孽了。”
一个初中部的女生, 不知道得罪了谁, 被她们带到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扒衣服, 谁知道这女生看着软弱,力气却大得惊人, 被打了几巴掌后挣扎反抗,她一人难敌四手身上的衣服被扒了大半, 此刻正半遮半掩地蹲着, 尽量捂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徐之鹤沉着脸,转头看了一眼周围有没有人穿校服外套, 刚好一位女生穿着校服外套,他问:“你好, 你的校服外套方便借用一下吗?”
女生“啊”了声, 红着脸点头眼睛四处乱瞟, 不敢看徐之鹤的眼睛, “可,可以的, 给。”
女生脱下校服外套递给他。
他接过道了声谢,拿着校服外套挤进去。突然被人挤来挤去是个人都会冒火,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挤到最里面迅速用外套罩住女生,随后别过脸去,“先穿着。”
女生抽噎着拢紧衣服还不忘对他说谢谢。
柯申和崔倾言终于挤了进来,刚看到这个场景柯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崔倾言更是炸毛,“卧槽!有没有点儿人性了?这踏马谁干的?”
崔倾言恶狠狠地环顾四周,周围人纷纷退了一步,生怕被污蔑自己成那个欺负女生的人。
徐之鹤道:“来几个女生帮她收拾一下,崔倾言去找一下马姐。”
崔倾言刚想反驳,被柯申一个眼神憋了回去,急吼吼地冲出人群拔腿狂奔朝高中部跑去。
学校发生这种事不可能指望有人保密,短短几分钟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十中,初中部和高中部的老师都赶来了,连忙把人安排到医务室处理伤口,马姐跟着崔倾言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
马姐刚进医务室把所有男性都赶了出去,“男的都出去,去去去,别在这儿挤着,都给我去门口等着。”
几个男的被赶出来,柯申三人站在医务室走廊上沉默着,柯申一直以为十中这样的学校应该不会出现校园霸凌这种情节,没想到不仅出现,还让他撞上了。
小时候他因为失语症也被霸凌过,去的都是私立学校,私立学校大半人家里都是有些钱的,不然也进不去。
起初他认为换了一所学校就没人会欺负他,个个家庭都有背景,有背景的孩子涵养方面不会太差,但他第二天就被堵在厕所,被逼着说话,说不出来就堵着不让进教室,老师来也没用。
他还记得第一次反击是因为平时欺负他的那帮人想用订书机订住他上下嘴唇。
“柯申。”
徐之鹤用手背碰了碰柯申,没反应,又叫了一声,他看见柯申转过头眼里满是迷茫,少顷眨了一下眼睛清明了许多,那一瞬间的迷茫仿佛不存在一般。
崔倾言站在柯申身旁,听有人叫他好兄弟探了个头出来,看到徐之鹤脸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徐之鹤在他心中地位一降再降,现在堪称黄毛级别的人物,重点防范对象。
他都弯成蚊香了,看人还能不准么。
徐之鹤指定有点什么。
柯申在等他开口。
徐之鹤清了清嗓子,说了句没事,刚刚他是看柯申盯着地板发呆才叫的。
他们在走廊上站了几分钟,校长才姗姗来迟,十中校长盯着锃亮的脑门看见他们三个男生站在那,指着他们十分严肃道:“你们三个在这干嘛?”
有老师闻声看过来,连忙道:“是马主任让他们在这儿等着的。”
校长语气才缓和了不少,询问怎么回事儿,有老师把事情从头到尾为校长讲述了一遍,听完后,校长的国字脸气得红了不少,感觉这时候要是看到霸凌者能气得把房顶掀了。
校长气得脸红脖子粗地吼:“这个节骨眼儿闹事儿,上面领导下来视察,我要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校长这个位置还干不干了!那几个人是谁?!给我把她们叫来!我倒要看看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怎么霸凌同学的!”
离校长比较近的那名老师被喷了一脸口水,默默抹了一把道:“现在还不知道是哪几个,没人看到,只能等里面那女孩儿开口才知道,您先消消气。”
“我消什么气?!”校长叉着腰来回踱步,“一个小姑娘在学校被这么欺负,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你儿女在学校这么被欺负,别说父母了!是个人看了得多愤怒!”
这时候医务室的门被推开,马姐走出来,语气冷静,“吵什么吵,现在吵能解决问题?我已经问出来了,都是初三的学生,蒙雪兰、舒友蕊、陈婷芹,这三个是哪个班的?把人叫过来。”
有老师闻言皱眉:“都是一班的。”
马姐指着他们三人,道:“你们三个去初三一班把人叫来。”
他们三人点头,领了马姐的命令离开医务室。
柯申以为女生遭遇到校园霸凌被询问会不敢把霸凌者的名字说出来,但出乎意料的是被霸凌者不软弱,直接把名字说了出来。
三人抵达初三楼层直奔一班走去,中途被其他学生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有胆子大的男生上前询问被崔倾言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徐之鹤率先走到初三一班门口,班里闹哄哄的,教室后排围着几群人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笑声比说话声还大。
“麻烦蒙雪兰、舒友蕊和陈婷芹跟我们走一趟。”
班里坐后排围在一起的人群散开,三张桌子并在一起坐着三个女生,纷纷抱臂翘着二郎腿嬉皮笑脸的,一看就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亦或是知道了,完全不在乎。
三人中一人挑衅般笑了笑,嘴里还嚼着泡泡糖道:“学长,找我们什么事儿啊?”
