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路上没人, 小轿车开的很快。魏辰阳骑着摩托车追了一会儿,只能看见小轿车的车尾。两个信号灯隔过去,魏辰阳就看不见小轿车的车尾了。他停在路口, 等着绿灯亮起的时候,直接冲袁琴家的方向去了。


    摩托车停在袁琴家门口, 大门没关,魏辰阳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他犹豫了一秒钟,终于迈出一只脚, 然后就听见有人说话。


    “袁琴, 我把叔叔推出来晒晒太阳,你先收拾着。”


    魏辰阳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推着一个轮椅走到院子中间。轮椅里坐着一个男人, 魏辰阳只看了他一眼,就猜出来对方是就是袁琴的爸爸。


    眉眼一模一样。轮椅上的男人不会动, 只轻轻转动着脖子,好似许久不见太阳,出来的时候,眼睛一直闭着, 不敢睁开。


    中年男人说:“叔叔, 今天天气不错, 又是大年初一, 咱们晒晒太阳, 一会儿阿姨给送饭来,咱们一起吃个团年饭。”


    轮椅上的男人依旧没有说话,闭着眼睛, 只是发出一声闷哼,就算是回答了。


    魏辰阳站在门口,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庆幸院子里的中年男人看见了魏辰阳,他先是一滞,然后问:“你找谁?”


    “我?”魏辰阳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又把目光移走,说:“好像走错了。”


    “哦。”中年男人微微笑了一下,说:“那你再找找吧。”


    魏辰阳僵硬地退回一只脚,站在袁琴家门口,听见里面袁琴问:“怎么了,有人来了?”


    “没有。”中年男人回道:“好像走错了。”


    袁琴抱着要拆洗的被子从里面走出来,往门口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袁琴抱着被子愣在原地。


    男人赶紧上前,帮她抱住被子,问:“怎么了?”


    “没事。”袁琴回过神,冲男人笑了笑。


    “说是走错了,可能是来拜年的,没找对地方。”男人问:“这被子是要晒的?”


    “对。”袁琴说:“搭绳子上吧。”


    袁琴说着话,依然没有动。她看着男人去搭被子,然后迅速转头,往大门口看。


    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我去把门关上。”袁琴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僵硬地往前迈出一步,然后一步一步往大门口走。


    果然,魏辰阳走了。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吱呀。


    大门关上了。男人也把被子晒上了。


    他冲着袁琴笑:“我和我家保姆说过了,她做好饭就送来。你也不用忙着做饭了。”


    “行。”袁琴点点头。


    “还有那个,疗养院也回话了,你看什么时候让叔叔住进去?”


    袁琴看一眼她爸,袁自朗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过了年吧。”袁琴喃喃道:“反正我也放假了,我想和我爸多待几天。”


    “送去疗养院你也可以天天去看叔叔。”男人立刻说,“很近的,我开车送你去。”


    袁琴扯了下嘴角,“那也过完年吧,春暖花开的时候。”


    “行吧,春暖花开好,春暖花开好。”


    男人紧张地搓了搓手,他和袁琴已经见过几次了,但是每次面对袁琴,他还是有些拘谨,有些害怕,面对袁琴的时候有些怯懦。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拘谨,为什么会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年轻的、崭新的生命,是自己不可匹配的。他眼前的袁琴就是一块珍宝,每次靠近袁琴,感受到她年轻蓬勃的生命力时,便会自惭形秽。每次他都只能强壮镇定,然后告诉自己,他只要对袁琴好,只要拿出自己百分百的诚心,就能弥补他们之间岁月的鸿沟。所以他事事想在袁琴的前头,袁琴没开口,他便已经找好了疗养院。袁琴吃完饭他就会递纸巾,袁琴站起身他会立刻拿衣服给袁琴披上。


    男人的目光落在袁琴身上,他笑着说:“你这件羽绒服,我见你天天穿着。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省城再去买几件。”


    袁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羽绒服,她穿的很爱惜,一整个冬天,白色的羽绒服一点都没有脏。


    “不用了。”袁琴说,“这件挺好的,我穿习惯了。”


    *


    新年过的很快,崔余初四去上班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工作,路上人多了很多。第一天上班,照列第一件事便是开会。报社所有人在大会议室开会,崔余和张苗苗以及两个新人坐在一起,几天没见,张苗苗拉着崔余一直说话,直到王总编进来,会议正式开始。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从会议室出来,王总编又叫了编辑记者部五个人去总编室开小会,除了正常工作安排之外,还给了一个新任务。


    “年过完了,春天很快也到了。我想了想之前崔记者提的建议,咱们是不是可以搞一次摄影大赛。”王勇对五人道,他目光落在崔余身上,“新年很多人都拍了照片,也是新的开始嘛,你们几个商量一下,拿出一个方案出来。崔记者,这个比赛还是你牵头吧。”


    “行。”崔余说:“我回去考虑一下,再和杨记者张编辑商量商量,最迟后天,把方案交上来。”


    “很好。”


    ……


    从总编室出来,张苗苗特意拉着崔余放慢脚步,她长吁短叹地抱怨自己过年吃多了,长了不少肉。


    “没看出来。”崔余说,“脸蛋还是和以前一样。”


    “肚子上多了一圈肉出来。”张苗苗皱着眉,一阶一阶台阶往下走,慢悠悠的,“你说休息了这三天吧,突然来上班,还真的打不起精神。”


    “我也是。”崔余说,“每天都是自然醒,今天闹钟响了好久我才听见。”


    “唉唉,你和林警官怎么样了,初一我给你打电话,你爸说你没在家。我就想着,你肯定是和林警官在一起。”


    “初一他值班,我去给他送饭了。”崔余道:“我俩挺好的。”


    “见过父母了?他爸妈怎么说?”张苗苗立刻问。


    “两边父母都见过了,结果都挺满意。”


    “啊,太羡慕你了!”张苗苗重重跺了一下脚,“你们感情好,父母也都满意,皆大欢喜不是?”


