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男主反攻略18 正文完结


    祭月台下, 已经乱成了一团。


    人们惊慌叫喊,欲发足奔逃,却又不知逃向何处。王城太大了, 月湖也太大了,好像无论怎么逃,都逃离不开即将到来的危险。


    混乱之中, 谢瑜和楚眀霄交换了一个眼神,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祭月台。


    明疏铮狠厉的眼神掠过一丝玩味,他一字一顿, 对明疏桐缓缓启唇:“我只要明遥。”


    他太清楚明疏桐的软肋在哪里了, 他要让她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向死亡。


    明疏桐沉默了。


    她明白, 明疏铮为人心狠手辣, 若真的让江遥为质,必定生死难料。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


    明疏铮的手就搭在信号弹的引线上, 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拉响, 引发一场足以将整个王宫和整片月湖夷为平地的爆炸。


    千万人的性命, 全系于她的一念之间。


    一向杀伐果断的明疏桐, 难得地犹豫了一瞬, 但也仅有一瞬。随即, 她望向江遥,目光中翻涌着担忧与愧疚。


    她别无选择, 她是天下人的女皇,天下人皆是她的子民。为了救下更多的人, 她只能牺牲自己的女儿。


    江遥解下腰间的流光剑,交到明疏桐手中,平静道:“母皇放心, 我会平安无事的。”


    她转过身,正欲走向明疏铮,一只温热的手却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让她做你的人质,不如让我来。”


    眉眼温淡的年轻男子将她拉至身后,含笑而立,姿态闲适。


    “小宋大人。”江遥神色一变,想要阻止他。


    “相信我,我有万全之策。”宋清时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话。


    江遥眉眼微怔。


    宋清时的指尖安抚般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在她的肌肤留下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随即松开了手。


    他举起双手,一步一步朝明疏铮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过是个毫无武功的文弱书生。且我是景国的使臣,若我出了事,景国定会对月初国发难。所以,比起用一个狡猾且武功不弱于你的明遥做人质,我才是那个更合适的人选。”


    明疏铮抚掌而叹:“好一个景国来的痴情郎,我说你一个青年才俊,怎么会千里迢迢地从景国来此,原来是看上了我这外甥女。”他审视着宋清时,似乎是在思考这番话的可行性。


    宋清时依旧在向前走,神情散漫,丝毫不在意明疏铮的嘲讽,淡淡道:“嗯,我和她两情相悦。若是我死了,她必会痛不欲生,与此同时,景国也势必会追究月初国对我国使团的怠慢。”


    他顺手从一名侍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剑尖朝向自己,递到明疏铮面前,微微一笑:“月初国面临内忧外患,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吗?”


    “痛不欲生?”明疏铮嗤笑,“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薄情寡义之人,她连我这个舅舅都敢下手,又会对你这个才相识几日的情郎有多少情谊。”


    话虽如此,明疏铮还是接过了那把剑,随即扣住了宋清时的肩膀。


    因为他确实被宋清时的话所打动了。


    主动送上门来的且毫无攻击力的猎物,不要白不要。


    锋利的短剑抵上宋清时的颈侧,他冷白如玉的皮肤上立刻渗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江遥神色一凛,眼中寒芒乍现:“你要是再敢伤他,那我们便同归于尽。”


    明疏铮笑了,对宋清时道:“看来,你真是没说错啊,我这个薄情寡义的外甥女对你倒真是情深义重。”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江遥和明疏桐:“给我准备一艘船,船上放上足够的干粮和银钱,我要他和我一起出城。”走水路去盛国,是最快的选择。


    明书铮拖着宋清时走下祭月台,朝月湖东南角的水闸走去。


    明疏桐依言让人准备好了所需之物。


    岸边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水闸已经打开,湖面上停着一艘小船。穿过水闸后的水渠,就可直通城外的永定河,再沿永定河南下,便能抵达盛国。


    湖面上雾气未散,几步之外便难以看清人影。


    江遥一直跟着明疏铮和宋清时。快要接近湖水时,雾气阻隔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此刻宋清时的具体情况,心中越发焦灼。


    谢瑜和楚眀霄已经带人去清除明疏铮埋伏在暗处的盛国卫兵了,可月湖和王宫如此广阔,要将那些人全部揪出来,还需要时间。


    江遥不知道宋清时口中的万全之策究竟是不是在安慰自己,只能盼着谢瑜二人能快些回来。


    被短剑抵住脖颈的宋清时面色不变,可他眸中的神采,却随着一步步接近湖面而变得越来越亮。


    只要走出这片水域,明疏铮就能全身而退了。当终于走到小船跟前时,宋清时能感受到明疏铮明显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也在心底轻轻笑了一下。


