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强神棍陈涓涓


    “叩叩。”


    陈涓涓敲了敲书房的门, 还没等里边的人有所回应,她就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沈熹微本来还在专注地温书,听见有人进来, 抬头望了一眼。


    看见来人, 沈熹微忍不住揶揄地问了句:“季先生走了?”


    陈涓涓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应, 直接拉了小马扎坐到书案边。


    她往书案上一趴,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桌面上, 眼神微眯, 就那样贼贼地望着沈熹微。


    “熹微, 你下定决心要科考, 是因为我对吧?”


    陈涓涓清楚地记得,在毛豆腐案之前,沈熹微对参不参加考试这件事还是犹豫不决的。


    等她从神医谷回来,她的小姐妹就变成了沈·科举狂人·熹微。


    沈熹微脸一红, 拿手指戳了戳她脸颊上的软肉:


    “谁说是为了你了, 哪来那么大的脸。”


    沈熹微白皙却长满薄茧的指腹上沾染了些墨汁,此刻随着她的动作, 又蹭到了陈涓涓脸上。


    某人瞬间变成了一只黑脸小花猫。


    平时陈涓涓臭美自恋, 沈熹微损一损她, 也就消停了。


    但今天的小花猫却张牙舞爪,不依不饶:


    “你快承认,就是因为我,你才想去参加的!”


    察觉到她的迫切, 沈熹微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承认了:


    “嗯那天看见你和红袖伤成那个样子,那些当官的对幕后黑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心里憋屈得紧。


    但凡我手里有针尖大的权柄,都不至于让你们这样被人作践了去。像我们这样伸冤无门的女子,又有多少呢?


    我想我非得走到高处去不可,这样才能护住身边的人。他们当不明白的官,就让我来当。”


    保护好姐妹,这确实是沈熹微的初心。这份小爱在经历更多的事情以后,又逐渐发酵。


    前半生,她是享尽家族福荫的贵女。如果她都不能身先士卒走到人前,还有谁可以呢?


    现在的沈熹微摩拳擦掌,许多想做的事,只待金榜题名后大展拳脚。


    她们两人感情虽好,但是自从初次交心以后,平时其实从不讲这些煽情的话。


    沈熹微本以为会见到陈涓涓一脸动容的样子,待她望向陈涓涓,却看见此女正一脸奸计得逞地笑着。


    沈熹微:?


    此时的陈涓涓正在识海里翘着二郎腿,召唤“996”:


    【出来,别装死,我知道你听到了。】


    “996”捂住它不存在的耳朵,缩在角落不想理会。


    【那个什么“kpi可视化之眼”,赶紧给我开开!我已经成功让沈熹微为我而奋战科举,你得开始给我展示她的任务进度!】


    根据之前红袖、小拂她们那一次的可视化之眼开启经验,陈涓涓发现了两个很妙的点:


    1.人物名称后面的数值越高,离完成任务就越近。


    2.系统的任务进度计算是开了全知视角的,并且能够精准量化任务者的每一个行为对完成任务的推动力有多少。


    这是一套完美的组合技能。


    如果她想知道一个人干一件事的结果,只要想办法让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想做这个事”——即因为她而开启这个任务。


    那她便能完全掌握这件事的完成进度和实现概率。


    此等神技,陈涓涓愿称之为,“赛博算命”。


    如果沈熹微的数值很高,就证明这次考试十拿九稳,她只需要再稍微提供点情绪价值,安安小姑娘的心就行。


    如果数值偏低,便代表沈熹微的备考方向出了问题,需要及时调整矫正。


    虽然“996”曾经介绍过这是个被动技能,但是陈涓涓判断了一下:


    按道理,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非常容易不小心触发的技能才对。


    但是除了第一次有加福报分的任务以外,“996”从来没给她开过可视化之眼。


    她合理怀疑,为了减少系统能耗,“996”偷偷拦截了很多次对加福报分没有益处的技能触发。


    陈涓涓的内心独白被“996”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宿主抓包了,它只好闷声闷气地回应她。


    【系统:温馨提示,一个主体只能设置一个目标,且技能冷却时间为两个月。


    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哦~你确定要用掉这个这么宝贵的机会吗?以后说不定还有更能派得上用场的地方呢。】


    “996”还在企图阻止:


    拜托,这可是全国大型考试,算力模型极其复杂,搞不好要死机的


    难搞就算了,这场内卷是太后挑起的,福报分一点都加不到陈涓涓身上。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它一点都不想做。


    陈涓涓虽然听不见它的内心OS,但还是感觉到了它的极其不情愿。


    她心里腹诽:以后你存不存在还另说呢。


    表面上,遵循打一棒给个甜枣的原则,陈涓涓毫不吝啬地画起了饼:


    【少废话,我自有安排。你也别不情不愿的了,我平时那么摆,你跟着我别说吃肉了,喝汤都难。


    这次你要是帮帮我,让沈熹微顺利考上,谋个一官半职的。这不是变相开启朝廷副本了么?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后说不定福报分加加加,加到厌倦】


    此时的陈涓涓,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PUA艺术里无法自拔。


    绝对没想到,她随口扯的饼,会一语成谶。


    “996”砸吧了一下嘴。


    这女人说的好像不无道理,等进了官场,卷不卷的,还真由不得她。


    宿主在它三番五次的见缝插针后,已经变得越来越精了。


    就她的怠懒程度来看,想攒够100分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它眼一闭心一横,干吧!反正日子不会被现在更坏了


    一人一系统来回交锋,看似拉锯了很久,实则只不过短短一瞬。


    于是乎,继沈熹微在陈涓涓脸上看到得逞的笑后,又看到她头上仿佛在冒烟?!


    【系统:CPU已干烧,勿CUE。】


    一声“叮”的系统提示音后,陈涓涓赶紧查看KPI面板。


    【目标内容:女子科考金榜题名


    沈熹微进度:99%】


    99?陈涓涓眼前一亮,这跟沈熹微只要上考场就能拿下名次有什么区别。


    沈熹微怀疑自己已经学得出现幻觉了晃了晃脑袋,再定睛一看,已经看不见那些烟了。


    果然是她眼花了!


    陈涓涓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动道:“熹微,你信不信我?”


    沈熹微被她突然的动作整愣了,下意识点头:“当然信。”


    “那就听我的,别熬夜了。”陈涓涓把她面前的书卷翻得乱七八糟,“你只要好好休息正常发挥,必能高中。”


    “你怎么知道我有些精神不济了!”沈熹微讶然,“我跟你说,我刚刚都出现幻觉了,居然看到你头上在冒烟!”


    陈涓涓有些沉默那倒不是因为这个,为了不暴露系统的存在,她决定顺着沈熹微的话说下去:


    “每天我看话本子看到半夜,书房的灯都还熄。红袖也跟我告过状,她晨起去楼里忙活前,你已经起来诵读了。你这样能休息好才怪。”


    好好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现在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好吧,那今晚我先好好休息一下。”


    沈熹微从善如流,毕竟她是真慌了:万一在考场上出现幻觉,那还得了?


    陈涓涓从一堆书卷里找到沈熹微的策论练习,拿在手上:


    “这些我先拿回去看看,明天给你建议,不说一定有用,但至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新鲜的思路。”


    等她回去就忽悠“996”,用5个福报分换中华上下五千年最牛考神附体。


    哪怕只有两分钟,也够她给点建设性建议了。要是不够,她就晕完一个时辰回来再换一次


    “996”不同意就PUA到它同意!


    临出房门前,陈涓涓悄悄在识海里看了一眼KPI面板——99%甚至涨到了99.5%,稳如老狗。


    翌日。


    陈涓涓带着充沛饱满的精神(因连换两次技能,获得了四小时死狗睡眠),和满满一页纸的点子,走向了书房。


    这头两个女孩在房间里激烈地讨论着题目和作答方向。


    那头的红袖也没闲着。


    女子科举跟男子的一样,一考就是好几日。


    为了让沈熹微考得舒服,红袖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考篮里的笔墨纸砚一应备了最好的,从前沈熹微在沈家用的档次也不过如此。


    深秋夜里寒凉,担心她冻着,红袖重金买了件纯白的水貂披风。


    吃食上更是不必多说,添香楼只要是能存得住的吃食都多多的备上了,连清心安神的香药都买了不少


    陈涓涓看见堆满了小半个院子的东西时,叹为观止。


    但这显然不是红袖的上限。


    当那方沉甸甸的端石镇纸被交到沈熹微手上时,她差点惊得没拿稳。


    “昨天一大早,我便拿着它去广济寺找普惠大师开过光。”红袖微抬下巴,颇有些自得,“你带着它,镇纸,也镇小人邪祟。管她是人是鬼,都挡不了我家妹子的路。”


    沈熹微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是掏空了添香楼的家底啊~是不是太铺张浪费了些?”


    “给你你就拿着,只要你能好好发挥,花多少钱都不浪费。”


    陈涓涓完全赞同红袖的做法,脑子里的商业小马达也开启了。


    “等你高中,这镇纸、这白水貂,咱们翻十倍卖出去。


    沐浴过紫微星的福光,定价多少都有冤大头来买。”


    高招啊!红袖和沈熹微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这样欢乐的备考氛围里,沈熹微迎来了她的大日子。


    作者有话说:


    以防大家忘记,小小提示一下~


    kpi可视化之眼这个金手指是在第三章 开哒!详细介绍在第三章。


    第42章 殿试


    沈熹微考了几日, 红袖就烧了几日的高香。


    陈涓涓虽然面上不显,私下里也查看了无数次任务进度。


    可直到考试结束那天,数值也才动了0.01。


    尽人事, 听天命。


    这剩下的0.04%, 不仅包含了本次会试考官阅卷环节,甚至还有殿试环节。


    能有目前这个进度, 陈涓涓都开始有点怀疑了:太后是不是已经内定熹微了?


    会试结束那日,沈熹微刚走出贡院门口, 就看到了早早等候在外的小涓儿和红袖。


    街上宝马香车穿梭不断。


    今日来的考生里, 有许多都是从前她在各色宴席上眼熟的姑娘。


    沈熹微的头发已经及背, 利落地扎着马尾, 走在她们中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们侧目,议论,却不敢上前叙旧。


    沈熹微对周遭的声音视若无睹, 昂首挺胸, 大步往前走。


    “沈小姐。”


    有人在背后唤她。


    沈熹微颇有些诧异,回头看去, 出声的竟是田爽。


    只见她一身红衣, 笑得比正午的旭日还张扬:“我们, 殿试见。”


    沈熹微唇角微勾,对她轻轻颔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陈涓涓已经在街对面开始大呼小叫:


    “沈熹微你走快点呀!我都快饿扁啦!”


    沈熹微无奈一笑,只得与田爽挥手告别, 转身跑向陈涓涓她们。


    “来了来了。”


    甲榜放榜那日,陈涓涓三人都气定神闲,只派了有柴去看榜。


    果不其然, 放榜的吉时刚过一刻钟,有柴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扯着嗓子喊,恨不得整个大堂的人都听得见:


    “中了中了!会元!咱们三掌柜是天宇第一个女会元!”


