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筑术式能够用咒力生成术师充分理解的物质,她特意构筑出这样性质稳定的液态金属,只要持续向其中注入咒力,便能随意改变形态,化作武器。
这种万特化过的构筑物速度太快,你只来得及临时展开一个尚未赋予完整术式的领域外壳,来阻挡攻击。
“我还以为参加宴会的时候,你不会随身开着结界呢。”
万轻轻勾动手指,金属长刺软化回一颗圆润水滴,重新飞回她身旁。
“真谨慎。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
她盯着你,嘴角越扬越高。
“受到攻击时,坐在这里的你立刻展开领域做出了防御。这至少说明,你的真身确实在这里,而我不在你的领域里……”
你意识到,她用攻击确认了两件事:你的真身,以及她所处空间的性质。
这对你很不妙。万进入了对战状态,她认为你的防御是在回应她。
“万大人,刚才只是只是临时闭合的防御结界,并不是领域展开。我对您没有攻击的意图。”
你耐心解释,“我的幻觉结界也不是生得领域,只是以结界划定了范围,再让生得术式在其中生效而已。”
“那就更有意思了,领域只有一个。”万挑起眉毛,“既然你的领域和幻觉结界能够分开使用,那么刚才那层防御结界没有罩住我,却不代表我没有站在另一层结界里。”
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漂浮在身后的液态金属骤然分裂成数十颗细小水滴。每一滴都带着她持续注入的咒力,贴着屋脊与高墙飞射出去,转眼消失在宴席之外。
“眼睛会被骗,耳朵会被骗,连疼痛和方向感都可能是假的。”
你这时才微微皱起眉头,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万的呼吸陡然一轻,她重新看向你的双眼,笑容里带上了更浓重的兴味。
“但你的术式只能改变感觉,却不能让不存在的东西接触我的金属。”
“找到了,真是有趣。这个幻觉结界竟然一直延伸到罗城门附近……那里才是真正的边界?”
“万大人,我真的不是您的敌人。”你抓住她停手的空隙再次解释,“宿傩大人与谁成婚,我也不在意。正如您看到的,我只是被宿傩大人带走的奴仆——”
“你在玩弄我吗?”
骤然冷下来的声音让你停住。
银亮水滴接连飞回,在万身后重新汇聚。她脸上的笑消失了,只剩一双漂亮到锋利的眼睛定定看着你。
“一个最擅长制造幻觉的女人,说自己不会嫉妒,值得相信?”
——“不要再说了。”
记忆里,大名的脸又一次闪现,你用力眨了一下眼,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那就这么决定。输了的人自觉离宿傩远一点。”
她的视线落向宴席中央。宿傩单手撑着矮桌,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如果死了,就更省事。”万笑道,“赢家才有资格表达自己的爱,就这么定了。”
“万大人,我——”
“咻——!”
一道愉快的口哨声从宴席中央传来。
你皱眉转头。宿傩放下抵在唇边的手指,四只眼睛直直看向你,笑得毫无同情。
“这不是个寻死的好机会吗?巫女,反正我又不会满足你。”
“宿傩大人……”
在宿傩背后斟酒的里梅对你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多说无益。你只能轻叹一声,默默放下茶杯。
场内安静了片刻,随后迅速乱起来。藤原氏的主人立刻示意侍从疏散宾客,酒案、供物与帷帐被匆忙搬离。原本用于祭舞的木台很快空了出来,给你们对决。
万已经踏上木台,她赤脚踩过金色的稻穗,背后的液态金属缓慢抬升,在阳光下映出森然冷光。
你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走了上去,和万相对而立。而不知是不是错觉,你总觉得最前排宿傩的视线在你身上像是火灼一样明显。
“构筑术式固然强大,但代价是咒力效率极差。”
即将上场前,一直沉默的里梅忽然拉你躲到了院角,刚开口便是这句话。
“万的咒力总量与输出都不逊色于其他强者,可她仍然要受制于术式的消耗。她使用的液态金属需要持续注入咒力才能维持形态,如果她穿上那副昆虫铠甲,消耗还会更大。”
见你愣在那里,里梅也噎住一样,别过头看向那仆人掸到白净的院墙。
“……我只是觉得这对你不公平,”他的声音变小了,“万是从宿傩大人那里获取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才来挑战你。可你连她是谁、术式是什么都不清楚。”
你望着他逐渐泛红的耳根,终于意识到里梅正在难为情。可你的视线仍然没有挪开,害得他一咬牙,转身便要走。
“里梅大人。”
他还是停顿了脚步,一言不发。秋风穿过院墙间的窄道,吹得他满头银发散乱。
“果然,我没有看错,”你忽地笑了,“里梅大人的眼里有我,就像我也看得到里梅大人一样。”
这次他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宴席上的谈笑与碰杯声一下离得很远,只剩秋风在你们之间来回打转,迟迟不肯落地。
“……是我又说错了吗?”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你有些释然地叹了口气。
“也是。您总是看着我,也可能只是讨厌我。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没有。”里梅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沉默许久,他才压低声音道:“不要死在这里。我只是……不想看见你死。”
“咚咚。”
心跳变了,你呆呆看着里梅紧绷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却已经松开拳头,迈步离开,像是终于扔下了什么心头的重担。独留你站在风里,眼前模糊。
“您的眼里……看得到我吗,”你低声喃喃着,“妈妈。”
脑海中,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再次出现,又一点点消失。
如果她眼中有你,如果她像里梅一样在乎你的存在……
“喂,你这贱婢!”
