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行, 那我就带她进去了。”
方菲看向钟铉，然后又把目光移到崔余身上，说：“放心, 我会看好她的。之前新生报到，学生面试的时候, 也是单独见任课老师和校长的，家长都不陪同。”
崔余明白，这是方老师怕大家担心, 特意解释给大家听的。
“好的, 方老师，真的麻烦你了。”崔余立刻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好，应该很快就能出来的。”方菲说完, 朝冯倩伸出手。
冯倩立刻把手递了出去，虽然她第一次见方菲，可是方菲自带的温柔气质，让大家都没办法拒绝她。哪怕是一直都很胆小的冯倩。
“跟着方老师去吧, 好好回答问题, 不要怕, 大点声。”钟铉在后面连忙叮嘱。
“放心吧, 钟铉姑姑。”崔余在一旁道, “倩倩肯定可以的。”
面试安排在了教室，就在不远处，距离崔余她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也就两三百米远。
方菲和大家说了，今天来面试的，不但有校长, 还有二年级一班的班主任，也就是说，校长只能给冯倩一个面试的机会，但是接不接收这个孩子，主要还是班主任的意见。
方菲临走时，又拿走了冯倩的奖状和考试试卷，说这些应该都会有帮助。
两人在大家的目送下，便进了教室，钟铉已经紧张的搓起了手。
方菲在送完冯倩后，便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等待。
等着的过程总是漫长的，魏辰阳小声对崔余道：“放心吧，我看着小姑娘很聪明，肯定没问题。”
“这次要谢谢你。”崔余道，“不管成不成，都要感谢你。明天晚上什么都不要安排，我请吃饭。”
“必须！”魏辰阳挑眉问：“告诉袁琴了吗？”
“还没来得及。一下班我就带着她们来学校了。”崔余安慰魏辰阳，“一会儿，我去一趟少年宫，当面邀请她，这样行不？”
魏辰阳竖起大拇指，笑道：“十分有诚意了。”
崔晓心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心里暖和和的。
崔余是个大姑娘了，这小子这么帮忙，一定是对自己家姑娘有意思，要不然，怎么会再跟着来面试？崔晓心便对魏辰阳上了心，从见面后，就一直偷偷打量魏辰阳。
这小子个头还可以，不算那么高，但也能过得去。长相吧，挺和蔼可亲的，头发也卷卷的，笑起来最好看，眼睛都弯了。
还和崔余是一个报社的，工作也不错，就是怎么看吧，也不像是记者，感觉没有那种文质彬彬的意思。
崔晓心决定一会儿结束了，好好问问崔余，要审审她。
钟铉站在最前面，十分紧张地朝教室方向看，崔晓心在后面打量完魏辰阳了，便上前安慰钟铉，让她放轻松。
约莫过了三分钟，教室的门就打开了，冯倩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然后是校长和老师。
校长和方菲说了几句话，然后方菲便带着冯倩朝崔余她们走了过来。
冯倩的小脸红红的，绷着嘴巴，依旧很紧张。
钟铉快步迎上去，方菲对钟铉道：“倩倩妈妈，你过去吧，老师说找你聊聊。”
钟铉微微一滞，然后迅速走了过去。
方菲把冯倩交给崔余，看着崔余微笑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看着她，我过去看看。”
“麻烦您了，方老师。”崔余拉着冯倩的手，连忙道。
那边四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便结束了。校长和班主任往另一个方向离开，方菲和钟铉来和大部队汇合。
钟铉激动地脸都红了，一直在和方菲说着什么，方菲笑着应了，走到崔余她们跟前后，钟铉用力对大家点了点头。
方菲在一旁道：“校长和老师都十分喜欢倩倩，他们决定收下倩倩了。刚刚那个老师，就是倩倩的班主任，语文老师。九月一号正式开学，开学那天，和同学一起报道就可以了。”
“谢谢方老师。”崔余道。
“真的太感谢方老师了，”崔晓心上前一步，连声说：“倩倩有学上了，真的太感谢方老师了。”
“孩子嘛，一定是要上学的。也是你们家长做的好，一直在努力。只要有上学的想法，总是能找到路子的。”方菲说。
“方老师，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钟铉说着话，眼睛都红了，她太难了，但这一路上，总是能遇到人帮助自己。先是崔晓心，无条件接受了自己，然后又是崔余帮忙，找到了方老师，冯倩才有了学校可以上学。
她年纪轻轻，走了一条最难的路，可是这条路上，总是不经意开出各色小花，照耀着她继续往前。
“倩倩妈妈，你做的很好了。不用谢我，真的。我也是举手之劳而已。如果孩子没有养好，面试这一关，都不好过。是你把倩倩照顾的这么好，教的这么好，她才能顺利入学的。反正，九月一号那天直接来学校上学，开学后会发新书，班级就是今天面试的班级，上面挂着班牌呢，二年级一班。”
后面这些话，方菲是给冯倩说的，她笑盈盈看着冯倩，问：“能记住哪个教室吧。”
“能。”冯倩抬手一指，“那个就是。”
“对了。”方菲道，“我就说，冯倩是个聪明的孩子。又细心。”
方菲说完话，笑着看向大家，“那就这样吧，开学那天让倩倩来上学就好了。”
钟铉立刻道：“方老师，今天实在感谢你。这个时间，咱们一起在外面吃个饭吧。”
崔晓心也忙道：“对，一起吃个饭吧，方老师。”
方菲笑着摆摆手：“不了，真的不用客气。我家那位，只要回来，从不在外面吃饭。我啊，要回去和他一起吃才行。”
方菲说着，看了魏辰阳一眼，魏辰阳立刻就明白了方菲的意思，连忙道：“对对，大家千万别客气。”
话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客气的必要了。钟铉正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表示感谢的时候，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冯倩，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冯倩上前一步，看着方菲，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方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方菲见状，赶紧扶起冯倩，她惊讶地看着冯倩，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从哪里学会的鞠躬，连手都是毕恭毕敬的叠放在身前。
方菲惊叹道：“这孩子，教的太好了。未来可期啊。”
……
方菲回到家时，林睿之已经把饭做好了。
魏辰阳跟在方菲后面一直表示感谢，抽空再瞄一眼晚饭做了什么，有没有自己爱吃的。
林睿之难得在家，他只要在家就会下厨做饭，什么都不让方菲干，方菲只需要提供一个好胃口，林睿之就开心了。
晚饭做的也不简单，林睿之煮了面条，还炖了牛腩。
番茄牛腩炖了两个多小时，方菲他们回到家的时候，砂锅还架在上面，小火咕嘟着呢。
见方菲回来了，林睿之喊她先洗手，晚饭马上就好。
立刻烧水煮面。
魏辰阳一看有番茄牛腩，势必是不走了，要留下吃饭。
方菲见魏辰阳饿了，便让林睿之多煮一点，林睿之说面条多着呢，都是他自己擀的。
魏辰阳一口气便吃完了一盘，吃到第二盘的时候，林听下班回来了，可方菲一直在旁边套魏辰阳的话，也没空搭理林听。林听从厨房端来自己的那份面，坐在一旁边吃边听。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约的今天见面。这事儿，方菲一个字也没提过，魏辰阳更是没说过。
“辰阳，你那个同事，叫崔余是吧。”
“对，崔记者。”魏辰阳扒着面道，“怎么了？”
“看着她年纪不大啊。”
“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具体多大没问，也就二十出头吧。”魏辰阳说。
“大学生？”方菲立刻问，“哪里的大学你知道吗？”
“省城的。”魏辰阳说，“省城大学的，当时还是我拉着我们总编去他们学校招的人呢。”
方菲立刻来了兴趣，面也顾不上吃了，把筷子放下，问：“辰阳，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啊？”魏辰阳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看着方菲。
“要不然你怎么这么热心帮她。”方菲问。
“姨，不不，你千万别误会，”魏辰阳立刻解释道，“真的，千万别误会，我们，我们就是普通同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方菲见状，笑了，说：“你这孩子，吃你的饭吧，看把你吓的。这小姑娘挺好，我看着哪哪都不错，身高模样谈吐，还是大学生，如果家也是咱们清城的，那就更完美了。”
“是，她家是清城的。”魏辰阳说。
“是吗？”方菲兴趣更浓了，想起下午见到崔余时的情形，就忍不住道：“你这傻孩子，这么好的姑娘，你还普通同事。”
方菲说着，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立刻道：“林听，你干嘛呢，碗，碗……”
方菲匆忙拿起桌上的纸巾，伸手去擦，一边擦一边道：“这孩子，愣什么神啊，都洒出来了。”
第102章
魏辰阳可没空在意林听的意外, 他脑子里全是崔余说过要去少年宫找袁琴的事。约好的，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崔余去邀请袁琴, 袁琴应该会到。就像，对, 就像林听邀请自己的话，自己不可能不去。谁叫他们是好朋友呢。
魏辰阳这么一想，便越想越乐, 美滋滋的小心思, 乐呵呵吃完第二面的时候，才发现林听吃的很慢, 第一晚都没吃完。
“你怎么吃这么慢，不饿吗？”魏辰阳说：“林叔叔做的饭多好吃, 这牛腩炖的，真的一绝。”
林睿之听到夸奖，便笑着说：“我不是自夸，我只是没时间做饭, 真真把我一手的好厨艺都耽误了。怎么样, 辰阳, 叔叔做饭不错吧。”
“我姨面食做的好, 叔叔你肉炖的好。”魏辰阳夸人不带少一个的, 看看林听又说：“林听是吃饭吃的好。”
“这孩子。”方菲也被逗乐了，“要不然叔叔阿姨怎么都这么喜欢你啊。嘴巴甜。但是要我说，你这嘴巴甜也要用在正路上, 该正经交个女朋友了。”
“我知道。”魏辰阳脑海里便出现了袁琴的身影，他笑着说：“我想着这事呢。”
“啧啧。”林睿之看向自己的亲儿子，吃饭吃不香, 嘴巴也不甜，这事肯定也没想过。便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魏辰阳看出来林睿之的心思了，连忙说：“叔，你别急，像林听这样的，都不用自己想，你可不知道他们所里，多少女孩喜欢他。”
“是吗？”林睿之有了笑意，可又发愁：“喜欢他有什么用啊，他自己没这心思。再说了，我和你姨也不希望他再找个警察做媳妇了，两人都忙，也不行啊。”
“除了所里，其他单位也认识不少人。”魏辰阳说着，就杵了杵林听，道：“是吧。”
“不认识。”林听说。
“怎么不认识，起码，我们报社的崔记者你就认识。咱们还一起吃过饭呢，你忘了？”魏辰阳道。
方菲在一旁仔细听着，听出了玄机。
自己儿子竟然和那位记者一起吃过饭，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怪不得那姑娘的自行车她看着眼熟，现在仔细想想，和林听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不同罢了。
方菲就来了兴趣，忙问：“辰阳，林听也和那个记者认识？”