    “对对,皆大欢喜。”


    崔余一脚踏进办公室,她转头看着张苗苗:“你呢?你们怎么说?”


    张苗苗不说了,摆摆手,表示已经进办公室了,人多耳杂。


    第222章


    张苗苗一下班就匆匆离开报社, 她踩着自行车去接汪敬文。两人已经见过面,所以这次接站十分成功,汪敬文从出站口出来的一瞬间, 张苗苗便看见他了。


    汪敬文这次提了一个黑色手提包,穿的衣服还是和上次一样。张苗苗也不再介意, 拍拍自行车对汪敬文说:“走吧,我带你。”


    “还是我带你吧。”汪敬文把手提包交给张苗苗,“还住上次那个旅馆?”


    “不了不了。”张苗苗连忙说:“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这次换一个, 我和你说怎么走。”


    两人先去旅馆放行李,然后去吃午饭。汪敬文这次来, 就是为了和张苗苗领证的。过年期间,张苗苗每天都和汪敬文打电话, 两人一聊起来就没个完,汪敬文答应张苗苗,初三一开班,他就来清城和张苗苗领证。


    张苗苗心有歉意, 毕竟把汪敬文从自己的家乡拉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一切要从头开始。可汪敬文并不在乎, 他说只要两人在一起, 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张苗苗便道:“就是, 困难只是暂时的。”


    吃着饭,两人商量租房问题。一旦结婚,两人总是有个自己的小家的。在清城租个房子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张苗苗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神秘兮兮放在汪敬文面前。


    “这是什么?”汪敬文问,“哪里的钥匙?”


    “我爷爷奶奶的房子。”张苗苗道:“我爷爷奶奶走了好几年了,他们走的时候把钥匙留给我, 说是给我的。”


    “所以?”汪敬文微微一滞,不敢置信看着张苗苗。


    “所以咱们就不用租了。”张苗苗笑着把钥匙收起来,“只是房子常年没人住,需要收拾,我昨天去过一趟,里面实在脏乱。”


    “没事,我正好这些天去收拾。”汪敬文立刻说:“不租房子的话,咱们的生活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太好了。”


    “那就辛苦你了。”张苗苗把钥匙塞进汪敬文手里,“吃过饭我带你过去认认路。”


    “那我还住什么旅馆,我直接在那里住就可以。”汪敬文说。


    “还没收拾呢,脏的不行。”张苗苗舍不得汪敬文住脏兮兮的房子,“等收拾好了吧,再说了,旅馆那边钱都交了。”


    “那就住今天一天,我今天下午就开始收拾,先把住的地方收拾出来,明天就不住旅馆了,太贵。”


    张苗苗听了,冲汪敬文点点头,“是,咱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省着点花还是好的。”


    吃完饭汪敬文提出去见一下张苗苗的父母,张苗苗直接拒绝了,她气呼呼对汪敬文说,刚把他撵走还没多久,气已经消了?你消了我没消,不见他们。


    汪敬文也就没再客气,两人直奔老房子去了。这是个老旧的家属区,房子也不大,客厅和卧室连着,中间可以自己加隔断分开。张苗苗告诉汪敬文,以前这里有个帘子,拉上客厅和卧室就分开了。汪敬文里里外外看了一眼,说还不错,他手脚利索一些,最多两天就可以打扫干净。


    这两天,张苗苗去上班,汪敬文就留下打扫,第二天他便从旅馆搬到老房子住,张苗苗下了班也是直接奔老房子,两人见了面,开始商量要买些什么东西,给家里添置添置。


    床是不可少的,桌椅也少不得,再加上锅碗瓢盆的,两人合计了一下,兜里的钱全用完了,家电是一个也买不起。


    汪敬文便劝张苗苗,先不买了,以后慢慢买,那些东西都不着急。


    只是委屈了张苗苗,要跟着他过苦日子了。


    张苗苗倒是斗志昂扬,她从来没过过什么苦日子,是爸妈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没受过苦、不知道苦日子是怎么过的,便不怕吃苦,自我感觉不管多大的苦,她都能熬过去,而且对自己和汪敬文的未来十分有信心。两人便一起收拾屋子,到了晚上,张苗苗累的虚脱,便没有回家,在老房子里过了一夜。


    心里想的反正两人要结婚了,一起住也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再加上老房子就那一张小床,她不和汪敬文一起挤的话,也没有地方睡,就这么骗了骗自己,留下了。


    第二天去上班前,张苗苗对着镜子梳头,转头看一眼还在睡觉的汪敬文,就觉得幸福。感觉自己的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想到这里,更幸福了。


    临走时,张苗苗告诉汪敬文,明天两人去领证,今天她下班就回家了,回家偷户口本去。


    汪敬文躺在床上说好啊,说完后,突然想起什么,又坐了起来,郑重其事看着张苗苗,说自己有话要讲。


    张苗苗转过身,笑眯眯看着汪敬文,问什么事这么严肃。


    汪敬文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对张苗苗说:“苗苗,我一直想和你说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你说呀。”张苗苗觉得不可能还有比她父母反对两人更大的困难了。


    “苗苗,我和你说件事。这事儿吧,早晚你也要知道。我结过婚。不过,我没有孩子,而且我们结婚就一年,不到两年,我们就离了……”


    张苗苗身子一歪,差点没栽过去。


    第223章


    崔余忙了一下午, 都出汗了。脱掉羽绒服,把搭在椅背上的棕色皮衣穿上,才觉得能畅快呼吸了。于浩然只穿了一件薄毛衫, 在一旁看见崔余脱下羽绒服,噗嗤一声笑了, 对崔余说:“崔老师,你终于把羽绒服脱了,这几天多热啊, 我看着你就觉得热。”


    崔余捧着杯子, 从于浩然摇头:“不行,我这老年人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怕冷的很。”


    刘娟凑过来,立刻说:“崔老师, 你就比我们大两岁,你总是说自己是老年人。”


    “两岁还不够大?”崔余转头看见刘娟穿的更少,于浩然还穿一件毛衫呢,刘娟直接穿了一件单外套, 不过外套很好看, 夹克衫, 上面还有绣花。


    “你这件衣服很好看。”崔余对刘娟说, “穿上也很利落。”


    “刚买的。”刘娟站起来, 给崔余看下半身:“崔老师看看我的牛仔裤,是不是也很合身?”


