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分房
那人笑容僵住了。
没料到他这么直白, 男子脸色变了几变,旋即恼羞成怒地伸手拉住容暄和:“你在胡说什么!我配不上你?我呸,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
他的手还没碰到, 青年肩上的白鸦终于忍无可忍。
“唰!”
白影闪过, 男子这次避让不及,手臂上立刻出现了几道血痕。
“好哇!好哇容吕!我好心好意对你, 你居然纵鸟伤人!”
他疼得提高了声音, 厉声道:“想动手是吧?敬酒不吃吃罚酒!”
男子扬起手,方才还不为所动的青年忽的微微睁大眼。
是没想到他会翻脸吗?
男子心里立刻得意起来, 面上却仍一派怒意:“怎么, 怕了?刚才那股神气劲儿呢?”
容暄和不答,仍然圆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稍稍后退了半步。
他摸着小鸟的羽毛,轻声道:“你刚才说——苏问川怎么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闻言, 对面的人重重哼了一声:“没听清?我看你就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既然要听, 好,那我就再说一遍。苏问川正相看别人, 没功夫关心你,你若识相, 早些离开他嘛……我也不是不能要你。”
他期待从那张脸上看到受伤的表情, 青年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唇边甚至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放下手, 语气缓了些, 施舍恩惠般道:“算了,我也不喜欢同凡人计较。你跟我道个歉低个头, 这事儿就翻篇了,午后去我院中坐坐,我们两个……”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冰凉的嗓音贴在他后背悚然响起。
“本尊怎不知,要同谁相看?”
是谁?!
男子浑身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莫大的恐惧本能地窜上心头。
他打了个寒战,转身一看,竟见刚才话中的主角正站在几步开外,白衣如雪,眉目冷肃,身侧站着天青峰的道枫和一名小童。
道枫眼神怜悯地摇摇头。
“苏问川?!”
他一下子慌乱起来,但因容暄和在旁,强撑着不想出丑:“我、那个……都是别人跟我说的,我并不知晓他是骗我的!道枫师弟,苏尊者来宗里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道枫毫不客气道:“你骚扰我师弟还有理了?王继宗,跟我去戒律堂走一趟吧。”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男子满脸不服。
他就是跟容吕随便说了两句,竟要戒律堂罚他?!
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苏问川路过他身边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若不想去戒律堂,苍嶷山也欢迎阁下做客。”
这话一出,王继宗哪里还敢喊冤。
他白着脸看向容暄和求助,青年却抱着恶鸟,偏头看向了苏问川。
高大的身形往青年身前一挡,更是连一片衣角都再难瞧见。
“还不快走。”
道枫无情地催促。
王继宗霎时面如死灰。
待二人离开,容暄和才小小声地问:“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还要等好久呢。
苏问川今日似是特地装扮过,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玉质莲花冠饱满柔和,两条细窄的帛带垂下,尾端系着长长的流苏搭在肩膀,素日里常穿的白衣外,多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质大袖,衣摆曳地,银质忍冬纹并白鸦绣样于暗处流淌碎光。
他骨相本就优越凌厉,往常一袭简单的白衣便足以让人侧目,如今专门打扮一番,垂眸看人时,难免叫人有些目眩神驰。
容暄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苏问川明知故问地挑眉,道:“怎么,不想看到我来?”
青年实话实说:“不是特别想。”
宗门太好玩了,一想到要回苍嶷山,他就觉得前途有点看不到头。
青年微微仰着小脸,清凌凌的眸子瞧着他,蓝白色衬得气质尤为柔和,昳丽的眉眼也软和。
苏问川替他将被风吹乱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压低了几分:“心野了。”
容暄和试探道:“如果我想常住在这里的话……”
“我上次说,事情办完就接你回去,别挑战我的耐心。”
男人的手没有收回来,顺势在他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眸色沉沉地落下来:“否则后果,我想你应当是不想知道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无端端给人一股压力。
春生夸张地吸了口气,凑近道:“公子可不知!这几日你不在,尊主是茶不思饭不想,连觉都睡不着呢!”
容暄和嘁了一声,嘟囔道:“……那是因为他本来就不需要吃饭睡觉。”
别欺负他没见过世面,这几天回宗门他学的可多了。
苏问川不置可否,只收拢了手掌,将他的手握紧:“走吧,去寿宴。”
尽管早就有所猜测,但当苏问川当真出现在寿宴上时,满堂还是静了一瞬。
寿星本人更是亲自迎上来,语气惊大于喜:“这,苍嶷尊者竟能赏脸光临在下生辰宴,在下当真是荣幸之至!蓬荜生辉!”
苏问川淡淡道:“多礼了。”
他性子淡,话不多,孙师兄却十分会看眼色,笑着转向容暄和:“容师弟还是这么风姿卓然,和苍嶷尊者乃天生一对!你这几日在宗门可还习惯?快快入座,特地给你留了靠前的位置!”
容暄和被他这股热络劲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干笑着应了几声。
落座后,他快速扫了一圈宾客,并未发现类似温涧雪的人。
他琢磨着怎么跟孙师兄打听一下,可苏问川就在旁边坐着,实在不好直接问出口。
青年就着喝茶的动作,支起耳朵想从旁人闲谈里捕捉一点有用的信息,听得正入神,手里的茶杯被人端走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苏问川,苏问川把瓷杯搁在一旁,道:“茶已饮尽,还端着作甚?”
春生笑眯眯地帮他斟满。
容暄和轻咳一声:“我就喜欢喝空气不行吗?”
话音未落,刚满的新茶再次被端走。
容暄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张了张嘴:“……干嘛?”
苏问川不紧不慢地将那杯茶放在自己面前,眼皮微抬:“不是喜欢喝空气?”
小气还较真。
青年撇了撇嘴,干脆转过头专心听闲聊。
他不理人,苏问川也不恼,自顾自牵起他的手放在膝上,把玩了一会儿,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说罢,在等谁?”
容暄和心头一突,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他故作镇定地看回去:“没有啊,我只是好奇会有哪些人赴宴罢了。”
苏问川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五指扣住他的指缝捏了捏,半晌才淡淡道:“你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了。”
似乎为了印证这句话,唱礼的弟子恰好高声念道:“过雨峰温师弟路途耽搁,未及赶回,特托师姐送来裁玉金一块,以贺师兄寿辰!”
容暄和闻言愕然扭头,看向苏问川。
他知道自己此行是为了温涧雪?
……
冥府。
引渡船来,鬼门大开。
萧麟夜立于行船之中,船身被无数只惨白柔软的手托举着前行,宛如浮于深渊之上。
一道鬼火忽而迎面飘来,落在船头变回人形,拱手行了一礼。
“恭迎少君。”
萧麟夜黑漆漆的眸子挪过去,盯着他淡声道:“那河伯把阎罗殿砸了不成,竟叫你这镇殿司马来搬救兵?”
“少君勿怪,这是府君的意思。”对方笑笑,“少君既是冥府半个主子,便少不得历练。河伯不过一困兽,少君何不借此一展身手,好叫其他两界开开眼?”
不料,这话却让黑衣青年有些怫然:“就为此事将我急急召回?”
他沉下脸,拂袖道:“我好不容易才与阿容团聚,府君……哼,他生前不知抚养管教,死后倒来多事。”
镇殿司马低声道:“少君慎言,府君考量甚多。听闻近来有隙人重新出世,冥府虽不争,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萧麟夜冷笑了一声,鬼气森森的眉眼扬了起来:“要我练手?可以——那就别怪我做一回水鬼。”
船到岸边,镇殿司马率先下了船,原地一顿,主动落后了半步。
萧麟夜抬手张开红伞,漠无表情道:“说罢,那河伯现在何处?”
身后人顺势递上一份文书:“不知少君可还记得,七十余年前,那泥井镇祭人烧瓷之事……”
……
太虚宗。
孙师兄也算有远见,不仅备了瓜果灵茶,丝竹管弦,供辟谷的同门品茗小坐,还特意准备了些凡间菜色,正适合容暄和的口味。
午后回天青峰,苏问川先去和寒山月见了一面。
看着联袂而来的二人,寒山月淡笑着关心了几句,语气依旧慈和。
在容暄和告退时,他忽的开口:“道枫,为苏尊者准备好客房了么?”
道枫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准备好了,请师尊放心!”
寒山月这才颔首,温声道:“嗯,去吧。”
容暄和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哑谜,直到跟道枫一起回到了住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防苏问川呢。
所谓的“客房”装潢虽好,离他的屋子却隔了整整一座院子,而那院子里住的,正是师门中最为守礼、执掌戒律堂的郑师姐。
苏问川站在院门口,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容暄和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啊,好大的院子,师尊对你可真好,哈哈……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把小白鸟塞给对方,转身就开溜。
没溜两步,后领边被人信手捉住。
容暄和被拽得往后一仰,整个人被搂回那具温热的胸膛前,紧张道:“你、你别乱来,这可是在宗门里面!说不定师姐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问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嗓音低沉:“不是说想我?”
容暄和下意识反驳道:“谁想你了,你胡说!”
离得这么近,男人眉眼英气逼人更甚,他有点不敢对视,脸颊发烫。
苏问川怎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在等温涧雪就算了,要是那晚他跟小白鸟说的也……
“当真不想?”
苏问川追问。
想到那些没脸没皮的话,青年一下子涨红了面皮,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硬着头皮道:“当然!”
本以为还要被折腾,不想话音刚落,他便被男人松开了。
苏问川一手接住白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想便不想罢,好生休息。”
说完,转身踏入了院门之中。
容暄和扯了扯衣角,也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青年顿了顿,小小“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回到住所,他小睡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捱到晚膳,竟然还不见苏问川踪影。
春生果然在唬他,苏问川那种人怎么可能茶不思饭不想。
容暄和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会,独自用了晚膳,正对着窗台发呆,郑师姐来敲他的门:“师弟,今晚镇上有灯会,可要一起去看看?”
青年回过神,懵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灯会?”
没听说啊。
郑师姐笑道:“你只说去不去?”
“我……”
容暄和张了张嘴,按照前几日,他肯定要去凑这个热闹。
也不知道隔壁的隔壁肯不肯去。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去问问苏问川。”
“好啊,千万别忘了问。”郑师姐笑意加深:“还有姊妹在等着,我就先行一步,不等你们了哦。”
她走得很快,容暄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去敲了苏问川的门。
他敲了好几下,没人给他开门,便清了清嗓子道:“我进来了?”
然后小心推开了门。
苏问川果然就在屋里,盘膝坐在榻上打坐,听见动静也只是淡淡掀开眼皮:“何事?”
青年不习惯他这么冷淡的样子,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手指绞了绞:“那个……师姐说山下有灯会,你去不去?”
“不去。”苏问川道:“你若要去,早些回来。”
“我、我没说我要去啊。”
被拒绝了,容暄和也没急着起身,小白鸟不知从哪钻出来,跳上了他的膝头。
苏问川又问:“还有事?”
容暄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变了!