“当然。”魏辰阳转过头，认真对方菲说：“姨，我和你说，我们一起吃过饭，我介绍他们认识过。还有，崔记者现在应该是接手了林听那一块的治安新闻，她应该经常跑派出所的。”
“啊，是吗？”方菲连忙问林听。
林听无奈回答：“是。”
“那你们岂不是会经常见面？”方菲问。
“妈，你想什么呢。”林听看向方菲。
“我没想什么啊。”方菲摊手，“我就是闲着问一句，什么都没想。”
“对了，姨，林听的自行车，我当时买的时候，就是问的她。我看她骑着挺好，就买了同款不同色。”
方菲笑的合不拢嘴，“这就是缘分。”
林听：……
魏辰阳：“哈哈哈哈哈。”
方菲还要往下追问，家里电话就响了，方菲离电话机最近，顺手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很着急，找林听的。
林听接过来，回了两句，挂下电话就要走。
方菲连忙道：“把饭吃完了再走啊。”
“不了。”林听已经急匆匆走出门，“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
把冯倩送回家，崔晓心让崔余吃完饭再走，崔余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还要趁没上课前，去一趟少年宫找袁琴。
崔晓心怕崔余饿肚子，进房间拿了两块点心出来。
“这桃酥是刚买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崔余把桃酥递给崔余。
崔余拿了一块，另一块直接给了冯倩。
冯倩看看钟铉，在钟铉的点头下，她才伸出手，接过桃酥。
崔晓心便在一旁仔仔细细对比一下两人，说：“上次我不是和你说嘛，说冯倩像你。但是真的放在一起这么看，又不像了。”
钟铉闻言，看看自己女儿，又看看崔余，道：“是不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看见倩倩，就能想起小鱼小时候的模样。”崔晓心也很纳闷，说完往厨房去，看看晚上要做什么晚饭。
钟铉在一旁听了，虽然崔晓心不明白，可是她却有些明白。
去附小之前，崔余看向她的眼神，到现在都让她难以释怀。
怎么说呢，是那种惊讶又带着羡慕的目光，当钟铉发现的时候，立刻就响起崔晓心和她说过的话。
崔晓心说，小时候的小鱼很可怜，虽然有爸爸疼，有姑姑疼，可是没有妈妈的孩子，总是不幸福的。
带着小鱼出去玩，她总是眼巴巴看着别的孩子和妈妈手牵手。
有时候她都看呆了，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崔晓心告诉钟铉，每次看到这些，她心里就疼，就想哭。
但是又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哭。
崔晓心不明白的，钟铉大致能猜出来。
并不是冯倩五官有多像崔余，而是两人眼睛里的忧伤。
那种缺少至亲在身边的忧伤。
不一样的是，冯倩是没了爸爸。而崔余，是没有妈妈。
“小鱼。”钟铉看着崔余，崔余此刻正蹲在那里，和冯倩一起面对面吃桃酥，两人都怕掉到地上，一起一手拿着桃酥，一手放在下巴下面接着。
“我去给你倒杯水，喝点水再走。”钟铉道。
“好，谢谢钟铉姑姑。”崔余说。
喝完了水，崔余和大家再见，骑上车就去了少年宫。
钟铉和冯倩送崔余走，崔余走远了，两人才手牵手一起回家。
冯倩抬头看着钟铉道：“妈妈，我喜欢小鱼姐姐。”
钟铉也笑了，她点点头说：“妈妈也是。”
崔余一块桃酥垫肚，骑车就有了力气，再加上冯倩可以上学了，她十分高兴，想着又办了一件大事，往少年宫去的时候，蹬得就快了许多。
少年宫门口却围了好几层的人。
崔余把自行车停下，就看见不远处，和自己那辆同款的自行车也在。
崔余往前几步，她就看见了袁琴。
袁琴正站在最前面那一排，焦急往里张望着。
“袁琴，袁琴。”崔余喊了起来。
袁琴回头看见崔余，赶紧从人群中挤出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的人？”崔余拉着袁琴问，“还没上课吗，这是怎么了？”
“里面打起来了。”袁琴道，“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好像是两个家长打起来了。警察都来了。”
崔余看了远处的自行车一眼，知道是林听来了。
“怎么回事？”崔余问，“家长怎么会打起来。”
“不知道。”袁琴摇头，“我这是吃完晚饭准备来上课呢，就发现进不去了。”
“那你还能上课吗？”
“不知道。等等看吧。”袁琴看着崔余：“不过，你怎么突然来了？来找我的？”
第103章
袁琴拉着崔余的手便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 她开心看着崔余，长长的头发垂到腰际，人一激动, 说话的时候，头发都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啊。”崔余说, “我想和你说一声，倩倩已经有学校接收了。”
“这么快！”袁琴吃惊看着崔余，“我之前还问了我们少年宫的老师, 他说可以帮忙问一问, 但是没想到，你这边这么快就好了。”
“魏辰阳帮忙找的, 就是上次他说的干妈给帮忙找的附小的老师。”
“清城一中附属小学？”袁琴连忙说：“这个学校很好啊，咱们清城最好的小学了。”
“是。”崔余笑了笑, “我也没想到。刚刚面试也通过了，校长收下了倩倩，开学的时候可以直接上课了。”
“那太好了。”袁琴道：“所以，你来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的？”
“对。赶紧和你说一声, 省的你再托人了。”崔余说, “还有一件事, 明天晚上老蔡记吃饭, 我请客。感谢你们帮忙。”
袁琴微微一滞, 眼睛转了转，便问：“感谢我们帮忙？”
“对，你们。还有魏辰阳, 咱们三个。”崔余看着袁琴，“你明天是不是休息，应该有时间去吧。”
“嗯。”袁琴点点头, “有时间。这样，明天我直接去报社等你们下班，然后一起去。”
“就这么说定了！”崔余说着话，又伸长了脖子往少年宫里面看，看了一会儿，也没见人出来，便道：“不知道你们晚上还能不能上课了。”
“应该可以吧。”袁琴说，“最多也就是往后推一会儿，家长们都把孩子送来了，肯定不会就这么离开的。”
袁琴说的很对，大家知道里面起了纠纷，也都没有离开，就站在少年宫门口等着，时间长了，大家便开始不耐烦起来，纷纷叫嚷着里面完没完，孩子还要上课呢。
崔余见状也不走了，在一旁陪着袁琴。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听和王兵两人从少年宫出来，两人中间还有四个人，三个老人，还有一个年轻一些的。
四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身上都不同程度挂了彩。
有的脸上几道划痕，有的衣服都被撕开了，手臂上也是伤口。
崔余和袁琴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就听见王兵在一旁道：“好了，大家都散了，别看了。”
王兵是跟着所里的警车来了，林听没有去所里，骑着自己的自行车直接来了少年宫。
人就分了两拨，王兵带着打架的四个人上了警车，林听则走向自己的自行车。
林听走了几步后脚步一停，然后往四周看去。
崔余猜着他是看见自己的自行车了，便站起身，朝林听走去。
“林警官，好巧，你来办案子？”崔余过去打招呼。
林听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崔余，便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找我朋友。”崔余拉过袁琴，对林听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袁琴。她在少年宫当老师。”
“哦，你好袁老师。”林听微微点头。
“你好。”袁琴看了一眼林听，又转头看向崔余。
“那你们聊，我得回所里。”林听说完，推上自行车就要走。
崔余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走，赶紧上前一步，一下就抓住了林听的自行车后座。
林听的自行车被这么一拉，他转回头看向崔余，以为她有什么事要说。
谁知道就听到崔余问：“林警官，刚刚怎么了？我看这些人都带着伤呢，是有什么特殊案件吗？”
“两家人闹了一点小矛盾，不是什么大事。”他无奈看向崔余，“这种事还需要上报？”
“那倒是不用。”崔余说完，立刻就撒开手，斩钉截铁道：“那再见林警官。”
林听闻言，微微皱起眉，他突然有一种被人惦记又立刻被人无情抛弃的感觉。
抬眼再看崔余，这人正没心没肺和身边的朋友说着什么。
“好，再见。”林听推上自行车便转身离开。
“他是警官？”袁琴看着林听离开的背影问。
“对。”
“怎么你们的自行车一模一样？”袁琴也看出来了，这两人的自行车是同款，她不怀好意地朝崔余眨眨眼睛，试探问：“难道说你们是？”
“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崔余对袁琴解释：“我先买的自行车，魏辰阳看到了，觉得好，正好要送林听礼物，就买了同款的送他了。就这么简单。”
“哎呦哎呦，还解释！”袁琴煞有介事道：“你知不知道解释就是掩饰。对了，你刚刚说，魏辰阳送他的自行车，他们也认识？”
“认识。”崔余说，“他们还是发小呢，两家关系很好。之前魏辰阳和我说过，他经常在林听家蹭饭，林听他妈和魏辰阳他爸都在一中当老师，两家是邻居……”
崔余说着说着，就突然捋顺了。
他们是邻居，关系很好，天天蹭饭，林听的妈妈是一中的老师……
那么，魏辰阳口中的干妈，也就是今天她见到的方老师，难道就是林听的妈妈？
崔余眼前一黑，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崔余回到家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打开家里大门，崔见阳正在院子里坐着。
自从和戚美华分开后，崔见阳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神，每天起来就是在院子里坐着，坐累了就去客厅坐着看一会儿电视，中午睡一觉，下午继续在院子里坐着。
崔余走到崔见阳面前，才发现，崔见阳睡着了。
崔余便坐在一旁，看着崔见阳。
崔见阳最近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只有在崔余回家后，他才会笑一笑。
崔余能想象的到崔见阳自己在家时的情形，他肯定很孤单，又很烦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这样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所以崔余总是给崔见阳找点事做。而她能做的，便是要求崔见阳给她做午饭和晚饭。这样，崔见阳就要出去买菜，然后回来做饭，这样他就能从这个家里走出去，然后从躺椅上站起来，去做点什么。
今天崔见阳肯定也做晚饭了，崔余悄悄站起身，往厨房里看一眼，果然，晚饭就摆在桌子上了。
她就这么一动，崔见阳便醒了。
看见崔余，崔见阳微微一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
“我看你睡着了。”崔余说，“爸，晚上做了什么？”
“你要吃的糊塌子。”崔见阳说，“你尝尝凉了没有，凉了的话，我再给你热热。”
崔余端着盘子就出来了，今天崔见阳做了糊塌子，里面放的西葫芦和胡萝卜。
崔余装作不知道，问：“爸，这里面是什么菜？”
“西葫芦。”崔见阳道，“还有红萝卜丝。”
崔余把筷子递给崔见阳，“爸，你也吃。”