    “的确。”崔余点头,“很合身。”


    “你不知道我转了多久才买到这一条合身的牛仔裤, ”刘娟叹息,“咱们清城的商场实在太小了,买不到什么好看的衣服。”


    于浩然便在一旁道:“所以你上周末就去省城了, 专门买衣服?”


    “怎么了,不行啊?”刘娟立刻揶揄道:“你管的真宽。”


    这俩见面就会互怼,但凡一个不在,另一个一定刨根问题探听对方怎么了,关心的不得了。


    崔余如今便添了这一份乐趣,看他们拌嘴。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也能吵起来,只要杨兴安不在,两人的声音就会越来越高,但吵到最后,两人肯定又会握手言和,十分有趣。


    当然这些都要发生在杨兴安不在的情况下,杨老师在办公室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安静到只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崔老师,下班咱们一起去吃饭吧。”于浩然就坐在崔余对面,问道。


    “吃什么?”刘娟立刻插嘴问。


    于浩然扬起下巴:“不带你。”


    刘娟气的哼哼,崔余在一旁笑得不行了,对于浩然说:“你和刘娟一起去吧,我晚上有事。”


    “是和男朋友约会吧。”刘娟立刻八卦起来,“我见过崔老师的男朋友,是咱们清城派出所的警官。可帅了。”


    于浩然冲刘娟翻了个白眼,刘娟立刻回了一个白眼:“就是比你帅。”


    崔余听他俩互怼了一会儿,就到了下班时间,走到报社大门口时,林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崔余快走两步,走到林听身边:“等多久了?”


    “刚到。”林听接过崔余的包,看她只穿了一件皮衣,便问:“你羽绒服呢?”


    “别提了。”崔余说:“整个报社也就我自己还穿着羽绒服了,下午搬材料什么的,热了一身汗,换了皮衣才舒服了。”


    “倒春寒,还冷着呢。”林听说,“干活前先脱了衣服,出汗一吹风,就要感冒了。”


    “好。”崔余看一眼手表:“差不多时间了,咱们快走。”


    两人便往老蔡记方向去,今天两人是收到了邀请,高清打电话来,说晚上请崔余和林警官吃饭,还有魏辰阳和袁琴。


    魏辰阳没在报社,跟着总编开会去了。袁琴倒是回去。


    可是打电话的时候没说什么事,林听和崔余也不清楚请客原因,直到走到老蔡记,看见满飞雪也在,两人相视一笑,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四人坐下后,不一会儿袁琴也来了。


    袁琴和大家打了招呼,然后挨着崔余坐下。


    崔余小声问她:“你最近忙什么呢,总找不到你人。”


    “舞蹈室装修呢。”袁琴道:“每天下了班还要去舞蹈室盯着装修,你闻闻,我是不是一声的油漆味。”


    崔余凑近闻了一下,“油漆味倒是不明显,香水味很好闻。”


    “是吧。”袁琴挑眉笑了,“你觉得好闻,下次我去省城,也给你买一瓶来。”


    “好啊。”崔余道。


    崔余一进门就看见满飞雪一身红色,还化着淡妆,再看见旁边高清穿了一身西装,大概就猜到怎么回事了。崔余便问满飞雪:“飞雪,你们这是有好消息要宣布?”


    满飞雪微笑着,“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崔记者的眼睛。”


    高清在一旁也跟着乐,克服紧张后,开了口:“我今天叫大家来吃饭,是想和你们说一声,我和满飞雪今天领证结婚了。”


    “啊?”袁琴和崔余免不了惊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我以为你们是要宣布在一起了,没想到已经领证了!”袁琴举起杯子,“恭喜恭喜。”


    “对啊,恭喜恭喜。”


    崔余和林听也一起举杯,“以茶代酒恭喜你们。”


    高清和满飞雪也举起酒杯,满飞雪看了一眼高清,见他脸都红透了,知道如果等着高清说,那还得让大家举一会儿,便自行道:“谢谢你们,你们能来,我和高清真的很高兴。咱们干杯。”


    五个人干了杯,满飞雪在一旁解释:“本来这么高兴是要喝酒的,但是我和高清今天晚上都是晚班,所以只能先喝茶了。


    我们今天领了结婚证,中午在工厂食堂和工友们宣布了这个消息,送了喜糖,就算过了。我们想着不铺张浪费了,这样简简单单很好,但是我和高清在这里都没什么朋友,除了工友外,只有你们了。我们俩一商量,就想着叫你们出来,简单吃个饭,也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太好了。”崔余道:“看着你们这么幸福,我很开心。”


    “我也是。”袁琴在一旁说。


    满飞雪看着她俩,朗声说:“谢谢你们。真的。”


    满飞雪和高清领证结婚是在回家过年时就做了这个决定。过年的时候,高清带着满飞雪回老家见戚美华。戚美华自上次受骗后,受到不小的打击,如今在家里,几乎不怎么出门,人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话少了,也不张扬了,没事就在家里看看电视,偶尔打开大门出去走一走,见了人也不爱说话,人一多,便匆忙低头回家。


    满飞雪回到高清老家,张罗着过了新年。高清看着她忙里忙外,她在的时候,戚美华就跟着满飞雪,不怎么说话,但是满飞雪去哪里她就去哪里,满飞雪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有时候两人也聊天,高清发现戚美华甚至不怎么和自己说话,但是愿意和满飞雪说几句。他就看着她们聊,看着看着,高清突然觉得时间如果能就这么停下,就好了。


    然后高清便和满飞雪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和满飞雪结婚。


    过完年,过了冬,迎来春,一片绿意将要蓬勃前,高清和满飞雪领了结婚证。


    他们依然在厂里工作,两人住在满飞雪的小家里,准备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们相信,凭着他们的双手,两人终将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吃完饭,崔余让林听先回家,她要和袁琴一起走一走,两人好久不见,趁这个机会聊聊天。