不远处忽然传来里梅暴怒的声音,硬生生截断了你的思绪。
“居然敢躲在那里偷听!”
你下意识想过去看看,藤原家的管事却提着衣摆匆匆跑来:“大人,比试就要开始了!您怎么还在这里?”
于是这件事也搁置了,就像你每一次习惯性搁置的疑问。只要不去追究,它们似乎就永远不会打扰你。
你被管事催着走上木台。对面的万已经等得不耐烦,背后的液态金属在半空跳跃。看见你,她立刻扬起嘴角,朝你遥遥伸出一只手。
“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公平,让你撤掉笼罩平安京的幻觉结界。”她高高扬起下巴,“能让所有人身处其中却毫无察觉,本来就是你的本事。”
你有些意外她的坦荡:“多谢万大人。”
“别急着说谢谢。”万五指一收,液态金属骤然分裂,在她身侧拉成数十根细长尖刺,“你最好从快点就认真起来,要是死得太快,可是会被宿傩笑话……不,他没准连你的名字都不会再提了。”
“我本来就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替我取过。”你老实道。
万脸上的笑容一僵。
下一刻,金属尖刺同时射出,却都硬生生撞上你的领域外壳。
你抬起眼睛,安静地看向万。
木台从中向两侧裂开。
十余道漆黑缝隙从万脚下迅速蔓延,地下传来沉闷轰响,仿佛整片庭院都要随之塌陷。与此同时,她头顶的日光被一片密集箭雨遮住,前后左右皆是锋利寒光。
万啧了一声,液态金属瞬间铺开,在她周围升起一圈弧形屏障。
箭矢撞上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脚下裂缝也在同一时刻炸开,无数尖利木桩破土而出。她不得不再次分出金属,在脚下构筑出一层厚重护板。
可箭雨落尽以后,金属表面没有留下半点凹痕。
万低头笑了:“假的。”
她主动撤去防御。下一轮箭矢穿过她的肩膀,鲜血飞溅,她却一动不动。
“声音、疼痛、气味,都很真实。可我的构筑物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万抬手抹过肩头,指尖果然干干净净,“你只能骗得活人的感官,却没办法干扰我的构筑物。”
话音落下,散开的液态金属贴上木台,化为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银膜,迅速向四周铺展。
你立刻向后退去。
万同时俯身前冲,赤足重重踏在木台上。你与她之间原本不过十余步,距离却骤然拉长。祭台边缘向远处不断延伸,梁柱与宾客都在视野中飞快后退,你始终站在她百步之外。
“连距离也能骗人?有趣!”
万不再相信眼睛,脚下的银膜忠实地把木台上每一次震动送回她的意识。
眼前的你还在远处,她铺开的金属却已经接触到一双真实的脚。
“抓到了。”
她猛地转身,右手向身后虚空一握。银膜瞬间隆起,化作地刺冲出。
你勉强向旁边躲开,金属边缘仍擦过手臂。衣袖应声裂开,皮肤随即浮出一道细长血痕。
空气中弥漫着血锈味,你的脸骤然变得苍白。
万的眼睛亮了起来:“原来如此,你的本体太孱弱了,根本不可能对我造成伤害。所以只要我不相信你的手段,幻觉就伤不到我。”
她猜得几乎完全正确。
你的生得术式是修改感受的幻术。在没有赋予生得领域的结界中,人会因相信不存在的火焰感到灼痛,会为了躲避虚假的刀刃自行撞上墙壁,也可能在折磨中被自己的恐惧活生生吓死。
可普通结界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每一次,你想真正攻击到对手都必须展开领域。
只有将生得领域灌入结界,把幻觉的浓度推到极限,才能消除“相信”与“生效”之间的距离。
届时,领域中的敌人哪怕不认为刀刃已经贯穿心脏,□□也会真的留下贯穿伤。而离开领域后,相信自己已经丧命的肉.体也会真正赋予敌人死亡。
那才是你耗费极大精力展开的领域,真正用于杀人的样子。
万已经识破普通结界的局限,更多虚假的攻击只会是浪费。
“噔,噔。”
而需要保存咒力的万也已经不再维持多余防御,径直循着银膜传回的震动向你本体所在的位置走来。
你抬起还在滴血的手,在胸前缓慢结印。
“领域展开。”
台下的宿傩似有所觉,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嘴角浮出一抹笑容。
万的脚步顿住了。
“哦?”
“难道是想用领域把幻觉变成必中的术式?”她环顾四周,很快便看见木台边缘浮出一道暗色弧线,“太慢了。”
她向后疾退,越过那道正在闭合的边界,同时抬起双手。
“三重疾——”
她的声音却被骤然升起的白光吞没,脚下祭台、宴席与藤原家的宅邸同时消失。等她重新睁开眼时,双脚已经踩在一条潮湿的石板路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