“我吃过了。”崔见阳摇头，“你自己吃吧，”
“我自己吃多没意思，你陪我吃吧，再吃一点。”崔余看着崔见阳说。
崔见阳在崔余的软磨硬泡下，只能拿起筷子，“那我就陪你吃一点。”
“爸，要不，咱们喝点？”崔余突然想起家里还有酒。
“喝点？”崔见阳微微一滞，他好久不喝酒了，之前戚美华在的时候，他和戚美华经常会喝上一杯。
“是啊，我去拿杯子。”崔余说完，便往客厅走去，再出来，手里多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酒倒上了，崔余给崔见阳递过去，“有糊塌子饼，再加上啤酒，多配啊。”
崔见阳接过酒杯，问：“怎么了，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当然。”崔余说，“钟铉姑姑家的倩倩，有学上了。”
“是吗？”崔见阳一直蔫蔫的，听到这个好消息，也跟着开心，立刻问：“去哪个小学了？”
“一中附小。”崔余道，“今天面试过了，开学就能正常上课。”
“是值得庆祝。”崔见阳端起杯子。
崔余赶紧端上自己的，和崔见阳轻轻碰了一下，说：“爸，我和你一起喝。”
一杯啤酒下肚，崔见阳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原本是没有吃晚饭的，实在吃不下，做好就都给崔余留着了。
这一会儿崔余回来了，还带来了好消息，崔见阳的生命里，好像又有了力气。
“爸，再吃一块。”崔余把饼夹到崔见阳面前，说：“爸，以后咱们没事就喝一杯，怎么样？”
“哎呦，那你不成酒鬼了？”崔见阳笑道。
崔余感觉好久不见爸爸这笑了，她蹲在崔见阳面前道：“酒鬼就酒鬼呗，反正我是大人了。少喝一点，不耽误明天的工作就好。”
“是。”崔见阳说：“两杯足够了啊，不能再多喝了。”
“好的！”崔余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吃了一口饼，朝崔见阳竖起大拇指：“爸，你做的饼是真的好吃。”
崔见阳微微一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看着崔余说：“那你就多吃一点，从小你就喜欢吃这些。”
崔见阳说完，看向远处的天边，这一会儿，路灯也亮了，天也快黑透了。
他看着远方，只觉得这黑夜来的有些太快。
这一天，从早到晚，过得实在匆忙。
那些时间根本不等他，他还在躺椅上晃的时候，时间就把他甩下了。
所以，他现在老了，没有工作，没有事干，也没有陪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小鱼在。
也只有小鱼在。
可是就在这道不完的黑暗中，崔余喝着满是泡沫的啤酒，看向了崔见阳。
崔见阳听见她说：“爸，戚美华只是一个意外。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她那样，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爸，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个伴。”
第104章
崔见阳压根没想到崔余会这么说。
自从经历了戚美华骗婚这件事之后, 崔见阳怕了，也开始退缩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真相，戚美华从认识他那天开始的欣喜若狂, 到后来两人相处时光明正大把他当傻子一般地藏钱，崔见阳以为自己看见的这些其实不过是戚美华的不安全感和不得已。
他对这样的戚美华抱以谅解, 抱以宽容。因为他深知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都有自己抹不去的劣根性。他也明白，自己这样一个人, 能找到戚美华那样的, 即使有点缺点，他也能原谅。
自己就是从淤泥里爬出来的, 怎么还敢笑站在大雨下的人。
所以他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就是真相, 直到真实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剥开，展现在他面前时，崔见阳才发现, 自己完全不认识戚美华。
崔见阳开始怕了。
他四十八岁, 已经没有试错的机会。他这一生, 混混沌沌的开始, 倒不如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结束好。
庆幸的是, 崔余回来了，他的小鱼还在身边。
可是一想到崔余要嫁人，要从这个家彻底走出去的时候, 崔见阳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中。
黑渊一般，看不见任何希望。
这些日子，他极其消沉。戚美华好像把他仅有的感情也都拖走了。他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还要怎么往下走, 没有了希望，遮天蔽日的黑云，已经压到了他的眉梢。
直到崔余说出那句话，她说她想让崔见阳找一个伴。
怎么可能？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来接近他的，只有骗子。
呵呵。
崔见阳干笑几声，他拿起杯子，喝干了里面的啤酒。
“柜子里还有白的。”崔见阳对崔余说：“你去拿来吧。”
崔余没动，只是看着崔见阳。
可没等崔见阳再说一次，崔余已经站起身了。
她从客厅拿来了白酒，还有小半瓶，递给了崔见阳。
“我去炸个花生米，你等等再喝。”崔余说完就往厨房去。
崔见阳很少让崔余做饭，换作常日，这一会儿已经制止崔余了。可是这次，崔见阳没有说话。
崔余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端来一盘花生米，还有一盘拍黄瓜。
放在崔见阳面前时，崔见阳杯子里的白酒，已经下了一半了。
“不是让你等等再喝？”崔余说：“尝尝我炸的花生米，怎么样。”
崔见阳夹了一颗，吃完点头：“不错。”
“是吧。”崔余笑着说，“那我还是喝啤酒，我可喝不了白的。”
“最后一杯啊。”崔见阳提醒，“已经喝了两杯了，再喝，就要醉了。”
“不会，这么小的杯子。”崔余道，“爸，你太小看我了，我酒量真的可以。虎父无犬子，你这么能喝，我酒量还能差？”
崔见阳被逗笑了，“是不差。”
两人对着三盘下酒菜，崔余喝啤的，崔见阳喝白的，面对面，杯碰杯，就这么慢慢喝着。
可是崔见阳对崔余的建议没有回应。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好像故意忽略了那个问题。
崔余知道，她爸还没有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
“爸，戚美华那样的人还是少的，而且她也是看中了你善良，才想着骗你。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想那件事了。但是你才四十多岁，你有权利去过你自己的人生。爸，我知道，之前那么多年，都是因为我，你才没有找对象，没有结婚。爸，现在我长大了，你不用再管我了。后面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你应该也值得去过另一种生活。”
崔见阳坐在崔余面前，默不作声，他垂着头夹菜喝酒，听着崔余的话。
“行，我知道了。这事也不是着急的事，慢慢来吧。”崔见阳道。
“我知道不是着急的事。”崔余说，“我的意思是，有好的，合适的，你就要抓住，要争取。”
“好好好。”崔见阳笑了笑，“我知道了。这酒怎么没什么味儿啊，是不是放的时间太长了。”
崔余拿过酒瓶问，“什么时候开的，还记得吗？”
“什么时候开的？”
崔见阳想了想，想起来有一天，他和戚美华商量着，是不是两人可以结婚了。当时戚美华很高兴，也答应了，两人一开心，便开了一瓶酒，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在这个桌子上，喝了两杯。
崔见阳端起酒杯，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摇摇头，对崔余说：“忘了，不记得什么时候开的了。”
*
高清一连上了几个班，守着电子厂的电话，却没有等来戚美华回到家的消息。
白班快下班时，满飞雪就过来警告他了，如果看见他晚上再替人上班，就直接请他离开电子厂。
高清知道，自己这师傅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完全是因为心疼自己才会这么说。立即向满飞雪保证，他今天下了班就走，而且他还约了人吃晚饭，今天是不会再上班了。
满飞雪闻言，不敢置信抬起头问：“你约了人？你不是和你女朋友分手了吗？”
高清怎么样都没想到满飞雪会这么问，他和前女友分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便回道：“你知道我早就分手了啊。”
“那你们还一起吃饭？”满飞雪放下手中的笔，盯着高清严肃道：“我记得你说她订婚了还是结婚了。高清，你可不能犯浑啊。”
“师傅！”高清无奈，“我约了林警官。”
“哦哦，林警官啊。”满飞雪松了一口气，“那赶紧收拾收拾去吧。”
这一会儿正好换班铃也响了，接班的工友也走到座位前等着高清下班。高清赶紧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工位。
“师傅，你要不要一起？”高清追上满飞雪问，“你今天晚上不上班了吧。”
“不上了。”满飞雪说，“你们吃吧，我和林警官也不熟。”
“行吧，那我就先走了。”高清道：“林警官帮我不少忙，我说请他吃饭，他也答应了。”
满飞雪点点头，十分高兴地看着高清，“就是要这样，要多交朋友，别总是把心思放在你家里那些事上面。”
“我知道了。”高清说着话，把工服一脱，拿着就往外走。
“放我这里吧。”满飞雪说，“我帮你收起来，你赶紧去吧。”
高清想也没想，就把衣服放在满飞雪座位上，“不用收了师傅，就放你椅子上吧，等我明天上班来了再穿。”
高清说完就走了，满飞雪转身拿起高清的工作服，凑近一闻，便皱起眉。
一股味！
满飞雪想也没想，直接把工作服塞进自己的包里，今天晚上不上班，回家正好都给他洗了。明天上班的时候拿过来，正好能穿。
高清匆忙赶到派出所门口，林听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对不起林警官，我刚下班。”高清对林听道：“等着急了吧。”
“没有，我也刚忙完出来。”林听怕高清不想进派出所，看着时间就早早到门口等着了。
“咱们去哪？”高清说，“林警官，今天说好了，我请客的。”
“好。这样吧，我带你去我经常吃饭的地方。”
“就是你上次说的蒸饺？”高清问。
“对。行不行？再来碗鸡蛋汤，可舒服。”
“必须行。”高清说，“走吧咱。”
两人骑车就到了老蔡记，还没停下车，就看见已经满人了。
外面搭的小桌上，也坐满了。
两人把自行车停好，高清看这架势，便道：“生意这么好，已经坐满了！”
“没事，咱们等等也行。”林听说。
两人往门口一站，老蔡就看见他们了，赶紧从里面出来，道：“林警官，你来了。”
“是啊，好像都坐满了。”林听说。
“对，坐满了。”老蔡看了高清一眼，说：“这位还没见过。”
“这是我朋友，高清。”林听笑着给老蔡介绍。
高清微微一滞，他惊讶看了林听一眼，没想到，林听竟然把他当成了朋友。
“你好，这就认识了，以后常来。”老蔡对高清说。
“好的，一定一定。”高清已经有些拘谨。
“这是这里的老板，”林听介绍，“我们都叫他老蔡。”
老蔡突然想起什么来，看向林听，“对了，你看我这脑子，辰阳也来了，就在后院。他们来的时候，也没位置了，我在后面给他们支了一桌，你们要不要一起？”
