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上还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
她抱着这笔钱整整跑了一路,连身上的香气都染了上去。层层叠叠,浓得腻人。
沈子谦随手接过钞票。
果不其然。姜扶莺不高兴地垮着小脸,明明心疼得不行,嘴上却还是违心地说:“谢谢沈先生。”
瞧。她给了钱还得向他道谢呢。
沈子谦假装没看见她的不情不愿,低声说:“嗯。请问这位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是再次赶客的意思。
姜扶莺顿时更急了。自己的钱给出去了,结果,却连一星半点的进展都没有,那岂不是亏大了?
至少得知道他的名字吧?
她不得不精打细算。
原来钓鱼这么费钱的吗?
“沈先生,我……”少女咬了咬唇,怯生生地问,“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她含羞带怯,睫羽扑簌簌地颤。
“不可以。”沈子谦还在微笑。
他顺手打开房门,示意少女赶快走。
自己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更何况,他和她根本就不会再产生任何交集了,又何必告诉她名字?多此一举。
姜扶莺险些恼羞成怒。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以为她很想知道他的名字吗?自己还不是为了和他拉近关系!
呵,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扶莺甚至都想动手把钱强行抢回来了。幸好仅存的理智阻止了她——她绝对打不过沈子谦。而且,惹恼他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就当是打水漂了。
还好是祁敛赢的钱。
“……我叫姜扶莺。”
尽管对方不接话,少女还是独自唱起了独角戏。她小声地自我介绍。
沈子谦没理她。
少女接连碰壁,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继续赖着不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给出去的钱,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了沈子谦的房间。
唉。亲手送出去的钞票,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她不能指望自己把它们重新捡回来。
但她可以再去打一桶新的水。
*
出门以后,姜扶莺才惊讶地发现——沈子谦的房间竟然就在自己隔壁。
难怪她刚才会不小心走错门。
少女飞快地钻回自己的房间里。
她浑身是汗,黏糊糊的,难受极了,毫不犹豫地冲进浴室打算先洗个澡。
哗啦啦——
温热的清水洒了下来。清脆的水声萦绕在耳边。温度恰到好处。
姜扶莺闭上眼睛,试图将烦心事压在心底。可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没办法忘记刚才那个可恶的沈先生。
要不是看在他有钱的份上……
少女气得咬牙切齿。
却忘记了头顶的水流。
“咳咳……咳咳咳!”她被呛了个正着,面颊通红,“咳、咳咳。”
她更气了!
怎么诸事不顺啊!
下一秒,一只宽大的手掌忽地覆上她的脊背,轻轻拍了拍,温柔地帮她顺了气。
“莺莺。”陆怀瑾半低着头,轻声问,“怎么连洗个澡都能把自己呛到?”
太娇气了。
没有他照顾的话,她又该怎么办呢?
可怜的、柔弱的莺莺,要是有一天被别人逮住了,肯定会被折断翅膀关在金丝笼里吧?连飞都飞不出去。
男人走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浴室里的水声很好地掩饰住了他的脚步声。直到他开口说话,姜扶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陆、陆先生?”少女有点儿懵。
陆怀瑾不动声色地牵起姜扶莺的手,垂眸往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看。近乎意料之中地,上面依然空空如也。
为什么……为什么又不戴戒指呢?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莺莺不乖。
“莺莺又忘记戴戒指了吗?”陆怀瑾偏过头,温声细语地问,“是不是因为要洗澡,所以提前摘下来了?”
只要她说是,他就相信她。
他总是这样纵容她。
把她养得娇气又任性。
少女湿漉漉的黑发蹭到男人的脸上,温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可他不仅毫不在意,还非要更加紧密地贴近她。
“我戴着呀!”
姜扶莺的回答却出人意料。她抬手抓起项链,将上面缀着的戒指展示给他看。
“我很喜欢陆先生送的戒指!”少女乖乖地扬起笑脸,“所以就想着要贴身携带。”
幸好她未雨绸缪。
晶莹剔透的宝石被水洗过一遍,更显得澄澈透明。戒指被她捏在指尖,泛着亮晶晶的碎光,反倒衬得她的手指白皙纤细。
但是,陆怀瑾的视线却不可避免地往下滑了滑,落在那片更加惹眼的白腻肌肤上,被浴室里的热气蒸出大片大片的红晕。
影影绰绰。
“原来是我错怪莺莺了。”陆怀瑾哑着嗓子说,“就惩罚我帮莺莺洗澡,好不好?”
