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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不难过 就在这儿哄


    裴纾愣了一下, 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艰难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怔了几秒才有些着急地说:“没事, 没事的,不用放在心上。”


    明明是很温柔的话,却又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汤雯婧心里最后一点绷着的弦就这样“噔”得断了。


    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愧疚,还有那些说不明白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攥着试卷的手背上。


    “对不起,裴纾,真的对不起。”她带着浓重的哭腔, 一遍一遍重复, 声音抖得厉害,“昨天是我不对, 不该说那些话, 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裴纾看着她哭的样子,一时也觉得好心疼, 只是安慰人并非长项,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胡乱说了一堆无厘头的话,又赶紧把抽纸递过去。


    门口的谢逢野靠在墙上, 听着里面的哭声和女孩温温柔柔的安慰声, 眉梢微挑,站了几秒,没再往里看。


    又心软上了。


    待会儿出来没准还要傻乐一阵。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她们没多久就会出来,便直起身, 默默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的栏杆倒是冰凉的,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另一只手随意撑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捏着手机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楼下昏黄的路灯上。


    稀薄的夜风从栏杆外吹进来,带着点燥热,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走廊里的旧白炽灯亮着,光线昏昏暗暗的,在他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教室那头的动静渐渐小了,裴纾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是在叮嘱:“快别难过了,寝室该关门了,你赶紧回去吧。”


    汤雯婧擤了擤鼻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应:“嗯,我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就好,谢谢你,裴纾。”


    又说了几句,汤雯婧才拿着纸巾和校服外套低头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白灯依旧亮着,光线老旧又昏暗,她只想快点走,却在抬眼时,瞥见走廊尽头的栏杆旁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很高的男生,背对着她的方向,只露着个清瘦的侧背,校服的肩线很挺,在昏暗的灯光里,身形显得格外显眼。汤雯婧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么晚了,怎么走廊上还有人?


    许是听到了动静,那男生缓缓转过身,朝她这边看过来。


    他懒懒地掀着眼皮,目光冷淡地瞟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走廊的灯只照到他半边脸,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划出利落的线条,下颌线紧绷,另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眉眼的轮廓显得有些凌厉,眼神淡淡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而且他个子很高,站在栏杆旁,微微垂着眸看过来时,竟让汤雯婧莫名觉得心慌。


    她攥紧了手里的衣服,心里慌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谁?


    来不及细想,那点莫名的害怕又涌上来,汤雯婧赶紧低下头,快步从走廊边走过,连头都不敢再抬,直到拐过楼梯口,才松了口气,脚步也放得更快了。


    走廊尽头,谢逢野看着女生匆匆离开的背影,眉梢轻挑,收回目光,又撑回栏杆上,目光重新落向教室门口的方向,等着裴纾出来。


    ***


    裴纾看着汤雯婧离开,赶紧摸出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果然满屏都是消息,跳得密密麻麻。


    [17分钟前]


    Estrella:还没好呢?


    Estrella:楼下蚊子都快被我喂饱了


    Estrella:不会真把我忘了吧?


    [9分钟前]


    Estrella:楼里灯都关得差不多了


    Estrella:别学了明天还能学


    Estrella:喂。


    [4分钟前]


    Estrella:我上来等了


    裴纾看得指头弯了弯,也顾不上把试卷教辅归置整齐,胡乱往桌肚里一塞,抓起椅背上的薄外套,顺手按了教室的灯和空调开关,脚步匆匆地往门外跑。


    走廊里的旧白灯亮着昏光,她刚拐出教室,就看见走廊尽头的栏杆旁立着的身影。


    谢逢野听见动静,也立马转过身来,目光落过来,撞进她眼里。


    裴纾步子顿了顿,随即弯着眼睛笑开,眉毛跟着弯成浅浅的弧度,连带着眼尾都漾着轻快的笑意。明明走廊的灯光昏暗,谢逢野却觉得她这一笑,亮得晃眼。


    他无奈地叹口气。


    什么时候能有点脾气。


    等裴纾走到跟前,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调侃:“行啊,就在这儿哄小姑娘,把我晾在楼下热死了。”


    裴纾眼底还带着笑,故意瞪他:“谁让你偷听的?谢顶顶你居然特意上来偷听,太坏了。”


    “我可没偷听,”谢逢野挑眉,伸手拉过她搭在胳膊上的外套,自然地搭在自己臂弯,“是声音飘出来的,我都站那么远了,还能赖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满脸的笑意,又问,“这就高兴了?下午难受成那样,别人一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裴纾抿抿唇,还是笑,伸手扯了扯他的书包带子:“诶呀本来也没多大事,现在说开了就好了嘛。请你吃点好的,补偿你。”


    谢逢野眼底漾开点笑意,嘴上却还端着,轻嗤一声:“这还差不多,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又端上了谢少,那不请了,你自己掏腰包吧。”


    “刚出口就反悔啊,真开眼了。”


    ……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日日是课桌上堆着的教辅,写不完的试卷。


    裴纾有时候被同学围着问问题,或是自己留着刷会儿题,反正每次都是最后几个才下楼的。谢逢野也不觉得有什么,照应每天晚上在高三楼下的花坛边等她。


    老鱼头和他们这届原本的分管校长都是不怎么管事的那种,主打一个只要成绩能看,别太过分就都是小问题。


    哪料今年开学换了个新分管校长,什么都要管着点,管早恋尤其管得严,这不刚开学才两个月多,走廊里公告栏就贴了好几张新的处分通知。


    裴纾在这方面迟钝,谢逢野再怎么样这也还是拎得清的,便格外注意。好在裴纾总走得晚,等她下来时,校门口的值班领导早走了,只剩零星几个走得慢的学生,倒也不用刻意避着。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过着,直到某天晚上。


    那晚裴纾难得在下课前把作业写完了,也只有一个人问题,收拾好东西便往楼下走,刚拐出教学楼的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有人喊她的名字:“裴纾,等我一下。”


    她回头看——是叶棋。


    裴纾停下脚步,看着他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竞赛报名表:“我刚进提高班,对学校的物理竞赛一点都不了解,看你报名表交了,想问问你报名的流程,还有赛前要不要集训啊?”


    他说着又把手里的练习册递过来,指着一道题:“还有这道题,晚自习没好意思问,你看能不能趁走路跟我讲两句?”


    裴纾扫了一眼,感觉这题不难呢?包括之前很多次——从普通班考进他们班的人怎么说也算是黑马了,叶棋怎么总是问她这种很没水平的题目?


    只是架不住他问得诚恳,便点头应了,两人并肩往大路上走,她一边跟他讲竞赛的报名细节,偶尔指着练习册上的步骤,声音清清淡淡的,落在夜色里。


    两人走到离花坛还剩一小段距离时,裴纾偷偷抬眼看坐在那里的谢逢野。


    他单手撑在身侧,指间夹着手机,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裴纾身上,又扫过她身边的男生,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神色黯了几分。


    透着点说不清的落寞。


    他已经在这等了一会儿,其实早就看见了两人并肩走过来,还有裴纾低头跟那男的讲题时,那副耐心的样子。


    他心里正别扭着呢,就听女孩子的声音混在周围的一点嘈杂里,传了过来。


    “就这些了,剩下的步骤你回去捋捋,不懂明天早自习再问。竞赛的事你要是想了解详细的,直接去问物理老师或者课代表更清楚。”


    她说完站在原地不动了,而且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棋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突然停步,心里那点想跟她一起走出校门,再多说几句话的心思落了空,语气带着点莫名的不舒服:“怎么不走了?反正都顺路,一起往校门口走呗。”


    “不走了,我等人。”裴纾摇摇头,目光下意识往花坛边瞟了瞟,本想说发小在这里等她了,可看着叶棋这副刨根问底的样子,就觉得有点讨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等谁啊?高三的人吗?”叶棋又问。


    裴纾抬眼更加莫名其妙,只含糊道:“一个朋友。”


    “等朋友啊?”叶棋笑了笑,竟也停下脚步,“那我陪你一起等吧,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


    裴纾一阵无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她跟叶棋不过是普通前后桌,等人这种事跟他本就没关系,这人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些。


    正愁着呢,她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裴纾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过去拉住汤雯婧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汤雯婧,你终于下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汤雯婧本就闷着头走路,被她突然拉住愣了下,抬眼就看见裴纾不停对自己眨眼,眼里的求助明晃晃的,她来不及细想,就顺着裴纾的话接了:“刚在上面收拾东西,慢了点。”


    说着看向一旁的叶棋,打量了一阵,隐约想起这好像是他们班今年刚进来的一个新同学,但想不起名字:“呃?新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然后没等叶棋回答,又和裴纾说了些什么。


    两人一问一答,倒把叶棋晾在了一旁。他站在原地,看着裴纾和汤雯婧凑在一起说话,压根插不上半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里的不舒服更甚,却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扯了扯嘴角:“那我先走了。”


    “啊,那拜拜。”裴纾松了口气。


    ***


    汤雯婧被裴纾拉住前,正在一个人想事情,神色蔫蔫的,半点提不起劲。她会走得这么晚,不过是故意磨时间,她不想早早回寝室,也不想在路上撞见相熟的人,落得一个人走的窘迫。


    自那天跟裴纾道完歉,又亲眼看着林晓他们收拾东西搬去普通班后,她就真的断了和那群人的往来。


    不是没想过回头,只是那天林晓假意热络的模样,还有刘家扬阴阳怪气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让她实在没脸再凑上去。


    可她本以为下定决心远离那些虚情假意的热闹,日子会过得清净些,可真的孤身一人时,才发现比想象中更难熬。


    下课看着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打闹,她只能低头翻书。去食堂吃饭,端着餐盘绕着食堂走半圈,也只能一个人扒拉着碗里的饭,听着旁边的喧闹,心里空落落的。


    到了晚自习下课就更磨人了,别人都是结伴走,只有她背着书包,慢吞吞跟在人群后面。


    那种落差感太磨人了。


    以前哪怕只是跟着林晓他们附和,好歹身边总围着人,不用尝这份独来独往的孤单。她也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其实跟着他们凑活,也比现在这样没朋友强。


    更让她难受的是,林晓走之前明明拉着她的手说,就算分开了也还是朋友,可这几个星期,对方连一条消息都没发过,像是彻底把她忘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有点太不识好歹了。


    直到开学第二周的一个大课间,手机突然连着震了好多下,屏幕上跳着林晓的名字。


    那一瞬间,汤雯婧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很,惊喜又紧张——她以为林晓终于想起她这个朋友了。


    [两分钟前]


    甜橙。(林晓):在吗糖糖


    甜橙。:我肚子好疼好像来例假了


    甜橙。:我忘记带卫生巾了周围的人也都没有


    甜橙。:你大课间下课有空能不能帮我去食堂门口小店买一包,再帮我带一杯红糖奶茶过来


    甜橙。:我在十一班


    [刚刚]


    甜橙。:糖糖你下课了吗我好难受


    甜橙。:[哭哭.jpg]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22章 好心人 又把我晾一


    汤雯婧盯着屏幕上林晓的求助消息, 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原本翻涌的那些复杂情绪,竟在一瞬间全被抛到了脑后,只剩一股子说不清的紧张和慌乱。


    她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 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她也顾不上,抓了饭卡就往教室外冲,连桌上的笔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


    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买了东西送过去, 林晓现在肯定难受得很。


    只是跑下楼的路上,风刮在脸上,她才后知后觉想起点不对劲——林晓在人缘向来不差,跟她一起搬过去的还有几个玩得好的女生, 怎么偏偏找了许久没联系的自己?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更何况林晓的消息里一看就是真的很难受, 女孩子来例假真的很难受, 要是连这样都还要犹豫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


    九月初的日头依旧盛, 晒得学校的柏油路面都发烫, 汤雯婧没打伞,就这么一路狂奔到校门口的小店。冲进店里时, 额前的碎发已经有点被汗湿, 贴在额头上。


    她喘着气去里面拿了卫生巾,又点了一杯热的红糖奶茶,刷饭卡的时候手还有点微微发颤者。


    从小店到林晓所在的高二普通班教学楼,隔着大半个操场,她脚步没停,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天气太热,胸口闷得有些发疼,校服后背也有点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


    林晓的班级在四楼,汤雯婧本就已经跑得有点脱力了,头发也有点跑散了,几根贴在脖子和脸颊上,好不狼狈。


    好不容易爬到四楼,她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拎着东西走到11班门口。


    她在门口探了探,没找着人,又不方便直接进去,只能伸手拉住一个正要进教室的女生,声音因为奔跑和喘气变得沙哑,还带着点急切。


    “那个同学,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林晓?”


    女生被她突然拉住,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满头大汗,头发凌乱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刚要点头应声,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娇俏的笑意,亲切地喊着她的小名——


    “糖糖。”


    汤雯婧猛地回头,就看见林晓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维他命水,正和几个朋友站在一起说说笑笑,脸上哪里有半分难受的样子?


    被拉住的女生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瞥了眼几人,便转身进了教室。


    汤雯婧却僵在了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东西。她就这么看着林晓,看着林晓身边那几个以前也一起凑过热闹的男生女生,他们都笑着。


    可是好刺眼。


    头顶的太阳光烈得晃眼,她又觉得阳光也好刺眼。


    其实她根本分不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晃得人难受,喉咙里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手里的东西好像突然重了起来,勒得手指生疼。


    阳光直直地砸在她身上,晒得皮肤发烫,汤雯婧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口往四肢百骸窜着寒意,身体控制不住地想要发颤,像突然掉进了冰窟窿里,冷得透骨。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耍她就那么有意思?


    “汤雯婧?你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又很温和,可言语间的担忧却丝毫没有遮掩。


    落在耳朵里,听着安心。


    汤雯婧的视线慢慢聚焦,眼前的轮廓也跟着清晰起来——率先撞进眼里的却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女孩生得白净,眉眼清润柔和,眼睫纤长,唇色是淡淡的粉,凑得近了,甚至能看清她皮肤的状态,没有斑也没有别的瑕疵,干净又舒服的漂亮,晃得她一瞬间有点回不过神。


    裴纾的手还拉着她的胳膊,没松开,身子微微倾着,眼底的担忧也真的是明晃晃的,声音依旧放得很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刚刚叫你一直不应。”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胳膊传来的温热体感,伴着裴纾的声音,汤雯婧愣了愣,脸颊莫名地泛起热意,下意识地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裴纾身侧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个子很高,在昏沉的路灯里影子在身后被拉得老长,校服的领口随意敞着一点,肩线利落好看。


    汤雯婧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男生眉眼生得凌厉,鼻梁高挺,下颌线的线条清晰利落,唇色偏淡,没什么表情,垂着眸没在看她。


    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整张脸都浸在昏光里,五官的轮廓稍微被模糊了点,但还是透着点张扬气,是和裴纾柔和的五官截然不同的长相。


    汤雯婧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的弦突然绷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天晚上,她从教室出来,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个男生吗?