上午还好端端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就这般疏离?难道就因为他一句话?
他怏怏坐了一会儿,自觉不想讨人嫌,起身打算回去。
苏问川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记得关好门。”
容暄和立刻就不想走了。
他转过身,忿忿地瞪着苏问川:“你在赶我走?”
“何出此言?”
苏问川淡淡挑眉:“你既不曾想我,我以为你自然也是不想看见我的,难道让你回去竟是错了?你若不满意,当下又待如何?”
容暄和张口答不上来,急得道理也不想讲了:“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苏问川敛下眸,轻声叹道:“我只说了两句话,如何又逼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有的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指指点点)
第52章 赔礼
容暄和委屈道:“我哪有说不想看见你?你不要无中生有好不好?”
苏问川微微敛眸:“那你今夜, 是要留下?”
容暄和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这会儿平白矮了苏问川一头,心下又闷又堵。
院外恰是将黑未黑的深蓝, 群山云雾浮动, 夜气升腾,廊下亮着一点橘色的灯火, 草木湿凉, 周遭分外静谧。
兴许是师姐们下山去了,前几日一个人住的时候, 容暄和没觉得有这么安静。
沉默里, 他低头玩着手指,男人语气如常:“不怕你师姐那边不好交代?”
青年咬了咬嘴唇, 装傻道:“……交代什么?”
他可是成年人。
如果要管,道枫早在望合峰就该管了。
可要让他自己开口说想留下来,就是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青年闷不吭声地垂着脑袋, 眼下的片刻寂静宛如残忍的凌迟, 明明谁都没有说话,却叫他心里那点起伏暴露无遗。
他忽然想起, 最初认识苏问川时,这个人极其冷淡保守, 喜怒无常, 甚至不让他帮忙解腰带, 他睡觉时就守在旁边打坐。
也许那个姓王的说的是对的, 苏问川这次回去, 就是去相看世家子了。
不然为什么急着让他离开?
想到这个答案, 容暄和心里有点酸酸的。
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该体面一点, 给两人都留点余地。
万一……还可以做朋友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青年莫名感觉更难过了,他许久等不到对方说话,小声开口道:“那我回去了,你……你记得盖好被子。”
他吸了吸鼻子,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连小鸟都没抱,垂头丧气就要出门。
“嘎嘎!”
小白鸟急了,翅膀扑棱一下,从枕边直接跳到地上,小短腿哒哒哒冲到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容暄和怕踩到它,连忙后退两步。
背后响起一声叹息:“怎的又掉眼泪了?”
容暄和下意识摸了摸脸,随即怒视苏问川:“我哪有!”
一转头却猝不及防跌入了温热的怀抱里,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靠了过来,顺势环住他的后腰,把他往床榻方向带了几步。
“方才在想什么?瞧着这般委屈,是我欺负了你不曾?”
苏问川低下头,嘴唇蹭过敏感的耳垂,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来,说给我听听。”
容暄和被他蹭得耳根发烫,这才反应过来,又被激将法骗了!
他抿唇不肯回答,偏过头脸颊通红,被实在问得糊弄不过去,心虚地扯开话题:“你回家做什么不也没跟我说?干嘛刨根究底。”
苏问川将人抱回榻上,拍了拍膝头,示意容暄和坐上来。
“想知道?”他不紧不慢道:“想听就坐好。”
容暄和犹豫了两秒,怕他又不讲道理,只好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苏问川手指穿进他的发间,替他梳理了几下,缓缓道:“此番回去乃是调查隙人之事,族中意见不一,故而耽搁了几日,你知道何谓隙人么?”
“那是什么?”
容暄和心想,细人?还是袭人?
总不可能是吸人吧?
“隙人乃是一类极其特殊的修士,命格殊异,来去无踪,不与俗世同流。哪怕天道有朝一日断了超脱之路,他们亦有法子离开此世。不受天地束缚。”
容暄和有点听不太懂,试探道:“飞升了?”
苏问川微微摇头。
“若仅是飞升倒好了。”
他眉目一肃,眯起眼道:“隙人没有飞升一说,即便是死,尸身也会消失。不少人身怀绝密,善恶难辨,更有甚者会夺舍他人以达目的。隙人数量不多,数百年也只有零星几例,此番踪迹再现,机会难得,除了白神乌,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世家皆在探查。”
怀揣秘密,不走飞升的路子。
容暄和隐约觉得这个行事风格有点耳熟。
他凝眉正要思索,偏偏苏问川的手已顺着他的发丝滑落下来,虎口卡住他的下颚,抬起脸来:“我的事讲完了,现在,来讲讲你的事?”
青年的思绪还没从上一件事抽离,下意识发出单音节:“啊?”
男人捏了捏他的颊肉:“比如,这几日到底有没有想我?”
“……你不也没说过想我!”
容暄和其实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掰扯下去,但是苏问川表现得很在意的样子,极其执着于听他说一句“想了”。
苏问川哂了一声,指尖勾着青年后腰细细的系带,漫不经心地绕了一圈:“需要我表现一下么?”
青年咯噔一声,连忙攥紧了腰带:“不用了!”
他算是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了!
容暄和刚想从腿上滑下去逃跑,哪知上了贼船就下不去,脚尖还没碰到地面,腰上那只手已经将他勾了回来。
苏问川扬了扬眉:“不感受了?”
“已、已经感受到了!”容暄和结巴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房间的烛火还没熄,我去吹一下!”
拙劣的借口没能糊弄精明的眼睛,苏问川俯首在他耳畔低低道:“我觉得,还不够。”
他顿了顿,轻声问:“再送你一个赔礼,好不好?”
微凉的呼吸轻轻拂在脖颈皮肤上,容暄和喉结滚了滚,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青年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便被放倒在了榻上,苏问川解他的衣带如今已是信手拈来,几下剥了外衫还不作数,又去拉里衫的系带。
容暄和抓住他的手,想从他身下逃离,却被一只大掌轻松按住。
“你做什么?”
他吓得提高了声音:“我要去告诉师姐和师尊!”
“以这副模样?”
苏问川将衣襟挑得更开,故意冲他示意了一下。
男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银链。
银光细细,容暄和还没反应过来,那条链子便已绕过腰肢,轻轻扣合在他的小腹上。
链子通身穿着指甲盖大小的珍珠和碧玺,银链垂落,贴着雪白的皮肉,一颗淡红宝石恰恰停在细长的肚脐中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银链的长短恰到好处,极为合乎身量,即便滑落,也能被青年稍显丰腴的胯骨卡住,像一件量身定做的首饰。
苏问川垂眸,在那截细白腰肢上停了好一会儿,指腹顺着链子弧度划过,将那颗宝石轻轻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仅攻给受穿戴首饰无不良引导
第53章 身份
青年的小腹在发颤。
银链碎光随着呼吸摇摇晃晃, 那一点凉意贴着皮肤,敏感而细微,偏偏因为作乱的手指蔓延开来。
他伸手想挡, 手腕却被男人握着, 银链似蛇缠着腰肢滑过。
青年被养得很好,重活累活一件没叫他做过, 浑身皮肉嫩生生的, 一紧张便泛起薄薄粉色,像浸了水的桃花, 叫人挪不开眼。
“这份赔礼, 你觉着可好?”
苏问川眸色发暗地看着他。
容暄和面红耳赤道:“谁用这东西做赔礼的?我不要!”
他像只兔子似的奋力蹬腿,竟被男人掐住腰肢, 翻过去在屁股上打了一下。
“啪!”
青年懵了一瞬,旋即羞得提高了声音:“……你凭什么打我!”
“道侣之间,互赠贴身物件本是常事, 你推拒不收, 莫非是嫌我送得不好?”苏问川淡声道。
“你这是强买强卖!哪有赔礼是让别人穿给你看的,你不要脸!”
容暄和挣扎道:“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我……”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屁股上。
“不听话,该管教。”
苏问川把他按在膝上, 手上不停, 又落了几掌在容暄和屁股上。
青涩的身子本就极少被人碰过, 皮肉细嫩, 如今遭带着薄茧的大掌有意扇了几下, 腿便止不住地发抖, 呜呜咽咽好不可怜。
他眼睛含泪,正要回头咬人,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苏尊者。”
郑师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师弟是不是在你房里?”
容暄和喘息一停,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推了推苏问川,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
男人却微微偏头,张口就要答话:“自然……”
还没说完,便被青年勉强挣脱的手捂住了嘴。
容暄和此刻也顾不上计较方才那几下打,只慌乱地望着他,水津津的眸子满是恳求,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郑师姐在外面等了几息,没听见后话,又敲了敲:“苏尊主?”
苏问川不紧不慢地捉住那只手,在掌心亲了一下,才淡淡答道:“自然不在。”
“哦?”
郑师姐的语气变得耐人寻味:“那就奇怪了——师弟也不在自己的院子里。”
小白鸟嘎嘎叫了两声,苏问川面色如常:“兴许是他自己下山看灯了。”
郑师姐笑吟吟道:“原来如此,好罢。”
她叹了口气,有意无意道:“那希望师弟千万莫要玩得太晚,山下风光虽好,可有些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脚步声渐渐往外,容暄和刚刚放松下来,苏问川却又是一掌落下。
“——你!苏问川!”
他鼻端发出一声黏糊的闷哼,羞恼得要命,恨恨爬下苏问川的膝头:“我要告诉师姐!”
苏问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嗓音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朝门外示意了一下:“还没走远,不怕被听到?”
青年吓得立刻收了声,生理性眼泪却止不住,抽得一下一下的。
的确还能听到脚步。
完蛋,他急着推苏问川,都忘了控制声音,师姐不会听到了吧?
要是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青年睁大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有些六神无主:“那、那怎么办啊?”
苏问川把衣摆递到他唇边:“咬着。”
青年无助地张开嘴,乖顺咬住,浑然忘了罪魁祸首正是身前的人,在柔软的棉布留下带着湿意的齿痕。
男人再度抬掌。
他吓得闭眼,不料这次没带来痛感,反而轻轻落在上面。
苏问川低声问:“很疼?”
容暄和这才反应过来。
他松开嘴里的衣摆,猛地推开苏问川,抽噎着起身,想去摸被打的地方,又怕苏问川再次落掌,只好局促地偷着摸了摸,眼睛湿湿的:“都肿了。”
“回来。”苏问川朝他伸出手,语气放轻了些:“我给你揉揉。”
容暄和哪肯再让他碰,一瘸一拐挪到了门边,心里委屈极了:“我不要你碰,你规矩大,我得罪不起!”
他明明是来邀请这个人去看灯会的,结果竟被这么一通对待,屁股还痛。
这次不论苏问川说什么他都不听了!
青年衣衫不整,玉白肤色因羞怒而泛红,好似秾艳桃花,柔软的白绸内衫松散敞着,银链半遮半掩地束在腰肢上,青丝凌乱,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他打开门就要走,又怕师姐正在院子里面练剑。
不过……师姐不是说要下山看灯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容暄和的脑子还没想清楚,脚腕忽的被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竟见他自己都快忘了的玉锁不知什么时候又显出形来,另一端被苏问川持在手里,牵引着他不由得一步步退了回去。
这下,青年是真的有些恼了:“你好不讲道理!我招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非得让我撞上来?”