“是吗？”林听说完看向高清，“魏辰阳是我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哦哦。”高清知道林听的意思，他在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坐在一起。
换作平常，高清一定是拒绝的。他不喜欢和陌生人在一起，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林警官，不，是他朋友的发小，林警官这么好的人，朋友肯定也是一样的。
高清便道：“可以一起坐。”
林听看了看高清，说：“这样，我先进去看看他和谁在一起，方便的话，我们就坐一起。不方便的话，咱们就再等等座位。一会儿就有人走了。”
“好。”高清点头。
林听说完，就往后院去了。不一会儿回来了，对高清招招手，道：“还有崔记者，要不要来？”
第105章
林听话刚说完, 魏辰阳也跟出来了，他站在林听身边，手搭在林听的肩膀上, 笑着看向高清，大声道：“兄弟, 快来，我们也刚坐，一起吃点。”
高清点点头, 立刻朝里面走。
走到门口, 林听说：“崔记者也在里面，还有她的一个朋友。”
“哦哦, 好的。”高清说。
三个人往后院去，高清走在最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衣服后，又开始整理头发，仔细理了理, 才放下手。
“高清？”崔余看见高清后便站了起来, “快来坐。”
高清点点头, 跟在林听和魏辰阳的身后, 等着林听和魏辰阳都坐下, 他才坐。
原本魏辰阳他们三个是挨着坐的，碗筷都没动，林听挨着魏辰阳坐下了, 剩下一个位置，便是和袁琴挨着。
袁琴看一眼高清，率先开口：“你好。”
“你、你好。”高清讪讪回了, 坐在袁琴身边道。
“来，兄弟，你坐这儿。”魏辰阳拿着自己的碗筷就站了起来，“咱俩换换位置，我正好要和袁老师说点事。”
魏辰阳说完，轻轻扫了一眼袁琴，袁琴低着头没说话，他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好好。”高清换了位置，正好和崔余挨着，他走到崔余旁边，有些拘束，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崔余看着高清，爽朗道：“高师傅，赶紧坐吧。热菜马上就上了。”
“好。”高清小心翼翼坐下。
“你们怎么也来了，真巧。”魏辰阳给林听和高清倒了水，说：“早知道就约一起了，还分开来两拨。”
“我们也是闲聊。”林听对高清妈妈的事情三缄其口，他说完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问：“你们这是？”
魏辰阳：“哦，今天啊，崔老师请客。”
林听看了一眼崔余，淡淡道：“哦。”
“嗐，你不问一句为什么请客？”魏辰阳说，“你这好奇心怎么这么不强啊。”
“应该是上学的事儿吧。”林听说。
“啧啧。这么简单就给猜出来了，怪不得不好奇。”魏辰阳看向崔余，问：“这人真没意思，你说是不是崔老师？”
崔余心里正有疑问，猜着那个方老师或许就是林听的妈妈，但又不好直接问，就听到袁琴在一旁开了口。
袁琴：“林警官是吧，昨天在少年宫见到你了。”
“哦，是。”林听点头致意，“昨天我们的确有出警。”
“不亏是林警官，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袁琴笑道。
“你以为他真的是街边算卦的啊，什么都能算的出来。”魏辰阳连忙对崔余说：“方老师，就我干妈，是他亲妈。所以他就知道了。”
果然。
崔余看向林听，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方老师真的就是林听的妈妈。崔余连忙端起手里的杯子，对林听道：“林警官，感谢。真的。”
“这杯茶我替我妈领了。”林听看向崔余，说：“学生的事情，我妈一向如此。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杯茶就算是我替她收到谢意了。”
“对方老师来说是平常事，可对一个迫切希望上学的家庭来说，是天大的事。”崔余道：“我们正苦于不知要怎么感谢方老师。又怕做的不好，唐突了。现在知道你和方老师的关系，就明白了。方老师不是跟我们假客气，是真心实意为了学生。”
崔余提着杯子，隔空敬了林听一下：“我以茶代酒，感谢心怀大爱的方老师。”
“好。”林听也提起杯子。
“来来，咱们一起吧，敬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魏辰阳一声提议，大家都举起了杯子。
袁琴笑着问魏辰阳：“你觉得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是谁？”
“老师。”魏辰阳盯着袁琴道。
他笑眯眯的，这话说的十分有水平。毕竟崔余提议的时候，敬的就是方老师。而此刻魏辰阳却是盯着袁琴说的，袁琴也是老师，真真一语双关了。
袁琴笑了，用杯子掩住了嘴。
崔余在一旁看着，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
这两位，好像有些不一样？！
先上的是几盘凉菜，再上便是热菜。
崔余悄悄到前面又加了几个菜，和几屉蒸饺，另外早早的把钱就付了。
大家吃饱喝足，准备结账的时候，老蔡告诉大家，崔余已经结过了。
高清的脸一下就涨红了，他看着老蔡道：“不不，说好我结的。”
老蔡便说：“下次，下次再结。这次已经结过了。”
“高清，是这样的，今天本来是我请客感谢大家帮忙。难道你不在这个范围内？”崔余看着高清说：“我去电子厂几次，每次都是你帮我，这顿饭我一直欠着，早就该请你了。”
高清的脸和耳朵都红了，他一激动，两只手同时摆了起来，连声说：“我那是什么帮忙，我就是……哎，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那就别说了。”魏辰阳在一旁道：“崔记者请一次客不容易，你看你，别客气了就。”
“是。”林听对高清道：“你再客气，下次去电子厂，崔记者就不敢找你了。”
高清见状，只能作罢，转头看一眼崔余，只觉得她真真就是个小太阳，不管和谁说话时，眼睛都亮晶晶的，热烈绽放。
高清的耳朵瞬间就红了，整个人火烧火燎的热，不敢再去看那光芒的所在，低着头回道：“好、好。”
“这才对嘛。”崔余在一旁说，“朋友之间真的不必计较这么多，只要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是快乐的，就足够了。”
“朋友？”高清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他默默念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有了这么多的朋友。
先是林警官，然后是崔余，现在还有了魏辰阳和袁琴，他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傻子，竟然也配有这么好的人做朋友。
林听默默看着这一切，他身边的高清，耳朵红了又红，好似喝过酒，每每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崔余的方向，然后又立刻低下头去。
林听喝完了杯子里的茶，对魏辰阳道：“差不多了，那咱们就撤吧。”
“对，撤吧。”魏辰阳一门心思都在别处，桌上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现，只是乐呵呵地瞧着袁琴问：“袁老师怎么来的，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骑车来的，和崔余说好了，我俩一会儿推着车走着回家。”
“消消食？”魏辰阳问。
“对，消消食。”袁琴道。
四个人在老蔡记门口分别，老蔡这人很有意思，又跑来，还提着一个袋子，塞崔余手里。
崔余诧异看向老蔡，老蔡解释道：“这是猪头肉，你爸最喜欢吃了。今天现煮的，回家给你爸下酒。”
崔余提着袋子，连忙说：“蔡叔叔，我给你钱。”
老蔡吹胡子瞪眼：“那你以后别来了！”
说完就气哼哼回了店里。
魏辰阳不肯分开，又吵着要去唱歌，被林听制止了，两人一起回家。
路上，魏辰阳骑着摩托慢慢悠悠等林听跟上，一边骑，一边哼着歌。
“你很开心啊。”林听道，“心思全写脸上了。”
“是吗？”魏辰阳嘴角翘着可以挂油瓶了，得意得很。
“你和袁老师确定关系了？”林听问。
魏辰阳一个激动，用力捏住刹车，对着林听就喊：“哥儿们，话可不能乱说。”
“不是？”
“还没开始。不，我们还都没说这个事呢。”魏辰阳试探着问：“反正你都看见了，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觉得她对我有意思吗？”魏辰阳说，“我是不太能搞清楚，袁老师这个人，看着对我挺好，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但是吧，仔细想想，她对很多人都很好。我就不太有把握。”
“这种事还需要有把握？”林听说：“你喜欢的话，就去和人家说。不说怎么能知道她的想法？”
“那不行。”魏辰阳摇头：“我得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她如果对我有意思，我就表白。她如果对我没意思，那就算了。我可不想闹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是吗？”林听闻言，深深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不过你那个朋友挺逗的，一说话就脸红。”魏辰阳想起高清就笑了，“他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
“你别这么说。”林听警告他：“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他就是太老实，太拘谨了。人还是很能抗事的。”
“是吗！那以后吃饭，再叫上他。说真的，咱俩天天在一起，朋友还真的不多。难得有个说得上话的。”
“好。”林听道：“不过他过几天就要回老家了，以后想见面，也不容易了。”
魏辰阳没想到，刚刚交一个新朋友，转头就要回老家了，叹息道：“真可惜。”
林听说到这里，也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和高清见面，本来是要问问他什么时候回老家，还有他妈妈现在的情况，但是后来一并桌，林听不好在别人面前提起这些事，就没有问。
也不知道戚美华如今怎么样了。
第106章
崔余和袁琴商量好的推着车子走回家, 两个人便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路上袁琴还停了一下，给她爸买了晚饭。
拿着晚饭出来的时候, 袁琴耸耸肩，道：“我爸现在只能吃点粥, 平时不能怎么活动，饭量也小，这一碗粥就够他吃了。”
崔余之前去看过袁琴的爸爸袁自朗, 去之前袁琴和爸爸说了, 并争得了他的同意。自从自己瘫痪在床，袁自朗就不怎么见人了。平时也出不了门, 偶尔袁琴在的时候，能帮他坐上轮椅, 在自家院子里转一转，便是一天。
听说崔余回清城了，要来看他，袁自朗考虑很久后也同意了, 他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人, 况且崔余是袁琴的好朋友, 他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