    路灯光线昏黄又微弱,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斑驳的墙面上。


    穿堂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带着点燥热,吹得走廊边的窗纱轻轻晃,周遭静悄悄的,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衬得此刻的氛围安静又奇妙。


    于是汤雯婧的目光又落在谢逢野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天在校门口那声清凌凌的“裴纾”,突然也涌进了脑子里。


    心里的好奇压过了拘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话就这么脱口而出:“这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一出,谢逢野终于有了反应。


    他本来走着神,脑子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撞得懵了一瞬,脸上却半点没露,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抬眼淡淡扫了汤雯婧一眼,又有点紧张地看向裴纾,没说话。


    裴纾也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弯着唇笑了,心里悄悄嘀咕,最近怎么总有人觉得谢顶顶是她男朋友。


    她摆了摆手,语气自然:“不是啦,他是我发小,我们家离得近,晚上一起回去。”


    汤雯婧闻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得手指没自觉地蜷了蜷,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


    本就是鬼使神差问出口的,现在知道自己误会了,更觉得窘迫,连忙点了点头:“哦哦,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顿了顿,又补了句,“谢谢你们。”


    裴纾觉得奇怪,她明明没帮汤雯婧什么,反倒刚才为了躲叶棋,还拉着人家打了圆场,该说谢谢的是她才对。


    她看着汤雯婧泛红的耳根,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刚才麻烦你了。快回去吧,寝室还有十几分钟就要熄灯了。”


    谢逢野始终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安静等着,周身依旧是淡淡的疏离感。裴纾跟汤雯婧说完,转头看向他,抬了抬下巴:“走吧。”


    两人刚抬脚走了几步,身后再次传来汤雯婧迟疑的声音:“那个裴纾,等一下。”


    裴纾回头:“怎么了?”


    汤雯婧攥着书包带,手指微微用力,唇瓣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心里的话问出口,带着点忐忑:“我、我以后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裴纾思索了几秒,脸上漾着笑,如实说:“我平时都是和我同桌陆陶然一起的,我回去问一下她,应该是可以的。”


    这话落进汤雯婧耳朵里,心里刚冒出来的一点期冀,又淡了下去,连带着脸颊的热度都散了些。她本以为裴纾会直接答应,却没想到还要问同桌,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又冒失了,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没考虑到别人,又给别人添了麻烦。


    心里的涩意涌上来,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对着裴纾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好,谢谢你了。”


    说完,她没再停留,攥紧书包带转身就往寝室方向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背影看着却依旧蔫蔫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失落。


    裴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纳闷。明明汤雯婧以前是个性格很外向的人,和她那一圈的人玩的都挺好的,尤其是他们班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副班长林晓,怎么突然找她……


    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记起来,林晓好像开学初就被调到普通班去了,连同那一圈玩得好的,也都一起走了。


    她白天在学校不怎么喜欢到处走动,除了吃饭去洗手间,闲下来的时间也都在写额外的习题。心思都被学业上的事填满了,班里除了同桌和几个常问问题的同学,其余人的状况都没怎么留意,自然也没发现汤雯婧这阵子都是独来独往的。


    这么一想,刚才汤雯婧走神,又小心翼翼问能不能一起吃饭的模样,都串在了一起,裴纾心里悄悄冒出来一点担忧,总觉得她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站着发愣的功夫,身旁的谢逢野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伸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胳膊:“还看呢,又把我晾一边,我这朋友和他们比起来就那么不值钱?”


    裴纾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冲着他笑了笑:“走了走了啦,不看了。”


    ……


    汤雯婧快步拐过教学楼,却突然看见对面有个女生匆匆往教学楼这边来,步子迈得急,像是有什么急事。


    她心里纳闷,这都快熄灯了,怎么还有人往回走。


    等那女生走近些,汤雯婧才看清那是陆陶然。裴纾刚提过,这就碰到了,挺巧的。


    不过他和陆陶然并不熟,高一一年也没说过几句话,此刻心情又沉,便想着索性当做没看见,低头往旁边挪了挪,打算擦肩而过。


    却没想到陆陶然先停了脚步,主动打了招呼:“汤雯婧?你也刚走?”


    汤雯婧愣了下,也只好停下,扯着嘴角应了声:嗨,你怎么这么晚还回教室?”


    “饭卡落教室里了,回来拿一趟,不然明天早饭没得吃了。”陆陶然语气随意,说完又道,“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寝室。”


    “好。”汤雯婧应着,看着陆陶然的身影快步走进教学楼,自己才继续往校门口走。


    这边陆陶然很快走到了教学楼一楼的拐角处,刚要抬脚往楼梯走,突然隐约听见点讲话的声音,她抬眼一眼就瞥见了路口不远处的两道身影,是一男一女。


    她有些疑惑地想着哪对高三的小情侣那么晚还没走,眯着眼仔细一看——这不她同桌和她那个发小吗?


    两人就站在路灯旁,背对着教学楼的方向,离得不算远。陆陶然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往旁边缩了缩,躲进教学楼和一旁行政办公室夹出来的阴影死角里,借着昏沉的夜色,悄悄看着那边。


    她看见裴纾伸出手,轻轻在男生背后推了两下,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男生没回头,依旧正视着前方的路,人却往前踉跄了两步。


    裴纾又侧着头,抬头朝人不知道说着什么,她看不清表情,却能想象出来,笑声似乎也借着晚风有点飘过来。男生始终没什么太明显的动作,只是偶尔颔首。


    路灯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斑驳的水泥地上,看着格外亲近。


    陆陶然盯着那两道背影看了两秒,眼底的神色沉了沉,悄悄掏出兜里的手机,解锁屏幕,放大好几倍,对着两人的背影,按下了拍摄键。


    她把照片存好,随手揣回兜里,又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直到看着两人已经往校门口走了,才抬脚快步往楼上走。


    作者有话说:


    承认吧小汤你也为我们纾纾妹妹的美貌着迷


    感谢观阅!


    第23章 错哪里 “说,错哪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 教室里满是翻书和朗读的声音,叶棋摊开语文课本没一会儿就开始发呆,心思半点没在课本上。


    昨晚和裴纾分开走后, 他心里就憋着股说不清的不爽,后面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转来这个理科提高班也快两个月了,为了尽快融进这个集体,平日里没少观察班里的人, 谁和谁走得近,谁性子怎么样,他都摸得八九不离十。


    汤雯婧他认得,是班里的同学, 只是向来独来独往, 没和谁走得特别近,更别说裴纾——他印象里从没见过裴纾和汤雯婧说过几句话, 甚至连凑在一起的画面都没有过。


    可昨晚两人凑在一起说话, 半点没有生分的样子,反倒把他晾在了一旁。他越想越觉得, 哪里是真的在等同学, 分明是裴纾故意找了个借口躲他。


    还有,他只知道裴纾是通校的, 倒真没留意过汤雯婧是住校还是通校, 此刻想来,只觉得那番巧合处处透着刻意。


    一整晚,那点尴尬都被这股不爽盖过,他甚至隐隐期待着今天能看出点端倪,最好是抓到裴纾故意躲他的把柄, 也好让自己这股气有处撒。


    于是中午放学铃响,叶棋难得没和班里男生们一起一窝蜂地冲出去,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些,等着裴纾起身。


    岂料裴纾和陆陶然一起起身,刚走到教室门口,汤雯婧还真从座位上起来慢吞吞地跟了过去,站在裴纾身侧。


    三人没说几句话,便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了,裴纾走在中间,偶尔侧头和两边的人说两句,看着也的确挑不出什么毛病。


    叶棋还在原地,目光黏着三人走远的背影,攥着笔的手指慢慢松开,心里那点不爽竟莫名淡了下去。


    他咂摸了两下,觉得许是自己昨晚想多了,裴纾看着坦荡,若真要躲他,也犯不着特意拉着个不熟的女生演这一出,想来是真的凑巧罢了。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松快了。


    他转来这提高班快两个月,起初只是觉得这女生成绩好又漂亮,问问题时永远耐心,哪怕他有时候故意找些简单的问题搭话,她也会认认真真讲,声音又软,半点没有尖子生的架子。


    日子久了,便越看越觉得心动。


    她虽然不像普通班某些那些女生一样会打扮,但胜在本来就生得好看,是那种清清爽爽的漂亮,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刷题时,眼睫垂着,阳光落在她发顶,看着就觉得顺眼。


    脾气也好,不管什么时候有人找她讲题目,都不会拒绝。


    乖得很。


    他自认长得不算差,性格也好,高一在普通班时也不乏女生亲近。如今对着裴纾,也的确是实打实的动了心,又觉得这样温柔漂亮,性子又好的女生都没什么主见,最是好拿捏。


    就好比他初三那阵谈得那个小女友,也是那班里成绩数一数二的人,看着很清高,遥不可及的,随便哄哄还不是让他追到手了。


    结果不过是中考前和他吵了几架,心思乱了,最后便考砸了去了隔壁三中,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把人甩了。


    反正追女生无非就那么点伎俩呗。没事多找她们聊聊天,送点不值钱的小东西,不高兴的时候多哄哄陪陪,他能追到一个,第二个自然也不在话下。


    而且他早留意过,这两个月几次周测下来,裴纾虽说总分拔尖,可英语成绩却总不算亮眼,卡在班里中下段,远不如她的数理化。


    偏偏英语正好他的长项,要是到时候真谈了,多教一下她也不是不行。


    既然裴纾不是躲他,他又有英语这个优势在,往后借着讲题慢慢来,反正高中还有一年半多呢,总能让她注意到自己的。


    他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唇角不自觉勾了点弧度,转身跟上前面一个同班男生,往食堂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


    已近十月,天儿已经没了夏末的燥热,早晚风一吹还带着点凉,正午的日头却依旧晒人,穿薄外套嫌闷,单穿校服又早晚凉,班里不少人都裹着校服外套敞着拉链,倒成了这阵子的常态。


    午饭后的教室难得闹哄哄,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卷得沙沙响。裴纾正低头对着英语完形填空的错题划关键词,一旁的陈冉扒拉着自己带来的橘子,分了她两瓣。


    忽然教室后门被猛地推开,班长周扬和体委赵成磊一前一后冲进来,脚步蹬得地板响,周扬手里还攥着张纸,扯着嗓子喊:“所有人停一下!有大事宣布!”


    这一嗓子直接打破了教室的安静,趴着补觉的人迷迷糊糊抬头,刷题的人皱着眉抬眼,后排几个男生更不给面子,直接扯着嗓子骂他。


    “周扬你丫的傻比啊!喊什么喊,别人他妈睡觉啊!”


    “赶紧说赶紧滚,每次这么磨磨唧唧的,烦死了。”


    ……


    周扬本人倒是不恼,显然已经被骂多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别急啊,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不讲滚下来。”教室里瞬间闹成一片。


    赵磊伸手拍了下周扬的肩膀,让他别跟人呛,自己往前站了两步,却被周扬拉回来:“先讲坏的,我来讲!”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我刚去办公室抱作业,偷听到老鱼头和年级主任聊天,咱国庆假期——就放两天!”


    教室里刹那寂静下来,下一瞬又炸开锅,乱七八糟地骂起来了。


    周扬压了压手,继续喊:“别喊了!还没说完,第二天下午就得回校,晚自习直接开始月考!”


    这话一出,哀嚎声更甚,场面愈发不可控。


    周扬却嘿嘿一笑,往旁边挪了挪,把赵成磊推到前面:“好消息让咱体委来说,他打听的!”


    赵成磊挠了挠头,也扯着大嗓门喊:“好消息是!咱月考压缩成两天考完,学校直接提前开运动会!开三天!还有草坪音乐节!”


    他本以为能换来欢呼,结果教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又是一阵吐槽,坐在第一桌的男生更是直接抬起头质问:“除了草坪音乐节,好在哪?”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考验吗?那确实很好了。”


    “……”


    教室里正吵得不可开交,前门突然被一把推开,老鱼头抱着一摞试卷站在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冷冷地扫了一眼教室。


    方才还闹翻天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周扬和赵成磊站在讲台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讪讪地挠着头,不敢吭声,刚才起哄最凶的几个男生也赶紧低下头,假装翻卷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老鱼头的目光在讲台上的两人身上顿了几秒,冷冷吐出一句:“周扬,赵成磊,来我办公室一趟。剩下的人自习,再发出声音全部滚回家。”


    两人苦着脸应了声,灰溜溜地跟在老鱼头身后走了,教室重归寂静。


    好在没多久,俩人就被放了回来,只是看着蔫头耷脑的。老鱼头紧跟着一起走进教室。


    “刚班长和体委说的事,我跟大家正式说下。”老鱼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没什么波澜,“国庆放两天,二号下午返校月考,考完三天开运动会。别觉得学校苛责,进了这个班,就得知道轻重,多学一天是一天,没什么可抱怨的。”


    几句话说完,也没再多啰嗦,便靠在讲台边翻起了教案,算是默认了提前进入自习时间。


    没过两分钟,体委赵成磊就把运动会项目报名单递下去,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想报的直接填,项目都标在上面了,不想报的空着直接传,最后缺人的我再挨个找。”


    纸张在手里传得快,很快到了手上,她扫了眼就随手推给了旁边的陆陶然,自己又低下头扒拉英语题。


    陆陶然捏着报名单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问:“你不报点啥?女子八百或者一千五?你去年两次提测八百都是我们班前几吧?”