他理应事无巨细地伺候她。
把她照顾得凡事不能自理才最好。
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这样的话,她就只能依赖他了。
“好。”姜扶莺答应得理所当然。
她就是这样一个娇气又懒惰的家伙。
“莺莺喝酒了吗?”
陆怀瑾低头凑到少女的脸侧,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脖颈上,碾过软绵绵的白腻皮肉,一下下地认真嗅闻着。
额前的碎发被热水淋湿,可他还是毫不在意,甚至凑得更近。他的鼻尖轻轻地蹭过她的肌肤,着了迷似的嗅着她身上暖融融的香气,眸光愈发晦暗不明。
“唔……没有。”姜扶莺被他蹭得有点痒,下意识地偏过了头,“我才不喜欢喝酒呢。”
那么辣的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喝多了还会头晕。
不好不好。
“嗯。”陆怀瑾哑声喟叹,“莺莺真乖。没有到处拈花惹草。”
少女瓷白的肌肤上毫无瑕疵,没有多余的痕迹。足以证明她没有说谎。
他的莺莺还是很乖的。
他怎么可以怀疑莺莺的忠心呢?毕竟,当初还是莺莺先主动找他的。
这样想着,陆怀瑾忍不住在少女雪白的肩头上咬了一口。齿尖逐渐陷进软肉里,几乎抵在血管上,留下了属于他的齿痕。
是相对隐秘的烙印。
姜扶莺平白无故地被咬了一口,正想发作,却又听见陆怀瑾温声细语地哄她:“莺莺,张开嘴巴。”
少女懵懵然地照做。
紧接着,陆怀瑾就用指尖勾起她脖颈上的项链,将摇摇欲坠的戒指塞进了她半张的唇中。
“咬着它。”他哑声说。
姜扶莺还是有点儿懵。
她试探性地咬住戒指。贝齿叼着戒指的边缘,软绵绵的唇肉被硌得变了形,嫣红的舌尖半遮半掩,隐约可见。
纤细的银链顺势垂落下来,摇曳出细碎的光影。
怎么连咬个戒指也咬得这么……
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就这么乖乖地叼着戒指,茫然无措地眨着眼睛望着他。
头顶的温水哗啦哗啦地往下落。
像是被骗上岸的无辜人鱼。
“莺莺要好好咬着戒指,不能让它掉下来。要不然,待会儿洗不干净怎么办?”
“它会硌到莺莺的吧?”
陆怀瑾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姜扶莺很听话。
以至于……哭到泪眼朦胧的时候,还傻傻地咬着戒指不放。
连哭声都变得支离破碎。
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砸,与花洒落下的温水混在一起。
她的脚尖颤巍巍地蜷缩起来。
*
总之,姜扶莺又在陆怀瑾的面前成功地蒙混过关了。他似乎完全没有怀疑她。
少女不禁得意洋洋。
可是,转念想到自己送出去的钱,她又一下子蔫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
第二天,刚起床没多久,姜扶莺就蓄势待发。她偷偷将房门打开一道缝隙,高高竖起耳朵,认真聆听隔壁的动静。
只要听见开门声,她就立刻冲出门去,趁机与沈先生再见一面。
反正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就在隔壁。
天时地利……只差人和。
奈何她倚靠在门边听了半天,也没有听见外面传来半点杂音。
难道沈先生从来不出门的吗?!
见不到他的人,她又该怎么钓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姜扶莺实在耐不住性子,终于大着胆子出了门,踌躇片刻,试探性地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要是守株待兔行不通的话,她只好先发制人了。
然而,她敲了半天的门,手都快举酸了,隔壁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沈先生?”姜扶莺鼓起勇气喊他。
房内依然无人应声。
她的声音像是掉进湖里的小石子,溅起的涟漪很快就消弭无踪。
难道沈先生是故意不想理她吗?可是,嫌她吵的话,那他也应该开门让她闭嘴吧?就像昨天一样,冷冰冰地呵斥她。
还是说……
等一下。
姜扶莺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在她今早起床之前,沈先生该不会就已经提前出门了吧?
那她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像个小傻子一样守在这里。笨死了!
姜扶莺又气又恼。
这个沈先生起那么早干嘛?!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可是,明明都那么有钱了,他没有必要那么勤奋吧!
少女气冲冲地往外走。
她非得把沈先生找出来不可。
姜扶莺打定主意要从沈子谦的身上把这笔钱捞回来。
自己可不能做亏本买卖。【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