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死了,死在了自己家里。
手上戴着宝石大戒指,阿龙哼着歌,他的车才开到自家门口,甚至都没锁上,走进家门的那一刻就死了。
子弹正中眉心,躺在血泊之中的时候,他手里还摸着那一颗刚属于他的珠宝。
明昆阳亲手杀了他。
“背信弃义,真是个小人。”明昆阳这么说着,从房子里走了出去。
他把武器塞进自己的包里,看向新任命的管家说道:“去,把他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拢收拢。”
说完这句话,明昆阳指了指远处的侍卫,“你过来,送我到角斗的地方,去接陈慈飞那小子回来。”
那人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阿龙的事,是这人出卖给明昆阳的,倒不是为了卖个好,只是因为他也吃了好处,想逃死罪。
可惜死罪难逃,活罪难免。
他坐上车子,又看了一眼阿龙的宅子,明白了他未来的下场。
可是,坐在副驾的明昆阳却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了一张支票,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喏,这是出去的船票和支票,给你和你的家人准备的。”
那人接过支票和船票,看着上面的数额,抬眼看了看明昆阳,“明老板,您真是慈悲心肠啊。”
“是啊,可惜好人没好报。”明昆阳叹息了一声,“走吧,去把我那好女婿接回来。”
那个人想着离开苹斓后的新生活,嘴角上扬,点了点头,发动了汽车。
叙磊只记得自己强撑着往之前约定的地方跑了过去,但有没有到达,他不记得了。
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人。
叙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旁的人按了回去。
“叙磊!你的身体还没好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这么说道。
听到有人叫出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名字,叙磊才真的意识到自己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可更快地,他又想到了明怡,慌乱地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喊道:“沙老师呢?我要见沙老师。”
几个医护人员搀扶着他,“你先休息好,前头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
叙磊很着急,咬紧牙根,腿部用力,竟然一下子踩到了地上。
但却站得不稳,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此刻只能用双手强撑着自己。
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地扶着他。
“我要见沙老师,我必须得去苹斓。”叙磊挣扎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叙磊刚醒过来的那时候,就有人跑出去通知卢晓钉,所以她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叙磊和周围的医护人员僵持不下的场景。
“叙磊!”卢晓钉冲过来,“你得好好休息,你现在的身体开不得玩笑。”
“学姐,我得去。”叙磊急切地说道,“没人比我更清楚苹斓的情况,我上前线是最合适的。”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卢晓钉,眼神里带着微弱的希冀,“学姐,在发现我的那个地方,四周有没有找到别的人?”
卢晓钉见他这样,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实话实说:“没有,只有你躺在那里。”
叙磊听完这句话之后,眼神黯淡了下来,“我得去。我记得我们的计划,还有两天,到时候我一定恢复好,我保证,我一定恢复到能往上冲的状态。”
卢晓钉听他这么说,不想打破他的希望。
她决定答应他的请求,一方面是为了激励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
她说道:“好,我明天下午来看你,带着沙立老师一起。如果你状态没问题,我们就同意你一起行动。”
听到这句话,叙磊不再僵持,坐回了病床上,看向医生,“谢谢,麻烦了。”
他又看向卢晓钉,“谢谢你,学姐。我一定会在那时恢复好的。”
卢晓钉见他这样,也放下心来,点点头,“为了能和我们一起行动,你就安心养病,明天在沙老师面前可不能丢份儿。”
叙磊笑了笑,轻轻地点点头,压抑住自己焦急的心情,等待着一旁的护士来给自己输液。
针水输入他的血管里,冰凉的液体让他清醒,也让他的体力稍有恢复。
哨兵的感官逐渐苏醒,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精神域里的那一小处核心,也就是那只肥兔子曾经待过的地方。
叙磊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所以他用尽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终生绑定的结合印记上。
他曾经学过,在距离非常遥远的时候,永久结合后的两人在极小概率情况下可以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间感受到那处结合印记传来一丝微弱的博动。
叙磊睁开眼睛,她还活着。
这样就够了。
叙磊闭上眼睛,他会再次见到明怡的。
明昆阳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到一望无际的田野,最后越来越接近郁郁葱葱的山林。
他在这一刻竟然像是看见临死前的走马灯一般回想起了他还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明昆阳扛着武器,为了钱,和别人肉搏肉,命搏命。
那是多久以前?他已经记不清了,明昆阳闭上眼睛,想到了大王女的态度。
随之又想到了元乘,那个蠢货。
明昆阳确实不明白,三王子究竟给元乘下了什么迷魂汤?