    裴纾摇摇头,笔没停:“不报了,考完试只想歇着,懒得动。”


    其实是想趁机偷偷多学一下。


    在她眼里,现在这个阶段没有什么比学业更重要了。而且就他们班这帮人精,运动会这种东西,肯定都不肯报,到时候全缩教室里卷。


    而且要是别的她还考虑下,跑八百和一千五也太牢了吧。


    九月底的正午还有些余温,阳光透过窗户晒在桌角,暖融融的,加上刚吃完饭的慵懒,教室里不少人都蔫蔫的,裴纾写了两道题,眼皮也开始发沉,昏昏沉沉的只想趴桌上眯会儿。


    她手肘撑着桌子,脑袋微微歪着,笔悬在草稿纸上,整个人都透着股倦意。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幅度不大,但倒是把她的倦意震散了点。


    这会儿虽还没到午自习打铃的点,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但班里早就被迫提前进入了自习状态,明目张胆拿手机肯定不行。裴纾悄悄把左手伸到桌肚里,手指勾着手机边缘拉出来一点,屏幕贴在掌心,飞快按亮。


    是谢逢野发来的消息,两条连在一起。


    Estrella:你们班有没有说运动会的事了


    Estrella:有没有报项目的打算


    裴纾顿了顿,想起谢逢野他们班这会儿确实还没上课,难怪这么光明正大地发消息。


    她咬着笔杆,在屏幕上敲了敲,刚想回,就听见陈冉也凑过来小声问:“裴纾,你报不报接力呀?四个人的,刚好就只缺一个女生了。”


    裴纾转头瞥了眼,才发现那张运动会报名单不知何时已经传到了陈冉手里,对方正捏着笔,眼巴巴地看着她,笔尖悬在女子4×100的报名栏旁。


    她心里依旧有点抗拒,可看着陈冉这副诚恳的样子,琢磨着4×100不过每人跑一百米,算下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总比八百米一千五轻松得多,便松了口,轻轻点了点头:“行,那我报这个。”


    陈冉立马笑开,眉眼弯起来,飞快应道:“好嘞!那我帮你把名字写上啦!”


    “谢谢啦。”裴纾轻声道,说完便转头,重新敲字回谢逢野:报了四乘一百接力


    Estrella:好


    再没多余的话,裴纾把手机塞回口袋,心里那点昏沉的倦意被这么一折腾散了个干净,拿起笔接着刷英语题。


    陆陶然看着她这副模样,悄悄翻了个大白眼,心里腹诽得厉害。


    刚才磨破嘴皮子让你报,还死活不肯。结果陈冉一开口,倒答应得干脆?


    一百米不也是跑?


    合着她的话就不算话是吧?


    她越想越觉得无语,手指戳了戳桌上的报名单,腮帮子轻轻鼓了鼓,心里的小情绪翻涌着,低头扒拉着自己的卷子,笔划在纸上的力道重了好多。


    ……


    日头斜斜晒在高一那栋楼连着行政楼的回廊上,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卷着隔壁香樟的叶子飘过来,落在积了点灰的窗台上,轻轻打了个旋。


    谢逢野在政史地13班,他们班老师还没来,闹哄哄的,五六个男生还凑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一起打着牌,德州炸金花掼蛋这几周快玩遍了,女生们大多也都在扒着桌子聊天说闲话。


    他靠在教室后门的墙根,回完裴纾消息,按灭手机屏幕,随手揣进校服裤兜,抬手去摸桌角的水杯,捏着杯身晃了晃,空空的,半点水声都没有了。


    他轻啧了一声,拎着水杯往外走。


    饮水机在行政楼回廊的尽头,和教学楼的厕所隔了条很长的过道,还要拐两个弯,远得很,可行政楼那边却每层楼都还有单独的厕所。


    学校里学生都私下调侃学校太抠门,连多几个饮水机都舍不得买,行政楼那边的饮水机也压根不是给他们装的,纯是为了对面楼里的领导老师接水方便。


    男孩子晃悠悠的踩着廊砖往前走。行政楼的老师这会儿大多都在办公室里午休,回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缝的轻响。


    快走到饮水机旁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斜前方的楼梯拐角,布帘半拉着,挡了大半的视线,风从帘缝里钻出来,裹着点断断续续的讲话声,飘到耳边时又轻又碎,辨不清在说什么。


    谢逢野多看了那方向两眼,拐角里的声音却恰好消失了,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他皱了皱眉,以为是自己刚刚听错了。


    他没太在意,收回视线抬手拧开杯子,食指悬在温水的按键上,正要按下去,就听见拐角里又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紧跟着就是一道细细的闷哼。


    那声音不算小,很疼的感觉,闷在喉咙里,听得人心头一紧。


    他按键的动作微顿。


    却不及他细想,拐角里又传来一道清凌的女声,语气跋扈还夹着点不耐烦,隔着布帘穿过空气,直直撞进他的耳朵里,字字清晰——


    “说,错哪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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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病中吟 他不会已经


    教室里这会儿静得很, 阳光斜斜淌过窗沿,落在摊开的试卷和教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偶尔有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撩得桌角的草稿纸轻轻晃。


    老鱼头靠在讲台边翻着教案,目光扫过全班时,顿在一个空位上。


    她走过去拍了拍汤雯婧邻桌男生的肩膀,声音压得低, 却还是在安静的教室里漾开一点:“汤雯婧人呢?铃响了还没回来?”


    男生抬头愣了下,连忙回道:“老师,她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去医务室了。”


    老鱼头点点头, 没再多问, 又慢悠悠走回讲台边,继续翻着教案。


    裴纾座位离汤雯婧的位置中间隔了四排桌, 老鱼头和男生的对话她听得模模糊糊, 抬眼往那边扫了眼,见座位空着, 又很快反应过来是问汤雯婧的去向。


    脑子里忽然闪过中午一起从食堂回来的画面, 彼时三人刚走到教学楼楼下,还没抬脚上楼, 汤雯婧突然摸出手机看了眼, 转头就跟她和陆陶然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去医务室一趟,你们先上去吧。”


    那时裴纾看她脸色实在不好,还问了句要不要陪她一起,被她拒绝了。


    她和陆陶然还叮嘱了句让她看完赶紧回来, 没想到这午自习都打铃了,人还没回教室。裴纾思绪顿了顿,心里才掠过担忧,就听前门那头传来“吱”的一声。


    是汤雯婧回来了。她低着头,校服外套严严实实套在身上,拉链还拉到了下巴,把半张脸都遮在衣领里。


    这会正是正午最热的时候,教室里风扇转得呼啦响,班里的人早都脱了外套,只穿件短袖校服,她这副模样落在眼里,显得格外突兀。


    额前的碎发贴在额角,不知道是不是热得出了汗,整个人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局促,连抬眼的动作都带着点闪躲,进门时只匆匆往讲台老鱼头的方向瞥了一眼。


    老鱼头抬眸看了她一瞬,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又低头翻起了教案。


    得了准话,汤雯婧贴着墙根往自己的座位走。


    ***


    谢逢野拎着接满温水的水杯往回走时,午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廊里的学生都脚步匆匆往班里赶,但教室里依旧都闹哄哄的,隔着窗都能听见里面的笑骂声,和隔壁高三楼的安静判若两界。


    高二重新分班后,他虽没再和姜浩楠、程洋那帮货色凑在一个班,却依旧被分在这倒数的梯队里,班里的人照旧是上课睡、下课闹,没几个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


    推开门进去,喧闹声扑面而来,谢逢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水杯放在桌角,随手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从桌肚里翻出数学作业。


    自暑假被裴纾拉着一起写作业,再到蛋糕店那次,他便沉了心思。


    只是荒废的日子太久,基础落得太多,捡起来实在费力。简单的题还能磕磕绊绊算出来,稍难点的题型,有时候盯着题目看半天也没什么思路,笔悬在纸上落不下几个字。


    他眉头微蹙,正对着一道函数题琢磨,脑子里刚有点模糊的思路,一张纸突然“啪”地拍在了他的练习册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半秒后,谢逢野视线往上移了几寸,先瞥见一只涂着那种不太明显的珠光色指甲油的手,搭在那张纸上。


    他心里莫名窜出点烦躁,懵懵地抬眼往上看,撞进一张笑得灿烂的脸——是他们班的文体委员盛心怡。


    她站在桌旁,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别的一沓纸,见他抬头笑容又大了些。


    谢逢野皱了皱眉,没吭声,视线又落回桌上的纸,才看清上面印的黑字——草坪音乐节节目征集表。


    他轻挑了下眉,没什么兴致地垂了眸,视线又落回作业上。


    盛心怡见他只扫了眼单子没吭声,立马笑着凑了点:“谢逢野,你高一不是就报名表演过的嘛,当时咱班的人都说你二胡拉得好。”


    “而且刘老师说学校刚通知了,除了那两个提高班,其他班最少报一个节目,你就再上一回呗,还跟去年一样拉二胡多好嘛。”


    她打高一就跟谢逢野同班,早瞧着这张脸心动,偏这人性子冷得很,在学校里除了偶尔跟那几个玩得好的搭话,对旁人向来寡言。


    她从前旁敲侧击暗示过好几次,对方要么装听不懂,要么干脆转头走了,压根没把她的心思放在眼里。


    如今高二分了班,他俩又在一班,她于是又抱了点希望,觉得还有机会。


    谢逢野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没抬眼,语气也冷淡:“不去。”


    去年那回本就是徐绪那龟孙嘴贱,跑到班主任那说他会拉二胡,硬是把他架上去赶鸭子上架。他本就不爱凑这种热闹,今年跟徐绪不同班了,原以为能清净,倒没想到又被缠上。


    盛心怡脸上的笑僵了瞬,眼底漫上点委屈和尴尬,声音软了些,竟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啊,别呀谢逢野,咱班是真没人愿意上,你就当帮我个忙呗?文体委员这活本来就难干,要是报不上节目,我还得被班主任说。”


    她这话刚落,后排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男生就听见了,立马转过来凑热闹,嘴里咋咋呼呼的:“哟,谢逢野,你还有这才艺呢?怎么也没和我们说过啊?”


    “不是吧谢哥,盛大美女都亲自来求你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装呢吧你?对着这么漂亮的妹子还端着,搁这装矜持呢?”


    几人七嘴八舌地笑骂打闹,盛心怡被说得脸颊泛红,垂着的眼睫却悄悄抬了抬,目光落在谢逢野身上,满是期冀。


    然而当事人依旧一副懒散样垂着头,压根懒得搭理周围一群人的起哄,连眼皮都没抬,周身的冷意也半点没散。


    盛心怡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正犯愁,却见他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却见刚刚还和死人一样一动都不肯动的人,立马伸手捞过手机,屏幕按亮的瞬间,原本蹙着的眉峰竟悄无声息地舒展开,唇角似乎还勾了一下,浑身的疏远感似乎一下子也淡了下去。


    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手指飞快敲了敲屏幕,抬头看向盛心怡,语气依旧平淡。


    “行,填吧。”


    盛心怡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的欢喜一下子涌上来,忙不迭应道:“好呀,我这就给你填上。”


    可欢喜之余,她脑子里又晃过刚才那一幕,谢逢野看消息时那抹转瞬即逝的笑。


    她跟他同班一年,见惯了他的冷淡不耐烦,甚至偶尔跟人起冲突时的戾气,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笑,明明轻描淡写的,却又晃得人眼晕,比平日里冷着一张脸时更显生动好看,让她心里的悸动又翻涌了几分。


    只是这笑,是因为刚刚手机里突然来的那条消息。


    她捏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偷偷瞟了眼谢逢野扣在桌上的手机,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能是谁发的消息?他不会已经谈恋爱了吧?


    怎么这样啊……


    后排的男生见他答应了,又开始起哄:“可以啊谢哥!还得是盛大美女有面子,一说就答应了!”


    “记得拉首好听的啊,到时候哥几个给你捧场!”


    谢逢野充耳不闻,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数学题上,只是方才被打断的思路散了,笔尖悬在纸上,脑子里却莫名晃过裴纾发的消息——想来是听班里说音乐节的事,才随口问的他今年选什么曲子。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年是被坑的。


    盛心怡拿着征集表,又和后排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聊了几句,嘴甜地把几个男生哄得眉开眼笑,又打趣了谢逢野几句,才捏着纸乐呵呵地去别的座位统计了。


    周遭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一点,谢逢野刚沉下心想重新琢磨那道函数题,胳膊就又被同桌的刘家扬肘了一下。


    他烦得不行,还是斜眼看了一眼人。


    刘家扬凑过来,声音压得低,眼里还带着打趣的笑,还是方才跟着起哄的模样:“谢哥,真不心动啊?盛心怡咱班颜值天花板了吧,对你又这么主动,换别人早乐开花了。”


    谢逢野这回连看都懒得看他了,直接装没听见。


    刘家扬其实是对盛心怡有点意思,本想试探一下谢逢野的态度,却没料到碰了一鼻子灰,撇撇嘴,见他油盐不进,也没再自讨没趣,嘟囔着“装什么装”,正转头准备凑去和前排同学唠嗑,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麦香鸡(覃梓晨):操倒霉死了


    麦香鸡:我服了今天什么运气啊


    麦香鸡:这老师tm吃饱了没事干瞎逛啥啊我真服了


    ……


    群里几个人骂得上头,消息也刷的飞快,刘家扬粗略看了眼,估计是碰到老师被骂了,撇着嘴笑了一下,心想还好他刚刚在炸金花没和他们一起去,不然也得挨骂。


    ……


    这边裴纾刚好写完最后一道填空,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震。


    Estrella:病中吟吧


    她愣了愣,这曲子光看名字,便觉得透着点说不出的沉郁。她借着翻英语词典的架势,低头飞快在浏览器里搜了这曲子——


    “《病中吟》是刘天华先生的二胡代表作,作于先生青年时期,彼时他身处乱世,怀才不遇又遭生活困顿,曲子里没有缠绵的病中愁绪,反倒藏着满腔的苦闷与彷徨,还有在迷茫里挣扎着想要寻路的一腔孤勇,旋律时而低回呜咽,时而又激越昂扬,是藏在婉转弦音里的不甘与求索……”


    百度百科里内容很长,裴纾看着看着就走了神,视线也失了焦,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却又说不上来原因。


    为什么选这样的曲子……


    她犹豫着关掉页面,把手机收好,重新低头刷题,想着音乐节时,一定要好好听。


    作者有话说:


    《病中吟》简介内容来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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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幼稚鬼 谢顶顶,你


    日子便这样在寻常与偶尔的小插曲里匆匆滑过, 窗外的香樟叶又落了几层,早晚的风更凉了些,没几天, 便到了国庆放假的日子。


    十月的晚风浸着夜的凉,卷着街边香樟落下来的碎叶,擦着柏油路沙沙地走。


    一中校园里分了两个光景,高一高二的教学楼早熄了灯,整栋楼静悄悄的, 连楼下的香樟丛都透着松快,剩下高三那栋楼,灯火亮得扎眼,一层叠一层的窗, 映着里头埋首的身影。


    下午放学的铃响过许久, 校外的路上早挤满了归家的学生,说说笑笑的声浪飘得远。


    夜色沉下来时, 一中旁的篮球场倒热闹起来。篮筐下的拍球声一下下撞着夜色, 谢逢野和李承蛰几个发小脱了外套,挽着袖子跑跳, 汗湿的额发贴在额角, 晚风一吹,倒把白日里的燥意吹散了大半。


    直到天彻底黑透, 球场的灯也暗了, 几人才歇了手,勾着肩往旁边的夜宵摊走,塑料小桌往路边一摆,烤串的烟火气混着啤酒的麦香,裹着十月的夜凉漫开。


    桌上的烤串签子没一会儿就堆了小半碟, 蒜蓉和孜然的味道裹着晚风散。


    不知是谁先扯到学校的事,嘬了口啤酒叹:“咱一中高三是真狠,国庆就放两天,以后咱读高三不得熬死?”