袁琴把粥挂在自行车把上, 喃喃道：“平时我放学就很晚了, 回到家再给他煮粥。他不太爱吃外面的饭，天热的时候还好，我早早做了, 他晚上也能吃。天一冷，就不方便了。”
“但是我看叔叔的精神挺好，也挺乐观的。”崔余道。
“还行吧, 主要是时间长了，他都习惯了，也麻木了。其实我也是，一开始我爸刚瘫痪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可这么几年过下来，就习惯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里走，袁琴说完了袁自朗的情况，又说了几件少年宫的趣事。快走到崔余家的时候，袁琴突然开口问崔余：“你觉得魏辰阳怎么样？”
“魏辰阳？”崔余想了想，说：“挺好的。他性格很好，我们报社里的同事都很喜欢他。人也洒脱，幽默。”
“是。个性挺好。”袁琴道，“就是个子好像矮了一些。”
“还好吧。也不算矮。”崔余回忆了一下魏辰阳的高度，说：“我觉得他得有一米七五吧。”
“应该不到。”袁琴摇头，“还差一点。”
“那也不矮了。”崔余停下脚步，看着袁琴问：“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袁琴笑了笑，她看向远处，脑海里都是魏辰阳对自己的殷勤关照。可惜崔余在这方面不开窍，或者说她不关心，所以才没有看出来。
两人分开后，袁琴便骑上车，往家赶。
家里大门在外面上了锁，这是袁自朗的要求。他不想有人敲门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无能为力，所以要求袁琴每天上班的时候，都把家里的大门锁上。
袁琴打开锁头，把车停在院里，就朝里面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袁自朗和平时一样没有回答，袁琴也习以为常。她快速走到厨房里，拿起碗和勺子，把买来的粥倒进去，便走向卧室。
袁自朗在床上躺着，睁着眼睛，看见袁琴进来了，绷紧了嘴，没有说话。
袁琴把旁边的凳子拉过来，坐下说：“爸，饿了吧，我喂你吃饭。”
袁自朗摇头，“我不饿。”
“怎么不饿，都一下午了。”袁琴拿着勺子盛了粥，尝尝温度后说：“一点也不热了，温度正好。”
可是勺子递到袁自朗嘴边时，袁自朗根本不张嘴，他紧紧闭着嘴，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不吃！
袁琴把勺子收回，拿毛巾给袁自朗擦了嘴，皱眉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嫌我回来晚了？爸，我走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今天晚上我和崔余出去吃饭。”
袁自朗闭上眼睛，把头转了过去。
袁琴有点莫名其妙，原本走之前还好好的，这突然之间生什么气了？除了自己回来晚了些，袁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这些日子，袁自朗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火，不是不吃饭，就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不回答。
袁琴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心里的怒火，慢慢道：“爸，我今天有点事，所以回来晚了。但是走之前我不是给你吃了几块点心？现在刚过去两个小时，应该没有那么饿吧。如果是真的饿了，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先吃饭吧。今天我买的是你喜欢的蔬菜粥，里面有各种蔬菜，我还让老板在里面加了一颗蛋，你尝尝，可香了。”
袁琴好声好气说完话，又拿起勺子盛了一勺。
她抬眼看着袁自朗，袁自朗却没有把头转过来。
袁自朗看着窗外，现在已经到了秋天，可是外面的天还是热的跟什么似的，唯一和盛夏不同的，只是没有蝉鸣了。
以前整日在外面叫个不停，突然间全部消失了一般。
就好像他的腿，因为突发事故，一夜之间就不能动了。
他便在这个床上，早早晚晚的躺着。
已经成了累赘，可随着袁琴一天大过一天，她却不能像平常人那样自由，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着急赶回家，帮他上厕所，给他做饭，给他擦洗……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袁自朗就想，当时为什么没有砸得更重一些，让他死掉？
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袁自朗看着窗外，目光如死灰一般。
他知道，袁琴已经尽可能的早早回来了，还带了晚饭。他知道，袁琴现在正焦急地看着自己，同时也在搜刮着无数的词语来劝说自己。
他知道，如果他只是一个正常人，这顿晚饭是可以不吃的。
但是他不是。他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就要受到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的待遇，他必须要吃饭，必须要等袁琴回来帮他做很多事，必须躺在床上，等着死亡那一天的来临。
除了这些，他什么都做不了。
“爸。”袁琴的语气只剩下了哀求。
“你吃点吧，多少吃一口，不吃饭，一会儿怎么吃药？要不然又该胃痛了。”
“我不吃。”袁自朗终于开了口，可他依旧没有转头过来，他喃喃自语：“不吃药也不会死，不，我还不如死了的好，活着，只能连累你。”
袁琴的手里的勺子滑了下来，重重摔进了碗里。
这样的话，在袁自朗刚刚瘫痪的时候，她听过无数遍。可是在他慢慢好转一些，上半身能动，手能动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今天他又说了。
袁琴默默看着袁自朗，他依旧别着头不肯看她。
两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沉默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琴站了起来。
她端着碗往外走，还悄悄的把袁自朗卧室的门关上了。
袁自朗在床上躺着，听见外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袁琴又折回来了，在他卧室门口说了一句话。
“爸，一会儿你上厕所叫我。”
声音还是和平常一样，袁自朗没有听出袁琴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紧接着，客厅的灯关上了。
袁琴卧室的房门也关上了。
这个家，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袁自朗依旧看着窗外，眼角却湿润了。
而坐在另一个房间的袁琴，此刻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生的漂亮，从小就是校花。
到了大专，她因为身体条件好，长相可人，性格开朗，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欢。
可是生活总是不让她如意，高三那年妈妈走了，刚刚走出痛苦的她，又在临近毕业的时候，看到躺在急救室里的爸爸。
她每天上班，回家，上班，回家，直到崔余回来，她才有了放松的可能。
她重新拥有了朋友，重新开始拥抱生活。甚至，在她的假想中，她也可以有一个男朋友。
像少年宫所有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一样，她也会有人追求，有人送花，有人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
有人陪她吃饭，有人在下雨的时候，撑着一把伞。
魏辰阳的出现，让袁琴以为自己也可以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可是这一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袁琴突然笑了。
一切都是奢望。
一切都只是肥皂泡沫。
她这一生，只能活在这间房子里，每天下班后赶紧回家，做饭，喂饭。
她不应该有那样的期盼。
袁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笑，好像是在笑镜子外的袁琴，在笑她刚刚还和崔余说，魏辰阳的身高是不是有些矮。
呵呵。
袁琴猛地把镜子扣到了桌上
*
戚美华把行李放在柜子里，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这里的环境。
她刚刚换了一家旅馆，这家旅馆更便宜一些，上一家住宿时比较急，价钱也没谈好。今天这家，比昨天住的便宜了一块钱。戚美华从清城来的时候，高清在车上把从抽屉里拿的钱都还给了她，还把自己身上带的钱也都掏给了戚美华。戚美华数了数，这些钱足够她在省城生活一段时间了。
戚美华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里面全是她做的证件。
她坐在床上，一张一张看下去，最后还是停在“戚美华”这张证件上。
她喜欢这个名字，比王华什么的，文雅很多。
戚美华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戚美华”这张身份证拿了出来，她决定继续叫这个名字。
证件选完了，戚美华便躺在床上，开始思考下一步要做什么。
首先她得租个房子，总不能一直这么住旅馆，太费钱了。还有就是，住旅馆很容易被怀疑，人一定要有个固定住所，才能得到对方的信任。
戚美华就打算好了，租好房子之后，她再去“邂逅”王明。
第107章
崔余再次来到青禾镇, 没想到这里的爷爷奶奶还都认得她。
跟沈博来过两次，今天她自己背着相机来的，一过来, 坐在路口闲聊的大爷大妈和爷爷奶奶们就认出她了。
嘴里喊着那个记者小姑娘，手里不断往崔余手中塞吃的, 瓜子糖块花生，一股脑都塞崔余手里。崔余一只手拿不完，只能双手捧着。
一个大妈就给崔余递了马扎, 让她坐下唠一会儿。
首先问的就是沈博, 问那个沈记者怎么没来啊，以前都是他往青禾跑。
崔余只能和大妈们解释, 沈老师有了别的工作，以后可能不来了。
大妈们十分可惜, 认识时间长了，见面就闲聊，突然就不来了，这辈子恐怕也没有机会再见面。
崔余想了想, 的确是这样。世事无常, 平时经常见面的人, 也有可能突然消失, 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崔余和大妈们坐在一起嗑瓜子, 有点后悔来的时候没带点好吃的给他们。大妈们却不吝啬，一个劲儿的给崔余递零嘴儿，为的就是想从崔余嘴里问出点什么东西来。
大家最关系的就是清河镇的发展, 这一块搞成了开发区，据说清城所有的工厂都会往这里搬迁，大叔大妈不懂环保这个词, 但担心却都是一样的，一怕工厂来了人多，青禾镇就给搞乱了。二怕工厂排污，他们这里还种着菜养着鸡鸭呢。
大家的消息都是这儿听一耳朵，那儿听一耳朵，消息不准确，也不懂得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所以看见崔余后，便拉着崔余问东问西，以为能更近距离接触到一手消息的来源。
可是崔余得到的消息还没他们多，毕竟之前这里都是沈博一人负责，崔余也就跟着他来过两次，拍拍照什么的。具体内幕消息，自己是一个都没有。
所以只能先听大爷大妈们说，然后在一旁宽慰他们，政府一定会为大家考虑，这毕竟是好事，新区建好了，清城人都不需要去远方打工了。