    惊呼声四起,不知是哪个老主顾先起的头,大堂开始响起潮水般热烈的掌声。


    沈熹微站在柜台前拨弄算盘,面色如常,微微发颤的指尖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喜事临门,在旁陪着她算账的老余,大着胆子打趣了一下她:“三掌柜,算错数啦!”


    玉面罗刹冷笑一声。


    “除了你的薪水我有可能算少,其他的账目绝不可能算错。”


    见老余哀嚎,红袖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什么少,今日本姑娘高兴,所有伙计下了工都来柜台领一钱银子。”


    “好耶!”伙计们欢呼。


    沈熹微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有柴叫到跟前问话:


    “亚元可是叫田爽?”


    “回三掌柜,您只教我认了你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儿小的不认识啊!”


    有柴尴尬地挠了挠头,以为坏脾气的三掌柜又要生气。


    没想到她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还说道:“嗯,是我思虑不周了,下回多教你几个字。”


    有柴闹了个大红脸,三掌柜笑起来,真好看啊


    他哪里敢再多看,赶紧给自己找活干,谁知一转身便对上了黑着脸的王斯祺。


    “劳这位小哥帮我寻个空位置,如果可以,还要上回那张桌。”


    王斯祺虽然面色不善,但待人还是极为有礼。


    有柴应了声,便先行跑去将那张桌子清理出来。


    王斯祺走近柜台,上次贺她新张,这次贺她高中。


    但这次确实沈熹微先开的口:“谢谢你的那些书,很多注解写得很用心,对我助益颇多。”


    “能帮上你就好。”他半敛着眸,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诗呢,诗写得怎么样?”


    “什么诗?”沈熹微一脸茫然。


    “哎哟王公子!怎么在这干站着,有柴,还不赶紧来领客人落座。”


    红袖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缠着沈熹微开始问些账上的事。


    可怜有柴忙得像个陀螺,飞快擦干净桌子又跑来请王斯祺。


    直到他用完饭,都没再能跟沈熹微搭上一句话


    虽然报名情况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热烈,但由于本次科举从确认举办到正式开考,时日不长。参考人数相较以往其实并不算多。


    一是因为路途遥远,女子出行不便,外地考生较少。


    二来,尚有许多人没有下场的把握,准备再观望一年。


    人数可控,再加之太后用人心切,本次科举不像往常一样,需要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层层往上考,一上来就是会试。


    也就是说,只过一层筛选,就能直接获得殿试资格。


    开考前,民间便有很多屡试不中的学子满腹牢骚:


    他们苦熬几载甚至几十载才有资格参加的会试,凭什么轮到女人的时候,报个名就能上了?


    一开始,朝中并没有人对此问题做出任何回应。


    只有季长东写了篇文章嘲讽。


    “南北二村,隔山而居。山多薪炭药材,南村人世取其利。北村阻于河,舟不得渡,故未尝至山。


    后河徙流,北村始得登山。山北久无人至,林木药草尤盛。北人伐薪采药,负载以归。


    南村人见之,皆忿然,聚于山麓曰:‘此吾村旧利,尔何得共之?’


    或闻而笑曰:‘山非尔有也。昔河阻而北人不得至,非不欲取,势不能耳。今既得之,而尔争焉。向使河不徙,则山北之材,终腐于风雨。尔既不能取,又不欲人取,何其隘也!’”


    “南人”,男人也。


    文章被递到谢姝跟前时,她笑得花枝乱颤。


    这个季长东,真是难得干一件顺她心意的事!


    要不是先前清谈会的事她还膈应着,真想派人给他赏个十车八车的东西,打打那些酸书生的脸。


    一句“尔既不能取,又不欲人取”,成功让那些落榜学子破防。


    可对面是连中三元、寒门出身的季状元,他们就算想反驳,也无从驳起。


    直到会试的考卷批阅完,前不久刚被太后破格提拔、擢升为户部郎中的小谢大人才上书建议:


    此次女子科考开万世之先河,举国瞩目。各位女贡士的文章应该随榜公布,以供世人瞻观。


    谢忱作为太后近臣,若没有得到授意,不可能提出这么冒险的做法。


    朝中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


    不难看出,太后对本次参考的女子非常满意、信心十足。


    考卷公开后,酸黄瓜们彻底哑火。确实是才不如人啊!


    殿试那日,皇帝与太后一同高居上座。


    谢姝一脸喜色。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殿之上见到那么多女子,香风阵阵,甚是赏心悦目。


    就连皇帝的心情,也颇有些异样。


    从前他看这种阵仗,往往都是选妃子。今日,却是选臣子。


    主考有两位,大策问居然也有两题。


    一问,女德与功名。


    二问,女使与边才。


    两题均为太后钦定,一问可见本心,二问可知学识、格局深浅。


    男子用来精心回答一道大策问的时间,她们居然要答两道题!


    不少人已经冒了满头的冷汗,越紧张,握着的笔越落不下去。


    谢姝冷眼看着这些露了怯的人,不甚在意。


    如果不付出双倍于男子的努力,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陪着她去斗去抢,陪着她享尽荣华?


    沈熹微看见这两题,眼前一亮!


    这第一题,她早就有所预料。对应的策论写过不下二十篇,还在小涓儿的帮助下改出了两人都十分满意的一版。


    至于这第二题,结合一些女子擅长的农桑女红事宜,和边塞各国与天宇的国情对比来写,应该也不是太难。


    沈熹微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又一页。


    不仅言之有物,在写得如此迅速的情况下,还维持着工整娟秀的字迹。


    她答得认真,并不知太后已在她身后驻足良久,还对着她的答卷频频点头。


    谢姝望着沈熹微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真可惜啊,在她自己正当年时,世间没有她这么一位“狼子野心”的太后。


    这人,必须为她所用。


    邻座的考生投来羡慕又紧张的目光,皇帝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悄悄问身旁内侍:“母后中意的那位是谁?”


    内侍附在皇帝耳边答道:“禀圣上,是沈家那位说是被人掉包过的千金。”


    皇帝微微颔首,也自顾看起了另外一位下笔神速的考生——田爽。


    田家这丫头确实养得不错,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尤其是这第二题的回答,深入浅出,讲了许多连他都不曾听闻的事情。


    此时的谢姝已经收回视线,开始巡视到别的考生身边。


    一个本就思绪滞涩无法下笔的考生,看见太后靠近,更是慌了神。


    笔尖墨汁滴落,染污了底下空白的答卷。


    谢姝眉头一蹙:“拖下去。”


    废物一个,根本无需在这里浪费时间。


    没有作弊行为,却被直接拖了出去,这可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值此争夺人心的关口,太后行事如此任性乖张,正中皇帝下怀。


    他都没有出言阻止,其他人更不敢不从。


    “不要啊唔唔。”那考生还想求饶,已经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考生们噤若寒蝉,大殿落针可闻。


    就连沈熹微提笔的手也微微一滞。这太后,还真是完全不留情面。


    闹了这么一出,考生们再没思路也不敢神游了,硬着头皮开始作答。


    能走到这里的女子,自然不可能真是什么废柴。


    过了最初那阵慌乱劲儿后,不少人写着写着都开始渐入佳境。


    等到太后和皇帝离场,学子们都悄悄松了口气。


    从清晨写到下午,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下,有些身子骨弱的已经晕了过去,被宫人抬去偏殿歇息。


    晕过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所思所想写完。


    沈熹微走出宫门时,已是傍晚时分,照例是陈涓涓和红袖二人齐齐来接。


    夕阳余晖衬得皇城愈发巍峨,惹得三人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红袖喃喃:“你们说,得投多少次胎,才能生来就住在这里面啊?”


    “说不定很多年以后,人人都有资格进去走一遭呢。”


    陈涓涓伸了伸腰,懒洋洋地说道。惹得沈熹微白了她一眼:


    “你再在外面说这种大不敬的话,就别跟我们站一块儿,省得牵连我和红袖。”


    “那行,我回家再说。”


    沈熹微气笑了。


    “饿不饿,给你带了好吃的。”


    陈涓涓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塞到她手里。


    沈熹微没什么胃口,还是接过啃了起来,是她最爱的羊肉馅儿。


    太后喜怒无常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突然有些后悔走到今日这一步了。


    她不怕伴君如伴虎,不怕死,她只怕自己才是牵连她们的那个人。


    手中不断传来包子的温热,沈熹微第一次对自己选的路感觉有些迷茫。


    如果她想坚守为民初心,在太后麾下跟她虚与委蛇若有东窗事发那日,她能护住她们吗?


    作者有话说:


    红脸的有柴~黑脸的王斯祺!(戏曲唱腔)


    第43章 男有金榜,女有玉榜


    殿试后第二日, 便是金榜放榜的正日子。


    陈涓涓应该是除了参与评阅、张榜事宜的官员外,最先知道结果的人。


    前一天晚上,她窝房间里看话本子熬穿了。


    有钱了就这点好, 不用省灯油钱, 白天还不用干活。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正准备睡觉的她突然心念一动, 打开KPI面板看了一下。


    【目标内容:女子科考金榜题名


    沈熹微进度:100%】


    停滞多日的进度终于到了满值。


    得,这觉真不用睡了。


    陈涓涓哼着愉快的小曲儿走到天井, 迎面撞上了紧张得一夜没睡好觉的沈熹微和红袖。


    “早上好啊~”


    陈涓涓顶着俩大黑眼圈, 却中气十足地叮嘱道:


    “今日添香楼的天字一号房可千万别订出去了, 赶紧让后厨备最好的席面, 贺咱家熹微高中!”


    沈熹微对自己殿试那日的发挥挺有信心的,但事到临头也难免有些忐忑:“先别着急准备吧,万一”


    “没有万一!”


    另外俩人异口同声。


    三人匆匆收拾了一番后便乘车出门了。


    车夫老许是添香楼的伙计,恰巧也住在槐花巷。红袖多给了他一份月钱, 让他每日驾车送她来回。


    三人坐在马车上, 望着车窗外人流如织,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从日夜忧心豆腐卖不出去, 到如今有了自己的产业、车接车送, 竟然才过去短短小半年。


    这日子, 往后只会越过越好。


    马车先送沈熹微进宫参加传胪大典,再送陈涓涓和红袖到贡院门外看榜。


    待马车上了贡院所在那条街,街上才略微有些堵。


    老许驾着车停停走走,直到被人堆迫得再无法前进一步, 两人才从车上下来。


    陈涓涓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东张西望地感慨。


    “好多人啊!”


    “这才哪到哪。”


    红袖记得,男子科举放榜的时候, 贡院附近的三街十六巷可是全堵住了的。


    当时赶到榜下的,不仅有学子本人和其家人,还有前来榜下捉婿的百姓。


    到了放金榜那日的晚上,这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变成了城南的清弄街。


    她还在楼里的时候,因为识得几个字,最受那些寻欢的学子欢迎。


    时过境迁,她竟成了陪好友在此看榜的人,站在这日头底下,堂堂正正。


    今日女子科举放榜,来的许多都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她们伸长了脖子看那红绸遮盖的金榜,仿佛这样便能把红绸看穿似的。


    若是能在一甲的榜单上看见自家小姐的名字,说不定她们日后的份例待遇,还能同少爷们房中的比上一比呢!