    旁边人跟着附和,李承蛰叼着烤串抬眼,朝校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喏,裴纾还没高三呢,不也跟着提高班搁里头上课?跟高三一个待遇。”


    他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八点四十八,“快九点了,估摸着也快下课了,谢少,去不去接?”


    自那天谢逢野一声不吭甩了他们跑去等裴纾,他就和这小子较上劲了,没事就爱来一句“谢少”——虽然以前偶尔也叫,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就是纯阴阳怪气来的。


    不出他所料,这话落音,桌旁瞬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靠得最近的徐绪直接拐过谢逢野的肩膀打趣:“可以啊老谢,闷声干大事,晚上还有接人的安排?怎么不早说?”


    “上次裴纾生日,喆哥嘴皮子磨破了替你挡着,咱可都帮你拒绝裴纾给的机会了,这都过去挺久了,没点进展?”


    李承蛰立马接话,把烤串签子往桌上一丢,故作委屈:“听见没谢顶?我为你付出多少?”


    一群半大的小子凑在一起起哄,热闹得很,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人,知根知底,即便这会儿都有点醉了,也知道分寸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都是点到即止的打趣。


    谢逢野拿起易拉罐喝了口,酒水的凉意直入肺腑,他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算不上害羞,和比平日里冷着的样子又不大一样,听了半晌没接话,只是起身往老板那走。


    “行了,我去付钱——吃的也堵不住你们的嘴,还有啥要再点点?”


    “不用了,够了。”


    等他结完账走回来,刚拉了把椅子,就有人凑过来,“要不咱一起去接?人多热闹。”


    “你有没有眼力见?你追妹子的时候喜欢一大群人跟着呢?”旁边人立马怼回去,几人又笑闹起来,酒劲上来,说话都带着点飘。


    最后闹够了,有人摆摆手说先回去了,剩下李承蛰,朱建航几个玩得最铁的,磨着非要跟着。


    谢逢野没拦,摸出手机给裴纾发消息。


    Estrlla:放学在门口等你,一起回,航哥他们几个也在。


    没几秒就收到回复,字里行间带着点无奈。


    来一块菠萝:搞那么大阵仗干嘛,让他们先回去呗


    谢逢野也有点醉了,看着屏幕笑了下,便揣着手机和几人往校门口走。


    晚风更凉了些,吹得路边的路灯影晃了晃,校门口的香樟落了一地叶。几人靠在对面的树下,没等多久,下课铃就响了,通校的学生很快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裴纾背着书包走出来,校服外套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走得慢吞吞的,眉眼间带着点倦意。


    她抬眼看见校门口的几个人,脚步顿了下,无奈地走过来,看向谢逢野。


    “……”


    谢逢野瞧着她这样觉得挺可爱,笑了一下,刚被风吹醒过来些许的脑袋又晕眩了起来。


    不及他开口,李承蛰立马凑上来笑:“裴纾,我们几个都准备回家了,顺带接你一趟,客气啥。”


    谢逢野,裴纾:“……”


    谁跟你客气呢?


    谢逢野心道谁刚刚死皮赖脸一定要跟过来的,挺会反客为主啊李老喆。


    裴纾也没理他,无奈地弯了弯唇,转头和朱建航几人打了招呼。


    谢逢野站在一旁,晚风卷着酒意往脑袋里钻,晕乎乎的,脚步慢了好些许,眼神也比平日里软了不少,没了那股子冷劲,透着点迷糊。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裴纾的包,哑着声说:“包给我。”


    然后没等裴纾应声,就伸手接过了书包带,指节擦过她的手掌,蹭了点女孩子手上的温度。


    裴纾抬头看他,看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半边浸在光里,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颊有没有泛红,却能看见他的眼睫垂着,眼神带着点微醺的迷离,不复往日的清亮锐利。


    她其实早就嗅到了酒气,只是混在晚风里,淡淡的,这会儿因为靠得近了,变得清晰好多,直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心里轻晃了一下,总觉得这样的谢逢野和平时不一样,还是那张脸,还是熟悉的模样,大概是喝了酒真的变傻了,人看着就呆呆的不大聪明。


    不知是不是被他身上的酒气熏的,一时之间她的脑袋也有点晕晕的,忽然间就没由来地想,谢逢野为什么每次都要来接她呢?


    明明也不是每次都顺路的,明明他都已经放假了……


    几人往小区的方向走,李承蛰和朱建航在前面慢悠悠地走,故意拉开了距离,只剩她和谢逢野跟在后面,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脚步声轻碎。


    裴纾走在他身侧,悄悄偏头看他,见他垂着眸,脚步放得慢,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谢顶顶,你是不是喝醉了?”


    谢逢野侧头看她,眼神依旧带着点迷糊,却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语气笃定,带着点酒后的憨气:“没醉呢。”


    “就喝了一点。”


    这谁相信呢。


    裴纾被逗笑了,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戳破他的话,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食指和中指比出一个“二”的手势,故意道:“昂,那你说这是什么?”


    谢逢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他声音淡淡没什么起伏:“这是耶。”


    裴纾在一边低低地笑出了声,觉得他这会儿傻傻的还真挺好玩儿,眉眼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个幼稚鬼小孩子,还学别人喝酒。”


    谢逢野看着她笑的样子,眼底的迷离里漾开点缱绻的情意,目光黏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听了这话,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反驳。


    两人没再说话,就着路灯的光慢慢走,夜风卷着街边的枯叶,落在脚边沙沙响,远处的路灯串成一串暖黄的光点,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斑驳的柏油路上。


    偶尔有晚归的电动车驶过,车灯晃过,又很快融进夜色里,周遭静悄悄的。


    裴纾走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勾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头,心里那点藏了几天的疑惑还是冒了出来。


    她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还是斟酌着开口:“谢顶顶,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啊?”


    谢逢野正垂着眸看脚下的光影,酒意还晕着脑袋,听见这话,脚步顿了半秒,眼神里的迷糊散了些,意识慢慢回笼,不再像刚才那样飘着。


    他侧头看她,眉峰轻挑:“没呢,怎么突然这么问?”


    裴纾捏了捏手指,犹豫了一瞬:“那为什么要选那首曲子啊。”


    谢逢野闻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草坪音乐节的二胡曲。


    当时被盛心怡缠着,那瞬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曲子,觉得里头那点迷茫与较劲,和自己现下捡学习的心境沾了点边,倒没想过裴纾会把这事记这么久,还特意放在心上。


    他看着裴纾眼底的认真,心里软了下。


    他们纾纾对别的事不开窍,对他那点心思也瞧不出来,可对这些小事却想得好细,还记挂这么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醉意散了些,认真道:“当时随便想的,没想那么多,我换一首好了。”


    ……


    第二天照旧是自习上课的循环,高三楼的窗户敞着,秋阳晒进来,暖融融的落在摊开的试卷上,风一吹,翻书的沙沙声就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动静。


    这天午饭后,三人一起往高三楼走,阳光斜斜洒在走廊上,把影子缩成短短的一截,路边的香樟落了些碎叶在台阶上,被风卷着滚来滚去。


    陆陶然走在最外侧,随手踢了踢脚下的落叶,随口问身边的汤雯婧:“你今天咋不去找你那以前的朋友了?”


    话刚说完,她又自己反应过来:“哦哦,我忘了,你朋友在普通班,他们昨天下午就放假了。”


    裴纾走在一旁,脚步顿了顿,心里也想起这阵子的事。从汤雯婧开始和她们一起吃饭起,除了第一天午自习前说不舒服去医务室,往后的每一天,吃完午饭汤雯婧都会说要去高二楼找朋友,一次不落。


    高二楼和高三楼隔着大半个操场,路不算近,每次都是汤雯婧过去,她们从没见过那个朋友来找她,心里难免觉得奇怪,只是这事是别人的私事,她没主动说,也不好多问。


    汤雯婧闻言,唇角弯着,笑了笑应道:“对,他们放假了,就不去啦。”


    言语间是不加掩饰的轻快。而且和前些天每次说要去找朋友时的模样不同,今几个的笑意看着真切,整个人都透着股藏不住的高兴劲儿。


    裴纾抬眼瞥了她一眼,没搭话,只是脚步依旧慢着,跟着两人往教室走。


    阳光落在汤雯婧的发顶,映得她额前的碎发泛着浅淡的光。那是真切的欢喜,可裴纾心里一直以来的担忧却丝毫没有消退。


    作者有话说:


    似乎要开窍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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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意外险 没见过你那


    三人很快回到各自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桌角的试卷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裴纾刚把胳膊搭在桌上,想歇会儿再刷题, 身旁的陆陶然就侧过身,手肘撑着桌面,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聊八卦的意味:“你说汤雯婧天天往高二楼跑,找的那朋友, 是不是林晓、覃梓晨她们那伙人啊?”


    语气听着怪怪的。


    裴纾懵了两秒,抬头看向陆陶然,眼里依旧满是茫然,明显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 眉头轻轻蹙着:“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陶然见她这副懵然的样子, 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忘了她这同桌就是个一心扑在读书上的书呆子,班里的闲事半点不关心, 心大得跟个筛子似的, 什么人什么事都记不住,也看不明白。


    她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往椅背上靠了靠, 声音压得低了些,怕被前面的人听见:“你忘了?林晓以前是咱班副班长, 覃梓晨她们几个都坐一块儿, 高一的时候天天凑在一起,汤雯婧那时候就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转,你都没注意过?”


    顿了顿,她又开口:“当时你说让汤雯婧跟咱一起吃饭,我还挺意外的。你不感觉林晓那群人很烦吗?一个个的, 天天在那比鞋比衣服,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弄得好像谁买不起似的。


    汤雯婧高一和他们一块儿玩的事裴纾还是知道的。只是陆陶然这后半句,她听得有点不得劲,感觉说得有点太难听了。


    陆陶然看她终于有了点反应,继续往下说:“以前林晓她们几个懒,作业不想写了就让她帮忙抄,连接水去小店买东西,都是支使她去,她倒好,次次都应着,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真当自己是跑腿的。”


    “我还以为林晓她们被调到普通班,她没人玩了来找你呢,结果倒好,还天天往高二楼跑,隔着大半个操场呢,也不嫌累。”


    陆陶然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和嗤笑,“合着她就这么喜欢给人当跟班?上赶着贴上去,看着都憋屈。”


    她说得尽兴,却没注意到身旁的裴纾早已没了听的心思。


    后者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汤雯婧的背影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同桌后面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原来是这样么。


    她又想起汤雯婧那天裹着厚外套走进教室的模样,想起她每次说要去找朋友时那略显局促的神情,还有今天中午高兴的样子。


    所以不是她想多了——原本外向又开朗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忧思重重?


    陆陶然吐槽完,见裴纾半天没吭声,只是盯着汤雯婧的方向发呆,便推了推她的胳膊:“喂,发什么呆呢?我说的你听见没?”


    裴纾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乱糟糟的,只觉得心里悬了块石头,将落未落,心惶惶的。


    ……


    这是国庆补课倒数第二天了,临近放假,班里相较于前几日已经松散了许多。早读下课,前排的一个女生上去在一体机上点了李宇春《下个路口见》,轻快的旋律很快淌满教室。


    裴纾坐在位置上整理英语错题,红笔在卷子上勾勾画画,也跟着旋律轻轻哼着。


    一个身影突然转了过来。


    叶棋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侧对着身后的三个女生,脸上带着点故作神秘的笑:“哎,你们知道昨天晚上我们男寝聊了什么吗?”


    陆陶然本就爱凑点八卦,立马抬眼:“聊啥了?”


    裴纾抬眼瞥了他一眼,笔顿了顿,又低头继续划错题——自上次晚自习那件事后,她便下意识避着这人,问问题倒依旧耐心,只是私下里半点不想搭话,对他说的话题也没什么兴趣。


    最莫名其妙的还是一旁和他们隔了条过道的陈冉——她和叶棋虽然坐的近却不熟,迟疑着看了一眼,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才放下笔。


    然而叶棋虽然是对她们仨同时发起的聊天,但主要是在看裴纾。


    陈冉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其实早瞧出他对裴纾估计有点意思,但这男的太装了,而且在他们班成绩也就一般般,完全配不上裴纾。


    叶棋见陆陶然主动接话,更来劲了,却还是卖了个关子:“哎,你们真要听啊?其实我感觉说出来挺不好的,他们聊这些事,确实挺过分的,我一个男的听着都觉得特傻比恶心。”


    陆陶然无语:“你爱说不说啊?我还要听歌。”


    “哎不是,你别急啊我靠,真要听啊?我先说这些话都是我寝室那几个人说的,不关我事昂,你们到时候听了别骂我。”


    “……”


    什么事还用得着你在这整个免责声明啊?


    陈冉撇着嘴,又看他一眼。


    叶棋吊足了胃口,终于放低声音,往周围扫了眼,说:“昨天晚上我们寝几个,还有隔壁文科班的,凑一起瞎聊,一开始还正常,聊两个班里哪个女生长得好看,哪个一般,还有人瞎起哄说谁是谁老婆,这都算还好的。”


    “……”好在哪?


    裴纾有点难受,想闭上耳朵。


    然而说到这儿,叶棋声音又压了些,透着鄙夷:“后面就越聊越没边了……我去真的无语死了我当时听着。”


    他停了好一会儿,看了三个女生一眼,嘴上一直说自己真的不想说那么恶心的话,明明没人问他,还是自己说了出来。


    “……哎就,后面就开始说哪个比较大了。”


    “你他妈脑子有病啊?”陆陶然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声音一点没压,张口就骂,“恶不恶心啊你们?他妈怎么那么贱啊?”


    周围一下子好多人看过来,包括叶棋的同寝同桌吴宇良。叶棋吓了一跳,立马反驳:“卧槽你骂我干嘛啊?我都说了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


    “大姐你讲话能不能轻点啊?打扰别人听歌了都。”


    “你傻比吧叶棋?凭什么骂我?”陆陶然见他还反过来说自己,更加气了,“你装你妹啊?还他妈你没说?就你妈的众人皆醉你独醒啊?神经病!”