徐之鹤道:“马主任找。”
他没给过多眼神,说完轻轻拍了拍柯申后背示意他们走,崔倾言很难得在这种时候没有问问题,而是配合着离开。
蒙雪兰看着三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吹了个泡泡,没吹爆,“蒋念巧是不想在七里混了是吧,连我们都敢供出来。”
舒友蕊很明显慌了一瞬,少顷在心里安慰自己一番才道:“去看看什么事儿,万一不是蒋念巧呢。”
陈婷芹脾气爆,抬手给了路过的同学一巴掌,被打了一巴掌的学生不敢吭声缩着脖子回到座位上。
“不是她还能是谁,这三个男的,刚刚问名字的那个就是给蒋念巧披衣服的人。”
蒙雪兰看了一眼陈婷芹,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先去看看,不行拿点儿钱摆平,前两天蒋念巧被他们班人造谣不也是拿钱摆平的,走。”
到医务室门外面只剩下校长、两位教导主任和初三一班的班主任,走廊座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儿,头发略微凌乱,皮肤偏黄,双手紧紧拢着衣服瞧见他们回来望了他们一眼又怯怯地低下头去。
柯申也点点头。
马姐问道:“人来了吗?”
徐之鹤道:“来了,在后面。”
马姐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三个女孩儿缓缓走来,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惊慌的表情。
马姐叹了口气,“你们仨先回去上课吧,这件事情老师来处理。”
崔倾言急了,“让我们回去干嘛,我们不是证人吗?”
马姐瞪着眼睛道:“你证个什么证?学校监控视频发过来了,你们离事发地点多远心里没数吗?整个过程发生了什么你又知道多少?”
崔倾言一噎,他确实不知道,只知道当时听见一声尖叫才跑过去的。
“赶紧回去上课,别等班主任过来找人。”
崔倾言不情不愿离开。
柯申走之前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徐之鹤在他旁边轻声道:“走吧,想伸出援手以后有的是机会。”
柯申没回答,路过蒙雪兰几人时听到她们小声道:“枪打出头鸟,你们三个等着。”
这句话很小声,只有柯申听见了,徐之鹤没听见。
柯申往前走动时脚步顿了顿,徐之鹤走到前面察觉到身旁没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再不走老赵唾沫星子能淹死咱们。”
当天晚自习上课,这件事在校园贴吧上飘红加精,发帖人还发了照片,里面就有徐之鹤他们三人,就连去初三一班找人的照片也被拍了下来发到校园贴吧上。
晚自习大家没什么心情学习只想聚在一起玩,喻微刚好刷到这条帖子,拿着手机跟林晓月挤在一起,“月月,你看。”
林晓月低头在手机上扒拉,把贴吧内容全部看了,“妈呀,我说上课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他们,老赵还逮着人骂了半节课,原来在事发现场。”
喻微细声细语道:“我看帖子下面有人说鹤哥假惺惺,说他就是单纯为了碰这个女生的身体。”
林晓月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他们瞎了吧,这怎么看都是在为这个女生保留一丝体面啊。是谁这么恶毒扒人女生的衣服,真是不要脸,还有那些围观不上去帮忙的也不要脸,这个贴主也不要脸,这种照片都拍,真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发的,全都不要脸。”
喻微道:“我刚刚拿小号跟他们对骂。”
林晓月诧异,“你居然会帮鹤哥说话。”
喻微点头,抿唇悄悄往第四组看去,“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被一个喝酒的老男人尾随吗,不仅得到了鹤哥的帮助,还碰上一群好大哥,他们真好,都在保护我。”
林晓月颇有些心疼地看着喻微,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丁勉道:“鹤哥,你上我们学校贴吧了,还有申哥呢。”
徐之鹤正在辅导柯申学习数学,闻言头也未抬道:“又是我帅照?”
柯申握笔的手一顿。
丁勉低头看了眼喻微手机内容,“不是,是今天初中部的事儿……嗯?”
林晓月和喻微同时抬头看向他。
崔倾言眼睛瞪得像铜铃。
丁勉“啊”了声,干笑道:“鹤哥……你刚刚说啥?”
林晓月看向喻微:“微微,鹤哥平时是这样说话的?我怎么觉得有点儿陌生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蒋巧念的故事我并不打算写得很细,但我总想给她一个好的环境,可能后面两章不会很好,轻点儿骂【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