苏问川从善如流道:“是我无理取闹还不讲道理,能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么?”
他说着把容暄和打横抱起,放回床榻上。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做什么打着冠冕堂皇的大旗?”
容暄和心气不顺,手上够不着就用腿蹬他,没掌握好角度,反被握住了脚踝。
苏问川的手顺着小腿摸上来,不轻不重地揉在微肿的臀肉上,力道正合适,没几下就让容暄和忍不住溢出了短促的哼声。
他为这声音深感耻辱,马上别过头埋进了枕头里。
苏问川尽心尽力给他揉捏了一会儿,偶尔低声问一句力道如何,还疼不疼,好像真的在悔改似的。
容暄和被揉得昏昏欲睡,眼睛快闭上时,忽然感觉力道一停。
他迷迷糊糊转头去看。
“歉也道了,礼也赔了。”苏问川收起手,摸着他柔软的脸颊,压低声音问:“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怕青年拒绝,又道:“容公子大人有大量,当真要跟我计较么?”
容暄和抿唇避开他的手,翻了个身钻进被窝里,把头一蒙不再理会。
苏问川眸底含着淡淡笑意,将一团人连被子搂入怀中,贴着被子慢慢道:“你今晚来,想必不止是为了问我去不去灯会罢?”
“……有那么明显?”
容暄和犹豫了一下,半晌才探出了脸,低声道:“好吧,我的确有些事想问。”
苏问川垂眸等着他开口。
容暄和转回身,窝在男人胸前,有意无意地问:“我回来这几日,因着师兄师姐们的话有点好奇,咱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是失忆了,那他问一问应该也算正常吧。
苏问川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看到他心里有几分忐忑,才缓缓道:“灯会上,你救了我。”
很简洁的概括,容暄和正想追问,脑子里忽然想起听雨斋的那个信匣。
“前番匆匆一别,不知你是哪家孩子,怎的无人照看?往后赏灯莫要如此痴迷,当心落水。”
容吕写信的时候,苏问川还是个孩子。
那人只在这个世界待了七年,如果苏问川那时年纪还很小,那么容吕几乎是在刚穿越不久就认识了他。
他觉得有点奇怪。
容吕的日记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有些话他不能说,但不代表不可以借别人的口说出来。不管他是扮演容吕的人,还是容吕本人,都必须要搞清楚一个前提——他的身份。
俗话说在其位谋其政,容吕的身份是什么,任务又是什么?
他既然跟苏问川相识多年,又结成道侣,便意味着苏问川对他而言绝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日记里却一句没提。
这本身就是个疑点。
容吕的任务应该跟傅寒有关,容暄和不知道那个任务到底是完成了,还是失败被抹杀了——他更倾向于后者。
否则他不会穿越过来,容吕也不会特地留下一本日记警示后人。
容暄和忽然想到,他换了那么多系统,会不会有一个系统,正好曾经属于过容吕?
……
在太虚宗又待了两日,第三日清晨,苏问川带着容暄和向寒山月辞行。
容暄和颇有些依依不舍,这几日在天青峰过得实在自在,但他也明白,再待下去,苏问川的耐心恐怕要见底了。
主殿中,寒山月坐在上首,淡笑道:“何必如此仓促?小七从前便习惯了待在宗内,苏尊主若是不习惯,常来做客便是,何必强夺人志?”
苏问川偏头看着容暄和:“世间哪有道侣分居的道理?”
寒山月目光移到容暄和脸上,见他面色怏怏,放缓了语气:“小七想走?”
“我不……”
容暄和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收紧了些,改口道:“呃,我想。”
他撇了撇嘴,又补了一句:“想得不得了。”
寒山月怜悯地看着他,像是看穿了那点被胁迫的成分,叹了口气。
他对苏问川道:“苏尊主且稍等片刻,我欲与小七说些体己话。”
待苏问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寒山月才走下来,牵起容暄和的手,忧心忡忡道:“小七,你老实说,你到底想不想同他回去?若是不想,为师便把你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留下来会被打屁股,回去可能不止被打屁股,小容就这么难
在大眼爽爽兔塑了一下小容
第54章 溯梦
容暄和不确定道:“应该还是得回去吧?”
尽管他也有点想留下, 但不回去的话,系统任务就没有办法做了。
寒山月道:“小七,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不是决定。”
他认真地看着容暄和, 似乎只要青年透露出一点点的不情愿,他便会帮他回绝似的。
二人对视几息, 他又问:“那本册子, 你应当看过了吧?”
容暄和点了点头。
寒山月敛眸,微微叹息道:“为师虽不知道你当初为何执意随傅寒而去, 但如今你对离开宗门有所犹豫, 为师很高兴。”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容暄和的发顶, 声音里带着欣慰:“高兴于你终于愿遵从本心,而非追逐某人的目光,更高兴你惦念着师门, 知晓旁人再好, 亦非你的全部。”
容暄和一怔:“师尊……”
他没想到寒山月竟是这样地为他着想。
寒山月收回手,定定道:“你既不想去, 为师便同苏尊主说清楚,我天青峰的弟子, 没有被强逼的道理。”
眼看他要往外走, 容暄和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师尊!不是的!我、我……”
他咬了咬嘴唇, 有几分难为情。
但见寒山月停步望着他, 青年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口:“其实, 那个……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回去的。”
他低下头, 耳朵尖泛起粉色。
“他对弟子很好。”
青年垂着脑袋,因为羞窘, 声音越来越小:“虽然生气起来很吓人,但未曾真的伤害过我,吃穿更无苛待,还给了我很多的钱……”
虽然他也没怎么用过就是了。
“而且,”他小声道:“我跟他应该也算是道侣吧,确实应该住一起才对。”
道侣等于结婚,他就是这么保守的一个人。
寒山月默默看了他片刻,确认他没有说违心话后,才颔首道:“你舍不得他?”
青年不说话了,左顾右盼半晌,才从鼻腔里极轻极轻地挤出一个“嗯”。
“既如此,若哪日想回来,便叫你师兄师姐去接你。”寒山月温声道:“天青峰永远留着你的屋子。”
好像这里真的是他的师门一样。
想到这里,容暄和心里忽然有点酸酸胀胀的。
他乖乖应了声,又去和师兄师姐们辞行之后,总算踏上了启程回苍嶷山的路。
回去路上坐的是苏问川从白神乌借的马车,车厢里照例铺着绒毯,零嘴、暖炉和茶具一应俱全。
容暄和自觉窝进薄被之中,捧了一把炒松子,边吃边跟苏问川讲这几日在宗内的见闻。
男人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想长生么?”
“长生?”
容暄和随口道,“当然想啊,谁不想多活几年。”
俗话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虽然他不可能活一万年那么久,但也畅想过向天再借五百年。
可仔细想了想,他又改了口,“其实也没有特别想。”
“为什么?”苏问川追问。
青年裹着薄薄的被子,拨弄了几下手心的松子,低声道:“我会有点害怕。”
对于本身只有百年寿命的种族来说,能成千上万年无止境地活着,简直是件没法想象的事。哪怕再多有趣的东西,千百年间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总有让人腻味的那一天。
到那时,世间一切都将变得了无意趣。
……他真的还会想继续活着吗?
想到这里,容暄和忽的想起苏问川似乎已活了上百年,便抬起头去看对方:“你呢?活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苏问川沉默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腕,缓缓道:“我也怕。”
怕后面的千年乃至万年,再没有这个人。
容暄和诧异道:“你居然也会害怕?”
苏问川俯首蹭了蹭他的手腕,随后竟靠着他的身子躺下,枕在了青年的腿上。
容暄和看着他,乌发自肩头垂落,飘飘摇摇地扫过男人眼前。
窗外流云漫卷,云也无声,鸟也无声。
见苏问川难得流露出脆弱的模样,青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摸摸男人的头发,声音放轻了些:“好啦,怕又不丢人,我陪着你就不怕了。”
苏问川微微抬眸瞧着他:“不离不弃?”
容暄和犹豫了一下道:“那个……我尽量吧。”
他要是老死了也没办法。
马车比御剑慢些,回到苍嶷山已是十余日后的傍晚。
山门在暮色里成了一道剪影,飞鸟穿林。
容暄和掀开帘子看了看,莫名生出了一股“终于到家了”的错觉。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居然已经接受了这里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春生正想扶他,男人的手已先一步递了过去。
外面候了一地的人,齐声道:“恭迎尊主归山,恭迎容公子归山!”
要命,几个月过去,差点忘了苍嶷山还有这阵仗。
容暄和懒到一半的腰僵住,苏问川瞥了一眼,淡淡吩咐:“都起来,下去。”
弟子和仆婢们纷纷退下,男人又问:“晚膳可有备好?”
春生忙道:“这是自然,寝殿、浴池也一直打扫着,尊主和容公子是先用膳,还是小憩一会儿?”
苏问川看向容暄和:“你待如何?”
“先吃饭吧。”青年任他牵起手,轻声道:“肚子饿死啦。”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做事呢。
在回来的路上,容暄和就已经想好了要做的三件事。
首先,得和现任系统解绑。
回到苍嶷山休息了几天,某日,趁苏问川出门议事,青年在识海里敲了敲许久没出声的金丝雀系统:“在吗?我要解绑。”
【什么什么?】
系统震惊地问:【宝宝怎么突然要解绑?我难道不是特别的那个吗?】
“谁说的?”
容暄和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我腻了,我要寻找新鲜感。”
【得到了供养方就不要糟糠之统了吗?宝宝你好狠的心!我不要解绑!】
系统撒泼打滚:【你只是利用我,根本没有半分爱过我吗?你看着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
容暄和深吸口气:“差不多得了,我只是换绑,不是分手!”
搞得他像个薄情郎一样。
【我不管,就是始乱终弃!】
系统又磨蹭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提交了转组申请。
【哼,转组流程至少24小时,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宝宝~】
容暄和等的就是这个间隙。
他理也不理,以参观为由,找了个弟子带他去了苍嶷山的库房。
守卫自然听过苏问川那道号令,只看了一眼令牌,就恭恭敬敬地替他开了门。
容暄和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本以为如何奢华也就几间仓库,没想到库房建在山腹之中,以悬梯上下,少说也有三四层,装潢恢弘无比,全无烛火,仅靠中心悬浮的灵石阵照亮,所到之处珠光熠熠,粲然生辉。
容暄和目瞪口呆。
他想过苏问川有钱,没想过苏问川这么有钱。
烟开鳌背千寻碧,日浴鲸波万顷金,黄金白璧,奢华如斯。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踩到脚边的碎金子,在库房里边看边找,差点迷失在财富的海洋里。
“您小心脚下。”
弟子跟在旁边,适时介绍道:“这边是尊主从前炼制的一些丹药典藏,那边是些玉石珠翠,对了,前面的架子左拐有些不常用的法宝,公子当心莫触动了封印。”
容暄和目不暇接,不知走到哪里,鼻端忽然嗅到淡淡的酒气,顺着方向问:“下面有酒?”