    “我不是早就说了,是你自己一定要听的,现在在这骂我,什么意思啊?”


    “……”


    这样没有底线又冒犯人的话题,叶棋却拿着当谈资,绕了一大圈,不过是想彰显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想吹自己三观正,不屑于聊这些低俗的东西。


    可他既然觉得过分,又何必特意说出来,到底想表达什么,傻子都能听出来了。


    裴纾和陈冉自始至终没搭一句话。裴纾心里觉得可悲,不想再和这种人搭话,却不料陆陶然突然炸起来和叶棋吵起来了,她俩又立马过来拉架。


    陆陶然这一通骂,声音没遮没拦,教室里瞬间静了大半,原本听歌聊天的人都看了过来,也有几个跟着一起拉架的。


    一体机里的《下个路口见》已经放过去了,换歌的空当里,教室里正好还安静了一阵。


    叶棋的同桌吴宇良坐在旁边,早听出了几分端倪,眉峰挑着,似笑非笑地瞥了叶棋一眼,没吭声。


    这边陆陶然被他弄生气了,骂得还凶,叶棋脸涨得通红,又慌又恼,扯着嗓子不停辩解:“我都说了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要听的,现在倒怪我了?能不能讲点道理?”


    “狗叫什么啊?”陆陶然冷笑一声,“你把这种恶心人的事拿出来说,还先立牌坊说自己多不一样,这叫讲道理?又当又立,没见过你那么贱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周围的目光越聚越多,一旁吴宇良见叶棋被怼得说不出话,终于慢悠悠开口,却不是帮腔,反倒对着叶棋扬了扬下巴:“行了,别吵了,多大点事。”


    这话听着是劝和,眼神里的戏谑却藏不住,叶棋哪能听不出来,偏这会儿被陆陶然骂得下不来台,周围又全是看笑话的目光,男生女生那边都落了个不讨喜,梗着脖子瞪着人,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狠狠踹了下椅子腿,扭过身去。


    他刚坐正,吴宇良就凑过来阴阳怪气:“可以啊你,天天往女生跟前凑,人家搭理你吗?非要拿这些事出来说?”


    “也没说错啊,你他妈隔壁班的傻比人说的事,要缠到我们班男的身上,你贱不贱?……”


    叶棋瞬间破防了,握拳的指节泛白,心里把陆陶然骂了千百遍,又悔得肠子都青了。


    真草了,这女的怎么那么虎?说骂就骂,半点不留情面,原本想的好好的一出,愣是被她搅和成了笑话。


    更让他心乱的是,裴纾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连句劝的话都没有,他压根猜不透裴纾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也觉得他很恶心。


    草,一天天的,烦死了。


    这边叶棋窝着火生闷气,那边陆陶然骂完,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余怒未消。裴纾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气了,跟这种人吵不值当。”


    陈冉也侧过头,点了点头附和:“就是,犯不着为这事儿生气。”


    可陆陶然看着两人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没消,反倒窜出点憋屈来——她刚才大喊大叫的,结果这俩人在边上也不知道帮她骂两句,不是马后炮是什么?


    合着就她跟个傻子似的在那较真,她们俩倒能沉得住气。


    她于是一把扒开裴纾的手,没好气道:“知道了。”


    一体机里的歌不知何时切了,换成了一首慢调的苦情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一点伏笔的铺垫,sorrysorry各位,今天在复习,堪堪凑到三千字,明天周三满课+期中考,不更新(怎么会有人去图书馆复习忘带笔啊,啊原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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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水中月 “有点招摇


    这是国庆补课的最后一条, 傍晚的风已经彻底褪了夏末的余温,残阳斜斜洒在高三楼的走廊上,照在金属栏杆反光晃出细碎的光。


    提前班和高三的放假铃定在五点十分, 离下课还有半个多小时,教室里的人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笔袋拉链的轻响,书本归置的动静,混着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整个班已是蠢蠢欲动。


    汤雯婧坐在位置上,手捏着笔,却半天没在卷子上落下一个字,目光时不时往窗外瞟——她不知道自己又在紧张什么, 明明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一整个下午还是忍不住不停往窗外校门口那方向看。


    明明他们这栋楼被树和学校里别的楼挡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校门口, 可她就是忍不住。


    其实中午午休的时候, 她就给母亲发了条消息,问下午放学会不会来接。


    她家在城郊, 离一中要坐四十多分钟的公交, 往常父母忙着打工干活,从来都是她自己回去, 唯有高一放暑假那次, 她嘴馋想去校门口的蛋糕店买块慕斯,偏偏母亲突然就来了,还正好撞见她往店里走。


    也是从那以后,每次周末或假期放学,她都会提前问一句。


    倒不是盼着她爸妈能来接, 她是真的已经被吓出ptsd了。


    没等多久,母亲的消息就回了,只有两个字:【没空。】


    汤雯婧看着屏幕,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桌肚。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晃,思绪也跟着乱晃,脑子里的弦突然又绷紧,那些刻意压下去的事,再次翻江倒海似的涌上来。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藏在手机里的东西,让她不敢反抗,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按着她们的意思,每天想狗一样被呼来喝去?!


    为什么要在她好不容易想明白的时候又给她当头一棒?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那些人划清界限了,明明她都那么努力了啊,为什么,为什么呢……


    好像她永远都那么倒霉——她也不想那么消极,每天怨天尤人,一点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又想怎么也放不下,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一样,可事实是她就是运气差!就是什么坏事都会落到她身上!


    她越想越觉得憋闷,胸口堵得发慌。父母从小对她,从来只有打骂和指责,永远是“你怎么这么没用”“别人家的孩子多争气”,从来没问过她开不开心,有没有受委屈,就连她小时候被人欺负,说出去换来的也只会是“肯定是你自己不学好”。


    她活了十几年,好像从来没被人好好爱过,从来都是要拼命刷存在感,拼命证明自己有用,才能被人记着,才能不被丢下。


    在家就是这样,跟着林晓她们的时候也是这样,帮她们做这做那,生怕哪天没用了,就被踢出那个圈子。


    她用力攥着笔,指节泛白,眼眶有点发热,这些委屈和愤怒每天都会不定时翻涌一遍,每次恨不得找个地方大喊一声,却又只能死死憋着。


    直到后来跟裴纾、陆陶然一起吃饭,一起在教室里待着,她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可以是这样的。裴纾跟林晓她们完全不一样,她不会摆架子,不会支使人,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


    她清楚记得每次自己说要去高二找人,裴纾看过来的眼神,就是是有担忧的。


    她不是不想说,只是难以启齿,她也不敢说。那些像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不敢反抗,也不敢把这些事说出来,怕所有人都知道,怕自己会……


    毕竟那天中午,就是被他们在食堂看见了她和裴纾一起,才那样的,还好那次运气好,刚好有个老师来了。


    可她不会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


    要怎么办呢?


    她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


    已然入秋,天黑得比以往早了不少,四点四十几的宜城已经浸在暮色里,夕阳缩成天边一抹淡红,把网吧的玻璃门映得发暗。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闹得人耳朵发涨。


    林晓叼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着,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追着人打,她眉峰挑着,嘴里骂骂咧咧:“操,这傻逼队友,会不会玩?”


    她之前抽烟被她那继妹看见告了状,挨了她妈还一顿骂,这两天正闹着要戒烟,成天叼着棒棒糖,偶尔烦了或是瘾上来了,总觉得不得劲,脾气大的不行。


    覃梓晨坐在旁边,刚做了新美甲的手指夹着鼠标,时不时瞥一眼林晓的屏幕,附和道:“确实菜,换我早冲上去了。”


    刘家扬靠在椅背上,双腿搭在桌沿,玩得兴起,拍着桌子喊:“漂亮!拿下拿下!”


    ……


    一局结束,有人揉着眼睛往后靠,看了眼手机:“五点了,撤吧?打一下午我快饿死了,去校门口烧烤摊整点?”


    “现在去?”边上坐着的张磊闻言头也没抬,“高三刚好下课啊,校门口指定堵得要死,车都开不过去。”


    “可不是,挤死了等会。”有人跟着附和。


    几人正争执着统一不下意见,角落里的蒋自立突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道:“哎,都玩忘了?今天不光高三,糖糖他们提高班也放假啊。”


    这话一出,网吧里静了两秒。林晓咬碎了那根棒棒糖含在嘴里,转头看他,眼底闪过点玩味:“哟,还真是,把我们糖糖给忘了。”


    刘家扬坐直身子,嗤笑一声:“那土包子,有啥好记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林晓舔了舔嘴唇,还沾了点甜味,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跟糖糖以前在提高班,那可是好朋友,她放假,咱怎么也得去接一下吧?”


    “还是晓晓够意思!”张磊立马起哄,“这么惦记人,要换我有这样的大美女朋友天天想着我,不得高兴死了!”


    “高兴个屁,她配吗?”覃梓晨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起身收拾东西,“不过去看看也行,免得几天没见她忘了自己是谁的狗。”


    刘家扬拽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阴恻恻地说:“想想就气,以前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跟条狗似的,结果呢?居然能留在提高班,我们倒被踢出来了。”


    “就是!”覃梓晨踹了踹桌腿,声音拔高了些,“之前晓晓叫她过来送点东西,这唐货还甩脸子给她看,一个贫民窟出来的土包子,还他妈学人装清高,招笑呢?”


    蒋自立笑得更贼了:“我不早说她爸妈给她这小名取得好吗?人如其名,是挺唐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今几个正好,堵着她,好好关心关心人嘛,保准让她国庆回来考个好成绩。”刘家扬跟着笑道。


    “就你小子坏。”林晓拍了他一下,眼里满是兴味,“走了走了,去校门口接人,晚了错过了怎么办?”


    一群人闹哄哄地往外走,林晓和覃梓晨聊着天走在最前面。刘家扬搂着张磊的肩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以前提高班的事,吐槽汤雯婧忘本。


    暮色越来越浓,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网吧离一中校门口不远,没走几分钟就到了,远远就看见已经有学生们背着书包往校外涌,林晓给覃梓晨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抬手拦了拦身后几个人。


    “别急,找个地方等着嘛,门口那么多家长老师,注意点嘛。”


    ……


    放学铃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教室的沉寂。汤雯婧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笔“嗒”地落在桌上,她愣了两秒,才慌忙收起东西,书包拉链拉得磕磕绊绊,还没完全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


    手忙脚乱地背起书包,抬头却看见裴纾正站在座位旁看她,不知已经等多久了。她魂不守舍地望着眼前的漂亮女孩儿,一时间现实好似和记忆重合,半晌没回过神。


    直到对方轻轻喊了声:“走啦。”


    汤雯婧木讷地点点头,小尾巴似的跟上她的脚步,两人顺着人流往楼下走。校门口早已热闹起来,学生家长和来往的车辆挤在一起,人声鼎沸。


    这几天国庆补课,汤雯婧话明显多了些,偶尔还会主动跟她和陆陶然聊两句题,或是说些学校的琐事,可此刻,她又垂着头,脚步慢吞吞的,眉头微蹙,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和前几天判若两人。


    裴纾本就想着要和她好好聊聊了,见她这幅样子,愈发担心,斟酌着开口:“那个,就是,你这几个星期一直在找的朋友是林晓她们嘛?”


    汤雯婧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少女的脸色唰地白了,眼里的慌乱藏无可藏,赤裸裸地暴露在夕阳里,她嘴唇抿得紧紧的,盯着裴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双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用力地指节泛白,好像在发抖。!


    裴纾心里咯噔一声,一瞬间脑海深处,许许多多一直以来被刻意避免忽略的念头,登时全都钻了出来,收也收不住,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


    只两三秒钟的功夫,汤雯婧又立马低下了头。


    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特别害怕。


    她搞不懂自己在怕什么,裴纾的语气温和,没有半点恶意,可一听到“林晓”两个字,一想到那些藏在手机里的东西,她就控制不住地紧张,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裴纾心里好伤心,刚刚看到的满眼无措与恐惧还历历在目,她又仔仔细细看过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特别努力的女孩子。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朋友之间该是相互的。你总跑那么远去找她们,对她们那么上心,可她们从来没来找过你,这样的朋友,或许不值得你这么惦记。”


    汤雯婧怔怔地抬头看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有人一直都看在眼里,还在替她着想,哪怕什么都不知道,也在悄悄关心她、想帮她。


    一番话像一股暖流,撞进她憋闷了许久的心里,委屈和感动混在一起,让她差点就忍不住要掉眼泪了。


    她微微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你,裴纾……谢谢你。”


    这样苍白又无力,可除了这三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学校的大路上人来人往,喧闹得很,汤雯婧最后还是没憋住眼泪,只得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下眼角,深吸一口气,逼着眼泪咽回去。


    裴纾给她递了张纸,心里满是无力。她能感觉到汤雯婧心里藏着巨大的秘密和委屈,可她不愿意说,自己再多问,反而可能戳到她的痛处。


    要怎么办才好呢?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外面马路上传来的车辆鸣笛声,可她们之间却只余下无边的沉默,在暮色里弥漫。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路实在不长,哪怕她俩一路磨磨蹭蹭,停下来好几次,还是很快走出了校门。


    因为刚刚的一点小插曲消耗了点儿时间,这会儿门口的人流已经稀疏了不少,汤雯婧已经把眼泪擦干净了,只是眼眶还有点红,抬头对裴纾挤出个浅浅的笑:“我去对面等公交了,国庆快乐,拜拜。”


    “国庆快乐,月考加油。”


    裴纾点头应着,看着她抓紧书包带,快步穿过马路,走进对面亮着暖黄灯光的公交亭,才收回目光。才转过身,就瞥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她却难得地瞬间愣了一下。


    谢逢野穿了件深驼色的冲锋衣,内搭简单的黑T,下身是剪裁利落的深色牛仔裤,脚上踩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全是牌子货——不过的确是挺好看的,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也比平时更惹眼。


    干嘛啊,孔雀开屏呢?


    这会儿门口人不多了,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回头看,还有人悄悄凑在一起嘀咕,指指点点的,声音还不小。


    “我不行了,那人真的好帅,我看了五六分钟了啊!”