世人说大王女因病避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打国王身体不好以来,苹斓几乎所有的决策都是大王女做的。
国王的命一直靠药吊着,大王女的继位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可元乘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推出三王子,帮他争夺皇位。
明昆阳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明白元乘为什么要这么干。
罢了,明昆阳在心底已经打算将此次轻轻揭过,毕竟大王女继位后势必不会放过元乘。
拿了钱,去换自己的一条命吧。
忽然,明昆阳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是新任的管家整理出来的清单,上面有阿龙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明昆阳的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他按熄了屏幕。
看着数额巨大的清单,明昆阳改变主意了。
他拨弄了一下包里那颗从死去的阿龙手里得到的宝石,和手指上戴着的宝石戒指,脸上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表情。
明昆阳心里暗想,哪怕是他从这片树林里活着走出来时,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越来越靠近树林,明昆阳的心情像是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候。走出树林时,他发誓,从此以后,他的命和钱绑在一起。要拿走他所有的钱,就是拿走他的命。
他明昆阳为了钱,可以不要命。
车子停下了,明昆阳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去,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小的、小的……”那人心里一直想着刚刚那张支票上的数字,他从未见过那么多的数字,紧张地又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明昆阳的眼睛,心里扬起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想让那个数字变得再大一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堵着喉咙的东西咽了下去,开口道:“明老板,三王子,是元乘的儿子。”
此话一出,那些困扰着明昆阳的东西,一下子都豁然开朗了。
原来是这样,明昆阳在所有的死路当中找到了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必交出他的钱,或许这个秘密就能让他活下去。
他只需要除了三王子,再告诉大王女这个秘密。
到时候,国王说不定会被气死,大王女继位之后,他就成了当朝功臣。
“好小伙子,真好。”明昆阳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将手里的那颗珠宝塞进那人的袖子里。
明昆阳走出车厢,抬头看向天边,忽然在一片森林里看到了信号器的发射。
五彩缤纷,煞是美丽,转瞬即逝。
明昆阳微微一笑,“走吧,先去看看,里面的人找到的是什么东西,若是不错,就让他活下来吧。”
叙磊醒过来的时候很早,天边都还没有亮。
他试探着将自己的双腿落地。
不怎么疼,于是他尝试着站立起来。
立起来的时候,脚掌和组成大腿的肌肉都在疼着。
叙磊咬紧了牙关,他想着明怡,想着她的脸,想着她忽然间出现在丛林里,那如梦似幻,像是幻觉一样的画面。
回忆一点一点清晰起来,他能够想起明怡站在那里时,脸上的伤疤、血丝,身上衣服被划破露出的破洞。
连她的手臂上,也带着擦伤的伤痕。
叙磊想到这里,松开了一只手,努力地站了起来。
疼痛令他的喘息声加重,他看向自己空无一人的病房,决定在护士到来之前,就得一点一点挪动着走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的计划,后天很重要,到时候自己要是没有自理能力,谁也顾不上他,他更救不了明怡。
明怡,叙磊又想起了她。
那些在当时没有注意的东西,在此刻忽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忽然间回想起来,自己跳入水中时,似乎听见了一声破空的声音。
叙磊心下一疼,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一定是追着要杀死他的人所佩戴的武器发出的声响。
没有击中他,但也许击中了明怡。
而他却因为体力透支而什么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叙磊忽然觉得心里的疼痛更胜过此刻,