说到打工，有几个大婶就抹起了眼泪，自己家的孩子，没考上学，十几岁就出门打工了，也不知道在外面怎么样，担心的很。
崔余看着她们，听他们诉苦，听他们表达疑虑，又听他们展望未来，每个人的心情从坏到好，再到低落，崔余突然想起来那天沈博问她的问题。
那个问题，也是在青禾镇问的。
崔余突然就有了答案，她只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也是在青禾镇得到的。
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崔余才匆匆离开。
她今天的任务是拍照，连接清河镇和清城的快速公路建设已经开工，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拍摄工作进展的很顺利，结束后，崔余又找到相关人员做了采访，所有工作都做完，已经一点多了。
午饭的饭点也过了，崔余骑上车往报社去，只能回报社泡个方便面凑合一下。
骑到报社门口时，崔余就感觉报社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她十分眼熟，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钟铉。
崔余赶紧从自行车上下来，问：“钟铉姑姑，你怎么来了？”
钟铉看到是崔余回来了，才说：“才忙完吗？都这个点了，是不是还没吃饭？”
“没呢。”崔余说，“你怎么来报社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没有。”钟铉笑着摆手：“今天倩倩开学了。”
崔余这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开学日，前几天她还想着这件事呢，一忙起来，竟然给忘了。
“哎呀，我这一忙都晕了。”崔余连忙问：“倩倩上学去了吗？”
“去了。”钟铉笑得合不拢嘴，“今天一早就去了。中午回家吃的午饭，现在在家午休呢。”
“那你怎么来了？”
“哦，你看我忘记说了。”钟铉把手里的袋子挂到崔余自行车把上，说：“我中午包的包子，包了很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就这一点手艺了，你姑姑说你爱吃包子，尤其是洋葱猪肉的，我就包了一些，给你送来了。”
“那你得等很久了吧。”崔余看着那么一大兜的包子，“这得包了多久啊？”
“里面我放了三份，你给你魏同事一份，还有方老师的。”钟铉说，“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希望他们不要介意。”
“行，我知道了。”崔余道，“我一定交给他。”
“好好。”钟铉拢了一下头发，忙说：“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倩倩上学，我得送她去。她还摸不到路。”
“好。那再见钟铉姑姑，谢谢你包子。”崔余忙说。
原本想着回到报社吃方便面呢，这是他们几个记者常备的。上个周末刚补了货，用报社卖废品的钱去批发市场买了两箱方便面回来，有人没空吃饭了，就在办公室来上一包。
不成想钟铉竟然给送了包子来，崔余回到宿舍就先消灭了两个，然后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起来又啃了一个。
倒是魏辰阳下午没出现，崔余等着给他包子呢，等到快下班了，也没见人影，问了张苗苗才知道，魏辰阳跟着总编出差了。
这下包子可怎么办？
崔余看着袋子里那么多的包子，犯了愁，尤其是听张苗苗说，魏辰阳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的时候。这包子放到明儿下午，那就得臭了。
崔余只能在下班的时候硬着头皮去了派出所。
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
林听听说有人找他，从办公室出来，发现所里的院子里没人等自己。只能继续往外走，出了派出所大门，才看见崔余。
林听站在门口问崔余：“崔记者找我？”
崔余点点头，“是找你。”
林听走下阶梯，看见崔余就站在那里，身旁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自行车。
今天崔余穿了一条米黄色高腰的休闲短裤，上面是一件白色T恤，照例一双运动鞋，背着双肩包。往自行车边一站，就是一个青春洋溢。那高高梳起的马尾，正好暴露在夕阳温柔的光芒下，映出了挠得人心痒痒的倒影。
林听就想起刚刚叫他出来的那位同事的话——
林听，外面有人找，一个美女哦。
林听快走几步，刚刚走到崔余身边，就看见崔余拿着一个大袋子递给自己。
林听本能问：“这是什么？”
崔余看着他，突然正色道：“怎么办，林警官，我收到了……”
林听来不及反应，第一时间就从崔余手里抢了过来。
崔余忙喊：“不是，不是，我和你开玩笑呢。”
林听手上紧紧攥着袋子，十分紧张，正要往远处跑，想着不管是什么，先离开崔余这边才好。听到崔余说是在开玩笑，他才松了一口气。
“林警官，对不起，我看你刚刚那个表情，就想着逗一逗你，我忘记你的职业敏感性了，抱歉，我太鲁莽了。”崔余赶紧道歉。
林听看着崔余，努力咬了咬后槽牙，说：“这种玩笑开不得。”
“是，我知道了。”崔余放松下来，又突然想笑，可想起林听刚刚的从自己手里抢走东西的动作，又笑不出来了。
他在保护自己。
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给自己留，便把危险留给了他自己。
崔余突然对这样的林听肃然起敬。
刚刚的确是太冒失了。
“对不起，林警官。”崔余由衷道。
“也是我太敏感了。”林听这一会儿十分严肃，他极其认真的看着崔余，生怕她会漏下自己下面要说的每一个字：“不过你的职业也是有危险性的。尤其是报道治安类的新闻，很容易遭到打击报复。这也是我一直和你说的，按流程工作。因为只要按流程来，你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不过，这也算是一次演练吧，如果真的出现这种事情，不管是收到什么东西，还是接到什么电话，甚至是有人尾随你，就像今天这样，立刻来找我，知道了吗？”
崔余万万没想到，林听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也从来没有把自身的职业和安全问题挂上钩，哪怕见过沈博曾经被人报复连人带自行车一起摔到沟里去，崔余依旧没有和自己的安全画上等号。
可今天，在林听一字一句的盯着她往他脑子里刻字时，崔余才终于有了这种防范危险的意识。
只是没想到，这些竟然是林听告诉他的。
崔余又想起之前在电子厂，她去电子厂员工租房的地方采访还有去拍照的时候，林听每每见到她，都会不厌其烦地提醒自己注意工作章程这件事。当时崔余还以为林听只是轴，是个不懂变通的固执狂，是不能去理解别人工作的控制狂。可现在崔余才明白，林听所做的一切，只是在保护她。
嘴边上的“谢谢”已经没办法说出口了，崔余正思考着，应该怎么对林听表达自己的谢意以及以前误会他的歉意时，林听已经打开了袋子，看了半天，十分惊讶地抬起头，像一个脑子里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一样，问道：“包子？你包的？”
崔余：……额。
第108章
包子肯定不是崔余包的, 她自信没有这个实力，自己做饭不行，吃倒是可以数一下位置。
她只能无比诚实对林听道：“我吃倒是可以, 包的话就。”
林听看着一个大袋子里面两个小袋子，分开装好的, 心里便已经明白一二了。
林听问：“所以，这一袋是给我们家方老师的，另一袋是给魏辰阳的。对吧。”
崔余竖起大拇指, 一脸佩服道：“不愧是林警官。”
“你都拿来了, 那就只此一次。”林听说：“再有第二次，我就不收了, 你送到方老师那里，方老师也是不会收的。”
“好吧。”崔余说, “这是那个女孩的妈妈包的，我回去一定转达。”
林听点点头，“那辰阳的这一袋我也替他收了。他今天是不是不在报社？”
“对，他跟着总编出差了, ”崔余说, “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要不然我也不用跑你这来送了。”
林听当然了解, 这东西, 对方的心意，如果不收再退回去，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但是他再次和崔余表示不能再有第二次的时候, 崔余也欣然答应了。
崔余如释重负，原本想着林听肯定不会收，一定会十分为难。没想到他这么通情达理, 立刻就多云转晴了，告诉林听：“我这个姑姑做饭可好吃了，她包的包子真的一绝。我已经吃过了，四个。”
崔余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字四，也把林听逗笑了，林听看看包子说：“包子不大，我觉得你至少可以吃五个。”
崔余佯作黑脸，道：“怎么，我看起来吃的很多吗？”
林听：“不是吗？”
崔余眨眨眼，狡黠道：“林警官可真聪明，我就是吃很多。”
闹是闹了，玩笑也开了，崔余打心底感激林听对自己做过的一切。
好像除了崔见阳，没有人会这么在意她的安全问题。
就像她每天从家里骑车去上班，崔见阳都会跟在崔余后面，再三提醒：骑慢点，注意安全。
一句最简单的话，其实包含着崔见阳一天的挂心，直到崔余再次平安回家，他才如释重负。
然而第二天又到了，崔见阳再次叮嘱，再次挂心。
周而复始。
而林听每每见到崔余的时候，也是不厌其烦提醒她按章程工作。
原先的崔余不懂。
可现在她懂了，那句提醒背后的意义，和崔见阳那句注意安全，一模一样。
崔余看着林听，郑重道：“反正，谢谢你。”
林听也同样看着她。
除了这三个字，崔余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崔余知道林听听懂了。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一秒钟的时间，却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长。
直到有人从林听身边经过，喊了一声林听，下班了啊。
林听回过神，和对方打招呼，崔余才趁机和他说了再见。
林听看着崔余离开，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回了办公室。
王兵笑嘻嘻看着林听，见林听提了一个大袋子来，猛抽了几下鼻子，突然问：“饺子还是包子？”
林听把袋子往王兵面前一放，“你鼻子可真灵。”
“嗐，别说，咱就这一个优点，就是鼻子好使。”王兵说着，打开袋子，往里一看，是包子。
“吃吧，还热乎着呢。”林听道。
王兵没等林听说完，已经解开了一袋，拿起一个便吃了起来，咬了两口称赞说：“没想到崔记者还有这手艺。”
林听看向王兵，纠正他：“不是崔记者包的。”
“不是崔记者？”王兵说，“我刚刚跑出去偷看一眼，是崔记者啊。”
林听无语了，“是她送来的。”
“明白了，是她送的，不是她包的。”王兵冲林听眨眨眼，“反正让我说吧，崔记者是个好姑娘。”
林听拿起资料，正要看，听到后面这句，劝道：“老王，再吃一个。”
本意是想让王兵堵住嘴，谁知道王兵不明白这层深意，连连拒绝：“不吃了，再吃一会儿回家吃不下饭，你嫂子该嗷嗷叫了。”
*
崔余完成了任务，一身轻松，可到了家，就看见她妈余晚的那辆小轿车停在门口。
一直没有怎么和余晚联系，偶尔余晚打来电话，崔余和她聊上两句也是多的。崔余怎么也没想到，余晚竟然来了。
再往里走，就看见崔晓心的自行车也在。
崔余再往里走就听见崔晓心大喇叭一样质问余晚。
“你先说说，那个长毛贼到底是怎么说的！”