    “喜欢就上啊,错过了没地方给你哭的。”


    “不敢啊,校门口那么多人要是被拒绝也太尴尬了。”


    “哎,他身上那件外套是不是……”


    “……”


    裴纾没再听了,慢吞吞走过去,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调侃道:“有点招摇了啊,谢少。”


    谢逢野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中午被我妈拉去饭局,吃完了还死活不让我走,刚刚没来得及换就过来了。”


    他眼里带着点无奈,又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行,下次注意。”


    裴纾被逗笑了。晚风卷着早秋的桂花淡香吹过来很好闻,她有点贪心地吸了一大口,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有点尖的女声,音量大得穿透了周遭的喧闹——


    “糖糖!这边!”


    裴纾顿时怔住,眉头下意识蹙起——这声音,好像是林晓的吧?


    以前虽然不熟,但总归在一个班,听多了也耳熟,这本来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可自从她开始琢磨汤雯婧的事情后,对这个人的一切都敏感了起来。


    包括声音。


    只一眨眼的功夫,裴纾立马回过神,顺着声音望过去。


    谢逢野也跟着转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落在几步之外的马路边,那里站着五六个人,看着不像学生模样。


    只是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披着长发,套了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下摆随意地扎进牛仔裤里,手里把玩着一根棒棒糖,恣意张扬得很。


    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涂着深色美甲,头发烫成小卷,正歪头往公交亭的方向瞟,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男生们也没个正形,有个高个子的搭着旁边人的肩膀,穿件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裤脚卷得老高,也有人双手插兜,歪着身子靠在路灯杆上,看着就吊儿郎当的。


    几人凑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招摇劲儿。


    而他们的目光,却齐刷刷朝着马路对面,裴纾顺着望去,公交亭及其周围挺大一块区域,都只有那么一个人。


    汤雯婧依旧抓着书包带,身形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单薄,显然那声“糖糖”,喊的就是她。


    谢逢野的眉峰慢慢蹙起。方才那道女声尖利又跋扈,和国庆前几天中午,他在行政楼回廊接水时,从楼梯拐角听到的那道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他瞥了眼身旁的人,见她脸色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担忧,顺着她的视线再次看向那伙人,又落在公交亭里的汤雯婧身上,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马路对面的汤雯婧显然也听见了,她肩膀猛地绷紧,惊恐地抬头,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慌乱地扫过对面的几个人,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边的卷头发女生见她有了反应,笑容更大了些,抬手摆了摆又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嘛?过来啊!”


    作者有话说:


    小汤的事下章应该就收尾了


    上课好累,校园跑好累,做实验好累,写综述好累,写课程论文好累,蹬自行车好累,起床好累,学习好累,思考好累……


    所以有没有什么不累的事情推荐一下


    感谢观阅!


    第28章 太平洋 好心疼。


    谢逢野的目光在那伙人里扫了一圈, 落在那个穿夸张图案T恤的高个子男生身上时怔了两秒——有点眼熟。


    旋即才反应过来,是这学期新换的同桌刘家扬。这人平时在班里吊儿郎当的,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偷偷玩手机, 下课就凑在后头和人打牌炸金花,起哄最积极,混得很,没想到会跟这群人凑在一起。


    他收回目光,瞥见裴纾的手悄悄攥紧了, 眼神死死盯着公交亭的方向,脸色透着点急。


    马路对面的汤雯婧还是没动,后背绷得笔直,头垂得更低, 像是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这边的一个女生见她不应, 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嗤了一声, 冲身边人说了句什么, 几人便闹哄哄地往斑马线走,刘家扬还抬手喊了句:“磨磨蹭蹭的, 等着我们请你啊?”


    裴纾心里那点冲动涌了上来, 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刚要开口, 就对上谢逢野看过来的眼神。


    他眼里没什么多余情绪, 却没等她说话,先轻声问:“过去?”


    少年就站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神意外的沉着,裴纾心里一动,莫名感觉心头止不住的慌乱稍稍淡下去了一点, 人也跟着冷静下来了。


    对面那么多人,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冲过去绝对不是理智的选择。


    可没等两人动作,对面的局势已经变了。


    那伙人快步穿过马路,一人已经一把拽住汤雯婧的胳膊,力道看着不小,汤雯婧应激似的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没动了,脸上却满是惊恐。


    旁边的几人也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搂着她肩膀,也不顾她反抗,就径直往公交亭后面的小巷子里走。


    裴纾的心跳一下子加快,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冲上去,心里急得不行,心想汤雯婧怎么一点也不反抗,手腕却被谢逢野一把拽住。


    “别急。”他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以为,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飞快解锁,“先报警。”


    ***


    开学那天事后,汤雯婧的日子过得其实还算平静。林晓他们搬去了普通班,她断了和那群人的往来,上课下课,去食堂都是一个人,身边没了喧闹,其实也是清净,只是偶尔看着别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心里会掠过点空落落的不平衡。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按部就班过下去,直到大课间的铃声响起,手机突然震个不停,屏幕上跳着林晓的名字。


    后来再忆起当时的状况,她依旧承认自己当时是很高兴的,认为林晓终于想起她这个朋友了,再看到后面消息里说“肚子好疼”“忘带卫生巾”“好难受”,那份高兴又变成了真切的担忧。


    她没多想,抓着饭卡就往校门口的小店跑,买了卫生巾和热乎的红糖奶茶,又一路狂奔穿过大半个操场,跑到林晓所在的高二教学楼。


    直到爬到四楼她扶着墙喘得直不起腰,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手里的东西勒得手指生疼,再看见走廊上的林晓时,所有的期冀都一瞬间成了笑话。


    她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好久没回过神来。


    “糖糖。”直到林晓笑着朝她走过来,语气亲昵地又喊她一声。


    可她眼里却满是戏谑。


    汤雯婧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就是个小丑,被人耍得团团转。


    林晓却不以为意,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掂量了一下,笑着说:“谢谢你啊糖糖,我还以为你早把我们忘了呢。当初搬走的时候,不是说就算不在一个班,也还是好朋友,要经常一起玩吗?这都开学多久了,你一次也没来找过我们呢?”


    汤雯婧抿着唇,喉咙堵得发慌,半天憋出一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别急着走啊。”林晓拉住她的胳膊,不容抗拒地开口,“大课间有半个小时呢,难得见一次,陪我们待会儿。”


    旁边的覃梓晨也凑过来:“对呀,来都来了,帮我们个小忙呗。我们想喝水,但是高二这边只有行政楼那有饮水机,有点远,你帮我们接几瓶过来嘛。”


    说着,她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马从包里掏出几个空矿泉水瓶和饮料瓶,递到汤雯婧面前,咔嚓咔呲作响。


    汤雯婧没在高二这栋楼待过,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有点远”具体是多远,只是看着那堆空瓶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以前也没少帮林晓接水,只是他们明明都有自己的水杯,此刻却递了一堆塑料瓶到她面前——说的是要她帮忙接水,其实只是想消遣她吧。


    “好不好糖糖?算我求求你了嘛?你以前都会帮我接水的。”见她半晌没动,林晓又上前挽了她胳膊,恳求似的说道。


    汤雯婧的手指蜷了蜷,捏着衣角没动。林晓还挽着她的胳膊,脸上的笑依旧甜:“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呀,糖糖。那时候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立马答应,怎么现在生分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有几个还跟着起哄:“就是呀,接个水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林晓都求你了,你还不答应?”


    ……


    汤雯婧抬眼,瞥见林晓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散了。不知为何她今天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要是自己不答应,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算了,管他们真要喝还是干嘛,不就接个水吗?接完她就能走了吧。


    最后一次了,以后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再上当了。


    没事的,没事的,就这一次了。


    她咬了咬唇,接过那装满空瓶子的袋子,塑料瓶碰撞着发出呲呲的摩擦声,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好。”


    “我就知道糖糖最好了!” 林晓立马松开她的胳膊,笑得更欢了,又故意提高声音,“辛苦你啦。”


    覃梓晨也跟着笑:“快去吧快去吧,我们等着喝水呢。”


    汤雯婧没说话,明明拎的是一兜空瓶子,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后传来他们压低的笑声,那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


    “你看我们多好,还陪你一起过来接水。”


    “可不是嘛,这么远的路,让你一个人来多孤单。”


    “她乐意呗,以前不就爱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腿。”


    ……


    她攥紧手里的带子,脚步不敢停。行政楼离这儿确实远,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还要拐两个弯。


    然而他们嘴上说着太远了懒得过来,实际却又跟了她一路。


    回廊里静悄悄的,于是他们也不说话了。汤雯婧走到饮水机旁,刚拧开瓶子接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林晓和覃梓晨带着那两个男生,晃晃悠悠地站在了她边上。


    “我们怕你一个人无聊,过来陪你呀。”林晓笑得无辜,眼神却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这么多瓶子,你得接多久呀?早知道我们就少拿几个了。”


    覃梓晨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拎得动,实在不行,我们可不会帮你。”


    “不过嘛倒是可以求求我们刘哥,说不定人一个心软就答应帮你了呢?”


    “六六六,”一旁的刘家扬闻言立马露出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真当我做慈善啊?我有那么空,好歹也得是盛心怡那样的大美女还差不多啊。”


    “盛心怡盛心怡,我看你转到13班之后天天提这女的,这么喜欢就去追呗,天天和我们说有个屁用。”覃梓晨揶揄着。


    “哎,这才认识多久啊,上去就这样吓到人妹子怎么办,再说今年高一刚进来好几个长得挺漂亮的妹子,再看看。”


    “那你还挺有打算喏。”


    几个人聊着聊着,内容就开始不三不四起来,莫名其妙又阴阳怪气起了汤雯婧。


    林晓就是在这时突然呵斥了他们两句:“别这么说,糖糖在帮我们忙呢。”


    汤雯婧没搭话,她已经不在乎林晓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水流哗哗地响,她神经有些麻木了,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想着等会儿上课铃怎么办?来不及回去怎么办?


    等所有瓶子都接满,汤雯婧拎起袋子,胳膊被勒得生疼。她刚要走,就被林晓拦住了:“别急呀,这么重,你一个人怎么拎回去?”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男生就上前一步,看似要帮忙,实则故意撞了一下汤雯婧的胳膊。她吃痛手松开一瞬,里面的几瓶水就掉了出来,咕噜噜往边上滚。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生笑嘻嘻地道歉。


    林晓捂着嘴笑:“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汤雯婧没接话,只弯腰把水一瓶一瓶捡起来装好,转身准备离开。


    胳膊却突然被人猛地拽住,甚至没等她反映过来,就已经被硬生生拉进了旁边楼梯拐角的布帘后面。


    布帘挡住了外面的光,里面黑漆漆的。汤雯婧挣扎着想要出去,林晓和覃梓晨却死死按住她的胳膊。


    “干嘛不理人?”林晓的语气沉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笑意,“我们让你做点事,你就这么不乐意?”


    汤雯婧咬着唇不说话,只是拼命挣扎。她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抬手就去推林晓,指甲却不小心刮到林晓的胳膊,那一道立马辣辣的。


    “你敢抓我?”林晓火了,抬手就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汤雯婧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所有隐忍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她猛地抬起头,撞向林晓的肩膀,嘴里喊着:“你们放开我!耍人很好玩吗?是不是他妈有病啊你?”


    林晓和覃梓晨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反抗,一时竟有点按不住她。覃梓晨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你还他妈他妈的起来了?给你脸了是不是?”


    汤雯婧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服软,手脚并用地挣扎,甚至抬脚去踹覃梓晨。


    她才不怕,他们又没什么能威胁她的东西,说到底也是他们先翻脸动手的,大不了斗个两败俱伤——反正她从小被打的多了,也不差这么些。


    但绝对不能白白挨打,她全都要打回来!


    “你们两个还站外面干嘛啊?!”林晓朝着布帘外喊了一声。


    刘家扬和另一个男生很快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汤雯婧的胳膊,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另一个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


    汤雯婧拼命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可男生们的力气太大,她被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停止反抗,尽自己所能逃离他们的钳制。


    直到她看着林晓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她,看着覃梓晨伸手去扯她外套里面夏季校服的领口。


    那一霎,迟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猛地涌上来,眨眼间便淹没了她。


    她记忆有些错乱,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不是仍在挣扎着,只记得当时周围一片昏暗,自己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墙面上,校服领口被扯得变形,布料摩擦着脖颈,带来一阵接一阵刺痒的疼。


    林晓的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亮得刺眼,她便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晓脸上,那副扭曲的模样,像噩梦一样刻进她心里。


    紧接着闪光灯一下两下三下……


    猝不及防的白光接连炸开,刺得她又闭紧了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别动。”林晓的声音裹着笑意,却冷得刺骨,“拍几张留个纪念,以后乖乖的,不然就让全校都看看——我们糖糖脸长得不怎么样,那身材应该还好吧?总得占一个嘛。”


    因为挣扎的缘故,覃梓晨的手不停蹭过她的身体。


    汤雯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明知道对方也是女生,可她还是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屈辱。


    嘴一直被捂着,她怎么样也发不出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那只在她身上乱蹭的手终于收了回去,肩膀也跟着一松。


    她以为结束了,刚想撑着墙爬起来逃跑,却突然又被拽住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还想跑?”


    头皮火辣辣的疼,汤雯婧眼前一黑,瞬间的眩晕里,她猛地挣开那只手,踉跄着爬起来。眼前的白光还在晃,她看不清人脸,只凭着本能扑过去,一把攥住了那台还亮着屏的手机。


    “还给我!”林晓尖叫着去抢,覃梓晨也扑了上来,指甲挠着她的胳膊。


    汤雯婧抓着手机,转身要跑,下一秒手腕就又被两只手死死扣住——是那两个跟来的男生,他们一左一右,再次钳住了她。


    “放开!”汤雯婧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尽了力气去挣,手腕被勒得生疼,可男生的力气太大,她根本动不了。


    林晓趁机扑过来,伸手去抢手机,指甲刮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


    争夺间,手机的屏幕亮了又暗,闪光灯还在偶尔闪烁。汤雯婧看着林晓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脸上的笑彻底撕碎,只剩狰狞。


    她突然红了眼,不管不顾,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手机撞在墙根的瓷砖上。


    林晓的动作顿住,脸色瞬间铁青。


    汤雯婧顾不上别的,趁他们发愣的瞬间,猛地甩开男生的手,转身就跑。手脚并用地往楼梯口冲,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头发散了满脸,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她越跑越快,脚步踉跄得像要摔倒,却死死咬着牙,一口气冲回高三教学楼的厕所里。大课间已经快结束了,高三学生早就都回教室里坐着了,厕所里这会儿没人。


    还好,还好没人。


    汤雯婧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腿软得站不住,强撑着对着镜子重新扎了头发,又洗了手,把秋季外套的拉链拉了上来。


    那天之后,她就一直心存侥幸。手机被砸得那么狠,说不定修不好了,那些照片也就没了。那一天一夜,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想那么坏——或许她也是有运气好的时候。


    可第二天晚上,手机还是跳出林晓的消息——是一张手机的照片,屏幕崭新,看不出半点破损。


    紧接着,消息一条接一条跳进来:


    甜橙。:糖糖你看,修好了呢


    甜橙。:明天中午吃完饭来找我们吧,上次的事是意外,我们都有问题,见面道个歉


    甜橙。:上次你接的水我们都没喝到,上课铃就响了


    汤雯婧盯着屏幕,浑身发冷,觉得自己跌入了万丈深渊。


    人一旦有了顾忌,就会变得畏手畏脚。


    行政楼饮水机那块楼梯回廊交界处是监控死角,她没有证据。而那些照片又像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不得不任由林晓他们摆布。从那天起,她终于是不敢反抗了。


    长达一个多月的霸凌,没有一天安生。


    她几乎要习惯这样的日子,也觉得他们要是觉得没意思了自然会放过她的,毕竟她家里没钱没背景,长得也普通,除了好欺负好消遣,她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会招惹他们了。


    后来她和裴纾他们一起吃饭,又安慰自己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偏偏那天又正好被林晓他们撞见。


    那天中午后来,她实在不太好。


    “说,错哪了?”林晓的声音清凌凌的,跋扈又不耐。


    覃梓晨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按:“谁让你跟裴纾走那么近的?是不是想找人帮你啊?”