    崔余在刚过完年后见过一次袁琴,两人是在商场遇见的。崔余和钟铉去给冯倩、崔见阳买开春穿的衣服,袁琴则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逛商场。


    袁琴和崔余介绍,那是她的未婚夫。两人当时没有多聊就分开了。


    后来打电话时,袁琴又告诉崔余,她可能会辞职,她准备自己开一个舞蹈房。


    “所以现在装修的就是你上次说的舞蹈房?”崔余和袁琴一边走一边聊。


    “对。”袁琴告诉崔余地址:“等装修好了,就给你一把钥匙,你什么时候想来就过来,咱们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还有一个茶室?”崔余惊讶问。


    “嗯,两层呢,二楼是舞蹈房,一层做了茶室,休息间。”袁琴说完又补充一句:“老岳的房子,没有租金。”


    袁琴的未婚夫姓岳,袁琴直接称呼他老岳。


    “你们订婚了吗?”崔余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和我说。”


    “没有订婚。”袁琴笑了笑:“我们准备五一结婚,结婚的时候肯定请你观礼。”


    “五一结婚?”崔余更惊讶了,“这么快。现在已经三月底了,剩下刚一个月的时间。”


    “嗯,没什么要准备的,老岳说不用我管,我现在就盯着我舞蹈室的装修,结婚那天我出现就可以了。”


    “你省心了。”崔余说,“我们报社的同事也结婚了,一个婚礼下来,她说她老了十岁。事事都要操心。”


    “我什么也不用管。”袁琴自嘲道:“这就是嫁给一个二婚的好处。他有经验。”


    “可别这么说。”崔余看着袁琴:“你既然已经决定嫁他了,就好好过日子。”


    “肯定的。”袁琴现在是一身轻松,她的笑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袁琴,每个笑容里都带着负担,可是现在的袁琴,每次展露的笑容,都是真的在笑,十分轻松的笑。


    “我爸在疗养院过的很好,每天护工都会推他出去晒太阳,一天三顿饭都有人照顾,他在那里也有人说话聊天,前几天我去看他的时候,他正看人下棋呢。以前从来没敢想过的事,我看着他在那里看人下象棋,好像时间都倒流了,他没出事前,也是这么在广场上看人下棋。老岳说我工作太累,他想让我辞职,我当时装修舞蹈室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不如自己开舞蹈班招学生,可是后来一想,自己做舞蹈室肯定更累,你还要做广告,还要招学生,招不到学生会烦,招到学生又会很累。再招老师吧,又要管理她们。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上班好,就和老岳商量了,我不辞职,依旧在少年宫上班,但是会少接课,就教一个班,这样我就省心了也不累。”


    “那舞蹈室呢?”


    “舞蹈室变成私人休闲娱乐之处了。想跳舞的时候,我就去舞蹈室跳跳舞,不是说了嘛,装修好了给你一把钥匙,咱们可以在一楼喝喝茶看看电影,晚上不回家的话也可以在那里住,多好啊,秘密场所。”袁琴道。


    “听着的确不错。”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袁琴走在崔余身边,崔余就觉得身边的袁琴变了,从来没有过的松弛。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总是紧张的,疲惫的,痛苦的。可现在,她每一步都走的很轻松,好像真的和春风融为一体,从从容容的。


    “听满飞雪说,他们还邀请了魏辰阳。”袁琴问:“魏辰阳没来,是不是不想见我?”


    “不是。”崔余道:“他和总编去省城开会了,明天才能回来。”


    “那就好。”袁琴吁了一口气,“我以为他还恨我,不想见我。其实恨我是对的,我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他能过的好,找一个好姑娘,适合他的姑娘。幸福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那你呢?”崔余问:“你幸福吗?”


    袁琴笑了,她双臂舒展,轻轻转了一个圈,最后目光落在不确定的远方,喃喃道:“你觉得呢?”


    第224章


    和袁琴分开后, 崔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想着什么。


    崔余问了袁琴一个问题, 问她幸福吗?袁琴没有直接回答,但是她是笑着的。


    崔余就知道, 她有答案了。至少是,暂时有答案了。


    人生原本就是这样的,你掌控不了人生这一段长长的路, 但可以感受现在的这一秒钟。崔余知道, 在袁琴回答她那个问题的时候,那一秒钟, 她的微笑便是肯定的答案。


    这一路走来,袁琴几乎每句话都带了“老岳”这两个字, 在以前,袁琴和魏辰阳在一起的时候,崔余几乎没怎么听过袁琴说起魏辰阳。但是今天,袁琴每一句话都带了老岳, 老岳怕她累, 老岳找好了疗养院, 老岳把房子空出来给她做舞蹈室……


    崔余坐在门槛上, 静静地想, 所以什么才是幸福呢?


    或者说,袁琴现在认为的幸福,是幸福吗?还是把被安顿好的、被照顾好的感觉当成了幸福。


    那么, 幸福又是什么呢?


    被爱,还是去爱?


    被保护好、被安排好,还是去奋斗、去争取、去拼搏?


    或者这个问题还有另一种问法, 袁琴还是满飞雪?