奇了,苏问川酒量奇差无比,藏酒做什么?
弟子道:“那是山中历年的灵酒,尊主每年都启一坛,似乎是为公子您酿的。”
为容吕酿的?
容暄和心里一动,不露声色道:“是吗?带我去看看。”
弟子召来悬梯,载着他往下,酒库委实符合苏问川的风格,灵酒品类十分专一,按年份排列,整整齐齐。
弟子站在一旁,忍不住羡慕地吸了一口酒香。
见此,容暄和随手抱起一坛递向他:“给,拿去喝吧,我自己逛逛。”
弟子连忙推拒:“这怎么可以?我本就该陪公子参观的!”
“不用客气。”青年笑了笑:“我既然是你们尊主道侣,送你一坛酒的权利应该还是有的吧?”
他执意递过去,弟子推脱不过,盛情难却地接了过去,语气里的雀跃简直藏不住:“我去门口等您!您需要直接唤我就行!”
“好。”
容暄和正有此意。
待弟子一走,他在酒库里多找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苏问川嘴里的那几壶琥珀光。
外人眼里有市无价的宝贝,在这里居然连个单独的架子也不配享,就这么跟普通灵酒随意搁在角落,若非那股酒香太过独特,容暄和差点没注意这里还有个酒壶。
他拔开塞子,轻轻嗅了一下。
没错,就是它。
那么第二件事——
容暄和没有犹豫,仰头饮了一口。
青年的身子晃了晃,跌坐在酒坛之中,面颊泛起薄红,闭上眼睛沉沉入梦。
淅淅沥沥的雨音里,他重新回到了那个雨天。
这次,他比之前清醒得多,落地的瞬间便稳住了身形,等到场景变幻成雨夜街景,他没有急着跟上高中时的自己,而是转身进了路边的百货店。
第三件事,他买了一架望远镜。
然后蹲在街对面,对着网吧的窗户就开始偷窥。
——不让他看是吧,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街上来往的行人频频侧目,似乎把他当成了青天白日寻找刺激的变态,容暄和浑不在意,专心致志地调整位置寻找目标。
他调了好一会儿焦距,终于看到了还是少年的自己坐在靠窗机位旁。
电脑屏幕上是斗地主。?
三三四五……
容暄和刚看清牌面,眼前便猛地一白。
【警告,此场景已封存。】
系统察觉到小动作,瞬间把他弹了出去。
青年猛地睁开眼,不信邪地啧了一声,拿起玉壶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网吧对面的街角,望远镜已经架好。
容暄和凑上去继续偷窥,看到少年的他输了几把,忿忿关掉了斗地主,点开另一个页面。
【警告,此场景已封存。】
再次被一秒弹出。
容暄和不折不挠,再喝一口。
就这么来来回回五六次,每一次被弹出梦境,他的脑袋就更晕一点。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少年的他经历过斗地主、玩传奇、抽卡等各种小游戏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运气奇烂无比,停止了打游戏,转而打开了一个小说网站。
他随便选了一本,屏幕上出现了这样的文字。
“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他脚边砸出小花,温涧雪的指尖在颤抖,想碰他又不敢:‘你别动!灵药马上就……’
‘无妨!’
傅寒用拇指擦过唇角,冷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就凭他们也想暗算我,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等小容回来。’
说罢,他撑着剑站起来,尽管浑身是伤,依然凌厉惊人。见杀手再度来袭,傅寒举起长剑……”!!
容暄和呼吸猛地一停。
等等,难道说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傅寒是主角,那容吕是……
他来不及想更多,眼前便再次一白。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将他从梦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头疼欲裂。
“唔。”
青年蹙着眉,痛苦地按着额角想起身,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扶不住,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容暄和的手一松,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再次醒来时,床边是一张冷到吓人的脸。
苏问川坐在床头,手边放着那只半空的玉壶,浅褐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嗓音又冷又薄。
“我需要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赶榜会加一更!
小容其实是比较坦然接受自己身为凡人的寿命的,但是苏问川接受不了并准备给老婆续命长生
第55章 困执
听到这句话, 容暄和的心脏一下子凉了半截。
原本特地挑了个苏问川不在山上的日子,没想到计划有变,醉得太厉害, 直接把人给招回来了。
窗外天光大亮, 斜透窗纱,朦胧昏黄, 令人分不清此刻是日暮还是日出。
青年动了动手指, 脑子还有些晕乎乎的。
他想假装没听见问话,顺势闭上眼睛。
“睁开。”
苏问川冷声命令:“我知道你醒了, 别装睡。”
“……”
容暄和胆战心惊地重新睁了眼。
立在床尾的春生见此, 未免长出了一口气:“公子可算醒了,您昏迷的这两日可要把咱们吓死了!”
容暄和一愣。
竟已过去了两天吗?
“那日守卫弟子久久没等到您出来, 进去一看,才发现您晕倒在酒库中,当真是吓得他魂飞魄散。”春生摇摇头, 故意叹了口气:“公子令他陪同, 他竟这般玩忽职守,该罚。”
“不是, 他没有。”
容暄和想替那弟子辩解,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是我让他出去的, 你们要罚, 就罚我吧。”
孰料, 这话一出口, 苏问川忽地冷笑了一声。
他眸若寒星, 凉凉道:“这会儿知道讨罚了?”
男人的手无声地卡住他的下巴, 拇指在颊肉上按出一个凹痕,眯起眼道:“那你自己说说, 要怎么罚你?”
青年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若蚊呐:“……我错了。”
“错在哪?”
苏问川面无表情地问。
容暄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更加小声道:“我不该不听你的,偷喝琥珀光。”
“还有呢?”
苏问川依然冷着脸。
“还有……呃。”青年被他看得害怕,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还有就是,我不该喝那么多。”
苏问川手上力道加重了些。
容暄和脸颊被捏得有些吃痛,“唔”了一声,眼巴巴地望着他,保证道:“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别生气好不好?还有那个弟子,是我主动让他出去的,真的不关他的事。”
“是啊,你主意多,一旦指挥得动其他人,就不要自己的命了。”
苏问川短促地冷哂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托着容暄和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既然如此,你不如代他受罚,也好叫大家看看你的诚心——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贴在容暄和耳边说出来,却无半分暧昧,反倒寒气森森,叫人背后生凉意。
青年吓得眼睫颤了颤,脑子控制不住地开始想苍嶷山有什么惩罚。
眼前闪过不少电视剧里主角被吊起来抽的样子,又想到被关在牢里蓬头垢面的模样,还有水牢、烙铁、夹板……
光是想想,容暄和觉得自己就要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是!”
不就是惩罚吗?大不了就当做沉浸式拍戏,本来也是他搞出来的事。
青年分明还苍白着脸色,虚弱地躺在床上,态度却十分坚定,像个硬骨头。
——只像了几秒。
容暄和回答完,没听到回答,又颤颤巍巍地补充道:“那个,到时候能不能轻一点?”
他有点怕痛。
依旧没听到回答。
青年悄悄抬起眼皮,见苏问川脸色铁青地盯着他。
那双浅褐色眸子里像是压着怒气,像是他答错了什么。
半晌,男人闭了闭眼,似有几分咬牙切齿:“我总有一日要被你气死。”
容暄和小心翼翼地往他手上蹭了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那你是答应了?”
苏问川立刻睁开眸子,面上覆了一层寒霜:“我几时说答应了?”
“可是你刚才不是问了吗?”容暄和讪讪道:“我同意了还不行吗?那,那我不讨价还价了,可以吗?”
痛感稍微提高一点点,他应该受得住。
青年俨然鼓起了十足的勇气,视死如归地等待面前人的宣判,却架不住微微发抖的身子出卖了自己。
“咳!”
春生忍不住破了功。
苏问川冷冷瞥了他一眼,他马上收敛了表情。
容暄和也看向他,春生清了清嗓子,道:“公子有这份心自然极好,不过还请放心,尊主不至于那般不辨是非,那弟子被罚面壁思过了一个时辰,早已结束了。”
……还好还好!原来只是面壁思过!
真是吓死他了。
容暄和瘫软在床头,出了一口大气,连忙道:“那我……”
“你哪也别想去。”
苏问川冷冷截断了他的话头,扯了扯链子,“给我待在这里,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起来。”
容暄和这才发现脚链的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竟被锁在了床柱上。
他拽了几下,锁链放量不多,长度堪堪够他下床走到桌边,上锁的人显然有意将他圈禁在这张床榻上,不允许去任何地方。
青年震惊道:“你这是非法拘禁!”
他只是喝醉了一次,苏问川至于吗?
“那又如何?”男人嗓音冷厉,居然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不安分的人没有资格要求自由。”
说罢,他站起身,似要出门。
容暄和怕他这一去就好半天不回来,急忙扯住他的衣袖示弱道:“问川,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把我锁在床上好不好?”
男人步子一顿,回首见青年撑着晕乎乎的身子坐了起来,脸色还带着宿醉后的苍白。
他仰着小脸,目光里满是可怜和真诚:“我是为了早点想起你才喝的琥珀光,没有其他目的,更不可能是为了找死,你信我一次可以吗?”
苏问川被他气笑,回身扯出衣袖,冷声质问道:“你这么说,倒是我的错了?”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春生忙站出来打圆场:“尊主,听雨斋那些文书已压了两日有余,既然容公子醒了,不如命人搬过来?容公子瞧着脸色仍然十分虚弱,还是再休息休息的好,对了,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他想拉走苏问川,男人却纹丝不动,目光直勾勾落在容暄和脸上,似乎要较真到底。
容暄和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低下头努力用自己不算太聪明的脑子想怎么哄人。
想着想着,思绪不免滑到了梦醒前最后那一幕上。
他想不明白。
——系统为什么要隐瞒这是一个小说世界的事实?
穿书设定并非什么稀奇的东西,早就在小说短剧里泛滥成灾多年,其他系统都巴不得完全根据原书剧情发布任务,要求宿主全程走剧情,为什么这个系统千方百计要隐瞒他?
他正思考着,脑海里忽的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乙方宿主已破坏&¥*协约,严重违反《保密协议》强制规定。】
【根据总部意见,现处罚如下:剥离24h内所有记忆,解绑冷静期增加为一年,期间不可换绑,任务奖励级别降低。】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容暄和的脑袋瞬间低了下去。
他松开挽留男人的手,捂住头蜷缩起来,剧烈的疼痛像一把钝刀从里往外翻搅。青年喉间溢出痛苦喑哑的叫声,好像整个脑袋都要被撕裂一般在床上打滚。
苏问川脸色骤变,猛地扶住他道:“你怎么了?!”