    那些家中有女儿下场的小富之家,不仅派了家中长随来看榜,许多还是当家的老爷、夫人亲临。


    不管是凤还是凰,只要能飞出一只,对这样的人家来说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开设女科的消息出来后,有些正在议亲的姑娘被准婆家知道她要下场,轻则议程一拖再拖,严重些的,婚事黄了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所以,别说是“榜下捉媳”了,看热闹的人都比以往榜时少了许多。


    说书人老赵便是这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他搬着小板凳坐在不远处,对着眼前的场景写写画画。


    这些可都是他新话本子《女状元》的绝佳素材啊!


    陈涓涓站在人群里,心里已经在盘算端石镇纸和白水貂的定价了。


    拿这些东西发点小财,“996”总不能再找点什么借口给她乱加福报分了吧?


    吉时到到,铜锣一声响。


    宫中金殿之上,传胪官高唱了三遍一甲三人的名字,赐“进士及第”。


    殿上胪传第一声,殿前拭目万人惊。


    亲耳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传胪官口中念出时,沈熹微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从一甲唱到三甲后,所有的新科女进士才三跪九叩谢恩。


    与此同时,贡院之外,巨大的红绸布被官差扯了下来。


    “哇!”围观群众惊叹声连连。


    不同于往日金榜的白底黑字,这第一届女科的“金榜”,竟是用一大片白玉雕刻而成的!


    主持典礼的女官高声颂道:


    “请诸位静听太后明训:


    自古开物成务,必以非常之典,垂不朽之基。


    今日女子恩科首开,实乃旷古之盛事。特命以昆山良玉,精琢而成。


    虽沧海桑田,而荣名不灭,永为后世景仰!”


    从名次拟定到这白玉榜问世,不过短短几日。


    哪怕石料是早就备好的,也要人数众多的能工巧匠,夜以继日地赶制。


    男人有他们的金榜,女人自有玉榜。“玉榜题名”,从今以后又会成为多少女子的念想?


    男子金榜实非真金,女子的第一榜,确是实打实的白玉。


    还得是太后啊,陈涓涓咂舌,这东西要是能流传到现代,绝对是重量级国宝。


    一个个从前外人提都不能提的闺名,如今却用烫金大字镌刻在玉榜上。


    白玉在日光的照耀下华彩流转。


    最初那股震撼的心情过了以后,众人才反应过来,开始在上面找自己家人的名字。


    这些时日陈涓涓熬夜看话本子,熬得眼睛都有些近视了。


    “第一行在哪啊?我去。”


    她眯着眼努力聚焦。


    “红袖,你快找找,熹微名字搁哪儿呢?”


    “沈熹微!中了中了!在最上面,哎哟,咱家出状元了呜呜呜呜。”


    红袖以帕掩面,喜极而泣,拉着陈涓涓抱作一团又哭又笑。


    四周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动静,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纷纷祝贺。


    哟呵,女状元竟又是那位奇女子!老赵那双豆大的三角眼都放光了。


    “二甲!二甲!爹爹娘亲,你们看,姐姐的名字在那呢!”


    圆脸姑娘激动地跳了起来,给父母指着自家姐姐的名字,二老踮起脚来努力顺着女儿所指的方向看。


    几家欢喜几家愁。


    看见自家小姐的名字缀在最后,有几个丫鬟沉默离场。


    虽然名次不佳算是“同进士”,好歹也上了榜,不至于日后遭人笑话。


    在这种时刻,仍然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迂腐玩意儿在那讨嫌。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竟以抛头露面为荣。”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板着脸长吁短叹。


    “我呸,你个头发都快掉没的老东西,还好意思笑人‘头发长’?”


    “哪凉快哪待着去,有这酸人的功夫不如回去多看两本书。”


    “您呐,争取下辈子能投个女胎上这玉榜,这辈子您老怕是没机会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喷得那白胡子老头直捂胸口,最终被人搀扶着离去。


    那天下午,沈熹微是被宫中的伞盖仪仗一路送回豆腐小院的。


    队伍走了一路,看热闹的百姓就跟了一路,大家都想一睹我朝第一位女状元的风采。


    与之相反的是,槐花巷十户有九户门窗紧闭,生怕处了这位女状元的霉头,让她想起从前那些事情来。


    现如今,他们哪里还敢再说什么编排她们的话啊!


    只求院子里那几位姑娘大人有大量,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莫要同他们计较才是。


    他们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


    第二日,她们三人便搬家了。


    为了彰显对女状元的荣宠,传胪大典后,太后直接赐了沈熹微一座新宅子。


    就在权贵扎堆的永宁坊,足足五进!


    不仅赐了宅子,里面的下人甚至管家都一应俱全配好了。


    豆腐小院是红袖安身立命的第一处落脚地,她本不想跟着搬走,最终还是招架不住另外两人的软磨硬泡。


    “宅子那么大,少了你多冷清呀。”


    清清被套上车架,和家里的马车一起满载着她们三人的家当。


    车轮碾出槐花巷的青石路,又带着几人闯进一派富庶的永宁坊。


    半年前,也是这里。


    削了头发的沈熹微,背着浑身是伤的陈涓涓离开沈家。


    半年后,她们摸爬滚打,终于又声势浩大地回来。


    陈涓涓率先跳下马车,望着气派的朱漆大门。


    不知为何,匾额上太后亲笔题的“状元府”三个大字,晃得她眼睛生疼。


    作者有话说:


    有宝宝在看吗?可以留个小爪印吗?


    第44章 权力游戏


    状元府的管家和下人皆由太后的人指派, 此刻正一字排成行,在门口等待新主子的到来。


    领头的,是大内总管李得喜的干儿子, 李友欢。


    李得喜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奴才, 能派他的干儿子来督办她们入宅这件小事,足以看出太后对沈熹微的重视。


    李友欢拱手贺喜:“小的恭贺沈大人乔迁新居!”


    “不敢当不敢当, 还未正式授官,小李公公客气了。”


    “沈大人如今得了太后娘娘青眼, 那些章程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在大世家浸淫了多年, 沈熹微打起官腔来很是熟练, 旁边的陈涓涓和红袖就没那么自在了。


    下人们一拥而上, 将三人带来的行李物件一一归置。


    满满当当的两大车东西搬进这座五进的大宅院,像小石子投入大海,激不起涟漪,也找不到跟他们有关的气息。


    下人们手脚麻利, 很快就将车子搬空了, 还卸下了车架子。


    “主子,这驴看着有些老得过头了。”


    管家老黄手指着清清, 向沈熹微请示。


    “府上已经配了好几匹年强力壮的宝马, 供主子们日常使唤。


    不如明日我便让下人将这头老驴牵去集市上卖了吧?”


    沈熹微是这座宅院的主人, 黄管家自然是问询她的意见。


    如今添香楼每日供应的豆腐,已经在后厨单劈了一处小作坊来生产。


    豆腐小院的石磨早落了灰,清清也许久不曾干活,被陈涓涓养得又懒又馋, 长了一身膘。


    听见黄管家的话,红袖抿着嘴。本想说点什么,又怕这时候先出声可能会在外人面前拂了熹微的面子。


    陈涓涓则伸手摸了摸清清的大脑袋, 没有说话。


    她相信熹微不会答应的。


    果不其然,沈熹微对着老黄淡淡一笑:


    “这驴是老了些,不过我想后院的马厩应该也不缺它的位置,先养着罢。”


    见她执意留着这头驴,老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太后娘娘命他亲自料理的状元府,怎么能留下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李友欢抬手制止了正欲开口的黄管家,笑眯眯地说:


    “后院咱家刚才转了一圈,马厩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连太后赏的宝马住着都已经有些挤了。”


    后半句有意加重了语气。


    哪怕是畜生,那也是太后赏的。这头老驴凭什么跟它们住一处呢。


    这就是下马威吗?


    呵,陈涓涓顶了顶腮,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骂这该死的封建王朝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熹微身上,等她发话做最后的决定。


    她眼帘微垂,没人看得见她眼底的情绪:“那便把驴送回槐花巷吧,我会托老许照料的。”


    这便是服软了。李友欢脸上的笑容都变得真切了几分。


    太后娘娘只喜欢听话的狗。


    黄管家朝底下人使了个眼色,那小厮得了令走上前,对站在一旁的陈涓涓说道:“这种小事就交给小人来办吧。”


    他扯了两次,才从陈涓涓手里把缰绳生拽了出来。


    清清不愿意跟着他走,站在原地,怎么拽都拽不动。


    那小厮毫不留情面,扬起鞭子甩在它屁股上。


    它痛得长鸣一声,还是死倔着不肯迈开腿。


    沈熹微走过去摸了摸清清的头,背对着众人,眼眶有些潮湿:


    “听话,少受点罪。我们会经常回去看你的。”


    清清偏过大脑袋蹭了蹭沈熹微的头,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终是顺着小厮的力道跟着他走了。


    李友欢在几人面前露过脸后,便回宫复命了,留下不尴不尬的主仆几人面面相觑。


    “主子和两位姑娘请先随小人进门吧。”


    黄管家领着三人进了府,精致的影壁之后,是两排整齐的倒座房和客房。


    因府上主子都是女子,小厮和下人们只被允许在外院活动,内院的重活自有粗使婆子来干。


    穿过垂花门,几人来到内院。


    “这座宅子的上一位主人是皇商孔家。商贾人家,修得奢靡了些。


    小人已经命人改了好几处布局,主子若觉得有哪里不妥,可以吩咐人接着整改。”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虽然恭敬,但隐约总给人一种他才是这里的主人的感觉。


    雕梁画栋,水榭亭台,这里的每一处都彰显着皇家所赐的气派。


    沈熹微和陈涓涓两人从沈府出来的,饶是见过不少世面,见到这宅子还是忍不住面露赞叹。


    陈涓涓心中感慨连连:果然呐,书中自有黄金屋!跟着闺蜜好享福!


    红袖就更不必说了,花了好大力气才收敛住自己的惊讶。


    她原以为,她的添香楼日进斗金,已经够能耐了。


    看到这些她才觉得,她之前赚的钱才哪到哪啊?买那几块太湖石都不一定够,她得更努力挣银子才是!