    崔余的大脑已经完全放空了,她没办法找到一个完美的答案,毕竟每一个人经历的不同,得到的不同,想要的也不同。


    一阵脚步声传来,好似经过大门附近,又走远了。


    有人在跑。


    紧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又回归了宁静。


    崔余站起身,春天的夜里还是冷的,她有点后悔没把羽绒服带回来,明天一早穿皮衣上班,一定冻个透心凉。崔余推开大门,大门吱呀一声响了,她摸着一块块红砖砌成的墙,划过去,便碰到了灯绳。


    崔余拉了一下灯绳,大门上挂着的罩灯亮了。


    崔余抬起头,仰望着罩灯。罩灯是刚换的,亮的很。每次打开罩灯,崔余总是能想起林听。灯亮起的那一瞬间,灯光洒下来,好像林听就在身边。


    房间里有声音传了过来,是冯倩的笑声。


    崔余便知道,刚刚那个跑过去的脚步声,一定就是冯倩了。她转身把大门关上,把罩灯关闭,快走了几步,便朗声道:“我回来了。”


    客厅门口站着一个人,人影瘦小,听到崔余的声音后,立刻把门推开。


    钟铉身上裹着一件长长的毛线衣,推着门对崔余道:“吃完饭了?赶紧来,你看倩倩做什么呢。”


    崔余快走几步,走进客厅,就看见冯倩正站在中央表演节目。


    崔余听着耳熟,转头低声问钟铉:“钟铉姑姑,倩倩唱的什么?”


    “健康歌。”钟铉道:“就是春晚里的那首歌,范晓萱和解小东唱的。”


    “哦哦,对。”崔余跟着节奏拍起手,然后对着冯倩竖起大拇指。


    “他们班级里表演节目,老师选了她领唱。”钟铉说,“可是她不太敢,练了好久了,还是害怕,我就让她先给家里人表演,练练胆子。”


    冯倩一首歌唱完,脸都红了,一开始像蚊子一样哼哼,唱着唱着崔余回来了,看见崔余后,胆子大了不少,见崔余给她竖起大拇指,胆子更大了,后面几段唱的声音很大,结束后,大家都鼓掌叫好。


    “你看吧,我就说你可以的。”钟铉在一旁道:“这不是不害怕嘛。”


    冯倩有点害羞,小跑到钟铉身边藏了起来,几秒后才探出脑袋问崔余:“姐姐,我唱错了没有?”


    “没有。”崔余说:“唱的可好听了。”


    冯倩被夸了,小脸更红了。崔见阳去拿了一个苹果,放进冯倩手里,“唱的特别好,一点都不用怕。”


    冯倩直起了小身板,用力点点头,突然问了崔见阳一个问题:“崔叔叔,表演节目的时候,要邀请家人观看,你能去吗?”


    崔见阳一怔,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自己的腿,然后才喃喃道:“我去?不、不太好吧。”


    “他们表演的时候,我上午要去买菜做饭。李霞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没有来托管班。我是去不了了,所以倩倩就想着邀请你去。”钟铉在一旁解释,然后看向崔见阳。


    崔见阳没有说话,他紧闭着双唇,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回答的依然是那一句:“我去?我去不太好吧。”


    “为什么?”冯倩不明白地看着崔见阳,“为什么不太好?”


    崔见阳笑的有些悲凉,他指指自己的腿:“我怕你同学看到了……”


    冯倩一把拉住崔见阳的手,睁大了眼睛道:“我同学都见过你接送我去学校,我和他们说了,你是我最好的崔叔叔。”


    崔见阳许久没有说话。


    “去吧,去吧。”冯倩摇着崔见阳的手,“我想让你去。”


    崔见阳抬起头,看了一眼崔余,然后又看向钟铉。


    他目光所及的两个女人,都在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都在告诉他:去吧,没关系的。


    崔见阳扯开了嘴角,对冯倩点点头:“好,我去。”


    冯倩和钟铉走了之后很久的时间里,崔见阳的笑容一直都在。他抑制不住的喜悦,被接受、被爱的喜悦。他不知道要忙什么,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似很忙,又是很幸福地在忙。


    “爸。”崔余叫他:“你坐一会儿好不好?”


    “啊?”崔见阳不好意思笑了,“好好。”


    “爸,你看起来特别高兴,特别幸福。”崔余递给崔见阳一杯水,“倩倩邀请你去学校,你是不是很开心?”


    “是。”崔见阳毫不掩饰,“我以为她不会选我,哪怕不邀请家人去,也不会选我。”


    “怎么会,”崔余道:“倩倩很懂事,她很依赖你。”


    “我知道。”崔见阳缓缓说:“可是依赖归依赖,我没想到她会让我去学校。小鱼,我好像又回到十几年前,去你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


    “爸。”崔余握住崔见阳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爸,你好像年轻了很多很多,好像真的回到了我小时候的样子。爸,你看起来很幸福。”


    “是的,我很幸福,真的。”


    第225章


    王勇自二楼下来, 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崔余。


    一楼记者编辑部干脆一个人都没有,王勇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张苗苗抱着一堆的信件从外面进来了。


    “总编。”张苗苗打了招呼。


    “这是投稿?”王勇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


    “是,有文章也有摄影作品。”张苗苗道:“我粗略看了一遍, 大多都是摄影作品。”


    王勇点点头,跟着张苗苗走进办公室,问:“人都不在?”


    “浩然跟着杨老师出去采访了, 娟儿和崔余出去了。”


    “等崔余回来, 让她到楼上找我。”王勇说。


    “好。”


    王勇走后,张苗苗坐下拆信。那么一大摞也只是今天收到的, 昨天也是一大摞。张苗苗这几天什么也不干,只是接受文字投稿和摄影大赛的投稿就已经忙到头了。


    她把信封一件件拆开, 再编上号。文章投稿单独排列,摄影投稿也单独排列。过年后,报社买了电脑,编辑记者部放了一台, 但是张苗苗用的不熟练, 感觉还没有手写登记来的快。她还是用自己的老方法, 新设备和新方法她就交给刘娟他们去弄, 自己实在不想学了。


    张苗苗自诩是报社的老人了, 可其实她还很年轻,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但张苗苗心累,什么都不想学, 白天在报社忙,晚上回到家还要面对汪敬文,不时又要承受来自父母的突然冲击, 张苗苗心都灰了,干啥啥没劲,也不想学这些新鲜东西。


    一封封来稿登记好,张苗苗又开始登记摄影作品。这次报社开展的新春摄影大赛,以“美丽清城,光影记忆”为主题,来稿的大多都是清城本地人,也有其他地方的,大多也是清城人怀念故土。张苗苗还没看过这么多的摄影作品,一张张登记完,又拿起来重新看一遍,才发现原来照片能表达这么多感情。


    崔余回来的时候,张苗苗已经登记了一半作品了,刘娟看见张苗苗一个字一个字的登记着,便主动接过来,对张苗苗说:“张老师,我来吧,要不然还得再登记一遍。”


    张苗苗看向刘娟:“那用电脑登记完不得还要抄一遍啊,总不能让总编看的时候,再抱着电脑去吧。”


    刘娟笑了:“咱们可以在打印机上打印出来。”


    “啊,对。咱们印刷室有打印机。”张苗苗摇头道:“看我这脑子。”


    刘娟接过稿件,坐到电脑前,打开电脑后叫张苗苗:“张老师,你要不要来看一眼?”