长毛贼？崔余微微一滞，第一次听到这种名字，实在是太怪异了。
崔余便道：“谁是长毛贼啊，怎么还有这种名字？妈，你来了。”
她说着，长腿一伸，便跨进了客厅。
崔晓心的脸立刻就绿了。
她不敢看余晚了，也不敢看崔见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才道：“小鱼下班了？”
崔余嗯了一声，把包子拿给崔见阳看：“爸，我钟铉姑姑给蒸的包子。”
“钟铉是谁？”余晚开口问，“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我和你说过。”崔晓心赶紧转换话题，“就当时来插队的。你后面来的，很小一个小姑娘，在我家住过两天，后来分下面乡里了。”
“哦。”余晚好像想起来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
“一大早她就跑菜市场，买的肉啊菜啊的，还有面粉。”崔晓心继续说，“从早晨捣鼓到中午，蒸了好几锅。我们家还有呢。”
崔晓心说着，就往崔见阳那边走，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来，咬了一口，继续道：“不是我说，钟铉的手艺真不错，这个包子，中午的时候，伍飞吃了六个。”
余晚无奈瞥了崔晓心一眼，这人真的是，这是来说话呢，谁知道她又吃上包子了。可是包子的味道立刻就充满了整个房间，余晚因为节食，午饭就吃了一点点，这一会儿早就饿了，又闻到熟悉的味道，馋虫一下就跳了出来。
是好久没有吃过的味道。
可是看了半天，崔晓心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完全没有让她也尝一尝的意思。
余晚就在心里默默念叨崔晓心，这人怎么只顾自己的嘴啊，多少也看看她啊。
咽了好几下口水，余晚的目光尽量不往崔晓心那边看，最后干脆看向天花板，入定算了。
还得是崔见阳，在余晚咽下第一百零一次口水的时候，崔见阳开了口：“小鱼，给你妈拿一个尝尝。”
崔余看一眼包子，为难说：“我妈估计不爱吃这东西。她在家都是牛奶面包啥的。”
崔晓心立刻拆台：“可拉倒吧，你妈可喜欢吃这些了。以前你爷爷奶奶包了包子，你妈大半夜也要起来吃凉的。大冬天的时候，那包子冻得杠杠硬，你妈和我就去厨房偷包子吃……”
崔余傻了眼，不知道她妈还有那样的青春岁月。
“行了。”崔见阳制止道：“多少年前的事了，别说了。小鱼，要不然你去给你妈热一下吧。”
“不用热。”余晚赶在吞下第一百零九次口水前制止道：“直接给我吧。”
她说完，发现崔晓心正用那种看好戏的目光看着自己，好像是在说，没错吧，我说的没错吧。
余晚赶紧解释：“天这么热，包子也不凉，别麻烦了。”
说话间，崔余已经拿着袋子走到余晚面前，余晚伸手拿了一个，然后，她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钟，她做了无数次的心里建设，算了，屋里四个人，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剩下两个人，她余晚什么囧事他们不知道啊，算了，再拿一个。
所以，余晚一手一个包子，坐在那里，优雅又迅速的吃了起来。
崔余震惊！
她妈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崔余突然想起刚刚崔晓心说的话，她忍不住又问：“姑姑，你还没说呢，长毛贼是谁啊。”
崔晓心的包子也不吃了，十分迫切地看向了崔见阳。
崔见阳便道：“小鱼，你要不然出去转转，我和你妈还有你姑有话要说。”
崔余十分听话，知道下面他们要说的，应该是和自己有关，便转头，往后院看鱼去了。
崔余走后，余晚才又开了口。
“刘白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他一直不都是那样，自私，只为自己考虑。”余晚喃喃道：“而且他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就像当年，他突然要出国，我哭着闹着不让他走，他同意了？他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那小鱼不想出国了怎么办？”崔晓心道：“他总不能飞回来，把小鱼给绑走吧。”
余晚深深看了一眼崔晓心：“我觉得他做的出来。”
崔晓心立刻啐了一口，“他敢！他如果敢这么干，我就和他拼命。”
余晚叹了口气，“当初如果不是让崔余出国，我真的不应该把崔余的存在告诉他。他那个人，偏执狂一个。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他就是个疯子。”
崔晓心听了，看向崔见阳问：“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崔见阳看向两人，沉着道：“他毕竟是小鱼的亲生父亲。他想见小鱼是人之常情。但是想把小鱼带出国，那也要问小鱼愿不愿意。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没有人能勉强她做不愿意做的事。起码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同意。”
第109章
余晚听到这里, 也就不再纠结了，崔见阳说的对，如今崔余已经是成年人了, 她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主意。她会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管刘白怎么闹，事情永远都有解决的办法。
“那一会儿咱们问问崔余？”余晚问，“看看她的意见, 说不好在清城呆了这一段时间, 她自己也想出国了。”
“可以。”崔见阳说，“还是以孩子的想法为主。我去叫她, 你当面问清楚。”
崔晓心这一会儿已经往外望去，只见院子里空荡荡的, 压根没有崔余的身影。
崔晓心便对崔见阳说：“哥，小鱼不在小院子里，跑哪儿去了。”
“应该去后面看鱼去了。”崔见阳说，“我去找。”
崔见阳从后院把崔余叫回来, 让余晚当着她的面, 重新问一遍崔余。
崔余听了, 连忙说：“这事儿啊, 还不让我听, 刚刚一起说了多好。”
“你怎么想的？”余晚道：“刘白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把我都要逼疯了。我的理由也都用完了，便只能给他说了实情。可现在他不愿意, 一定让我把你送上飞机。”
“你可以和他说，我哪里也不去，就要留在清城。”崔余道。
余晚忧心忡忡看了看大家, 道：“我说的话他也不信啊，他总觉得是我不让你去。”
“那他想怎么办？”崔晓心生气了，“他就是必须把小鱼整出国他才愿意呗。那个长毛贼，干什么我都看不顺眼。”
崔余听完，明白了，原来长毛贼说的是刘白。
崔余想起刘白的模样，努力很久才忍住了笑意，的确，崔晓心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名字太符合刘白了。
只不过崔晓心不知道的是，后来刘白出国后，还染了黄毛，年龄一大把的时候，还染过五颜六色的头发，但都是长毛，开心的时候披着，烦躁的时候扎起来，用他的话说，就是艺术的很。
上辈子崔余和刘白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刘白对她好不好？崔余觉得拍着自己的良心实话实说，刘白对她是真的好。
那种好主要是不限制崔余，给崔余足够的空间和自由。
因为刘白就是那样的人，所以他也更会按着自己的性格，对待孩子。
和余晚每每用挑剔的目光看自己不同，刘白是看崔余看哪儿哪儿好。
好到崔余的每根头发丝都是完美无缺的。
刘白也给了崔余无限的尊重，完完全全把她当一个朋友来对待，而不是他的孩子。
从来不要求崔余必须做什么，他希望从崔余身上得到的，都会先征求崔余的意见。只要崔余say no，他便立刻放弃。
但是这样的刘白，却无法给崔余最欠缺的安全感。
崔余亲眼目睹刘白隔几天就带不同的女友回家，并大方向崔余介绍。他本人也会突然消失，有时候两三天不回家，回来的时候也从不和崔余说一下自己去了哪儿。
因为他也不会问崔余，哪怕崔余消失个一个月，他也不会追究崔余去了哪里。
主打便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自由和平等。
所以崔余每天都在恐慌中生活。不知道今天刘白会带什么样的女人回来，女人又会问她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更不知道刘白什么时候消失，又什么时候回家。总之，少年时的不安全感到了国外，统统被激发了。
所以那时崔余想家，想清城，想的强烈。
她喜欢一家人离开家的时候和大家打招呼，喜欢听那一句“我回来了”，喜欢回家的感觉，喜欢那种想到家就会很幸福的安定。
而在刘白身边，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住在那么大一个家里，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有时就挤得很，刘白请了人来在家里开派对，音乐放的响彻云霄，年轻的女人和男人们，在泳池里跳来跳去，地上洒满了酒，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崔余就躲在她的房间，关上门，捂住耳朵。
可是就算这样，也关不掉刘白的热心肠，他总是在崔余十分痛苦的时候，哐哐来敲门，然后在外面放肆大声喊：快出来玩，我的宝贝！
刘白永远都是快乐的，他也永远都不明白崔余的不快乐。
他不知道崔余最需要的是什么。他以为自己给了崔余最好的尊重和自由，他却不知道，崔余只是想要一个爸爸。
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崔余想起刘白，上辈子的事好像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般。
余晚还在一旁碎碎念，说自己最近快要被刘白搞疯了。刘白像个偏执狂一般，不是往单位打电话，就是往家里打电话，她现在听到电话铃声，就起鸡皮疙瘩。
崔余在一旁听着，对余晚道：“我来处理吧。”
余晚没想到崔余会这么说，一个在省城总是给自己找借口推脱任何事情的崔余，回来清城月余，便已经开始自己处理事情，自己主动承担责任了。
崔余了解刘白，她知道余晚的那些借口，在刘白看来，都是小孩过家家一般。崔余知道，这件事只有她自己能处理。刘白是号称这个世界上最公平最公正、给她最多自由和尊重的父亲。崔余知道怎么才能说服他。
“我来处理。”崔余再次看向房间内的三人，“你们不用管了。”
“你，你可以吗？”余晚不可置信看着崔余，“你还没有见过你爸爸，不，没有见过他。你不了解他的。”
“对，还是我们大人处理这件事，你别管了。”崔晓心在一旁道：“你可不知道那个长毛贼，贼里贼气的，谁也别想说动他。”
“只要你确定你的想法，剩下的事，我去处理。”余晚说，“你还是别管了。”
崔余看着余晚，又看看崔见阳，崔见阳也朝她点点头，表示更赞同余晚的话。
既然如此，崔余只能暂时放手。最后她对余晚说，“你先试试吧，不行的话，再找我。”
……
余晚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崔晓心留她在清城住一晚，可余晚怎么说都不同意，还是坐上车就走了。
只不过走的时候交给崔余一个手机。
她把手机递给崔余，说这手机是特意给崔余买的。现在崔余已经做了记者，手机这种东西就不能离身。更重要的时，能时时刻刻联系到家里人。
崔余本来不想要，可想起林听和她说的话，她便把手机收下了。