    想走吗,哪有那么容易。


    船身微微一沉,明疏铮押着宋清时登上了小船。他一手用剑抵着宋清时,一手示意船夫开船。


    就在他略微分神的这一刹那,变故陡生。


    一直被挟制着的宋清时手腕微抬,两枚袖箭疾射而出。


    明疏铮反应迅速,猛地松开宋清时,挥剑格挡,将两枚袖箭击落。


    “你竟敢暗算我。”明疏铮神色阴狠,眼中阴翳密布,说着就要拉响信号弹,手指即将触及引线的瞬间,宋清时猛地向前一扑,借着冲力,和他一起坠入了水中。


    水花炸开,雾气与湖水搅作一团,两个人影在水中挣扎厮打。


    岸边的人朝雾与水交织的地方望去,却是谁也看不清具体的情形。


    少顷,大片大片的血色从水底翻涌而出。


    江遥瞳孔骤缩。


    她猛地拨开人群,朝那片湖水冲去。


    可她今日衣着华丽,裙摆格外长,在过于焦急的奔跑中,她不甚踩到了裙摆,整个人直接摔飞出去,雪白柔嫩的肌肤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多处伤痕,周身都在火辣辣地疼。


    江遥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爬起来后,一把将碍事的裙摆撕下,跌跌撞撞地继续朝湖水奔去。


    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触目惊心的红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动静。


    江遥想要跳入湖水之中,却被侍卫死死拦住。她眸色通红,气势凌厉,急切道:“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得罪了,公主。”那侍卫点中她背上的穴道,封住了她的武功,“已经有其他侍卫下水了,您并不会水,还请以自身安危为重。”


    江遥心急如焚,可失去了武功的她根本无法挣脱侍卫的阻拦。她眼睁睁地看着湖面,侍卫们一次次潜入水中又浮上来,却始终无所收获。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江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了湖边。


    她失声痛哭。


    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锥心之痛。


    她哭着说:“你骗我,宋清时。”


    牺牲你一个人,救下所有的人,宋清时,这就是你所说的万全之策吗?


    “没骗你。”一道虚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忽然飘进她耳中。


    江遥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见浑身湿透、一身血色的宋清时被两名侍卫架着走来。他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月白的衣袍被血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一个血人一般。


    他拒绝了侍卫的搀扶,于大雾之中,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她。


    江遥挣脱开侍卫的手,扑进宋清时的怀里,哽咽得几乎说不出来话:“你真的……吓死我了,幸好,幸好……你还活着。”


    宋清时轻轻拥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方皱皱巴巴的帕子。那帕子原本是素净的白色,此刻混合了血水与湖水,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可是江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天夜里,夜风拂面,她输了他们之间的游戏,承诺答应他一个条件。他清笑着收好帕子,让她不要抵赖。


    宋清时将那方帕子递到她眼前,虚弱苍白的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不要哭了。”


    他想让她做的事只有一件,不要哭。


    她哭起来实在太令人心疼了,他真的很怕看到她哭。


    江遥眼睫颤抖着,很努力地想收起眼泪,可是方才的悲伤实在太过浓烈了,后怕和恐惧无穷无尽,她汹涌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于是谢瑜和楚眀霄赶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几个时辰前还光华灼灼的少女,此刻狼狈不堪地扶着宋清时的手臂,双眼红肿,抽抽噎噎地“数落”着宋清时。


    原本凶巴巴的话,因为她浓重的鼻音,听着倒有些软乎乎的可爱。


    被她扶着的宋清时面色苍白,却带着浅淡的笑意,像是十分受用她的这些数落。


    医官已经赶过来给他简单包扎好了伤口,止住了血,可宋清时依然虚弱得像随时会倒下。


    谢瑜和楚眀霄焦急地跑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接替江遥扶住了宋清时。


    “知白哥哥,小霄殿下。”江遥看到他们也回来了,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真正张口的时候,却发现言不尽意,她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语可以形容她现在的感觉。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痛苦。


    她实在太过后怕。


    她在宋清时落进水中的那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他们三个人此前在她死遁时的那种痛苦。


    那种极致的痛,实在是太令人难受了。


    谢瑜低声道:“我知道,我们都懂。你放心,炸药的事我们都解决了。很抱歉我们来晚了,让你和霜序受惊了。”


    江遥啜泣着说:“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楚眀霄看着宋清时那副惨状,又是担忧又是来气:“我们来的时候都听说了,霜序,你也真是太冒险了,你看看把大家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宋清时虚弱地弯了弯嘴角:“抱歉,我那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好在,我不辱使命,护住了她。”


    江遥擦擦眼泪:“我们先回宫吧。”


    阳光越来越盛,终于把最后一片雾气也驱散了,金色的光芒照耀在所有人身上,也让几人的神情和姿态清晰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大约是百姓们很难忘记的一幕。


    站在祭月台上的公主是那么华贵耀眼,可那时的她,却是浑身沾满了泥沙,鬓发凌乱,华丽的裙摆也被撕得破破烂烂。


    她泪中带笑,与那三位拯救了整个月初国的景国使臣一同走向王宫,分明那么狼狈,却又那么明灿。


    那一身沾满泥污的衣裙,竟夺目过万千华服。


    那一天,是那位景国使臣劫后重生的开始,也是月初国劫后重生的开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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