“头,头好疼……”
容暄和几乎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生理性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砸在苏问川的手背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被苏问川一把搂紧,灵力随之立刻探入,却未发现任何异样。
“问川,苏问川……”
青年紧闭双眼,因痛楚而不停地在男人怀里挣扎,眼泪打湿了睫毛,声音发颤:“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男人冷着脸呵斥了一声,旋即放轻了语气:“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面色冷肃,注入灵力的动作却十分轻柔,像是怕稍微重些就让苍白的青年碎了。
容暄和哪里还听得进他在说什么,因为太疼,忍不住伏在他肩头小声啜泣起来,眼泪洇湿一片,挣扎的力度逐渐弱了下去。
苏问川眉心紧拧,指腹擦过他被冷汗打湿的额角:“还是疼?”
思忖了几息,男人俯下身,用额头抵住容暄和的额头,低声哄道:“别乱动,放松,接纳我的神识。”
青年哭得眼尾发红,鼻头也红红的,吸了吸鼻子,软软应了一声。
男人小心地将神识送了进去。
二人几乎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额头相贴,神识缓缓交融。
容暄和的识海是一间长着枯树的屋子。
那枯树从屋子的裂缝里长出来,焦黑的枝干穿透屋顶,伸向灰蒙蒙的天际。不论是外面还是里面,屋子都已相当老旧,似乎随时摇摇欲坠,它虽被枯树贯穿,却又因枯树而勉强维持着伫立不倒,二者形成了奇特的共存共生之景。
青年蜷缩在屋子的角落,脚上系着锁链,不像自己识海的主人,倒像囚徒。
外面风雨正急,电闪雷鸣,是个坏天气。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青年微微睁开眼,泪眼朦胧地喊他:“……苏问川?”
“跟我走。”
苏问川低声道。
青年顺从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冷汗涔涔,因识海毫无掩饰,而无所顾忌地吐出疼痛的呻/吟,气息拂过苏问川耳边,那双手好似蛇似的将人绞紧,双腿也缠了上来,温热躯体紧贴在一起,衣带交缠间,鬓边香汗淋漓。
苏问川喉结滚了滚,将他抱紧了:“安分些。”
雷电似乎察觉他要带走此间的主人,声势更为骇人。
雪白光华贴着墙侧隆隆炸开,仿佛神罚天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苏问川没有停顿,搂着容暄和,伸手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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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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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喂药
雷声停了。
容暄和只觉脑中炸裂的疼痛一停, 仿佛有人将风暴隔绝在门后,一切忽然风平浪静。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喘息了好一会儿, 才发现自己把苏问川压在了身下。
他呆了呆, 立刻低声道:“抱、抱歉,我这就下来。”
声音带着绵软哭腔, 苏问川的手臂紧了紧, 没让他动,低沉质问道:“你神识里面是什么东西?”
“……啊?”
容暄和回过神, 冷汗又流了下来。
苏问川在问什么?雷电风暴?还是……系统?
他不确定苏问川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下意识说了谎:“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苏问川咀嚼着这几个字,沉沉看着他, 丝毫没被他糊弄过去:“那东西缠上你多久了?平时也会这样?”
容暄和下意识道:“平时不这样的,它,它……”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青年心里一突一突的, 不明白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是不可控制的,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就算是他也只能不停更换, 无法彻底解绑,更何况系统显然藏着什么, 还需要慢慢挖掘, 就算能解绑, 他现在也不会解。
莫非, 苏问川察觉到了它的存在?
“枯脉噬主, 竟将你这个原主反压一头。”
男人眸色凉薄, 冷声道:“你从前没进过识海罢?今日是它突然作祟?”
枯脉?
容暄和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
苏问川看到的多半不是系统——而是那棵树。
他心底不觉松了口气, 老老实实道:“嗯,是今天突然出现的,以前不这样。”
苏问川沉吟半晌,淡淡道:“先前不让你修炼,正是因此物盘踞丹田,于修炼颇为有害。本以为不引灵气便不会扰动它,却不想它生了噬主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语气渐冷:“看来,是时候寻个法子将它解决了。”
容暄和不知道那棵枯树到底是什么东西,今天之前,他单知道丹田里有一棵,没想到识海里竟也有一棵。
难道是系统真身?又或者,是销金窟为了控制奴隶种下的某种蛊?
他正胡思乱想,轻快的脚步声伴着药香从外面传来,春生招呼道:“容公子,喝药……”
声音戛然而止。
童子端着药站在屏风旁,跟床上二人面面相觑。
青年本是面色苍白,衣衫凌乱,一番疼痛与纠缠之下,血色倒是回来不少,眸子湿漉漉的,唇肉咬出了齿痕,柔弱无骨地伏在尊主身上。
而尊主就着这个姿势,竟也无半点动弹的意思,一手握着青年细腰,像被使了美人计。
听见他来,只是平静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苏问川道:“药给我。”
春生一眼也不敢多看,疾如闪电般递了药就走。
青年手软脚软,整个人都靠在男人身上,苏问川一起身,他便跟着被顶了起来,又因扶不住,身子直往下滑。
苏问川顺手揽住他,腰身一拧,二人便调换了位置。
“喝完。”
药碗递到容暄和唇边,苏问川淡声吩咐。
容暄和低头嗅了嗅,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好苦。”
“苦也要喝。”
药碗被不容拒绝地又往他唇边递了递。
青年被迫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到一半实在受不了,撇开头难受道:“……不行,我要缓缓。”
没来得及吞下去的药汁顺着下巴滑落,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畔水渍晶亮,薄红的舌尖卷走深褐色汁液。
好苦,嘴巴里面全是苦味,舌根更是被苦到发麻。
容暄和从来没喝过这么苦的中药,有种要被苦死的错觉,喉咙本能地想要干呕。
“咽下去。”男人冷漠地命令道:“缓好了就继续。”
容暄和头皮发麻地看着碗里剩下那一半,怎么也提不起勇气继续。
他小声抱怨道:“这也太苦了吧。”
真的没有故意折腾他吗?
苏问川冷笑:“那你想怎么样?刚才又是讨罚,又是认错,说得好听,如今药苦一点便受不住了?”
死到临头,容暄和反而开始得寸进尺。
他把手往男人脖颈上一勾:“你喂我。”
苏问川冷冷跟他对视了几息,青年被看得发虚,正要撒手,就见他捏了捏眉心,低声道:“娇气。”
苏问川端回碗,低头喝了一口。
容暄和微微睁大眼:“我不是说这个喂法!”
苏问川没理他,捏住他的下巴,俯首将药汁渡了进来。
苦涩的味道瞬间盈满整个口腔,青年被苦得本能地想往后缩,可咽口被男人舌尖重重一抵,不由自主地打开,将那口药汁吞了下去。
苦死了!
青年面色扭曲了一瞬,没来及抗议,苏问川又喝了一口,照例渡过来。
就这么一口口地,直到药碗见了底,男人才不紧不慢地松开他,擦了擦唇角,低声道:“晚了。”
容暄和直直滑进了被窝,苦得两眼无神,好像命不久矣。
苏问川放好药碗,拿沾湿的巾帕替他擦了擦冷汗,掖好被子,道:“现在,休息。”
“都怪你!”
青年发出一声哀嚎,痛苦地翻了个身:“太苦了,我睡不着!”
药效很好,但他精神状态很不好。
苏问川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你待如何?”
青年可怜兮兮道:“我想吃甜的。”
“还有呢?”
容暄和想了想,又道:“我还要小鸟陪我睡觉。”
苏问川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小鸟立刻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青年枕边。
见他要走,容暄和再度叫住他:“还有!”
苏问川停下脚步,漠无表情地转头道:“说。”
青年小心地望着他,低声道:“……还有,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神情还虚弱着,却执着地看着苏问川,眼神湿润,带着哀求,淡红的嘴唇微微抿着,脆弱又靡丽,似乎听到了否定的答案就会掉眼泪。
让人无法狠心拒绝的一张脸。
“容暄和。”
苏问川闭眼又睁开,定定开口:“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会利用你这张脸?”
容暄和抱着小白鸟不解道:“啊?”
“……罢了。”
男人沉默片刻,终是紧绷的神色一松,一字一顿道:“下不为例,知道么?”
他果然拿这个人没办法。
容暄和乖乖点头,道:“那就说好了哦,不准再生气了。”
他想了想,又把自己挪进去了些,主动拍拍枕头。
“一起休息么?”
“不了。”苏问川叹了口气:“我可不像你这样清闲,还有心思闯祸。听雨斋等着处理的事不少。”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要小鸟陪你,那就好好睡觉,不要再说话了。”
“……哦。”
青年听话地躺进被窝里,目送那道白色身影转身出了门。
……
接下来的几天,容暄和安分到惊人。
没办法,苏问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脚踝的锁链却做不得假,活动范围仍然只有那么一点。
容暄和甚至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为了尽快让人把锁链解下来,他费尽心思地缠着苏问川。
苏问川处理文书,他就在旁边窝着翻书;苏问川闲下来,他要喂药,还要主动亲亲抱抱,身上多了不少齿痕和红印也窝窝囊囊地受着,漂亮话更是说了一套又一套。
苏问川的确很吃这一套,他磨了好几天,男人脸色终于真正缓和了下来。
他给容暄和解了脚踝锁链,又在主殿周遭设下结界,看得极严,不论容暄和走到哪里,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容暄和隐约有种错觉——苏问川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一直没有个合适的理由。
他暗地里唉声叹气,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苏问川再宽限一些,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地响了起来。
【重生系统已绑定。】
有头疼的阴影在先,容暄和吓得一哆嗦。
这声音与之前那些甜软的调调截然不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我重生了!这一次,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青年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好久没听到这么经典的台词,他都有点恍若隔世了。
【还在这里嘻嘻哈哈,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新来的系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上辈子,我身为绝世天才,却死在男主无止境的索取和天道压迫之下。我在心里发誓,如果重来一世,我一定不会再……】
“停停停。”
容暄和忍不住打断它:“你是系统,不是宿主。我说你们总部就没个正儿八经的穿越系统吗?”
【本系统是给你写的。】
重生系统冷傲道:【我再说一遍,你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复仇,收起嬉皮笑脸。】
“……?”
容暄和道:“我过得很好,我向谁复仇?”
之前的系统吗?
系统充耳不闻,冷声命令道:【为了确保复仇大计顺利实施,你现在马上写个计划给我,要精确到年度目标,月度目标、每日安排表和复仇进度,立刻执行。】
说完,一张宣纸准确地飘到青年面前。
闲着也是闲着。
容暄和随便抽了支狼毫,落笔就写:“上午:陪苏问川。中午:吃饭。下午:晒太阳,陪苏问川。晚上:睡觉,陪苏问川。月度目标:让苏问川延长锁链。年度目标:把锁链套到苏问川腿上。”
他唰唰几笔写完,把纸往面前一推,道:“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他的一天就是这么无聊。
系统沉默了几秒,随即勃然大怒:【这里划掉,那里也划掉!——计划是这么写的吗?你有没有在认真做?还有时间开玩笑?】
容暄和摊手:“我不会啊。”
他从小到大就没成功执行过一次日程表这种东西。
【……算了,跟我写!】
系统恨铁不成钢道:【第一步:确立复仇目标。你的仇人是谁?】
青年道:“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你讨厌的人呢?】系统又问,【或者不想见到的人。】
容暄和犹豫了一下,试探性道:“傅寒?”