    张苗苗摇头:“算了,得空再学吧,我这脑瓜子,嗡嗡的。”


    崔余已经走过去了,拿起已经登记好的照片问:“今天来了这么多?”


    “是啊,看起来真是摄影热啊。”张苗苗说,“这得登好几期。对了,总编找你,让你回来去一趟。”


    “好。”


    崔余从总编室回来,张苗苗已经迎上去了,“怎么了,什么事?”


    “总编让我也投个稿。”崔余笑道:“说代表咱们报社,投一个摄影稿。”


    “咱们报社的摄影比赛?”张苗苗问。


    “不是,省里组织的一个摄影大赛。”崔余坐下好好想了想,“我得好好想想,哪一张更好。”


    “你随便拿出来一张都可以。你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


    “嗯。照片都在家呢,回去得好好找找。”


    张苗苗兴致缺缺,多说几句也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心事。下了班张苗苗也没走,看着同事都回家了,又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


    天都擦黑了,张苗苗还以为报社没有人了,谁知道刚走到车棚,就看见崔余骑着自行车又回来了。


    张苗苗愣了一下,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冲洗照片。”崔余把自行车锁好,不好意思道:“回到家了才想起来,还有事儿没干完。你怎么还在报社?才走吗?”


    张苗苗原本打开车锁了,听到崔余这么一说,就把车又锁上了,“我还没看过你冲洗照片,我跟着你去看看。”


    “好。”崔余挽住张苗苗的手臂,“走吧。”


    两人进了暗房,张苗苗搬个凳子往旁边一坐,也不敢乱动,生怕给崔余添麻烦,就直盯盯地看。


    第一次进暗房,张苗苗看什么都稀奇,时间过得就快,感觉没多大功夫,崔余就冲洗好了照片。


    “好了?”张苗苗诧异问:“这么快?”


    “今天冲洗的少。”崔余说,“广告部明天就要,一共就四张。”


    “那你还需要跑一趟,明天再给他们冲不就好了。”


    “我答应他们了。”崔余和张苗苗一起出去,“总编也交代了,好像很着急。”


    “好吧。”


    张苗苗看着崔余锁上门,两人一起往车棚走,张苗苗叹了口气说:“看起来我也得找个感兴趣的事情,我看着你冲洗照片的时候,那么专注,认真。在旁边看着就羡慕。”


    “羡慕?”


    “是啊,有自己喜欢的事可做,多好啊。”张苗苗推上自行车,脑子里还在想,自己喜欢什么,是不是也要找个感兴趣的。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学跳舞。”


    “啊,是。”张苗苗笑了:“从小就想学,可是我好像四肢不协调,就没学过。现在看到会跳舞的人,就特别羡慕。”


    “那就去学跳舞。”崔余建议道。


    “现在?”张苗苗连忙说:“现在谁还收我这样的,人家教跳舞的,都是收小孩子。”


    “我朋友有个舞蹈室。”崔余对张苗苗说:“她前段时间还和我说呢,有朋友想学跳舞的话,可以和她一起跳。”


    “教成年人?”张苗苗连忙问。


    “嗯。就一起玩嘛。”


    “那有没有说过……多少钱?”张苗苗有些感兴趣,想了一下,还是问了最想问的问题。


    “她说了,就几个朋友一起玩,跳跳舞,喝喝茶,不要钱。”崔余道:“上周周末我还去了,我这个身板是调不了舞,就坐在那里看她跳,然后我们喝了点茶,聊了大半夜。”


    “我也想去!”张苗苗连忙说:“不收钱的话,我可以带点茶叶,水果什么的。”


    “完全可以。这个周末我就带你去。”


    两人边骑车边聊,骑到分岔口互相说了再见。张苗苗往老院子骑,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磨磨蹭蹭地不想回家。


    本来在车棚遇见崔余时,她是想和崔余倒到苦水的,可是一走进暗房,崔余十分专注,张苗苗也被崔余的专心吸引了,完全忘记了肚子里的那些苦水,一门心思地在旁边看崔余冲洗照片,把糟糕的事情全忘了。


    可是这一回家,烦恼又回来了。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汪敬文依然在家里坐着呢。


    张苗苗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就听到从卧室传来的呼噜声。她抬眼看一下时间,刚刚八点钟,汪敬文已经睡着了。


    张苗苗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钥匙挂到门后。


    客厅里没有电视,自两人结婚后,家具是一件一件慢慢添的,这个月刚添了一组沙发,还是张苗苗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才攒够的。


    张苗苗坐到沙发上,听着卧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她的目光扫过放在面前两个纸箱上放着的一叠稿纸。张苗苗拿了起来,十几张稿纸上,写着字,有的又被划掉了,还有两张干脆被揉成了团,扔在箱子上。


    张苗苗用力踢了一下面前的纸箱。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她结婚了,可她连个茶几都没有,面前只是两个纸箱充当茶几。


    张苗苗皱起眉头,看着熟悉的字迹,她努力抑制住想吐的冲动。张苗苗怎么都没想过,曾经她最爱的文字,最喜欢收到的来信,如今已经变成了生理性的厌恶。


    张苗苗已经看不得汪敬文写出的任何小诗和散文了。


    因为那些东西换不到她想要的茶几,换不来她想要的电视,也换不来她想过的生活。


    第226章


    袁琴和老岳的婚礼定在了五一劳动节那天, 两人定好了旅游结婚,袁琴想在走之前和崔余见一面,便选在周末这天敲开了崔余家的大门。


    来开门的正是冯倩, 冯倩认得袁琴,她跟着崔余去过袁琴的舞蹈室, 袁琴还想教冯倩学跳舞,可冯倩不喜欢。


    袁琴看着冯倩问:“你小鱼姐姐在家吗?”