    汤雯婧被按得生疼,却不敢反抗,只能咬着唇不说话。


    但那天她运气又真的不错,平时在中午时分空无一人的回廊,突然传来一个老师的脚步声。林晓他们脸色一变,飞快地松开她,骂骂咧咧地跑上了楼梯。


    来的是个中年男老师,看了眼头发散乱的女生,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句:“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在这?”


    汤雯婧摇了摇头,喉咙堵得发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怕老师追问,怕惹怒林晓他们,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我没事,老师。”


    那老师也没多问,摆了摆手让她回教室,转身就走了。


    汤雯婧站在原地,风只是有一点凉意,却吹得她浑身发抖。


    怎么办啊,她好像永远逃不掉了。


    ……


    天色本就有些暗了,巷子又偏僻,路灯的光被高墙挡在外面,只漏进零星几点,勉强照亮地上的碎石。


    汤雯婧被几人推搡着摔在地上,书包掉在一旁,书本散了满地。林晓嘴里还叼着糖,笑得有些恶毒。


    “糖糖?刚蒋自立还跟他们说你这名字好听呢。”刘家扬蹲下来,用鞋头踢了踢汤雯婧的胳膊,语气轻佻,“可我一个男生总叫不顺口,怪娘炮的,要不以后就叫你小唐人吧?”


    周围的人立马哄笑起来,覃梓晨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随手往汤雯婧脸上扔:“小唐人,挺贴切啊。”


    汤雯婧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含混着鼻涕往下流。


    少女藏在巷口的阴影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录制的界面,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胸腔里像堵着一团火,又闷又疼,在听到“小唐人”那三个字时,理智几乎要被冲垮——他们不仅霸凌汤雯婧,还侮辱牵连无辜的疾病患者,卑劣又无耻。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一边录视频一边分屏给班主任老鱼头编辑消息,最后还是没忍住,捂住嘴低低地哭出了声。


    怎么还没回来,警察怎么还没来?


    汤雯婧的哭声越来越轻,刘家扬还在不停地嘲讽,林晓甚至抬脚要往她身上踩。


    裴纾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似乎有点缺氧,整个人都要没力气,恍惚间,才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吼叫声。


    “住手!都不许动!”


    她顿了半拍才回过头,看见谢逢野领着几个警察快步跑过来。警察冲上前,一把拉开林晓几人,反剪了他们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林晓挣扎着尖叫,却丝毫无法动弹,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我们就是跟朋友闹着玩!”刘家扬还在狡辩,却被警察狠狠按在墙上。


    ……


    巷子里登时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谢逢野快步走到裴纾身边,看见她满脸泪水,眼眶通红,好心疼。


    却来不及做什么,裴纾已经跑到了汤雯婧身边,抱着人哄了。


    汤雯婧浑身是土,校服又脏又皱,脸上还沾着泪痕和尘土,眼神空洞得吓人。她抬起头,却被人一把抱住,嘴唇动了动,半天只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嗫嚅。


    她想说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嗓子有点哑,发不出声音。


    然而抱着她的女孩子却好像比她还难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小朋友一样在她耳边不停地重复:“别怕,没事了,警察来了,他们不能再欺负你了。”


    怎么好像有点哭腔,是因为看到她被欺负,所以哭了吗?


    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呢?


    汤雯婧觉得自己好奇怪,可能真被打傻了吧,都这样了还有闲心思揣测别人。


    但是好像真的,转移了一点注意力,她就没那么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唐氏综合征那个梗,嗯,非常不尊重人,想借此机会在文里探讨一下,如果可以,还是恳请各位不要用这个词骂人


    唉。感谢观阅。


    第29章 求不得 裴纾眼眶一


    警察控制住林晓等人后没过多久, 老鱼头也闻讯赶来了,看着眼前的狼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警察身边, 低声交涉了几句,证明了几人一中学生的身份。警察核实了身份,鉴于几人都已满 16 周岁,已达到行政责任追究年龄,且行为涉嫌侮辱、恐吓, 当即决定先带回派出所做笔录,后续再联合学校和双方家长处理。


    红蓝交替的车尾灯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老鱼头看着靠在裴纾怀里浑身狼藉的汤雯婧,难得讲了句很温柔的话:“别怕,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这边联系你家长。”


    不知是不是错觉, 老鱼头说到那句“我这边联系你家长”时,汤雯婧好像突然中国人都抖了一下。


    她有点担心, 立马抬头:“余老师我也去。”


    谢逢野早已通知了家里司机的电话, 这会儿都已经到了,闻言对老鱼头说:“老师, 我家司机在巷口等了, 先送她去医院。”


    老鱼头这才注意到在场这个不是自己学生的男生,目光在他和裴纾之间转了一圈——这男生穿着考究, 样貌也出众, 却一直和裴纾待在一起,两个人似乎很熟的样子。


    几人很快上路,车子平稳行驶,车厢里很安静,老鱼头侧头看了眼裴纾, 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裴纾,那男生是你男朋友?”


    旋即又语重心长地说:“高中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你成绩好也不能放松警惕。谈恋爱总归会分心,影响学业不说,还容易出别的岔子,以后要注意分寸。”


    裴纾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头:“余老师,您误会了,他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爸妈都认识的。”


    老鱼头“哦”了一声,眼神里还是带着点不放心。


    裴纾心里有点哭笑不得——这已经是第几个人了?


    谢逢野从后视镜里瞥见裴纾无奈的神色,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医院检查很快结束,还好只是些皮外伤和轻微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碍,医生开了外用的药膏和口服药,几人便动身前往派出所。


    夜色渐浓,派出所的灯光亮得刺眼。接待的民警已经等候在大厅,领着几人分别去做笔录。


    裴纾先走进询问室,把手机里录制的视频导给民警,画面里林晓等人的辱骂、推搡和威胁清晰可见,成为关键证据。


    等轮到汤雯婧做完笔录时,谢逢野却跟着进去了:“你好,我这里还有一段录音,可能和这件事相关。”


    密闭的房间里,民警接过手机,按下播放键。录音里先是传来女生的闷哼和争执声,紧接着是女生跋扈的质问,后面还有男生的起哄和拉扯声,背景音很杂,声音不算特别清晰,却也足够还原当时的场景。


    汤雯婧站在一旁,听到录音里的声音,浑身一震,旋即猛地抬头看向谢逢野。


    这段录音正是国庆前那个中午,她一直以为是运气好,刚好有老师路过发现了她,没想到竟是谢逢野在背后帮了忙。


    民警听完录音,抬头看向谢逢野:“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具体情况说一下。”


    “九月二十七号中午,” 谢逢野看了眼录音的时间,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当时我去接水,听到楼梯拐角有争执和肢体冲突的声音,就把手机放在饮水机上开始录音,然后去行政楼各办公室找了老师,告知了现场情况,等看到有老师过去,我才离开的。”


    民警点点头,在记录本上飞快记下。


    汤雯婧她看向谢逢野,眼神里满是意外和感激,心想这两个人总是在帮自己。她攥着衣角,眼眶微红,小声道:“谢谢你们。”


    谢逢野淡淡点头:“举手之劳。”


    后续的笔录流程很规范,民警分别核实了几人的陈述,固定了视频、录音等关键证据,告知几人后续会依法处理,若涉及治安管理处罚,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对林晓等人的侮辱、恐吓、故意伤害行为作出相应处罚,同时会联系学校和双方监护人,协商后续赔偿和教育事宜。


    几人从里面出来回到门口大厅。裴纾看见老鱼头正和一对中年男女说话,男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卷着,女的则是一件有点皱皱的黑色长袖——她一眼认出这是汤雯婧的母亲。


    汤雯婧看到他们,脚步猛地顿住,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刚才在询问室里稍稍平复的情绪,又瞬间紧绷起来。


    裴纾心里咯噔一下,这次绝对不是错觉了,她清清楚楚看到汤雯婧抖了一下。


    是在怕吗?怎么会……


    父母遇到孩子遭遇这种事情,总会心疼的。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汤雯婧的母亲只是抬眼扫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没半点心疼的神色,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不耐烦,转头对老鱼头说:“余老师,真是给您添麻烦了,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汤雯婧的父亲也跟着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啊,让老师费心了,回头我们一定好好说她。”


    裴纾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对父母。汤雯婧校服上还沾着尘土,脸颊有淡淡的红肿,可她的父母,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丝对施暴者的愤怒,甚至连多看女儿一眼都显得不情愿,反倒急着给老师道歉,好像女儿遭遇霸凌是件丢人的事,给他们添了麻烦。


    汤雯婧低着头,指甲被用力嵌进肉里。母亲看她这副样子,更不高兴了,伸手推了她一下:“愣着干嘛?快给余老师道个歉,说以后再也不惹事了。”


    那力道不算重,却让汤雯婧踉跄了一下。她咬着唇,喉咙堵得发慌,半天憋出一句细若蚊蚋的:“余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老鱼头看着这情形,脸色也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说:“孩子没做错什么,是受害者,该道歉的不是她。你们先带她回去好好休息,后续事情学校会和派出所沟通。”


    “是是是。”汤雯婧的母亲尴尬地应着,又催促道,“快走吧,别在这儿耽误人家办公,丢人现眼的。”


    汤雯婧被父母一左一右地夹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裴纾,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无措,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裴纾心里揪得难受,赶紧快步上前,趁着她父母不注意,悄悄拉了拉汤雯婧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要是有不开心的,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汤雯婧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就被父母拽着走出了派出所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裴纾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她又想起暑假那次,汤雯婧被母亲在校门口打骂的场景——其实早在汤雯婧在微信上骂了她那天晚上,她就已经想过这些。


    从她开始懂事的时候,萧兰玉和裴清和就一直和她说一个道理,看人要看心,遇事要留善。


    有些人的尖刻与冒犯,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委屈。她当初没因汤雯婧的一时冲动而计较,便是因为想到了她的家中状况。


    只是如今亲眼看见这对父母对受了委屈的女儿这般冷漠,就更加能理解汤雯婧当初会说出那些话的原因。


    没有谁天生就选择用尖锐包裹自己,汤雯婧那些没来由的戾气,不过是长期在缺爱与苛责里,被逼出来的一点可怜的自保。


    ***


    和老鱼头告别后,两人沿着街边往路口走。天已经彻底黑透,路灯的暖光铺在人行道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裴纾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最近经历的所有事,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整个人都恹恹的。


    肚子却突然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沉默被打破,谢逢野在一旁低笑出声,转头看她,眼神和平时散漫的模样很不一样:“仙人,终于想起来饿了么?”


    裴纾很难不被逗笑,却还是很颓丧,点点头,声音没什么力气:“嗯。”


    谢逢野掏出手机把屏幕递给她看:“正好快到一流了,去吃火锅?徐绪他们已经到店里了,李承蛰还说给我们点了奶茶。”


    裴纾没异议,跟着他往巷子里拐,七八分钟就到了。


    这家火锅店名叫“一流”,是几人从小吃到大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暖黄的灯光透着烟火气,老远就闻到了汤底的鲜香。


    推开门,里面已经闹哄哄的。徐绪正趴在桌上玩手机,贺佳音在调蘸料,李承蛰看见他们进来,立马挥手:“这儿这儿!喏,这是你俩的奶茶。”


    裴纾走过去坐下,没什么精神地戳开奶茶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郁结却不散。


    “你们俩这么晚还没吃饭?”徐绪把一串肥牛放进锅里,“刚李老喆说你们也来我还以为开玩笑呢。”


    谢逢野拉开椅子坐下,随口答道:“有点事耽搁了,刚忙完。”


    “啥事儿啊?比干饭还重要?我们这可是夜宵了。”徐绪这会儿还没注意到裴纾状态,抬起头一脸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奸笑起来,“哦~不会是——”


    谢逢野踹了他一脚:“想啥呢?正经事。”


    然后下一秒后背又被一旁地贺佳音“啪”得来了一巴掌,他痛的七歪八扭,惨叫连连:“能不能轻点啊佳音姐,我不说就好了……”


    结果又被两个人一起瞪着,李承蛰在一旁笑得不行。


    徐绪:“……”


    他正要委屈,斜眼却瞥见谢逢野边上的裴纾一直低着头在发呆——他们刚刚那么大动静,她就坐边上,却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徐绪怔了一瞬,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事,立马紧张的看向谢逢野,后者也没细说,只给几人递了个眼神,徐绪立马识趣地闭了嘴,转而聊起了游戏。


    锅里的红油咕嘟冒泡,肥牛卷烫得卷了边,徐绪夹起一串往嘴里塞,突然想起什么,含糊道:“上次组队打排位,遇到个队友菜得离谱,技能全空,最后还骂辅助没保护好他。”


    “这种人我碰到一个举报一个。”


    李承蛰立马接话,把筷子往碗沿一搁:“谁说不是,这种人就纯唐,打不来别打……”


    他话音未落,一直低着头的裴纾突然猛地抬起了头,眼神直直地看过去。


    她身边以前从没人玩过这个梗,今天却连着听到了两次——巷子里刘家扬他们笑着喊“小唐人”的声音,和眼前李承蛰随口说出的 “唐”,像两道重音撞在一起,敲得她耳膜发疼。


    原来不止是林晓那群施暴者,连自己身边亲近的朋友,也会随口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或许他们在说出口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听到有人这么说,也就学来了,所以也不会想会不会有人会被这个词戳中痛处,更不会想到这是对一群无辜患者的冒犯。


    这才不是什么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说习惯了,没别的意思”掩盖过去的,都拿来骂人了,难道其中侮辱轻视的成分还能被洗白吗?