他话音刚落,系统就操控着他的手,在复仇目标那一栏写上了“傅寒”两个大字。
容暄和:“?”
他忍不住问:“咱们到底要复仇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即答:向傅寒开战!向温涧雪开战!向白神乌开战!向黑神乌开战!向冥府开战!(战斗型统格)
第57章 暗思
【当然是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系统道:【你难道不想面上云淡风轻, 实则背地是绝世强者、操纵修真界经济命脉的大手、众世家宗门祖辈忘年交、不出世的神秘丹修、天下第一杀手组织头目和一众天之骄子心上人吗?】
“……”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我不想。”
容暄和诚恳道。
怎么会有重生系统比龙傲天系统听起来还累的?
【……不求上进。】
青年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道:“我现在生活挺好的,你想诱惑我, 至少得拿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吧?”
想让驴跑还得在前面钓根胡萝卜呢。
【功法秘籍?天材地宝?还是情蛊圣药?想要哪个, 说。】
容暄和思忖了几秒,却道:“你方才写了傅寒, 对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按传统的系统套路, 要求宿主扮演的通常是二极管角色,要么是顶顶好的正派对付反派, 要么便是反派做坏事陷害正派——而傅寒并不属于这两者。
若仅仅宿主讨厌某人, 系统便可选定那人发起复仇任务,那么宿主才是这套食物链的顶端, 系统何必大张旗鼓要求宿主听从安排?
系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容暄和笑起来:“你知道吗?其实你们跟我还挺像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你当然可以用完不成就惩罚的方式来安排我做任务,我也未必不会配合。”
青年语气轻飘飘道:“不过等冷静期过去,我会继续更换系统, 到时候你们想做的, 可都全部成空了哦~”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容暄和转了转手上的毛笔, 声音十分平静:“从你绑定我的时候起,我就在想一件事。”
那日出梦之后, 系统说他违反了协约。
可在他的记忆里, 并没有跟系统签署过这种东西。
“巧合的是, 我换走金丝雀系统, 你来了, 还打着十分具有迷惑性的复仇大旗。”
青年嗤笑道:“当然, 我不太聪明,想了好几天才刚想出一点眉目, 你就迫不及待地选定了傅寒作为目标。这是你们计划好的吧?我失去的某些记忆跟他牵连颇深,对不对?”
只要杀掉傅寒,系统就不会担心他再知道。
毛笔在青年纤长的手指间划了个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你的确不太聪明,但是很敏锐。】
“只是这样?”
青年捡起毛笔,眉梢微挑。
系统道:【你想要什么?】
分明同样是严厉的机械音,这句语气却与先前那句随意问询截然不同。
“全部。”
容暄和坐直了身子,面上笑意消失:“我要知道那段记忆的全部。”
【做人不要太贪心。】系统暗含一丝警告的意味:【否则终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吧。”
青年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我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容吕为何而死。”
也许是剧本看得多了,穿书的事,他并不太震惊,但他想知道容吕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和他被封存的记忆是否有所关联。
眼见青年答应得如此爽快,系统不得不怀疑他本来就只想问这个。
它顿了顿,不甘不愿道:【存在世界和规则约束,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但是我可以给你提示。】
容暄和道:“讲。”
【萧麟夜。】
青年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容吕的日记里写过内事不决找小夜,他当时并未细想,还以为是师门哪位师兄师姐。
如今看来,小夜难道是萧麟夜?
容暄和沉思着摸了摸怀里。
虽然不知道萧麟夜知道什么苏问川都不知道的内情,但是光看他的身份……也许真的有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回了师门一趟,又因琥珀光的事,差点忘了他还收着枚鬼王令。
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乍看流丽低调,细看才能发现其上花纹皆由大大小小的骷髅组成,令牌正中间是一双深深凹陷的眼眶,黑光幽深,像在与他对视。
这可是在苍嶷山,就算有鬼,应该也上不来吧?
容暄和深吸一口气,正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从门外传来。
他吓得连忙将那枚黑玉令牌塞回怀中,手忙脚乱地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苏问川转过屏风,见他坐在窗边发呆,道:“在此作甚?”
闻言,容暄和微微回首,轻声道:“无甚,只是在想,秋天是不是要来了。”
连日不得出门,青年身上的衣衫简素许多,仅着一件素白里衣,外面披着莲红衫子,身姿清瘦慵斜,长长乌发随意绾在脑后,面颊苍白,唯有嘴唇含一点血色。
苏问川垂眸看着他,低声问:“不开心?”
容暄和别过眼去,顺势叹了口气:“每日只能在主殿走动,又怎么会开心?”
男人沉默几息,见他始终面色怏怏,眼睫低垂,到底还是松了口。
“山下不日有秋集,我让春生陪你下山看看,如何?”
青年悄悄抬眼,分了一点余光给他:“你不陪我去?你有偶像包袱?”
这人巴不得天天都跟他在一块,怎的突然反常了?
苏问川听不懂什么是偶像包袱,但也大概猜到不是什么好词,叹气道:“我来便是想告诉你,我明日出门访友寻药,如无意外,待我回来便能暂时解决你的枯脉沉疴。”
听到跟他的经脉相关,容暄和终于来了精神:“怎么解决?”
难道他也能修炼了?
苏问川抬眸,吐出一句惊天之语:“与我双修。”
“……咳!”
容暄和猛地呛了一下。
他惊恐地抬起头,怎么就要双修了!
见他不解,苏问川解释道:“届时我会进入你的经脉,助你舒缓暗伤,修复沉疴。”
……进入的不止是经脉吧!
容暄和咳得面色通红,提高了声音:“现在不是同样能进入经脉吗?”
“这不一样。”
苏问川面色如常,颇有几分义正言辞:“如今只是蜻蜓点水,不过表面功夫,若要修复沉疴,需沉入一肌一厘,全神贯注,不可有一丝气泄。唯有双修之法可使你我气息交融,完整运气于双身。”
青年脸颊发烫,支支吾吾道:“我、我才不信。”
虽然说被带回来那天,他就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但随着苏问川待他越来越好,他之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反倒被逐渐消磨殆尽,浑然不觉正被温水煮青蛙,一朝水沸才惊觉无处可逃。
容暄和瞬间坐立难安,感觉自己的屁股即将危矣。
==========作者有话说:==========
小容屁股要完哩
第58章 诡话
青年长睫紧张地轻颤, 眼神飘忽,一看便知在想什么。
“这么担心?”
苏问川靠近了些,看着青年不由自主地躲避, 脸颊脖颈一片薄红。
他摸了摸容暄和热得发烫的脸颊, 沉吟道:“不如先给你找几本双修秘籍看看?”
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容暄和说话磕绊了一下:“你难道看、看过?”
“既然与你结契,自是要学的。”苏问川幽幽道:“只是学了这么久, 从却未碰见施展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没机会……
男人抚弄着他的眼尾, 轻声低语:“你如今身子太弱,恐受不住, 先看些双修秘籍学学也好, 不会的地方问我便是。”
“我不学。”
漂亮的青年臊得满脸通红,起身道:“你也不要再说了, 再说我走了!”
什么双修秘籍,说的好听,不就是避火图吗?
谁要学那个。
他不敢再听, 面红耳赤地想走, 被圈住手腕没什么反抗余地的拽了回来。
“跑什么,听我说完。”
苏问川把人困在怀里, 搂着细腰,下巴抵在青年发间, 不紧不慢地继续。
“秋集人多, 只一个春生跟着你怕是不够, 我会再安排两个弟子随行, 想吃什么、玩什么都可以。镇子南北多歧路, 莫要乱走, 陌生人搭话也不要理。”
“此外,若要会见其他人……”
他讲到这里, 忽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让春生同我禀报一声,知道么?”
容暄和心里一跳,勉强笑笑:“我都不认识其他人,还能见谁?”
苏问川深深望着他:“你最好真的能说到做到。”
第二日,苏问川当真出门访友去了。
山中无老虎,容暄和一时有些不大习惯,狗狗祟祟犹豫了半天,还是掏出了那枚鬼王令。
苏问川连小白鸟都没留下,总不可能知道吧?
青年在心里默默做法祈祷,不等他祈祷完,一道带着寒气的嗓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阿容唤我?”
容暄和没想到这么智能,手抖了一下:“呃,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何出此言?”那边含着笑意道:“阿容,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听见萧麟夜的语气十分和缓,青年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开了口:“萧少主,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我之间何须用那般生疏的称呼?”
萧麟夜悠悠长叹一声:“罢了,既是你所求问,若我知晓,自无不应。”
既然如此,容暄和也不再顾忌。
“我想知道,”他一字一顿道:“容吕的名字是否在生死簿上。”
诚然,傅寒与容吕的关系已毋庸置疑,那么他呢?
——他和容吕,到底是否曾经为同一人?
令牌那端静了几息。
容暄和忐忑地捏紧了手指,不知道是否会被拒绝回答,萧麟夜喜欢容吕,却未必会对自己坦诚相告。
可萧麟夜再开口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可以告诉你。”
“真的?”
容暄和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果然,萧麟夜故意停了一下,又道:“但是,我要求当面说。”
容暄和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我不能离开苍嶷山,要不还是算了吧。”
更何况他不想让苏问川知道这件事。
萧麟夜道:“确定么?你可要想好。”
怕这条线索就此断了,青年心下犹豫,想了想到底没把话说死。
他道:“我近来会下山一趟,你若想面谈,不如来苍嶷山脚的镇上一见?”
“把我诱到苏问川的地盘上见面?阿容好狠的心。”萧麟夜低笑一声:“我可不想被他循着气息揪出来。”
“那怎么办?”
不知为何,容暄和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正想改口,那边却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不可以。”
萧麟夜缓声道:“明日午后,山下城隍庙。”
“你来了,我就告诉你答案。”
青年迟疑了几息,终是狠下心答应道:“……好。”
……
次日,容暄和与春生等人结伴下山。
临近秋收,镇上开始收庄稼,五谷满仓,瓜果新鲜。
容暄和稍微弄出了点麻烦,拜托春生帮忙收拾,又打发两名弟子去买糕点,自己则借口去茶楼喝茶,趁弟子转身的工夫,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他初来乍到,不熟悉方位,七拐八绕好一阵子,终于找到了镇子边上唯一一城隍庙。
还没到秋灶的时候,庙里冷冷清清,供台上摆着些瓜果糕点。洒扫的道人看了他一眼,奇道:“公子倒是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容暄和随口应付道:“路过,进来歇个脚。”
萧麟夜只说让他来城隍庙,没说要做什么。
“这几日赶集,外面难免喧闹些。”道人笑笑,随手递给他几支香:“进来便是缘分,公子上一支吧。”
青年接过来拜了拜,或许因着心神不宁,插了几次都没插好,反而叫香灰烫在了手背上。
“嘶——”
他急忙收回手,雪白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哎哟,公子小心。”
道人见状放下笤帚,替他插稳了香,顺嘴问道:“我看公子心不在焉,似有心事?”