    冯倩先是请袁琴进来,然后冲里面喊崔余:“小鱼姐姐, 袁琴姐姐来了。”


    崔余周末起的晚, 正准备吃早饭,听到冯倩叫她, 赶紧从厨房出来,见到袁琴后十分惊讶:“下周一你不是就要走吗, 怎么今天还有时间出来玩。”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袁琴看见崔余正在倒牛奶,便知道她是刚刚起床,“你才起来?还没吃早饭呢?”


    “刚起来。”崔余摇摇头说:“这一周实在太忙了,选票呼呼往报社寄, 我们又要采访又要审稿, 还要总选票。我现在睡着, 梦里都在数票呢。”


    袁琴被崔余逗笑了, “你少吃点, 中午咱们去吃西餐,我请客。”


    “好啊。”


    崔余端起牛奶喝下去,“本来还想吃个鸡蛋呢, 那就不吃了。”


    “咱们先逛商场,再去吃饭。”袁琴道:“我还有些零碎的小东西没买,你陪我逛逛。”


    “对了, ”崔余把杯子洗干净,拉着袁琴往里面走,“我还给你买了新婚礼物。”


    崔余选了一件睡裙,纯白色的,长袖,裙子到膝盖以下。睡裙上面有好看的蕾丝,包装的十分精美,完全是按着袁琴的喜好买的。


    “睡裙?”袁琴一眼就看见了品牌名称,“这家的睡裙可贵了,我看了两次都没舍得买。”


    “我完全按着你的喜好买的,保你喜欢。”


    “那明天走的时候,我要带着去。”袁琴说,“这么好看的睡裙,一定要在美好的旅途中穿上。”袁琴说完,四下看了一眼,客厅里只有冯倩在写作业,崔见阳并不在家。


    袁琴问:“叔叔呢,怎么没在家?”


    “去菜市场了。”崔余说,“和钟铉姑姑一起去的。”


    “哦。你今天是不是和林听有约?我这突然把你带走,他要恨死我了吧。”


    “他去省城了。”崔余道:“周五去的,他们有个什么比武,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原来如此。”袁琴拍拍胸口,“我还在想要怎么和林警官告假呢。”


    崔见阳和钟铉大包小包提了很多东西,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袁琴和崔余正在院子里聊天。看见两人回来了,崔余和袁琴才准备离开。


    钟铉见她们要走,连忙道:“中午回来吃饭吧,今天的韭菜特别新鲜,我们准备烙韭菜盒子吃。”


    崔余摆摆手:“不吃了姑姑,今天我要狠狠宰袁老师一顿。”


    “那好吧。”钟铉准备洗韭菜了,搬来一个大盆子,先把袖子撸起来,说:“那就给你留点馅,晚上你回来,我再给你烙。袁琴也来吃啊。”


    “好嘞。”


    崔余刚说完,崔见阳那边已经把水引了过来,长长的橡胶管一端接在水龙头上,一端放进大盆里。钟铉本来还想起身去接水呢,没想到崔见阳已经把水给她引过来了。


    钟铉没说什么,脸倒是红了,重新坐下后,便把韭菜都放进大盆里。崔见阳已经走向水龙头,他对钟铉道:“我开水了啊。”


    “好。”钟铉说。


    崔余和袁琴两人看着,然后互相交换了眼神,两人都偷偷笑了。然后又和大家告了别,便往商场去。


    两人走着去的,春暖花开的好光景,谁也不想辜负这大好时光。


    只是在逛完商场走进西餐厅的那一瞬间,袁琴一个恍惚,时间好像又回到从前。


    她迅速选好位置,和崔余面对面坐着。


    餐品还没点,袁琴脸上略带忧伤。崔余觉察到了,看着袁琴。


    袁琴微微一笑,她看向旁边的位置,那个位置此刻坐了一个年轻姑娘,穿了一件白衬衫,面色有些紧张,还不时往外张望。袁琴开了口:“还记得吗,之前咱们四个坐在那个位置,那天魏辰阳给我买了羽绒服。”


    “记得。”崔余点头。


    袁琴又指指自己坐的位置,微笑说:“你肯定不知道这个位置。我第一次见魏辰阳,就是坐在这里。那次是他来相亲,我陪我同事来相亲,我们第一次见面……”


    袁琴和崔余说着话,谁也没注意窗外走过一个人。


    魏辰阳是来相亲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爱把相亲地点选在这个西餐厅。


    魏辰阳推门进来时,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他一脚踏进西餐厅,就看见一个穿白色衬衣的女孩。


    魏辰阳大步朝女孩走去,他站在女孩面前,问:“是孟护士?”


    女孩点点头,站起身:“魏辰阳?”


    第227章


    两张桌子只隔了一条走廊。崔余面对着西餐厅的进门, 所以在魏辰阳进来的那一刻就看见了魏辰阳。崔余看着魏辰阳坐下后,见他转过头来,和魏辰阳打了招呼:“好巧。”


    魏辰阳冲崔余笑了笑, 问:“你们来吃饭?”


    “对,逛了一会正好吃饭。”


    白衬衣小姑娘也侧头看着崔余和袁琴, 同样对着两人微笑,她一笑,脸颊上显出浅浅的酒窝。


    “我同事。”魏辰阳对小姑娘介绍。


    “你们好。”小姑娘甜甜一笑, 又看向魏辰阳:“咱们要不要换地方?”