    沈熹微住在正房,陈涓涓和红袖两人住在东西两侧的厢房,中间有抄手游廊连着。


    听着不远,但光是正房的面积,便有从前几个豆腐小院那么大。


    三人分住的房间更是相距甚远,明明同住一处,却硬生生被隔成了三座孤岛。


    主子入府第一日,黄管事尚有许多要事得处理,领着几人见过分配给她们的婢女后,便匆匆告辞了。


    三人各回各房。


    走到哪,后面便有婢女跟到哪。


    沈熹微倒是很习惯这样的日子。


    红袖只感觉喝水走路都被迫端着,完全没了添香楼大掌柜那股雷厉风行的劲。


    只在西厢房待了一小会,便找机会溜回添香楼干活去了。


    陈涓涓那里也没好到哪去。


    本来在床上咸鱼躺得好好的,余光瞥见柱子一样杵在门外的婢女,顿感闹心。


    “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暂时不用你们伺候。”


    “涓涓姑娘现在不需要奴婢伺候,不代表一会儿不需要。


    奴婢不累,就在此处守着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奴婢。”


    “能不能不要‘奴婢、奴婢’的听得我头都大了。”


    “是奴婢的错,惹得涓涓姑娘心烦。”


    陈涓涓揉了揉太阳穴。


    这女人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愤愤地从床上坐起来,人还没坐正,屋外几个婢女就同时涌了进来,环伺在侧,一副随时听候差遣的样子。


    “难道晚上我睡觉你们也要在外面这样守着吗?”


    “晚上奴婢们只会留一人轮值,其他人休息好了,第二天才有精神伺候好姑娘。”


    “出去。”


    “奴婢们必须时时刻刻伺候在姑娘的身边,这是黄管家的吩咐。”


    “我说出去!”


    “是。”见陈涓涓是真有点动怒了,几个婢女才微微垂首,恭敬有礼地退了出去。


    连步子的大小都整齐划一。


    待她们刚走出门口,就又齐齐站定了,半步都不肯远离。


    这跟二十四小时生活在监控范围内有什么区别啊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敌不动,那便她动。陈涓涓站起身来就准备往外走。


    “涓涓姑娘是要在府中逛逛吗?奴婢陪您。”


    “我要去找红袖!”


    “红袖姑娘出了门,此时并不在房中呢,涓涓姑娘莫要跑空。”


    陈涓涓脚步一顿,狐疑地看了这个婢女一眼。


    没记错的话,她不是一直都在她房间附近活动吗?居然还实时掌控着红袖的动向?


    看来被这样严密监控的,不只她一人。


    见陈涓涓望向她,婢女不慌不忙,又露出了那种标准到渗人的微笑。


    “行,那我也出门,你不会连出门也要跟着吧?”陈涓涓半试探性地问。


    “姑娘说笑了,您是主子,奴婢自然要随侍在侧。”那婢女朝陈涓涓欠了欠身,“奴婢这就帮你去准备车马。”


    陈涓涓:*#¥@很想骂人,又不想为难打工人。


    “且慢。”


    沈熹微突然出现,叫住了那婢女。


    看见她的出现,陈涓涓嘴巴一扁,直接开启了告状模式:


    “熹微你赶紧管管她们呀!走哪跟哪,真的烦死了!”


    谁知沈熹微并没有先安抚她的情绪,而是将陈涓涓扯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你要去哪?是要去找季先生吗?”


    陈涓涓低头看了一下钳制住她手臂的那只手,瘦弱苍白,隔着布料仍传来丝丝凉意。


    见陈涓涓不说话,沈熹微以为她是默认了。


    “你现在还不能去。如今是我在太后面前的要紧时刻,尚未授官,她也还没完全信任我。


    季先生跟太后有过节,你是知道的。如果我身边最亲的人,跟他来往过密,可能”


    话说到这份上,后面的话不用说全,陈涓涓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陈涓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熹微,你是考上状元以后,才知道我跟他‘来往过密’的吗?”


    深秋傍晚的风格外寒凉。


    两人站在游廊上望着彼此,这么近,又那么远


    皇城大内,慈宁宫。


    谢姝的头疾又犯了,躺在美人榻上,任由太医宫女给她按揉着头。


    李友欢弓着腰,正事无巨细地向她回禀状元府的情况。


    “这个沈熹微,倒是比她那个优柔寡断的爹识趣得多,拎得清她现在要仰仗的是谁。”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谢姝满意地点了点头。


    “奴才瞧着,确实是个好的。”


    李友欢顺着太后的话恭维了一番,又道:“就是她身边的那两位,可能会拖累沈大人的前程。


    一个是妓子出身的商贾,一个据说跟季长东关系不太一般。


    奴才已派人紧盯着了,还是怕出点什么乱子,扰了沈大人为您排忧解难的心。”


    “她还年轻,交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事。


    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帮她把身边料理干净就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太后召见


    按老祖宗的规矩, 传胪大典之后,一甲的三位都需要觐见陛下,再根据御书房中的奏对情况来授予官职。


    但在太后一党的多次博弈下, 本次女科的授官权力, 尽数集中到了谢姝手里。


    觐见时间也从传胪大典结束后,挪到了大典后第三日。


    给皇帝留了最后三分薄面。


    一大早, 状元府的婢女就开始替沈熹微梳妆打扮。


    沈熹微起得早,陈涓涓则是一夜未眠。


    她近几天觉少, 熬了一宿看话本子, 到天亮也仍然无心睡眠。


    索性走到园子里扯点菊花泡茶喝, 准备下她那股子无名邪火。


    秋风萧瑟, 内院花园菊香扑鼻。陈涓涓辣手摧花,一手薅了一大把。


    这菊花长得这么好看,拿来下火肯定特别管用吧!


    陈·毫无植物学常识·涓涓就这样抱着朴素的信念,薅了一把又一把。


    婢女守了陈涓涓一夜, 又跟着她到园子折腾, 原本已经困倦得不行,此时被她的行为吓得一机灵。


    “涓涓姑娘, 这可是御花园的花匠精心栽培的‘小银台’, 有市无价, 外面买都买不到。”


    “不早说。”陈涓涓悻悻收回手。


    婢女气得心脏突突跳,她一薅一大把的那个速度,给她机会说了吗?


    摘都摘了,不能浪费。陈涓涓蹲下身子, 把掉落在地上的零星几朵也捡了起来。


    刚站起身,就看到沈熹微从回廊尽头迎面走来。


    惯来穿一身素白衣裙的她,今日换了银锦为底, 金丝绣样的华服。


    及背的墨发被婢女高高挽起,又点缀了几样首饰。


    在那双巧手的改造下,已看不出一丝不伦不类,只让人觉得轻盈干练。


    几个婢女的簇拥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往外门走,步态款款。


    恍惚间,陈涓涓好像看到了从前那个沈家嫡长女。


    两个人站在原地遥遥相望,最终还是沈熹微先开的口:


    “今日进宫,我会将我身边的情况同太后解释报备。待我回来你便自由了,有什么想见的人就去见吧。”


    “噢,是吗。那还要多谢大小姐还我自由了。”


    陈涓涓随手又薅了把花,惹得身旁婢女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声“大小姐”叫得极尽讽刺,再配上陈涓涓嘴角那抹嘲弄的笑


    沈熹微额头青筋直跳。


    果然,最熟悉你的人才知道怎么说话最伤人。


    她们俩怎么就成了这样?


    “主子,宫里派了马车来接,已等在府外许久。莫要误了时辰。”


    “知道了。”


    沈熹微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出了大门。


    陈涓涓站在原处,脚边落了一地的小银台。


    车轮滚滚,将沈熹微送入皇城大内。她科考后入宫的次数,比在沈家当小姐时还要多。


    但进宫那么多回,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太后。


    岁月在她脸上添了痕迹,却不减姿容。


    状元沈熹微,榜眼田爽,和探花肖静蓉齐齐向太后行了一礼。


    肖静蓉出身民间,虽然觐见前已有管教嬷嬷特意教过她礼仪,但此刻还是有些紧张。


    行礼的余光间不断看向其她两人,生怕自己出了错。


    “这礼行错了。”


    太后的声音伶俐威严。


    肖静蓉吓得心里咯噔一声,差点就要跪下:还是行错了吗?


    沈熹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太后教训得是,我等本应行臣礼,却行了闺阁礼。还请太后恕罪。”


    听见沈熹微的应对,田爽和肖静蓉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她一同重新行了臣礼。


    谢姝满意地点了点头,根据几人在殿试上的策问作答,分别又提了一些问题。


    田爽答得落落大方,将到边境示意的时候,眼中更是华光闪烁。


    可惜了,是皇帝那边的,不然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谢姝没有流露出半分欣赏,只淡淡道:“知人善用,从前你随你父亲传译的事,哀家也听过。鸿胪寺少个能通外务的主簿,你去吧。”


    从七品,中规中矩。既不让榜眼的授官遭人诟病,又无甚实权,刚好在太后能够容忍的范围内。


    田爽面露喜色,叩首谢恩。她心中所盼,不过就是进鸿胪寺。


    太后在寻个官职打发的同时,也全了她的心愿。


    轮到肖静蓉时,太后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些:


    “你出身民间,知道百姓疾苦。都察院缺一个照磨,掌卷宗、勘核文书,你先去历练着。”


    正七品,比田爽还高半级。


    肖静蓉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连磕了三个头。


    她本以为自己毫无家世助力,就算中了探花,最后可能也只是挂个闲职。


    最后是沈熹微。


    谢姝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才道:“哀家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都有些错愕:沈熹微的荣宠,已经到了想当什么官便能挑什么官的地步了吗?


    沈熹微本人则惊得背后全都汗湿了。


    她明白,这是太后对她的最后一道考验。


    “臣深知官位授予非菜场买菜,岂能容我挑挑拣拣”


    "这些套话就不必说了,直接说你志在何处即可。”


    “是。翰林院修撰,或大理评事,皆是臣志趣所在。”


    一个从六品、一个从七品,都不算狮子大开口。


    翰林修撰,清贵之职,掌修国史,日后可入内阁。


    大理评事,司法之职,虽品阶低一级,却能审案断狱,握着实权。


    沈熹微心中早有盘算。去翰林院,可以为日后兴办女学铺路。


    去大理寺,可以改掉那些狗屁律法,让它们不再成为权贵的护身符。


    正待她想进一步开口解释之时,太后先截住了她的话头:


    “可哀家觉得,这两个位置都不太适合你。”


    沈熹微一怔。


    谢姝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哀家看中你的才能,可不是为了让你去修书断案的。”


    选错了。


    豆大的冷汗从沈熹微额头沁出。


    “谏院司谏如何?上弼君失,下纠臣邪。


    听说你两度大闹都察院,有热血有闯劲,你去当这把刀,正合适。”


    司谏,也是一个正七品。看似清高,干的却全是得罪人的事。


    在太后麾下当司谏,简直就是一把专门去砍皇党、砍所有碍事之人的刀。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皇党之人,田爽拼命低着头降低存在感,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太后娘娘在她这个外人面前,都不愿意掩饰一下的吗?


    看来皇上和太后之间水火不容的事,爹爹真的没有夸大其词。


    肖静蓉尚不懂朝中的弯弯绕绕,只隐约记得这跟她一样是个正七品的官职。


    可怎的大家的脸色都如此难看?