“是我走神了,抱歉。”
容暄和有点不好意思,道人观他神色不定,道:“无事不进庙,公子既上了香,不妨再抽支签问问心事?咱们这小庙别的没有,求签倒灵。”
他递来签筒,青年刚接过手,一枚签条便从中滑落出来,上面写着四个字。
古镜重磨。
“咦?”
没想到签条来的这样主动,道人拿起来看了一眼,笑道:“是个好卦,先祝贺公子了。”
容暄和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公子瞧这卦头背后所写,镜已磨过,复又蒙尘,非镜之过,乃拭者未竟其功。”
道人示意了一下签文,再仔细打量他,沉吟道:“我观公子气质华贵,却独身一人进庙……想必是旧路曾行,前缘未断,只要耐心拂拭,总有云破月开之日。妙极,庙中已有好几月未出过这般好的签了。”
难道是被苏问川吓多了,有些风声鹤唳了?
容暄和心下一松,抬手想接,却没接住。
签条落地瞬间,庙门无风自合。
“呼——”
阴风骤起,烛火猛地一短,摇曳得厉害,映得满壁神像的彩绘脸上光影晃动,怒目俯首,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道人不见了。
青年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一只手忽的从背后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啊!!”
容暄和下意识抱住头,整个人往供桌下一缩:“不要抓我!”
这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青年颤颤巍巍地睁眼,见熟悉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立在了供桌之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稍显古朴的直裾,腰垂白玉组佩,依旧是那副苍□□致的面容,漆黑眼底含着淡笑,长长黑发披散下来,似妖似鬼。
“阿容出来吧,是我。”
他朝容暄和伸出手,温声道:“我临时向此地城隍公借了宝地,如今他不在庙中,由我暂代,不必害怕。”
容暄和哪敢拉他的手,怂着胆子慢腾腾钻了出来,拘谨地往靠近门的方向一站。
萧麟夜也不觉失望,往上迈了一步,十分自在地端坐在了泥像的位置上。
他抬起手,不知哪里来的茶壶倾泻出一线清流,斟满供桌前的白瓷杯,递到青年面前:“压压惊。”
容暄和小心地接过来,并没有喝。
他抬眸,硬着头皮开门见山道:“现在已经见面了,你总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容吕这个名字,是否上过生死簿,是否已入轮回?”
萧麟夜悠然叹道:“阿容何故如此心急?”
青年被他的态度弄得有点焦虑:“我现在就想知道。”
他的时间不多,一会儿春生找来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萧麟夜道:“容吕,生死簿上确有其名。”
容暄和怔住了。
上过生死簿,意味着容吕死前没有穿越回现世,是真的连人带魂死在了这个世界。
——那他是谁?
庙内一时静的可怕,只能听见外面隐约鸟鸣。
萧麟夜却反问他:“阿容,你以为我当真是靠皮囊认出的你?”
“……什么意思?”
容暄和有点困惑了。
“修士与凡人不同,其是否身死道消,从不靠生死簿断案,而需观其与世间的诸多因果联结。”
萧麟夜在半空划了一道,轻声说:“比方说,一位修士若死,其兵器或将殉主,或将作乱世间——你知道你的剑为什么从来没有生过乱子么?”
容吕的剑?
他脑子里隐隐有什么闪过,却抓不住。
青年重复他的话追问道:“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的剑被别人拿走了。”
萧麟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阿容,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再等一个月好不好?到时候大家都会很忙,我会告诉你,你的剑在哪里。”
说着,他手指一勾,将容暄和手上的签条勾了过来。
萧麟夜细看半晌,弯唇道:“签是好签,却需贵人来配。阿容,你有没有想过,苏问川不是你的贵人?”
“怎么突然扯到这个?”
容暄和不着痕迹地又往门边挪了半步,低声道:“既然已经问完,那我就先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做贼心虚,总觉得有人要找过来了。
“你总是这般心急。”
萧麟夜笑笑,忽的起了身,飘落在他面前:“阿容,为何不试试另一条路呢?若你愿意,我现在便能带你走。”
他摩挲着那根签条,嗓音近乎蛊惑:“我知你不喜冥府,我会送你去一个热闹的世外桃源。在那里你将长生不死,不会被任何人找到。若不想见我,我不会来打扰你,更不会像苏问川那样……”
“倒也不必。”
容暄和忍不住打断他:“我现在过得就挺好的。”
他大步走向门口,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浓郁。
庙内阴气深重,腐朽破败的寒意与一门之隔的鸟啼形成了鲜明比对,生与死泾渭分明。
“阿容,你于我有恩,我绝不会害你。”
萧麟夜痴痴地看着他,低声道:“你若有这份心,随时找我,我总是依着你的。”
容暄和正要开门,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他猛地一僵。
是先前那个道人,还是春生找过来了?
那双过分漆黑的黑眼珠挪到门上,萧麟夜收起了轻松的神色,冷笑道:“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听了半晌,还不肯现身么?”
门外脚步声停了。
萧麟夜微微扬起下巴,径直喊出了那个名字:“苏、问、川。”
容暄和的心脏猛地一停。
他僵硬地抬头,下一秒,庙门轰然破开。
日光从外面涌进来,将那道白衣身影照得晃眼。
男人立在门外,剪影高大强势,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肩头还停着那只白乌鸦。
鸟啼不是幻觉。
“容暄和。”
男人的声音轻到近乎叹息:“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第59章 预习
容暄和心脏瞬间跳停。
——苏问川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昨天才去访友吗?
青年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就那么傻在原地。
眼看苏问川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容暄和喉结滚了滚, 感觉自己像马上要被凌迟处死的囚犯。
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步步后退,方才还算平静的面容被惊慌和故作镇定取代。
“你、你听我解释。”
他声音有些发紧, 干涩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就是想知道一些……”
苏问川已到了近前,微微俯视着他, 眸光寒凉。
“解释?我不需要解释。”男人笑声冰凉, 又轻又慢道:“这很重要么?”
重要的是,容暄和没有乖乖听话。
这等生死关头, 萧麟夜竟还在旁边煽风点火:“阿容,你现在改变想法还来得及。”
白鸟从苏问川的肩头暴起,与鬼气森森的黑衣青年交上了手, 大袖翻飞间, 凌厉罡风四面而来。
男人抬起手轻轻一带,将青年笼在了自己的庇护范围里, 旋即冷冷看向萧麟夜,话却是对容暄和说的:“若我不来, 你就要跟他走了, 是不是?”
不论是容暄和自愿还是被自愿, 只要萧麟夜想, 带走一个无人保护的凡人易如反掌。
苏问川捏起青年的下巴:“说话。”
容暄和肩头微微发颤, 伸出手, 到底还是抓住了苏问川的衣襟。
哪怕还在害怕,他依然将头埋进了苏问川怀中, 不敢再看后面的人。
这便是答案了。
“咻——”
白鸟振翅,化为一道残光剑影,气势如虹,刹那间将黑衣青年的身影连同泥像击得粉碎,碎石四溅,供台倒塌。
剑影所过之处,阴气为之一空。
狭小的城隍庙内,昏暗散去,日光转浓,短短几息便恢复了白日的静谧安详。
在外面的路人察觉此间异动前,苏问川施展了缩地成寸,短短几步,便带着容暄和回到了苍嶷山的主殿之中。
落在地上,男人松开了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低头不敢看他的青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话简直等同于让他交代遗言。
容暄和心里又怕又怂,睫毛颤了几下,最终没敢狡辩:“我……我没什么要说的。”
他的确没有报备过,是他理亏在先。
“是吗?”
苏问川淡淡道:“我怎么记得我走之前,明确告诉过你一件事?”
分明不是什么可怕的话语,却让青年不由自主缩了起来。
“你才吃过教训不久,我想你的忘性应当还没有那么大。”他微抬下巴,凉凉道:“把我的话复述一遍。”
青年咬住下唇,慢吞吞地开口:“要见其他人,先让春生给你禀报……”
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完偷偷瞟了一眼面前人的神色。
苏问川垂目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静到让人害怕。
“你是怎么做的?”他问。
容暄和头低得更深,一个字都不敢再说,感觉男人冰冷的目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硬着头皮把眼睛一闭,直往人怀里钻。
“这是作甚?”
苏问川眯起眼睛,一手抵在他额前,冷笑道:“以为投怀送抱就会被放过?”
容暄和抽了抽鼻子,认栽道:“你罚我吧。”
他似怕极了,吓得一直在抖,眼睫沾了一点泪,想钻进男人怀里却被拒绝。
“我几时说过要罚你?”
男人幽幽地看着面前毛绒绒的后脑勺,语气轻描淡写,却比发怒更让人背后泛凉:“但是,不让你长个教训,你恐怕要将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苏问川真生起气来,说话不仅疾言厉色,反而温声细语,更叫容暄和心头发怵。
他收起手,搂着人往怀里一带,容暄和如愿埋进了他怀里,脑袋死死低着,试图装缩头乌龟躲过一劫。
苏问川会怎么罚他?
是把他翻过来,狠狠打他的屁股,还是把他锁起来限制活动范围,又或者像惩罚那个弟子一样,打发去好生面壁思过?
大掌一寸寸抚过,将青年在庙里沾染上的阴气全部祛除殆尽。
随之从脊背往前游移,划过细白后颈,最后停留在容暄和的腰带上。
苏问川轻轻一扯,容暄和的外袍便滑了下来。
衣角沾着些许香灰的柔软布料委地,长发也被解开。
青年一头乌发散落,顺着雪白的亵衣蜿蜒而下,还有些垂在男人的手上。
容暄和竭力想表现得镇定,紧紧咬着嘴唇,竭力压抑颤抖,脚趾无意识蜷了蜷。
他越想越害怕,恐惧越来越深。
苏问川为什么要脱他衣服?难道要把他脱光了打一顿吗?还是因为太生气了,要直接驱动命契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青年温热柔软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苏问川的手碰到哪里,哪里就抖一下,瞧上去像是吓得狠了。
苏问川看他怕成这个样子,掐着青年细细的腰,往怀里又拖了拖,褪去鞋袜,将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只是摸一摸就怕成这样,等一下要是真做了什么,岂不是又要哭?
他撩开青年的头发,见容暄和的下巴和颊边只是略碰一碰便有了红印。
青年眉头蹙着,唇被自己咬得湿红,乖软白净的面容上显出几分怯意,看着十分委屈。
真娇气。
男人冷冷垂目,转而攥住他的手腕,往腕上系了一条红绳,两手都扣在一起,打了个越挣越紧的活结。
“我此行本来是为你取药,但你似乎很不领情。”
苏问川自嘲似的哂了一声:“想必是准备好了,根本不在乎这药,既然如此,今日便开始双修。”
听到这话,容暄和吓得脸都白了。
他也不敢反抗,只是发抖,漂亮的眼睛垂着,睫毛湿漉漉的。
“我……我没有不领情……”
他小声开口,带着几分讨饶的软意:“我肯定受不了你的……你,你不要强来好不好?”