余晚十分高兴，这是第一次她给崔余买东西，崔余这么爽快接受的。
满面愁云来的，多云转晴走的，心里就觉得，这孩子回到清城后，就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想着想着，又难受了。
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是凄凄惨惨的。回到崔见阳身边，又变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太阳。
余晚心里难受，可是再难受，她也能理解。毕竟崔见阳养她那么大，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做崔余最亲近的人。
余晚又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摆平刘白。也让崔余看到自己为她做的事情。
余晚一走，崔晓心就把崔余手里的手机拿了过去，左看看又看看的，自己念叨着：“原来这就是手机啊。”
崔余把手机翻过来，果然后面还贴着一个贴纸。
上面写着一串号码，崔余便对崔晓心说：“我妈已经把号码也开好了，姑姑，这个就是我的手机号，你找我就打这个电话。”
崔晓心赶紧读了一遍，但发现根本记不下来，只能去找纸笔准备抄下来。
正抄着，崔见阳在一旁说，“你帮我也抄一份。”
崔晓心抄好了，递给崔见阳一张纸，然后就在一旁让崔余教她怎么用手机。
崔余教了一会儿，然后让崔晓心试着打一下电话，崔晓心小心翼翼拨了号码，不一会儿，那边就有人接电话了。
电话是钟铉接的，崔晓心一直哈哈哈，让钟铉猜一猜她从哪里打的电话。
崔见阳则走向电话机旁，他把那张写着崔余手机号的纸条压在了桌垫下面。
这样他打电话的时候，就不怕记不住崔余的号码了。
崔余看着崔晓心和钟铉讲着电话，一直和钟铉炫耀崔余有手机了，这手机小小的一个，就能拨电话，而且你知道吗，不用插线！没有电话线，想走到哪里打就能走到哪里打，还能装进口袋里，随便带哪里去……
崔余又看见她爸崔见阳站在桌边默默念着那一串数字，念一遍然后试着背几位，可是连在一起，又不记得了。崔余走到崔见阳身边，告诉他分开段记，前三位中间位然后后面几位，就这么记，说的时候也好说。
崔见阳一下就明白了，又连着记了两遍，便能把崔余的号码都记下来了。
崔余也试着记一下自己的电话号码，这一生，她终于有了不一样的人生，就像这个电话号码一样，崭新的数字，上一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串数字，这一生，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接着，崔见阳又给出一个炸裂性的发言。
他说：“趁着晓心也在，我想说说咱们这个院子的事。”
第110章
崔见阳家的邻居要搬走了。
这家只有一个独子, 儿子在外省立住了脚，要接父母离开。
老两口年岁已大，以后想跟着儿子一起住, 不打算再回来，房子就准备卖掉。
这清城发展的快, 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厂房是一个个建了起来，青禾镇的新兴工业园区也开始动工，但清城人本来就不多, 外地人来打工的, 不是住在宿舍，就是租房住。大家来打工, 想着的都是有一天没一天的生活，谁也不会想着在清城买房子。所以, 这邻居家的房子就不好卖，辗转问了好多人，没人愿意接手。
但是崔见阳想买。
他现在的院子虽然住的宽敞，但崔见阳总觉得自己要找点事做。总是这么闲着会闲出病来的, 还有他也要为以后考虑。
考虑的便是崔余的事, 崔余在戚美华还在时, 便表示了崔见阳如果结婚, 她肯定会搬回宿舍住的态度。她想让崔见阳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不想成为崔见阳的累赘。
崔见阳知道崔余的性格，这孩子说出来就做的出来，可是真的让崔余离开家出去住, 他又不放心，想来想去，邻居家的房子就成了最好的选择。重新翻盖一遍, 可以留给崔余，哪怕以后结了婚，也能随时回来住。
崔见阳把自己的想法给崔余和崔晓心说了，崔晓心只顾着研究崔余的手机，对这种事一点都不上心，便对崔见阳说：“说到底也是你自己的事，你想买就买吧，反正你自己考虑。要不然，就和小鱼商量。我只能先表态，哥，我一分钱都没有。”
崔见阳就笑了，说：“我买房子怎么会找你要钱？我算了算，这几年我攒的钱正好够，你不用担心。”
“那还问什么，想买就买呗。”崔晓心说，“到时候院墙一扒，这不就是一大家？我和伍俊民干仗了，也有个娘家可以回。哥，我先说好，给我留一间啊。”
“好。”崔见阳笑着说，“都有都有。”
崔见阳说完看向崔余，崔余也十分赞成这个想法。她早晚要分出去住，总不能天天住宿舍，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正好是自己的邻居，挨的这么近，多方便啊。
“爸，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怎么想？”崔余说。
“什么？”
“我觉得以前戚美华的主意，有一点是对的。你这院子买过来，现在又住不着。你就租出去，多好啊？”
“可以是可以，就是怕没有人租不是。”崔见阳说。
“别着急。”崔余道：“可以先翻盖着，青禾那边的路不是开工了吗，直接连通咱们这边的西环。你看这距离，多近啊。”
“听说以后各个厂都往青禾搬了？”崔晓心问，“大家都这么说。”
“对，都往青禾搬。”崔余想了想道：“路一修好，咱们家离青禾的直线距离特别近，有的工厂没有宿舍，那不得在外面租房子？爸，咱们的房子就能租出去，你这不是就找到事儿干了？”
“对啊。”崔见阳一拍大腿，“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们说去。”
崔晓心一把拉住她哥，“你说你着什么急，这都几点了，找他们说。明天再去吧。”
*
第二天早晨起来，崔余去上班，崔见阳便已经坐在门口等着隔壁家起来，他找人家说房子的事情去。
崔余骑车到报社的时候，沈博背着包正往外走。
今天来的早，报社还没有别人来上班，沈博看见崔余后，笑着打招呼：“本来想就这么走呢，没想到，遇见你了。”
崔余赶紧从自行车上下来，问：“沈老师，你这是？”
沈博指指背包，“我去省城呢。昨天本来想和大家告别呢，想了想，还是算了。今天一早发现有东西落下了，我来拿了就走，谁知道还是遇见你了。”
崔余这才想起来，已经到了月初，沈博说好的，只干到上月月底。没想到，离别来的这么快。
“那沈老师，祝你一切顺利。”崔余道。
“好。你也一切顺利。”沈博背着包，继续往外走，突然他听到崔余叫了他一声。
“沈老师。”崔余道：“之前你问我，新闻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沈博停下脚步，没有作声。
这是他热爱的职业，也是他付出最多的职业。说完全放得下那就是撒谎，而此刻崔余说出的那两个字，则像一把刀一样狠狠扎在自己的胸膛。
他这一生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写新闻报道了。
“对，有这个事。”沈博笑着回答，“我是在哪里问的你这个问题？我想想啊，在青禾是不是？”
“对，你在青禾问的。”崔余道，“沈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的答案？”沈博又笑了，他一摊手，“怎么不能，又不是什么秘密。我告诉你，我觉得新闻就是钱。”
“什么？”崔余微微一滞，“什么意思？”
“你看吧，我们写了新闻出来，登在报纸上。买报纸需要钱吧。我们在报社上班，不需要拿工资吗？如果一分钱工资没有，你还会在报社工作吗？不会吧。还有，我们的报纸办好了，就会有广告进来，他们是不是要付钱？那报纸怎么才能办好？是不是需要好的新闻？这么一说，最终的最终，新闻是不是就等于钱？”
沈博一堆解释让崔余突然无话可说。
沈博自己说完，刚刚还在为了离开而伤心的情绪，一下子就不见了。对，他是要奔向更远的远方，奔向钱更多的地方。没什么好伤心的。
沈博自己释怀了，看向崔余的时候，笑呵呵的。
“你真的不跟我走？”他再次向崔余发出了邀请。
崔余摇头，无比坚定。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吧。”沈博看着崔余说，“那你呢，你有答案了吗？”
崔余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向沈博，好像没有听到沈博的问题一般，她朝沈博用力的挥了挥手，说：“再见，沈老师。”
……
“然后呢？”张苗苗托着下巴问崔余，张苗苗来报社的时候，沈博已经走了。她看见崔余后，告诉崔余，总编打来电话了，告诉她，沈博从今天开始，不再来报社工作了。
崔余表示自己知道，因为早晨她来上班的时候刚好遇见沈博，沈博也告诉她这件事了。
张苗苗便拉着崔余询问沈博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然后他就走了。”崔余对张苗苗说。
“就走了？”张苗苗问：“没说什么？”
“没有。”崔余摇摇头，“不，也说了，我说再见沈老师。然后挥挥手他就走了。”
张苗苗若有所思，抬眼再看崔余的时候，开玩笑道：“我以为他会把你打晕了再带走呢。”
“哈哈哈。”崔余被都逗笑了，“我真的十分佩服张老师你天马行空的想法。”
“哼，别取笑我。不过说起这个天马行空来，你过来，我给你看篇稿子，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马行空呢。”
崔余连忙凑近了，等张苗苗拿稿件给她看。
这一会儿，杨兴安也来上班了，和往常一样，杨老师不苟言笑，走进办公室后，崔余和张苗苗都和他说了早上好，杨兴安随便回了句好好，就坐到自己办公桌前开始工作了。
这报社少了一个人，工作量就是明显大了很多。虽然沈博最后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做了，但是他真的离开报社后，这个欠缺就被放大许多。
杨兴安分走了一半沈博的工作内容，剩下的一半交给了崔余。至于张苗苗，依然是机动的存在，她自己都自嘲说自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等到了下午，魏辰阳和总编开会回来了。两人到报社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总编一下车，就跑卫生间吐了一场。
魏辰阳赶紧去办公室接了杯水，给总编送过去。
又跟着总编上了楼，安顿好了，才从楼上下来。
风尘仆仆地拿着毛巾擦着脸和头发，魏辰阳站在一楼记者办公室里，和大家说这次开会的情形。
张苗苗问：“总编又吐了？”
“哎，开了一半就晕车了，这是第二次吐了。”
“他这个晕车也是太严重了，我看着都难受。”
“谁说不是呢。”魏辰阳说着话，给大家分了一个小礼物。
说是会场发的纪念品，一些记录本之类的东西。
张苗苗和崔余每人得了一个软皮本，杨兴安则得了一枝钢笔。
崔余看着魏辰阳手里还有一个东西，立刻问：“你的是什么？”
魏辰阳紧紧握住手掌，小声说：“不告诉你。”
“真抠门。”张苗苗在一旁腹诽道。
魏辰阳兴致颇高地离开办公室，又去拿了桶和毛巾，擦车去了。
手里的东西宝贝一样的塞进口袋里，塞之前还看了一眼，是一个做工十分精良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爱心挂饰，十分精致。
魏辰阳把车擦完差不多就到了下班的时间，一看手表到点了，赶紧跑车棚，骑上摩托车就窜了。
目的地十分准明确：少年宫。【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