    沈熹微额头上那滴汗终于滴落了下来,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俯身叩首:


    “臣,谢太后娘娘恩典。”


    奏对完已是午时,宫里赐了她们几人午膳。


    一道道精致玉盘摆在几案上,每一样都是御厨悉心准备的佳肴。


    沈熹微味如嚼蜡。


    恍惚间,她想起了槐花巷的那个中午。她在豆腐铺门口摆着书摊,陈涓涓叫她进屋吃饭。


    桌上只有烧豆腐和粟米饭,却香得她干了两大碗饭。


    “多吃点豆腐,头发长得快。”陈涓涓当日嘱咐的话语,依稀在耳边响起。


    早上临出门前,那句“多谢大小姐还我自由了”又往她胸口扎了一刀。


    沈熹微废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不在宫里失仪。


    上朝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快。


    几位新进的女官按照所属省部分散在朝中各个位置。


    有人侧目,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干脆把头扭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相同的是,她们的身边若有若无,都被人刻意空出了一段距离。


    皇帝坐在上首一眼望去,都觉得几个新来的女官格外显眼。


    沈熹微面色如常,该跪则跪,该站则站。


    可没想到她第一日上朝,就成了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今年是个丰收的好年,四海升平,又无战祸,因此朝会并无要事商议。


    户部奏过今年盐户收效不好,需适当减免盐税后。


    殿头官高唱:“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奏!”杨冠清出列。


    “准奏。”


    “臣弹劾新科状元沈熹微,身为谏院司谏,却未能以身作则,长朝中歪斜之风。”


    朝堂上一片哗然。


    太后将沈熹微放在那个位置,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皇党若不想坐以待毙,就只能主动出击。


    只是谁也没料到,第一个对人家小姑娘出手的,竟是杨冠清这老匹夫。


    杨冠清今日站出来,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党派之争。


    他确实觉得沈熹微经商此举不妥。从前她还是平头百姓的时候,他确实在那桩案子的处理上愧对过她。


    可上次的稳婆掉包案查清后,幕后之人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今日之事,更是一码归一码。杨冠清继续滔滔不绝:


    “小沈大人暗中经商,与民争利!其名下添香大酒楼日进斗金,举城皆知。此举有违官箴,有辱朝廷体面,请陛下严惩!”


    “小沈大人”,避的是沈进的讳,有些好事者偷偷瞄了沈相几眼。


    养了十七年的闺女,头回上朝就让手底下的人弹劾,实在是有些不念旧情了。


    沈进站在百官最前列,从头到尾没有往后看过一眼。


    沈熹微站在后排,也面无表情。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她是添香大酒楼的三掌柜,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太后隐在珠帘后,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明确:


    自己看着办。


    皇帝沉吟片刻:“沈熹微,你可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 求留爪印


    第46章 当断则断


    皇帝望着下首群臣, 沉吟片刻:“沈爱卿,你可有话要说?”


    沈熹微镇定出列,跪在殿中, 脊背瘦削而挺直:


    “杨大人所言之罪, 臣辩无可辩,供认不讳。


    臣会尽快将添香大酒楼中属于臣的股本割让, 过往所获之利,也会悉数上交国库, 以平流言蜚语。”


    殿上安静了片刻。


    沈熹微的情况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她此举, 无异于上交自己科考前的全副身家了。


    入仕之前经商一事, 本就可大可小,沈熹微做到这份上其实也已经差不多了。


    杨冠清见她认错态度尚可,便没再抓着不放。


    “小沈大人知错能改,老臣再无异议。”


    但沈熹微作为太后将要重用的人, 又与他们的顶头上司沈相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好不容易有人撕开个口子, 其余皇党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当然是跟风踩一脚,在沈相跟前也能露露脸。


    礼部尚书黄岩出列, 接过了杨冠清的棒子, 加入攻讦沈熹微的队伍:


    “小沈大人所犯之罪, 可远不止这些。据臣所知,跟你合伙经营的添香楼掌柜,是名青楼出身的女子。


    朝廷命官整日与妓子厮混,甚至同住在一处, 礼义廉耻何在?国之颜面何存?”


    黄岩一下场,那这便不只是杨冠清和沈熹微之间的事了。


    太后一方率先出场帮腔的,是她麾下第一毒舌宋御史。


    沈熹微虽然是他准女婿的前未婚妻, 但现在跟他同属一个阵营,该帮腔还是得帮。


    这点格局他还是有的,他想为难的只有沈进那老贼。


    “小沈大人一个姑娘家与谁同住,黄大人还真是打听得一清二楚。


    您在朝堂之上妓子长妓子短的,倒是真体面了。”


    太后党有些位高权重、不惧黄岩事后穿小鞋的大臣们,此时直接笑出了声。


    他日边疆若起什么战事,不必派兵打什么仗了。


    直接让宋御史去骂阵,就能兵不血刃气倒一片。


    如果说宋御史的反驳是攻其言语德行的话,那沈熹微接下来的话就是往黄岩肺管子上戳了。


    “臣的好友早就入了良籍,衙门盖过的章都做不得数吗?


    黄大人今日所言,是要告诉天宇王朝数千万贱籍百姓,不管再怎么努力靠自己改籍,都是没有用的吗?


    生而为贱籍、因时运不济落为贱籍,便世世代代永不得翻身吗?”


    一连三句质问,响彻大殿。


    科举也好,改籍也好,都是朝廷留给平头百姓的上升之路。


    若有人堵住这条路,磨灭百姓心中的希望,那便是动摇国本。


    这顶巨大的帽子扣得黄岩哑口无言,他“你你你”了半天,除了一句“血口喷人”,再讲不出什么别的话。


    见自己的人被怼得溃不成军,身后的珠帘微微晃动的声音响起。


    不用回头看,他都能想象母后此时笑得有多畅快。


    皇帝压下一声叹息,适时开口:


    “沈爱卿言重了。想来黄爱卿不过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一下你应择友而交。”


    沈熹微跪在原地,瞧着还是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说出的话却与犯上无异:


    “皇上若有命,臣不敢不从。


    可臣以为,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臣无她们,无以至今日。


    昔日我从养父家自离,身无分文孤苦无依。若不是彼时作为添香豆腐铺的掌柜、红袖姑娘收留我,别说科考了,臣恐怕早已成为街头死骨,沦落为贱籍更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我小有所成,正是报恩之时,怎能与昔日好友割席呢?”


    这话,是说给朝臣与皇帝听,更是说给珠帘后的人听。


    朝中群臣本来还只是悄悄瞥几眼沈相,沈熹微话音一落,一个两个都开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


    沈进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就知道,小狼崽出了窝,大概率是要回来反咬一口的。


    谢姝在珠帘之后轻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丫头果真是伶牙俐齿,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是把对付皇帝他们的好刀!


    另一层意思,她倒是也听出来了。割不掉?那便她来割。


    谢姝给了李友欢一个眼神,他就悄悄退了出去。


    大殿之上的闹剧还在继续,等到两边的人掐得差不多了,太后才慢悠悠开口:


    “好啦,皇帝说一句,沈爱卿你就顶一百句,该当何罪?


    不过,在哀家看来,你身为左司谏,有如此仁义之心,失了小礼,也全了大义。我想皇上不会同你一般计较的。


    如果朝臣均是那陈世美之流,置糟糠妻不顾,那哀家才要问一句,礼义廉耻何在呢。


    你说对吧,沈相?”


    虽然对这丫头的表现很满意,但表面功夫她还是要做一做的。


    轻拿轻放训斥一句,堵住皇帝和朝臣的嘴。


    一句话,先是把沈熹微的大不敬之言,往左司谏的职责所在上带,最后再点沈进的名,给自己人找回场子。


    “太后所言极是。”


    沈进朝珠帘处拱了拱手,便不再言语。


    沈熹微因太后这番话,想起了万氏,心中杀意四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斗了这么多年,太后最清楚怎么拿捏皇帝。果然,他摆了摆手:


    “此事,便先告一段落吧。沈爱卿回去之后,速速将酒楼之事交割清楚即可,莫要再惹非议。”


    “臣,遵旨。”


    散朝后,沈熹微独自走下大殿的玉阶,没有同僚敢上前跟她搭话。


    她的心情随着步子,一步一步往下沉。


    上次宫中奏对时,她几次三番想向太后报备小涓儿跟季长东的关系,都找不到话口。


    回府后她不说,小涓儿也没再问,只遂了她的意,每日安分待在府里,哪也不去。


    今日朝中之事过后,她跟红袖的往来便是在别人面前过了明路。


    可小涓儿与昔日皇党季长东之间的这层关系,却让她颇为踌躇。


    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已经在朝堂之上借机向太后传达了。


    太后如今不表态,是不追究,还是另有筹谋。她不敢深思


    “小沈大人,请留步。”


    又尖又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沈熹微驻足回收。


    “奴才与小沈大人一见如故,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说不快。”


    李友欢小跑着来到她身边,低声说道。


    “咱家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很少见她老人家对哪位臣子如此重视。


    如今你也算是太后近臣,你也好,你身边之人也好,来往之人都该有些分寸才是,特别是某些屡屡给她老人家寻不痛快的乱臣贼子


    有些事情当断则断,太后不忍太过苛责,你也莫要让她为难才是。”


    “多谢李公公提点,在下会处理好的。”


    沈熹微没有傻到觉得李友欢只是单纯提醒,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恐怕便是太后给她刚才那番话的回应。


    秋风卷起落叶,打得她的脸生疼。


    她不知道的是,她远远低估了太后的狠辣。


    李友欢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眼神几番闪烁。


    自太后上次下了“料理”的命令后,他已经着手派人去做了。


    只可惜沈熹微把陈涓涓看得太紧了,府上传来消息,几乎是把人变相软禁了。


    若是陈涓涓足不出户,他能如何料理呢?


    总不能把人弄死在状元府,让太后跟她好不容易遇到的可塑之才,起什么嫌隙吧。


    好心提点?呵呵,真当他在宫里多年,还有善心呢。


    李友欢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的感情最是纯粹,沈熹微敢为了好友在大殿之上顶撞陛下,怎么可能断得干净了。


    当然还是他自己动手,会更放心


    沈熹微回到状元府时,天色已晚。


    陈涓涓坐在游廊的栏杆上百无聊赖,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合上了又翻开。


    这古代的话本子,真是越看越没意思了。


    只有一个叫“赵释者”的,写的还不错,可惜看完几本便没得看了。


    有一本的桥段他明显融了“霉豆腐杀人案”的梗,写得让陈涓涓这个当事人都热血沸腾,真想与他当面探讨一番。


    听见中门处传来脚步声,陈涓涓抬起头。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陈涓涓:


    “听说你今天在朝上被人弹劾了。”


    这段时间,她虽然没有明着出去找季长东,但这并不妨碍季长东换着法子同她书信往来。


    今日朝会上发生那么大的事,季长东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


    置气归置气,该关心还是要关心的。


    更何况沈熹微被弹劾的原因,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嗯。”沈熹微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轻描淡写说了句,“杨冠清弹劾我经商。”


    陈涓涓下意识已经忘了还在跟沈熹微闹别扭的事,陪着她一致对外:


    “又是杨冠清那老匹夫,满朝文武打着家人的幌子经商的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他去弹劾,见你新人新猪肉好欺负是吧!”