    难道因为说顺口了,无意的,别人都这么说,就可以被原谅纵容吗?


    这也可以,那也没事,人的底线不就是这样一点点一点点变低的吗?


    难过和无力感霎时间涌上来,裴纾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承蛰被她看得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住,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有点紧张地问:“不是,怎、怎么了?我说错啥了?”


    谢逢野原本正低头回消息,听见动静也立马抬眼,他没听见李承蛰和徐绪刚才聊的内容,只是瞥见裴纾泛红的眼眶,打字的动作一顿,手机屏幕暗下去,眼里的散漫瞬间褪去:“怎么了?”


    店里的喧闹好像突然远去,几人都没了声音,齐刷刷看向裴纾。


    裴纾咬着嘴里的肉,转了转眼珠,想把眼泪憋回去。她拿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很认真地说:“喆哥,以后,可以不要说那个词了吗?”


    李承蛰还在懵——他已经不记得刚刚自己讲了什么了,却还是点了点头:“……昂,好。”


    裴纾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路灯,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讲的云里雾里,还莫名其妙哭了,李承蛰肯定没听明白,但她不能乱和人提汤雯婧的遭遇,也不想再回想那些刺耳的辱骂,可是她心里想的那些,想的好多好多,又要怎么说出来,又要怎么才能说清楚呢?


    “唐氏综合征那个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很不尊重人。那些患者没有做错什么,不该被拿来当玩笑,更不该被用来当作骂人的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30章 叮叮糖 眼底是难以


    从一流火锅店出来时, 夜色已经沉得彻底。街面上的行人稀了些,路灯的暖光铺在柏油路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 一前一后,慢慢晃着。


    谢逢野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姑娘,眉头微微蹙着,眼神落在脚尖前的地面,没什么光彩, 显然还没走出来。


    世上总有一类人情感细腻得不像话,会把别人的难处揽在自己心里琢磨,明明已经做得够多了,却总还会纠结着想好久。


    他们纾纾就是这其中之一。


    从巷子里的霸凌, 到派出所里汤雯婧父母的冷漠, 再到刚才李承蛰那事儿,桩桩件件都戳着她的底线。


    她嘴上没多说, 心里肯定早已经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过来, 带着点街边小吃摊残留的烟火气。谢逢野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份沉寂, 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叮叮当——叮叮当——


    是小铁锤敲在铁板上的声音, 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纾的脚步顿了顿, 下意识抬起头, 眼神终于有了点松动,带着点期待,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去买?”谢逢野停下脚步,尾音轻扬,染了点不易觉察的纵容。


    裴纾转头看他, 眼里不知何时又蒙着点水汽,点了点头,不知是不是晚上哭太多了的缘故,声音也软了好多:“嗯。”


    两人顺着声音往前走,没几步就看见街角蹲着个老汉,边上放着俩扁担篓子,里面全是一袋一袋的麦芽糖和芝麻糖。


    他们要了两袋不一样的,转头往小区的方向走,脚步却放慢了些。


    谢逢野瞧着她不停用舌头把糖从左边推到右边,又推回左边,然后含一会儿又慢吞吞嚼着咽下去,再到他手上袋子里偷摸两颗塞嘴里,仓鼠一样。


    啧,吃糖了还眉头皱得老紧呢。


    一个不留神,手臂突然又被重力拽得往下一坠——裴纾吃完了,又来摸了。


    谢逢野把袋子打开让她拿,嘴上却说:“还吃呢?准备给裴叔医院牙科冲业绩了么?”


    “……”裴纾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还是义无反顾地把糖塞进了嘴里,“那你报销吗小谢,糖是你买的呢。”


    谢逢野没想到她倒打一耙,偏头低笑了声:“叫小谢可拿不出那么多钱。”


    没等人答话,他又开口:“这不好着吗,干嘛一直皱着脸,丑死了,回头汤雯婧没事,你倒先愁出个好歹,人姑娘不得自责死了。”


    裴纾没忍住笑了一下,虽然还是愁眉苦脸的,但也跟着皮了一下:“其实前面都是铺垫,想趁机嘲讽才是真的,现在谢少讲话真是越来越有深度了,乍一听都没法领悟透彻。”


    “好心安慰呢,又瞎掰扯。吃糖还不笑,不就是浪费我钱吗?”谢逢野见她脸上露出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于是勾了唇角。


    他趁热打铁,很认真地再次看向她,语气也跟着认真了,“纾纾,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当然不用他说,裴纾心里一直都知道,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掌控的,何况到了这地步,剩下的事也确实不是她能干涉的了。


    她默了两秒才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分明,视线定定地看着她,没了懒散劲,她这一瞬忽然觉得好像在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人眼里看到了一点陌生的东西。


    好奇怪。


    她突然觉得这样盯着一个大男生看好奇怪,然而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看了好久,久到谢逢野被看得脸和耳根都漫上了热意,久到在她移开视线的同时谢逢野正好开了口——


    “我脸上沾什么了?”


    裴纾收回视线的动作一顿,又反回去看了一眼:“没呢。”


    眼里还是那么坦诚。


    谢逢野一下子耳朵和脸也不烫了,心猿意马的紧张劲儿也散了,泄气似的叹了口气,心里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庆幸她没看出来,失望她没看出来。


    人怎么能矛盾成这样呢。唉。


    真没出息。


    ……


    国庆两天假期过得飞快,裴纾偶尔会收到汤雯婧发来的消息,但也只是寥寥几句,说老鱼头已经和双方家长沟通过,国庆最后一天下午返校后统一到学校处理,涉事的几个人和家长都会到场,而那些让她提心吊胆的视频和照片,也早在派出所那晚就被依法处理了。


    裴纾看着这些消息,明明事情是在往好的方向进展,心里却还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顾虑,始终挥之不去。


    返校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打着旋,空气里透着股湿漉漉的凉意。教学楼里已经亮起了灯,走廊上满是学生们的书,一摞一摞叠着,月考的紧张氛围扑面而来。


    裴纾走进教室时,陆陶然已经坐在座位上被议论文素材,她扫了眼汤雯婧的位置,空着,桌肚里书也没整理,显然人还没来过。


    老鱼头踩着晚读的铃声匆匆走进来,眉头皱着,语气急促地叮嘱:“今晚考语文,答题卡填涂规范记清楚,不许作弊,有问题找班长,我还有事要处理。”


    裴纾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想汤雯婧多半是赶不上今晚的考试了。


    晚读的琅琅书声在教室里响起,她却没什么心思,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直到预备铃打响大家拿着铅笔袋匆匆前往各自的考场,考试开始,她只能压下心头的念头,拿起笔开始答题。


    接下来两天的考试,汤雯婧就回来了。她依旧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脸色虽然比以前要好了一些,眼底却好像总蒙着一层疲惫。


    裴纾每次看她笑都觉得心里好苦,可月考正在紧要关头,她怕自己一问,反倒勾起汤雯婧的情绪,影响考试发挥,就想着要多陪陪她。


    虽然还是三个人一起吃饭,但两人的关系终究在不知不觉里更密了些,落在陆陶然眼里,渐渐攒起了说不清的不爽。


    这俩人干嘛呢,放个假回来一下子搞得有多好似的,显得她像个多余的。


    陆陶然心里憋着股莫名的气,裴纾其实也隐隐察觉到了,只是汤雯婧的事不能声张,她没法跟陆陶然解释清楚这几天的变故。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那天,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教室,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生们忙着对答案,教室里闹哄哄的,汤雯婧难得主动过来叫裴纾和陆陶然一起去食堂。


    却见陆陶然抬起头,脸上挂着笑,语气却不大好:“不了,我跟隔壁班同学约好了,你们自己去吧。”


    ***


    饭后的操场浸在晚风中,夕阳把云层染成淡橘色,余晖洒在塑胶跑道上,泛着暖融融的光。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落在草坪边缘,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笑着跑过,脚步声和嬉闹声散在空气里,月考后的松弛感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一中。


    裴纾和汤雯婧并肩走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慢慢绕着操场踱步,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裴纾正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忽然听见身边的汤雯婧轻声开口:“裴纾,我想跟你说点事。”


    裴纾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汤雯婧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看台,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这两天考试时多了几分沉静。


    她没想到汤雯婧会主动提起,心里掠过一丝惊喜,随即点了点头:“嗯,你说。”


    “这两天考试,我一直没敢跟你说。”汤雯婧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怕说了那些糟心事,会影响你的状态。你那么在意成绩,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分心。”


    裴纾于是又怔了怔,心想她们想到一块儿了。看吧,她一开始就没想错,汤雯婧其实也是很会给别人想的女孩子。


    汤雯婧倒是没有马上说下去,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裴纾,眼底有感激,也有释然。这些天的事情下来,她也算看清了裴纾的性子。


    她之前确实觉得她这人很奇怪,为什么有人能做到“以德报怨”,被人莫名讨厌甚至辱骂,还能心平气和地善待对方。


    直到这阵子,她才慢慢想明白。


    “其实我以前挺不懂你的。”她轻轻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总觉得,人都是护着自己的,被人欺负了就该报复回去,被人误解了就该说清楚。可你怎么好像总能包容很多事,哪怕我当初那么没道理地骂你,你也没怪我,好傻的感觉。”


    她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刘海,继续说:“后来我突然就想到,之前网上有很火的一句话……”


    那句话大概意思是说,你眼里别人的样子,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因为裴纾从小被好好爱着,家里教她善良通透,所以会想别人或许也有难处,愿意把事情往好处想。


    但是她却正好反过来,所以那时无论如何也懂不了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啊?


    汤雯婧的眼眶不自觉地湿了,她抬头悄悄看裴纾,眼底是难以言说的情绪和缱绻。


    裴纾静静地等着,好半天过去也没后半句了:“怎么说一半没了?”


    汤雯婧马上收回视线,温吞地说:“不告诉你了。”


    后面的话怎么能说出来,这可是心里话,说出来怪矫情的啊。


    “怎么这样。”


    裴纾说这话的时候尾调拖得长了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汤雯婧没听她这样讲过话,怔了半秒,觉出一点新奇,意犹未尽地在脑海里回味了这调子好几遍,觉得她这样好讨人喜欢。


    结果下一秒她又有点害羞,觉得自己这想法好怪,于是轻轻捂了捂脸,马上转移话题:“还有那天,你和你发小当时明明在校门口,为什么不找保安或者值日老师,反而要先报警,还特意录了视频留证据。”


    裴纾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是怕学校为了名声,想大事化小,让我们双方家长私下沟通,最后不了了之吧?”汤雯婧转头看她,眼里带着了然,“惊动了警方,又有视频录音这些证据,事情就没法私下压下去了,学校也得按规矩来,这样才能给我一个公平的处理方案。”


    这回换裴纾微微怔忪,她确实没想到汤雯婧能看透这层心思,更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这些。一时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鼻尖又突然泛了酸劲:“我当时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那点憋了许久的心疼和委屈翻涌上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汤雯婧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自己鼻尖也跟着发酸,方才强撑的平静尽数瓦解,眼泪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没有过多的安慰,也没有过多的话语,两个姑娘就那样并肩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掉,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却把彼此心里的委屈都揉散了些。这是属于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是窥见了彼此的狼狈与脆弱后,最真切的善意与共情。


    俩人在操场是傻傻站了半晌,周围跑步消食的人换了好几轮,裴纾才抬手抹掉眼泪,哑着嗓子想说点什么,汤雯婧却先开了口:“裴纾,对不起。”


    裴纾一愣,不解地看她:“为什么突然又说对不起?”


    “因为让你们的心思都白费了。” 汤雯婧低头抠着校服袖口的线头,指尖微微发颤,“那天晚上在政教处,林晓覃梓晨他们的父母来了,说愿意出一大笔钱调解私了,我爸妈……他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着什么滚烫的东西:“他们说不会再起诉,不会再闹到公安局,也不会在学校追究,就当这事翻篇了。”


    他们眼里只有那笔钱,根本不管我受了多少委屈,也不管那些日子我过得多害怕。


    裴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怎么也没想到,汤雯婧的父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亲生父母,竟能如此无视女儿的遭遇。


    他们当初拼尽全力留下证据、惊动警方,为的就是给汤雯婧一个公平公正的结果,可到头来,还是这样的结果。


    心里的难过和愤怒堵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老鱼头看不过去。”汤雯婧抬眼,眼底还有未干的泪痕,“她说只是记过通报根本不够,林晓他们的行为太恶劣了,最后学校定了情节严重的几个停课停学一段时间,留校观察,要是再犯,直接开除,另外几个就是处分一下。”


    裴纾沉默着,心里依旧堵得慌。这样的处罚,比起汤雯婧受的那些苦,实在太轻太轻了。


    汤雯婧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还反过来安慰道:“其实也不算太亏,林晓这回也栽了。当时在政教处,我才知道她家以前也没那么有钱,是她妈后来傍上了大款。”


    “这次她在学校惹出这么大的事,她继父知道了特别生气,说要让她妈更改抚养协议,把她送回亲生父亲那里去。她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哭得要死要活求她妈和继父,也算是遭报应了。”


    裴纾转头看她,眼底满是无奈:“你还说我傻你,你自己不也一样?这样就觉得解气了?”


    汤雯婧抿着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她知道裴纾是替她不平,可她心里也清楚,这事终究是翻篇了,至少在父母和学校那里,是翻篇了。


    以前她总自欺欺人,或许爸妈心里还是疼她的,所以不管他们怎么对她,都还是渴求他们的一点爱。但是为什么非要有原因呢?为什么不能是他们就是不喜欢自己。


    她终于觉得这其实没什么好纠结的,她终有一天会长大,为什么非要在父母身上寻求那点虚无缥缈的归属感?


    但想明白归想明白,不代表她一下子就可以毫不计较了。她还是怨他们,还是放不下,所以才要更努力地长大,努力变得足够厉害,厉害到能自己撑起一片天,厉害到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让他们后悔,怎么不是报复呢?


    晚风又起,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远处的路灯把暖黄的光洒了满地,香樟树叶还在沙沙作响。也许前路难行,但从今往后,她也有人陪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一满课不更,感谢观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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