“我强来?”
苏问川挑起眉毛,竟然笑了,笑得十分恐怖:“正好,你现在就学双修典籍,学得多,一会儿少吃些苦头,学得少,一会儿就多吃些苦头。”
说着,他从纳戒里取出两本典籍,随手扔在容暄和面前,嗓音一瞬间冷了下来。
“现在,开始学。”
典籍无风自动,一页页地往后翻,首页似乎是苏问川的字迹,流畅凌厉,后面图画并着图文,旁边竟还作了小字笔记,内容十分丰富。
有坐着的,站着的,半跪的,水边的……每一幅都画的清清楚楚,简直叫人目不暇接。
容暄和面上挂不住,眼睛胡乱瞟了几眼便仓皇地移开,脸颊烫得厉害。
他扭动着身子想逃,手腕却缚着红绳,行动不便,只好颤抖着嗓音妥协:“问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你还是去寻药吧……这种东西,我……我做不到……”
这么多页,他怎么学得完!
“做不到?”
苏问川看着他这副又慌又怕的模样,轻声说出了堪称残忍的话语:“那便从第一页起,全部学一遍——你觉得如何?”
第60章 枕情
这话半是恐吓, 半是直叙,吓得容暄和生生止住了颤抖。
他睁大了湿润的眼,恐惧地抓紧了苏问川的袖子。
全部试一遍?
那典籍少说也有几十……不, 上百页!
容暄和眼睛都红了, 怯怯咬着嘴唇,小声哀求道:“不行, 会坏掉的……”
他情愿被打一顿, 也不想被弄到床上下不来。
青年眼睛水津津地噙着泪意,亵衣被解开, 顺着肩头滑落, 露出衣袍下嫩白的皮肉。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遮挡,可如何挣得过苏问川, 手腕红绳又紧了一圈,脚还没沾地,就被按在了床笫之间。
男人手掌贴上来, 掌心干燥温暖, 寸寸往下,呼吸略微粗重了些。
“别乱动。”他低声道。
苏问川常年练剑, 手心难免有薄茧,粗糙地磨着青年娇嫩的皮肤。容暄和眼底漫上一点泪, 发现挣扎没用, 细细的腰身控制不住地轻颤。
“学到哪一页了?”
苏问川漫不经心地问。
容暄和正羞着, 哪里好意思回答, 偏过头去不肯开口。
苏问川手心一握, 稍稍用了点力, 又问了一遍:“学到哪一页了?”
青年浑身紧绷,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像是被扼住命门,睫毛沾着欲落未落的泪,带着几分委屈和难堪。
他慌乱地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翻飞的典籍,终于屈辱地张嘴:“……第、第七页。”
画上正好是一人横躺。
苏问川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答对了,现在好好学。”
容暄和第一次知道苏问川握剑是什么感觉——男人的手极稳,尤其是握剑的时候,更稳。
剑身震颤,被牢牢掌握在手心。
青年的脖颈泛起一层薄粉,汗湿的发丝贴着雪白颈侧,呼吸越来越快,终于没忍住,眼泪砸了下来。
“苏问川……你混蛋!”
容暄和本来就很少自己做这种事,穿越过来后,被苏问川一阵一阵地吓着,自然更想不起来。
苏问川原本不这样的。
他委屈地想,自从被傅寒刺激到后,这人一次比一次过界,哪里都要碰,他力气又小,怎么抵抗得过。
快要到结束的时候,苏问川却忽的松了手。
容暄和脑子空白了一瞬,瞳孔失焦好一阵才凝聚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冷静收手的男人。
“你……你怎么不……”
羞耻心让他说不出后面几个字,男人却挑眉:“不是说我混蛋?”
“你报复我!”
青年抽了抽鼻子,被他抱起来尤不安分,气得咬住后牙:“……哪有才一半就不管的?”
他抬腿想踢,冷不防被捉住脚踝,反而贴的更近。
苏问川收紧手臂,青年抱起来很轻很软,身上带着淡淡的香味,不知是皂角还是熏香,但在主殿住了这么久,早已里里外外都沾上了他喜欢的味道。
男人喉结滚了滚,又凑近贴在容暄和唇上。
唇齿热切交缠,嫩红舌尖被吮得发麻,柔软的唇肉被又咬又啃,很快肿了。
青年的泪珠顺着眼尾没入发丝,漂亮的眼角飞起一抹红晕,长长的眼睫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唇上湿红,格外漂亮靡丽。
苏问川亲得他气喘吁吁才松开,垂眸看了一眼,按住他乱蹭的地方,道:“很想继续?”
青年的小心思被发现,面颊潮红一片,闭着眼睛睫毛发抖,羞恼道:“你……你半途终了……还不许我自己来么?”
苏问川道:“谁说我半途终了?”
容暄和漂亮的眸子微微圆睁,都到了这个地步的前一秒,他仍然天真地抱有幻想,以为苏问川只是在吓唬他。
直到脂膏被暖到融化。
他急促地喘了几声,勉强去按那只作乱的手,红着眼睛道:“我不来了,你……你饶了我吧……”
容暄和无力地踢了踢被褥,哭着叫问川,又是撒娇又是求饶,却根本不管用。
青年反应实在太过青涩,才几息就受不住了。
一塌糊涂。
苏问川停了手,微微扬起眉毛。
容暄和也愣住了,随即整张脸烧得通红,眼泪掉得更凶。
他脸上挂不住,羞耻得恨不能当场消失,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努力想合上,却因为软得使不上力而徒劳挣动着。
“倒是比我想象的快。”
男人敛眸,看着手指和衣摆上溅到的一点零星,慢条斯理地拿手帕擦了擦,又俯身亲他。
什么叫比他想象的快?!
容暄和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心里又气又急,张口就想咬人,却被掰着下巴吻了吻,眼睫轻颤,抖落一滴泪珠。
“你这个衣冠禽兽!我、我讨厌死你了!”
他恨恨咬住身上人的下唇,简直气急败坏,苏问川并没有起身,任他咬着,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口中弥漫。
容暄和连忙松开了嘴,下意识就要道歉。
可他马上又想到是苏问川把自己弄成这样的,抿紧嘴巴,硬生生把对不起几个字憋了回去。
青年蜷成一团往床里侧缩,眼角红痕湿漉漉的,模样格外可怜。
苏问川看也不看伤口,哑声道:“怕成这副模样,瞒着我出去的胆子呢?”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容暄和呜呜咽咽,嗓音满是委屈:“这明明就是你……你非要……”
他不肯再看那本典籍,也不肯再看苏问川,抱着膝盖缩在床榻角落,细白柔软的身子上还留着男人掐出来的红色指印,格外惹眼。
跑不掉,躲不开,苏问川又在床前守着不肯走,容暄和心里觉得自己肯定要被欺负到底了。
那里也好难受。
他断断续续地哭,面前人似乎叹了口气。
容暄和一点也不想理他,就那么埋着脸,哭了半晌,许是累了,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苏问川等了又等,听到青年动静渐弱,才轻轻拉开了他挡脸的手。
只见青年闭着漂亮的眼睛,眼睛稍微哭肿了些,睫毛还挂着泪,眼尾一片薄红,唇肉抿着,像是睡梦里也委屈得不行。
娇气得要命。
苏问川低头看了他许久,将他被汗粘在额角的碎发拨开,指腹在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才刚开了个头就受不住了,后面可怎生是好?
男人捏了捏眉心,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衣袍下尚没消退的轮廓,片刻后,起身走了出去。
……
苍嶷山南,有一仙岛隐于海上。
云山万里动风色,大洋茫茫去不还。
竹影之后,一个身着素色道袍的男子坐在躺椅之上,悠悠给怀里的兔子顺毛。
他感应到什么,微微侧首。
两三息后,访客的身影方才从云中显现。
来人一身白衣,眉目冷峻,不苟言笑,行动间颇有几分风尘仆仆。
见到他,男子有些意外地挑眉:“难得见你这般匆忙,不是说还要两三日才到?”
苏问川落在院中,丝毫没有寒暄的意思:“我来取药。”
故友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啧啧两声:“哟,这是怎么了,谁能伤到咱们天下无敌的剑尊大人?”
“……无事。”
男人碰了碰嘴唇的伤口,敛眸道:“家里有个不省心的罢了。”
故友好笑地打量着他:“不省心?怕是乐在其中吧?”
还特地带着伤口来见人,他看苏问川是满意得不得了。
话虽如此,男子依然起身去茅屋内取了玉盒,交到他手里,顺口问:“要留下品品新茶么?今年的夏茶味道不错。”
“不了,还要赶路。”苏问川接过玉盒,道了声谢,转身便欲离开。
故友抱着兔子,叹气道:“这么着急,家里那位是个黏人精不成?你可是往日讨不到好茶赖着不走的,如今连口茶都不喝,从这儿回你那苍嶷山不过两三日,这也要赶路?”
黏人么……
自然是有些。
苏问川嗓音放缓了些,似有些无奈:“他醒来若见不到人,是要哭的。”
……
苍嶷山。
容暄和一觉睡到了傍晚,睁眼时,身上好端端地盖着被褥,衣裳也穿得齐整,床边空空荡荡的。
他盯着空位发了一会儿呆,想起睡前那些事,委屈得又想哭。
都怪苏问川。
要打他,要骂他他也认了,怎么偏偏……偏偏要做那种事……
青年翻了个身,整个缩进被子里,眼眶红红的,听到一阵脚步传来。
他身子僵了一下,连忙把被子拉过头顶,正想假装听不见,传来的却是春生的声音。
“公子。”春生唤道:“你醒了吗?药熬好了。”
容暄和坐起来,狐疑道:“什么药?”
他的药不是前几日就停了吗?
春生走过来,把药碗放在桌上,非常自然地替他收拾了一下凌乱的被褥,又顺手拿起被踢到地上的外袍,道:“自然是调养身子的药。”
容暄和现在听不得“调养身子”这几个字。
他正想找借口偷偷倒掉,却见春生没有盯着他喝完的意思,放下碗就要出门。
容暄和忍了又忍,终于在童子快走到门口时,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那个……苏问川呢?”
他问完咬了咬唇,垂下眼,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春生停住脚步,似乎酝酿了一下情绪,回过头时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愁容。
他夸张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尊主病了。”
病了?
容暄和愣了一下,真正该病的是自己才对吧!
苏问川看着那么龙精虎猛,又是修士,哪里可能生病?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春生移开了视线,胡乱找了个理由:“哦,那个啊,是心病。”
童子指着心口,唉声叹气道:“尊主这里难受,嘴上又受了伤,如今正低落呢,公子要不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实则黏人的另有其人【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