    沈熹微心中一暖,要讲出口的话又更难启齿了,可这事不能再拖了。


    “添香楼,我日后可能没办法再参与经营啦。偶尔可以去吃吃饭,看看厨子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老余我已经调教得很好了,足够独当一面,不会出什么纰漏。”


    “月底清账时,你们若还是放心不下,也可以把账簿悄悄带过来,我来校对一下。”


    一句一句,仿佛在交代什么遗言似的。


    虽然早就知道此事,陈涓涓还是沉默了一会儿。


    添香楼创立之初,陈涓涓还不在京城。可以说,这酒楼就是红袖和沈熹微两人一手创立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求章评,求段评,在地上打着滚求,转着圈圈求。


    第47章 真想一拳锤爆这个世界


    亲手养大的小孩, 她舍得就这样不要吗。陈涓涓有些哽咽:


    “嗯红袖那边,你自己去说,还是我帮你说?”


    沈熹微喉咙也有点发紧。


    她张了张嘴, 想说“算了, 管他们那么多”,但话到嘴边, 又变成了另一句:


    “我在添香楼附近另外替你们赁了处宅子,以后你们就住那里吧。你见季公子方便些, 红袖去添香楼理事也方便些。”


    这个决定, 完全脱离陈涓涓预期了。她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状元忘了, 当初你自己求着我们住进这状元府的么。”


    “我是为你们好。”


    沈熹微的声音很轻, 冷冷望着站在她们几步之外的婢女们。


    在她的逼视下,几位婢女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黄管家说过,主子是太后娘娘想重用的人,所以有些时候, 她们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见她们走远, 沈熹微才接着继续往下说:


    “太后那边恐怕已经注意到你和他的事了。如果我再跟你们走得近,她可能会……”


    “她会怎样?今天你在朝堂上的应答很好啊, 他们不是都哑口无言了吗?


    ‘贫贱之交不可忘’, 难道只是你在外人面前的说辞, 实际上还是怕我们误了你的前程对吗?”


    陈涓涓忍不住走近她,痛声质问:


    “你怕我跟季长东走得近,害你因此失去太后信任对吗?


    沈熹微,人长了嘴就要说话。我拿你当我最好的姐妹, 你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念想。


    我不想跟你之间有什么误会,更不想看不起你。”


    “那我便同你直说了吧。”


    沈熹微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抬起头时眼眶红了一圈。


    她在心里不断咆哮,她想说:


    李友欢今天来警告她了,让她当断则断。她怕如果她不表态,他们会对她不利。


    不是她主动断,难道让小涓儿跟季长东断吗?她不想逼着陈涓涓做选择,所以她自己先选好。


    可她不能说。


    她了解小涓儿,如果小涓儿知道,让她走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她很有可能会不管不顾留下来,跟那群人硬碰硬。


    说实话,她都有点后悔考这功名了。


    她要明明最开始,她只是想保护她们如今,她要做的事,却有可能让她们更危险。


    是她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有才干,太后便能同她讲道理。


    如今陈涓涓只是跟季长东走得近,便被如此忌惮。


    如果她下定决心,只是表面做太后的刀,借太后的势做自己的事。


    日后她的阳奉阴违若被人发现,小涓儿她们更会平白被拖累。


    如果她掩饰得足够好,那她到时候,应该也是一个千夫所指的大奸臣了吧。


    更要离她们远一点才是。


    “对,我就是怕你们碍着我,飞黄腾达,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听到她亲口承认,陈涓涓终于死了心,转身离开。


    沈熹微眼里蓄满的泪,也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那天深夜,陈涓涓和红袖就从状元府搬了出去。


    但没有住进沈熹微赁的屋子里。


    “她刚把自己那点家当全都上交了,俸禄又那么微薄,还是自己省着点用吧。老娘如今有的是钱,用不着花她的。”


    红袖还在置气,讲的话虽然客气不到哪里去,但话里话外还是不断在为她着想。


    “槐花巷我们也先不回去了,当日我们风风光光从那出来,街坊邻居全都看着。


    如今要是这样回去,那些碎嘴子指不定要怎么戳熹微的脊梁骨呢。”


    红袖一边搬东西,口中一边嘟嘟囔囔。


    “你理那种人那么多做甚,不信你看,今天她连送都不会出来送我们。"


    许是哀莫大于心死,陈涓涓有些麻木了,只想赶紧离开。


    赶车的还是老许,车轮滚滚,在这午夜的街头发出阵阵哀鸣。


    红袖频频探出车窗回头望,最后还是没有见到那个人来送别。


    而沈熹微隐在墙角的阴影处,望着她们离开,泣不成声。


    这几日流的泪,比她前二十年加在一起都多。


    门房的人悄悄通传了黄管家。


    “看清楚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看清楚了,还是城西。”


    “行,通知小李公公去吧,就说他等的鱼儿上钩了,可以动手了。”


    “遵命。”


    “这处院子是我早就买下的。


    当时没想过太后会赏赐熹微宅子,本想着熹微若是当了官,还住在槐花巷那种地方,有些下脸。


    咬咬牙就买下来了”


    当初给沈熹微备考,花了最多钱的地方,不是那些吃穿用度,而是这处宅子。


    虽然面积不大,但是离酒楼不远,也是个富户扎堆的地方。


    没想到,如今竟是在这种境地住了进来。红袖絮絮叨叨,陈涓涓依旧沉默。


    “好啦,你也别生她的气啦。年纪轻,不知道才是最珍贵的,一时被权势迷了眼,这再正常不过了。”


    “叩叩叩。”


    院门被人敲响。


    “谁?”红袖抄起院子里的扫帚,慢慢往院门靠近。


    她们才刚搬进来不到一个时辰,深更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别怕,是我。”


    温润的嗓音在木门后响起,是季长东。


    红袖放下扫帚,促狭地看了陈涓涓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还不快去开门?


    这两人确实好几日没有见到面了。


    陈涓涓沉重的心情略微一松,走去门边开门:


    “你怎么来了?”


    “老许回去后,同我说了你们搬家的事,我问了地址便过来了。”


    “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小涓儿,喊他进来吧。”


    红袖在屋里招呼着。


    季长东婉拒了她的好意:“在下深夜叨扰已是不合规矩,再登堂入室恐与你们名声有碍。”


    “小古板。”陈涓涓笑骂。


    季长东任由她骂:“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深秋夜凉,怕你们仓促搬家,东西备得不齐。”


    他侧着身子让出视线,院子里的两人才看见他身后摆着的东西。


    火盆炭火干净被褥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些热乎的吃食。


    真不知道他大半夜,是怎么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弄过来的。


    “哎哟,正缺着呢,季公子真是贴心。”红袖欢天喜地过来把东西往里搬。


    夜风从长街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挤进大门,直往院子里灌。


    季长东不言不语,在她面前站成一根温暖的烛火。点亮了一方小世界,暖意扑面而来。


    脑子里无数情绪拉扯膨胀。


    是思念吗?几日不见,他的脸仿佛清瘦了些。


    此刻捧在她掌心,更能感受到那下颚处的冷硬。


    是受委屈了吗?视为至交好友的人,说出“我就是怕你们碍着我”。


    那些从前倍感温暖的姐妹情谊,如今像块烧红的炭,快将她烫穿。


    可她不能倒下,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季长东存在。


    初见时助她毁婚,到后来全力为她治蛊毒,动用一切人脉力量帮她查清十七年前真相再到与好友决裂时,他事无巨细的关怀。


    她需要的时候,他永远都在。


    陈涓涓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风将两人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季长东只觉面前清香袭来,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陈涓涓亲了。


    柔软,甜蜜。


    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从耳尖一直烧到脖颈,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绯色。


    奇怪,烟火不是元宵节才放的吗?


    可他怎么好像听见了热烈爆鸣声在他脑海里炸开。


    季长东还来不及沉沦,已经归置完东西的红袖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那抹鲜艳红裙刚迈过门槛,瞬间就把季长东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俩还没成亲,让别人看见会怎么想她?


    他慌乱地将陈涓涓推开,没控制好力度,把重心不稳的她一下子推倒在地。


    陈涓涓跌坐在地,心中的绮丽情愫瞬间褪去大半,震惊地看着他?搞什么,贞洁烈男?这么嫌弃她?


    “哎哟,怎么还摔了呢?”


    红袖从她背后跑过来,赶紧把她扶起来。


    “没事,天太黑了,没看清路,绊了一下。”


    总不能说自己强吻良家少男,然后被人推倒了吧。


    陈涓涓有点羞愤欲死了,一眼没再敢看季长东。


    他很想解释点什么,但是碍于红袖在场,根本无从解释。


    “涓涓。”他终于开口挤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晦涩。


    “行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陈涓涓抱起地上最后一点东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你送的东西够用了,多谢,方才是我冒昧了。夜深了,你也先回去吧。”


    “嘭”地一声,陈涓涓顺手关上门,门闩插进槽里,发出闷响。


    就这样,把他的千言万语都这样关在了门外。


    红袖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陈涓涓抬手蹭了一下眼角,手背沾上水痕。她若无其事地往屋里走,“我睡哪屋啊?都快困死了。”


    红袖见她不想说,也没好再问,指了东边的厢房:


    “被褥刚刚已经给你铺好了,火炭也生好了。”


    陈涓涓紧紧抱住了她。


    “怎么了这是?哎哟,小祖宗。”红袖回抱住她,拍拍她的背。


    “真好,你不会把我推开。”


    红袖只以为她还在惦记着沈熹微的事,安抚道:


    “我是被你们从欢场拉出来的,怎么可能把你推开呢?这恩我可是要报一世人的。”


    只是报恩吗。


    陈涓涓埋在红袖的颈窝处,身子突然有些僵硬。


    总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矫情。


    作者有话说:


    老大,你说我们这样一直装疯卖傻地求评论,会有读者买账吗?