他的自责和歉疚令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叙磊咬着牙,艰难地往前走。
她得多疼啊。
叙磊想着想着,忽然仰起头来,大口喘着气,努力地维持着平衡,将另一只手也松开来,全凭着双脚直立站起。
他艰难地向前迈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剧痛难忍。
叙磊连张大嘴巴呼吸也做不到,他只能加快了呼吸的速度,让空气尽可能的带走他的疼痛,却又不能让自己的呼吸太过急促,以免引起呼吸过度所带来的碱中毒。
他往前走了三四步,叙磊扶住了一旁的输液架子,勉强支撑住了自己。
他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可一闭上眼睛,竟然又令他想起了那一天,他潜在水时的感觉。
那时因为疲惫和体力不支而感知不到的东西,在此刻竟然如此清晰的在回忆中浮现了出来。
是血的味道。
叙磊猛地睁开眼睛。他因为疼痛而直不起身子,却不是因为身上的任何一处受伤的地方。
明怡为他中了一枪,却顶着伤口跳进了水里。
他不应该往前游的,他应该带着明怡在那处躲着,等到别人都走了,两人再上来。
在无人处休息一会儿,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可他那时却太想把明怡带走,心里只顾着往前游,其他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油锅煎烤着一样,滚烫炙热的悔恨灼伤着他的心。
如果当时、如果、如果……
叙磊忽然将两只手松开,用尽全力直立站着往前挪动着双脚。他明白,没有如果,只有未来,他必须要去争取的未来。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队友比他更清楚苹斓的情况,又比他更了解明昆阳的想法。
他借着明昆阳的光,为他做了那么多事,说不定他这张脸还能骗过明家的一些人,不费吹灰之力骗一些信息。
假如他能够亲身参与,一定会加快行动的进程。
叙磊想到这里,又努力地往前迈了一步。
只要能更快一点,就一定能够找到明昆阳,一定能够救下她。
叙磊咽了咽口水,他将一点点恢复过来的精神力集中起来,试探着往永久结合所留下的那个结合点探去。
让他感到无比庆幸的是,那一头传来了微弱无比的回应。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叙磊立刻忍住了疼痛,又一次坚定地往前迈了一步。
明怡感觉到有人在远远地呼唤自己,可惜声音太过微弱,没法把她彻底从梦境中拉出来。
她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梦里,在这里,她看到自己被泡进了一坛冰凉的池水里。
池水幽蓝而清澈,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向前望去,想要知道这里是哪里。
明怡往四周寻找,最终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前。
她的身前竟然有一个人。
明怡竟然认不出来在她身前游着的人是谁。
明怡只是注意到他是一个男人。
但这个男人是谁?她竟一点也想不起了。
明怡无法分辨,她究竟是处在长期以来那个她无法逃脱的梦境里,又或是其他地方?
不过,明怡很快发现,在这个梦里,她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行动。
或许她逃出了那个让她无比痛苦又无法逃脱的梦境也不一定。
明怡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手里的衣角,再抬头一看,看见了男人体力不支,却仍然强撑着坚持地往前游。
她发现自己紧紧地攥着身前那个男人的衣服。
明怡看着男人奋力拉着她往前游动的模样,一股轻松又肆意的感觉忽然涌上她的心头。
她想:这难道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吗?和她曾经做过的抉择一样。
那时她选择放弃自己,救下父亲,虽然最终他还是死了。
可是,无论这个选择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明怡逐渐恢复了感知,她感觉到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传来的疼痛。
她明白,要是带着他一起,游到半路男人就会力竭,那这样谁也跑不出去了。
明怡看向前方男人的背影,她忽然间想到,她这一次一定能够救下他。
一切都变得梦幻而又轻盈起来。
明怡竟然笑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水流顺着嘴角的缝隙涌了进去。
她又一次看向男人的背影。
明怡轻轻地,像是在钓鱼时取下鱼钩上的鱼儿一样,轻轻地,她松开了手。
然后,就看见在一片涟漪里,鱼儿游了出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