    “你想换地方?”魏辰阳说:“好啊, 我没关系。”


    “我在这里相亲过三次了,都有阴影了。”小姑娘十分坦率, “我知道一家馄饨店,特别好吃。”


    魏辰阳连忙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我这个中国胃也吃不习惯西餐,走吧,咱们烧饼馄饨去。”


    难得投机,两人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般, 同时站起身。


    “你们要走了?”崔余问魏辰阳。


    魏辰阳笑了笑:“我俩都想吃馄饨了, 那我们走了, 你们慢慢吃。”


    魏辰阳说完, 目光从袁琴身上掠过,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彼此微笑,轻轻点了头, 算是说了话。


    “那,再见。”魏辰阳道。


    “再见。”


    “再见。”


    崔余和袁琴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两人同时和魏辰阳告别, 只不过袁琴的声音更低一些,尾音也拖的更长一些。


    她的“见”字刚刚收尾,魏辰阳已经和小姑娘两人走出了西餐厅。小姑娘在前面率先推开门,魏辰阳已经伸出的手还没碰到门,便收了回来。


    小姑娘转头看着他笑道:“和我在一起,不需要绅士风度。我可以自己推门,自己回家,我的力气或许比你还大。”


    魏辰阳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笑了。刚刚跨出门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还环绕着袁琴的名字,可这一会儿,脑海中全是小姑娘说的那句话。


    “是吗?”魏辰阳道:“那做你男朋友岂不是很轻松?”


    “我希望我们平等、自由,希望我们互相依靠但不依赖,希望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小姑娘朗声说。


    魏辰阳微微一滞,阳光下,小姑娘的酒窝里好像盛满了春天,魏辰阳总是想去给人撑伞,想去照顾对方,这是第一次,他听到有人说,想并肩而行。


    “不好意思,孟护士,介绍人没说你的名字。”魏辰阳突然想知道面前人的名字。


    “孟子辰。”孟子辰扬起笑脸,她郑重伸出手,看着魏辰阳的眼睛道:“你好,魏辰阳。”


    *


    袁琴离开清城的早晨,林听和崔余一起来送她。


    三个人站在袁琴家院子里,看着袁琴往外搬东西。


    她收拾了两个行李包,里面装的满满的。崔余和林听帮她搬出来,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小汽车的声音。


    崔余诧异问袁琴:“你们开车去?”


    “本来说坐火车呢,后来我和老岳一合计,还是开车去吧。我们也没有目的地,就一边开,一边玩,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袁琴说。


    这时老岳从外面进来,看见崔余和林听后笑着打了招呼:“早上好。”


    林听和老岳两人把东西往车里搬,除了后备箱外,后座都塞满了。崔余还看见后座上放着的保温壶。老岳在一旁解释道:“路上吃不好休息不好的,我怕袁琴上火。煮了梨汤。”


    “那里面是什么?”袁琴还看见一个巨大的饭盒。


    “什么都有。”老岳道:“有卤蛋卤鸡腿,还有水果青菜,最上面是满满的大米饭。我怕你万一饿了,还找不到饭店,可以拿这些垫几口。”


    崔余打趣看向袁琴,免不了赞叹:“还得是老岳啊,什么都安排好了。袁琴,你看见没有,后排座还有毯子呢,肯定是怕你路上冷了。”


    袁琴不好意思扭过身去,老岳吃吃笑着,也没接话,转身和林听说感谢去了。


    东西都搬到车里,袁琴把家里大门锁上。


    她看着落锁的房门,心里却无比踏实。


    自从袁自朗出了事故后,袁琴就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她甚至不仅不能出远门,一日三餐她都要雷打不动地回家做。这个家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了袁琴的心上,让她无时无刻不能忘掉。如今家门落锁,她能放心地出去玩,已经是曾经遥不可及的幻想了。


    “我和保姆说过了,让她每天都去疗养院看咱爸。”老岳发动好车,对袁琴道:“我也和院长打过招呼了,所以你就放心吧。”


    “我放心。”袁琴说,“你安排的事情,没有不放心的。”


    “卤的这些菜,今天我来的时候也给爸送过去了。我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呢,几个人在唱戏,他就坐在那里听。我也没去打扰他,把菜交给护工就回来了。”


    “好。”袁琴系好安全带,真心实意道:“谢谢你,老岳。”


    老岳也笑了,“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出发了啊。”


    “好,出发。”


    *


    林听和崔余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和袁琴老岳分开,他们各回工作岗位。


    林听的自行车骑得没有崔余爱惜,黑色的车身已经划出很多伤痕。他一边走一边检查车身上的新痕迹,道:“这一条是昨天追犯人时划的,当时一撒手,车子就倒地上了,也没顾上。”


    “对了,我怎么听说你之前在省城,刑警队的队长邀请你留在刑警队了?”崔余问。


    “哦,是有这个事。”


    “怎么没留下?”崔余笑着看林听,“你不是一直想当刑警?”


    “之前是一直想做来着。但是直到真的和他们一起破案才知道,自己原来要学的很多很多。当时我们小组里,大部分都是民警干上去的,我们黄队也是,他十分敏锐,而且不管面对什么问题,都有办法处理。后来我才知道,他这些都是在基层积累起的经验。我也考虑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慢慢学,多积累经验,等时机成熟了,再打申请。”


    “嗯,原来如此。那咱们就各自为战,努力工作,积累经验吧。”


    “对了,我妈知道今天送你朋友,让我告诉你,她周末想去省城买点夏装,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啊。”崔余立刻说:“我正有这个打算呢。正好,凑个车,省路费了。”


    “接上叔叔一起吧。”林听道:“这周末我应该也没事,我开车带你们一起。”


    “路上我可以接手。”崔余说。


    “完美。”


    林听突然伸出手,崔余看着他的手微微一滞,然后立刻明白了林听的意思,她也笑着伸出手,和林听击了掌。


    “何止完美,那是非常完美。”


    “回去我也问问辰阳,看他要不要去,如果他也去的话,就开两辆车。昨天晚上听我妈说,他这次相亲好像挺顺利的。”


    “那个有酒窝的小姑娘?”崔余问。


    这次换林听不知道了,他摇摇头,“我还没见过。你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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