    第48章 我渡人?“我”渡我


    陈涓涓回屋后, 坐在床沿上,久久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洒在地上, 仿佛铺了一层淡淡的霜, 连炭火都烤不散。


    21世纪没有这么明亮的月色。


    不对,好像也有。


    十岁前在郊区的孤儿院里, 月亮透过小窗照在她身上,好像跟今天的并无二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才捧过季长东脸的那双手。


    他脸上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


    可他的僵硬, 他的拒绝, 他的沉默, 也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


    难道他其实不喜欢她吗?想到这个可能性,陈涓涓自己都笑了。


    如果做到这个地步还不算喜欢,那他季长东真是天下第一大善人了。毕竟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可图的。


    可怎会如此呢,是她太急了吗?情绪一上来就不管他死活地亲上去了, 在现代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是在天宇, 他们之间连正式的定亲都没有。


    对一个小古板来说,这好像是一个十分轻浮的举动。


    这阵子发生的事盘旋在她脑海里,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


    一种, 水土不服, 孤零零的感觉。


    友情,爱情。她本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过得很圆满,可现在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抓不住。


    “叮。”


    一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识海的KPI面板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猩红的“29.02%”在黑暗中跳动。


    “996”的机械声音响起,带着丝丝戏谑。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 有强烈自我怀疑倾向。


    温馨提示:宿主当前所处的环境人际关系脆弱,友情和爱情均出现危机。这很正常,因为宿主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陈涓涓面无表情听着它说话。


    【宿主穿越前的社交关系单一,缺乏建立长期亲密关系的经验。


    穿越后虽然获得了短暂的情感连接,但这些连接是建立在宿主扮演“陈涓涓”这个角色的基础上。


    宿主和这个世界的“土著”有三观上的本质区别,在深度接触时有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


    “闭嘴,少PUA我。”她低低地说,“我能跟他们有情感链接,不是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陈涓涓’,是因为我的到来,才有这些链接。”


    陈涓涓虽然有些情绪低落,但逻辑依然在线。


    “996”遭到反驳后也并不气馁,因为它从她的语气里,还是找到了可乘之机。


    【建议宿主重新评估留在这个世界的决策。


    返回现代世界虽然过不了不劳而获的日子,但你生活在一个文明有序、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世界。


    尽管曾经的日子可能并不是那么愉快,可你在那个世界才过了28年,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宿主可以考虑继续提升福报分,换取返回机会。


    请注意,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你放弃的是28岁的那个自己。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那里的自己。】


    我去,“996”这话术,是上哪里进修了吗?


    陈涓涓沉默了。


    “滋啦滋啦”一阵电流声响起后,识海突然安静了。


    KPI面板闪了两下,缓缓熄灭,房间温度骤降。


    “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要食言吧?”小水在空气中缓缓凝实。


    上次见到小水本体,还是在灵泷院。


    不知道是不是陈涓涓的错觉,几个月不见,小水周身的温度好像更阴冷了。


    陈涓涓嘴角抽搐:“不是说好,事情没有进展的时候,不随便现身吓我的吗?”


    小水很自然地靠近她,陪着陈涓涓坐在床边。


    行动间已经没了初见时那种刚驯化身体的僵硬。


    两个少女顶着一模一样的脸排排坐,一个面带愁容,一个死气沉沉。


    谁来见了都得吓一激灵。


    “万氏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推进了,我修为一直停滞,不得不来催催你。”


    嗯,其实是偷听到“996”功力大增的劝说了,怕陈涓涓被策反。


    毕竟她除了帮陈涓涓拔除系统,已经拿不出更能吸引陈涓涓帮她做事的筹码了。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的。就算想回去,在那之前也会帮你解决这个事情,这并不冲突,放心吧。”


    毕竟她现在在这个世界继续存在的意义,好像就剩助小水得道了。


    说不定了结这件事,有了拔除系统的能力以后,她才更好地做决定。


    就像当一个人有犹豫不决的事情时,可以靠抛硬币来决定。


    不是因为硬币做的选择一定正确,而是在硬币抛向空中的那一刻,她就能知道自己真正期待的结果是什么。


    所以,她首先得有抛起硬币的能力。


    但真正到了可以选择的那天,再说吧。


    小水偏头看了她一眼:“好。”


    许久不曾见自己的脸做出这么哀伤的表情了。


    小水鬼使神差地抬起了自己的手,冰冷指尖按在她眉心。


    陈涓涓下意识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任由小水替她轻轻揉开了那紧皱的纹路。


    “这个世界确实不怎么样。不然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去‘死’,一心修道。”


    陈涓涓代入小水的视角想了一下,六亲缘浅,也没有任何朋友。


    没有爱的话,这一生真的太漫长了。换她也宁愿当个逍遥自在的鬼修。


    所以今夜,在感受不到爱的时候,她也动摇了。


    “可是,自从你接管了我的人生后,我突然觉得这具身体有了存在的意义。”


    听到小水的话,陈涓涓颇有些惊讶:“因为我在交朋友、谈恋爱?”


    “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你没发现吗,因为你的存在,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一点。


    如果不是你。


    沈熹微不是红颜薄命,就是已经嫁了谢二;红袖可能还在惜花楼迎来送往;多少学子寒窗苦读,却做了他人的垫脚石事到如今,还在想办法助我修炼。


    虽然这一切结果可能都并非你本意,对你来说就是在这无聊人间的举手之劳。


    可这种种一切,都是在‘渡人’。在我们修道之人看来,你是会有大造化的人。”


    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说到最后,小水的声音都变得暗哑了。


    好浓一口鸡汤。


    21世纪的边角料,却是小水眼里的小骄傲。


    修了道就是不一样啊,看东西这么全面呢倒显得拘泥于情爱里的她格局太小了。


    陈涓涓被她说得振作了起来,甚至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从前她想留在这个世界,只是因为她觉得在这里,仿佛被爱意包围了。


    但不管友情还是爱情,都是天气一样莫测的东西。


    做一个不能撤回的决定时,依据应该是“不变的永恒”。


    “可我真的要为了这种‘渡人’,留在这个世界吗?”


    “我花了十多年才确定,我志在大道。不如你也慢慢感受,你究竟想过怎样的一生吧。”


    这是她们两个第一次谈心。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移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冷。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小水再次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陈涓涓一人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陈涓涓好像听到了红袖的声音。


    “这屋子怎么冷成这样。”


    红袖添了炭火,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又给她加了被子,屋子里一下变得暖烘烘的。


    陈涓涓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梦里,她站在一条岔路口。


    左边是风波诡谲的京城,右边是灰蒙蒙的现代都市。


    她站在中间犹豫纠结。


    最后,她抬脚迈向两条岔路中间,于荒草丛生中,踩出了一条自己的路。


    作者有话说:


    小涓儿低谷觉醒章~下章继续推进主线


    第49章 万氏认错


    “铛——铛——铛。”


    古朴的大钟连响三声, 唤醒了梅影庵的尼僧们。


    这是一座传承了百年的古庵,也是跟京城权贵关联最深的庵堂。


    因坐落的山头每到寒冬,满山都会开满腊梅而得名。


    在这里, 随处拿着笤帚扫落叶的尼僧, 曾经都有可能是哪位官员的家眷,甚至是皇亲国戚。


    钟声响过一刻后, 梅影庵的主殿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诵经声。


    听闻这里的住持慧照大师,昔日在俗世的身份贵不可攀。


    所以, 不管剃度之前是何种家世, 既来了此处, 都得老老实实按照庵里的规矩走。


    劳作, 修行,无一例外。诵经时分,是尼房最空荡的时候。


    万氏独自一人趴在床上,越躺越冷, 寒意钻得她每个骨缝都有如针扎。


    屋里的炭火早已熄灭, 没有人为她续添,只能等隔壁房间的小尼僧下了功课回来帮她。


    来到这里半月有余, 万氏的皮外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但骨头还没好全, 站坐都无法太久。


    住持特殊照拂等她伤好全了,再跟着庵堂里其他人一起劳作修行。


    山中不知岁月,她只觉得每一日都格外漫长。


    不知道禧儿在府里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念娘亲?今年的冬衣又是谁在为他操持呢?


    相爷又如何了, 还是每日为了公事伏案到夜深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万氏一想到他们,眼泪就不住地流。


    “沈进,你好狠的心呐。”


    怎么能把她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呢?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 那女人也早化成灰了。


    死人又不能复生,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她呢?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当年他给的承诺吗?她明明只是在帮他遵守承诺而已啊


    陈涓涓刚找到万氏的房间,就听见她在怨天尤人。


    配得感是真高啊,啧啧啧。


    陈涓涓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开了万氏的房门:


    “呵呵,事到如今,居然还在怪别人吗?”


    寒风灌进房间,带走了屋内残存的温度。


    万氏被踹门声吓得身子一抖,扭头看见陈涓涓,先是惊愕,随即双目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只得继续趴在床上,偏过头来死死盯着陈涓涓。


    “是你?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万氏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傲慢又刻薄。


    陈涓涓没有答话,反手将门带上。寒风被隔绝在门外,万氏却愈加觉得如坠冰窖。


    “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丞相夫人,我要是死在这里,相爷一定会查到你身上的!”


    “别那么紧张嘛。”


    陈涓涓不甚在意的环顾四周:简陋的尼房,脱落的墙皮,散发着霉味的被褥


    曾经不可一世的丞相夫人,如今蜷缩在这方寸之地,连基本的温饱都保障不了。


    看来沈进也没多把人放在心上嘛。


    还是说这儿的住持当真手眼通天,连沈进都插不进手?


    “你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当初沈府一个三等丫鬟。”


    陈涓涓是懂怎么讲话最气人的。


    万氏的脸扭曲了一瞬,气急反笑:“你得意什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也配在我面前……”


    “我上不得台面?哈哈。”陈涓涓半蹲在床前,凑到万氏耳朵边低语,“我要真想上桌,你那宝贝儿子沈泽禧,现在就成了人人笑话的庶子了。”


    万氏一听这话,果然变老实了,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陈涓涓拖过屋里仅有的木凳,在床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万氏警惕地盯着她,像只身负重伤,为了保护幼崽而浑身炸毛的猫。


    “你到底想怎样?”


    “聊聊呗。”陈涓涓把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随意。


    “作为当年活下来的苦主,想跟你聊聊十七年前,聊聊你做的那些事,最后再聊聊你儿子。”


    “禧儿……禧儿怎么了?”


    关心则乱,万氏的声音发紧,仅剩的嚣张劲儿又减去大半。


    “他好得很,在沈府当他的大少爷,吃穿不愁,仆从成群。你倒也不必担心他会被亏待。毕竟沈进如今就这一个孩子,宝贝着呢。”


    “如今”两个字,陈涓涓咬得格外重,万氏一下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我警告你,我不会让任何人碍了泽禧的路。”


    都落魄到这份上了,还敢威胁她?陈涓涓挑挑眉,决定诈一诈万氏:


    “听起来,你好像还有杀手锏?跟上次杖刑时保你一命的东西有关吗?”


    万氏瞳孔骤然紧缩,顾左右而言它:


    “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自己也不想认祖归宗,少拿什么嫡庶的事来压我。”


    陈涓涓将她一瞬的变化收入眼底,我咧个乖乖,还真有,不会是什么传家超级蛊王之类的东西吧?


    血嗜蛊那种恶心巴拉的东西,她可真不想再重温第二遍了。


    陈涓涓不着痕迹地把椅子挪得离万氏更远了一点,还是速战速决少跟这女人纠缠吧。


    “你说如果沈泽禧长大了,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个草菅人命、杀人如麻,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妾,会怎么看你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他没资格怨我。”


    万氏闭上双眼,不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半分。


    “给他那从不曾暴露身份的亲生姐姐,”陈涓涓指了指自己,“又是下蛊又是泼开水的,也是为他好吗”


    “沈熹微和沈泽禧感情如此深厚,她都自逐出府了,你还设计陷害她,企图要我们的命,也是为沈泽禧好吗?”


    “你做这些恶事的时候,打着沈泽禧的名号,就不怕以后这些罪孽,全都报应在你儿子身上吗?”


    一连三问。


    万氏虽然紧闭双眼,但疯狂抖动的眼皮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强装镇定:“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之事,都是骗小孩的把戏。”


    “是吗?”陈涓涓站在原地不动,小水却慢慢显形在万氏的床头。


    “你下的蛊毒你自己最清楚了,依你的手段,半年前我早该死了。你猜猜,我为什么今天还能站在你面前?又为什么知道你的杀手锏?”


    说谎一道,向来是九分真一分假最管用。


    陈涓涓言尽于此,剩下的就靠万氏自己脑补了。


    万氏闻言,猛然睁开双眼,猝不及防对上了“陈涓涓”(小水)那双犹如古井寒潭般的眼。


    而此刻,两步之外,分明还站着另外一个陈涓涓!


    虽然小水在万氏睁眼的一瞬间就消散了,但这并不妨碍万氏已经被吓得浑身战栗。


    “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不重要。”陈涓涓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重要的是,我捏死你和你儿子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这丫头真使了什么妖术。


    万氏感觉自己骨头缝里的阴寒,像针一样,扎得她快疼晕过去了。


    难怪,她就说,怎么曾经毫不起眼的一个丫头,怎么弄都弄不死。


    不光她性情大变,连带着她身边的沈熹微都变得像另外一个人。


    原来竟是如此吗!


    “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不关泽禧的事!你要索,就来索我的命!”


    万氏痛哭着伸手,企图抓住陈涓涓的衣摆。


    可陈涓涓始终站在她差一点点就能够到的位置。


    “你大可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动沈泽禧任何一根手指头。就连如今已经高中状元的沈熹微,也会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就像这辈子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沈家的真千金早就死了,沈泽禧就是沈家唯一的嫡脉,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要让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真心实意认错,硬碰硬是没有用的。


    只能找到她最柔软的地方,一步步攻克。


    “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犯不着骗你。你会因为一己之私伤害无辜稚儿,我可不会。”


    万氏的声音发颤,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陈涓涓偏过头,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梅枝,让人看不穿心思,也摸不透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万氏的情绪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极限反转,往日的高傲已经彻底碎裂。


    此刻伏在床上痛哭的,只是一个知道自己的孩子劫后余生的母亲。


    因为太想抓住陈涓涓,她挣扎着摔下了床,匍匐在她脚边:


    “是我……我对不起你。只要你真心放过禧儿,你想要我怎么赎罪,都可以。”


    【“这样够了吗?”陈涓涓在脑海里问道。


    她记得,小水要的是跪着认错,人家这都趴着了。


    “可以了。”


    “真够了啊?这种坏人,只是道个歉就放过她吗?”


    陈涓涓咂吧着嘴,语气颇为遗憾,感觉自己还没演爽。


    “于我修炼而言,我的因果已经了了。至于她,会有自己的报应,徒增杀孽于我的大道无益。”


    “行吧。”陈涓涓见好就收,“那我可以趁机敲她一笔吗?”


    “你自便我会就此闭关一段时间,等我再来找你时,应该已经有了拔除那个邪祟的法力。”


    “好,我等你,希望那时的我,也已经做好决定了。”】


    在万氏看来,陈涓涓只是愣神了几秒。


    她低头看着匍匐在脚边的万氏,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那不如,拿你保命的东西来换如何?或者告诉我一个,足以扳倒沈进的把柄。”


    沈进那个老贼,还是很有必要防他一手的。


    毕竟是她和沈熹微联手把他亲亲娘子,给逼到这犄角旮旯来的。


    那老小子哪天丧心病狂,想办法报复她们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本命护心蛊?笑纳了


    职场法则第六条:当你想达成自己的真正目的时, 可以同时给对方一个更离谱的选项,引导别人做出你要的选择。


    一个不一定派上用场的把柄而已,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这种选择题,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何况她刚到门口的时候, 还听到万氏在怨恨沈进来着。


    陈涓涓本来以为这把稳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当这两个选择同时摆在万氏面前时, 她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就选了前者!


    “保命的东西可以给你,可我怎么确定你真的不会伤害禧儿呢?”


    啊???


    陈涓涓愣住了。


    恋爱脑这种病有点说法的。这都能有意外之喜?保命符可比把柄什么的值钱多了, 这可是可遇不求的好东西。


    她有些踟蹰, 把万氏保命的东西要过来, 应该算不得造杀孽吧?


    陈涓涓在脑海里敲了一下小水, 企图再次确认一下。


    但正如小水所言,心愿达成后,她就开始闭关修炼了,当真毫无回应。


    这东西真能要吗?


    万氏不会在这里面偷偷加点什么料, 再害她一次吧?


    陈涓涓内心:害怕.jpg


    尽管眼前情况十分棘手, 但她还能继续假装镇定:


    “你不会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吧?东西先给我验验吧。”


    这种一切尽在她掌握中的语气, 让万氏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眼前这丫头可不是人啊!


    那股如蛆附骨的寒意让她记忆犹新, 万氏一想起来, 就开始打冷颤。


    现在陈涓涓还能有商有量跟她谈条件,她要是不乖乖顺从,这丫头说不定会明抢


    万氏“认清现状”,掐住自己的手腕, 手指关节处用力到发白。


    只见她双目紧闭,嘴唇翕动,呢喃着古老的咒语。


    一阵金光突然在万氏丹田处亮起, 而后缓缓蠕动,沿着经脉慢慢向她喉咙处转移。


    “噗”


    鲜血从万氏口中吐了出来,染污了床单枕头,喷溅在地上。


    一只圆滚滚的金色甲虫,赫然出现在血污之中,甲壳之上遍布古老的符文。


    “这是本命护心蛊,自小养在我身体里。可以为种蛊者抵挡两次致命外伤,是我万家不外传的密宝。”


    万氏的声音疲惫异常,旧伤未愈,支撑着她身体的蛊虫还她逼了出来,雪上加霜。


    陈涓涓半蹲下身,凑近端详那只蛊虫:


    嗯,还行,长得比血嗜蛊顺眼多了。这玩意儿进她身体里她不膈应。不过


    “它看起来怎么病殃殃的?”


    “本命护心蛊已为我挡过一次致命伤,如今神通只剩半数。”


    要把这东西送给她,万氏肉痛的神色看起来不像作伪。


    看来这东西确实有点用。


    陈涓涓虽然已经信了七八分,出于谨慎,还是威胁了一下她:


    “若你敢在给我种蛊的时候,动什么手脚。我受什么样的罪,我就让沈泽禧也来一遭。


    你知道的,我能办到。就像血嗜蛊也无法伤我分毫一样。”


    万氏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蛊只剩半数神通,拿去保禧儿平安,总比被这妖物白白夺了强。


    她伸手托起本命护心蛊,示意陈涓涓将手伸过来,而后将蛊虫按在了她的掌心。


    蛊虫没入皮肤,一股奇异的痒感在陈涓涓身上游走了一圈,最后停滞在丹田。


    那团金光在丹田处忽闪忽闪,到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涓涓动了动手脚,感觉四肢都更灵活有劲儿了。


    帮小水了解因果的目的已达成,甚至还有了“本命护心蛊”这个意外收获。


    陈涓涓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跟万氏两看相厌了。


    “放心吧,我拿了你的东西,就不会食言。”


    听她再次承诺,万氏又松了口气。斟酌良久,最后出口的,除了一句“对不起”,再无任何言语。


    “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骆氏,是香秀,是泽禧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余生,你将一辈子待在这里,饱受庵堂清苦,为你犯下的杀孽赎罪。


    死后,面对那些枉死之人和十殿阎罗,你再一一磕头认错吧。”


    语闭,陈涓涓拉开门走出去,任寒风再次灌入。


    身后传来万氏压抑的啜泣声,随着陈涓涓渐渐走远,啜泣声被诵经声一点一点盖过。


    门外,阳光正好,把刚刚小水出场染上的那股子阴寒都晒透。


    走向庵堂外面的路上空无一人。


    哪怕知道是诵经时分,陈涓涓还是品出了些许异常。


    梅影寺不似寻常庵堂,由于尼僧背景特殊,平日里并不接待香客。


    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对信众短暂开放。今日是初九,为了防止进来时被拦,陈涓涓来之前做过一番功课。


    从哪一处潜入、到尼房要走什么路线、要在什么时辰前离开


    可这些统统没有派上用场。


    从她潜入后就是这样,一路通畅无阻,仿佛是知道她要来干坏事,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当时她只以为天色尚早,路无行人再正常不过,并没有多想


    此刻,她回头望了一眼万氏所在的尼房方向,又看了看高悬的日头,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按她事先做的攻略,这个点早课应该早就结束了。


    诵经声久久未歇,今日的早课似乎持续得格外久了一些。


    而且就算庵里有功课,也不至于连个洒扫的尼僧都见不到,整个梅影庵像被人刻意清空了一样。


    陈涓涓眯起眼,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更加小心谨慎了些。


    她拐了个弯,沿着庵堂东侧的夹道往后山方向绕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里是梅影院常年落锁的后门,正是她偷偷潜进来时的入口。


    快点,再走快点,动物的直觉告诉她,有危险正在悄悄发生。


    通往后门的路,是一条被枯草掩盖的石径。两旁长满了没人打理的野梅,枝丫横斜,几乎要把路吞掉。


    陈涓涓小心拨开树枝走,刚靠近后门,就听见了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心下大骇,赶紧钻进野草丛里,就地找掩体。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涓涓趴在草丛中,轻轻分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杂草,悄悄往外张望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整整齐齐几十辆板车正在从后门过,车上堆满麻布盖住的货物。


    每辆板车旁都配着两个精壮的汉子,个个腰悬短刀,沉默无声地押送着车辆。


    四周只有车轮碾过泥地的闷响和偶尔压低的咳嗽。


    后门十分狭小,将将容一辆板车经过。


    可这只队伍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几十辆板车不出片刻就已全部通过。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车尾刚出后门,车头已经没入了梅影寺后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哑的嗓音低声骂了句:


    “喊前面的走快些,天黑前要全部运进山里,今天已经耽搁太久了。”


    另一个声音应道:“知道了,队正,山上的兄弟们也快断顿了。要我说,这鬼地方运粮也太招眼了,十天还弄不上一顿荤的……”


    “闭嘴。”粗哑嗓音打断了他,压得更低,“要不是住持是自己人,你以为还有哪里能给我们行这个方便?”


    私兵。粮草。


    这两个词同时跳进她脑海。


    陈涓涓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她屏住呼吸,慢慢缩回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涓涓贴着地面一动不动,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才慢慢起身摸出门去。


    好家伙,办点私事还吃上大瓜了。这就是穿越女的运道吗?


    等走出去老远,陈涓涓才敢开始大口喘气。


    她回头忘了一眼掩在梅林深处的灰墙黛瓦,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那些私兵是谁的,惠照大师究竟在帮替谁打掩护。


    太后的?皇帝的?还是其他乱臣贼子的?


    她有预感,朝堂如今的水火对峙之态,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山风刮过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陈涓涓加快脚步,朝山下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护心蛊,陈涓涓笑纳了;


    评论,旧玉米也笑纳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