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给你吧。”
云语山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寄人篱下,她不好意思拒绝慕辞安,即使这个借口听起来格外拙劣。
吹风机在洗浴室的柜子里,云语山回到门口准备递给慕辞安,但原本依靠在门框旁的人一转眼便消失了。
对面紧闭的房门大敞着,她站在门口,借着正厅的灯光勉强看清楚那间房内的陈设。
房门口黑色的沙发上盖着一件有些眼熟的白色西装外套,沙发旁边站着一个人,背过身低下头,灯昏沉沉的,看的不太真切,但又过分清晰,那件白色衬衫被雨水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他宽阔利落的脊背。
云语山愣了一下,大脑还没来得及将那人和慕辞安联系起来,眼睛先一步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那件湿衬衫被脱了下来,男人的后背宽阔利落,背肌轮廓清晰硬朗,沟壑纵起,肩胛与两侧的腰窝间晕出一片浅浅阴影。
被水打湿的肌肤浮着一层的水汽,肤色冷白如玉,微凉濡湿,在灯光下泛着薄光,有些亮的刺眼。
云语山脸颊发烫,连忙移开了目光,过一会儿又觉得站在门口尴尬,退了几步缩回自己房间内。
她和慕辞安再怎么说也是叔嫂关系,慕辞安随性自在,不拘礼节,但她得懂规矩。
“嫂嫂?”
慕辞安穿上睡衣睡裤,上衣宽松地敞着,乌黑的碎发翘起一簇,手上拿着条半干的毛巾,歪头看向门内的云语山。
“怎么站在里面,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想理我了。”
他浅浅的笑,黑瞳乌压压的,读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我,我刚才在整理东西。”
云语山抬头看到他敞开的衣领,又赶忙低下头,试图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扫出去。
“这是吹风机。”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慕辞安接过吹风机却没有离开,“你过段时间准备去秦老师的工作室?”
云语山抬起头,有些意外。
这件事她只在半个月前和慕尘渊提过一次。
她大学专业学的是文物修复保护,毕业后因为家里公司资金链的缘故,继续读书的计划被搁置,在家里公司前后忙了半年,之后又因为订婚的事抽不开身。
她的老师秦芃是国内知名的书画修复大师,对她视如己出,搁置读书之后秦老师一直推荐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
“应该要等到结婚之后了。”
云语山含糊地回答,她并不想向慕辞安透露太多。
慕辞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云语山回到浴室洗漱,裹完头发,又突然想起了房间里唯一的吹风机刚才已经借给慕辞安了。
现在抽屉里空荡荡的,留给她只有两个选项。
去慕辞安的房间找他,还是打电话给陈叔?
云语山看了一眼表,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个时间打扰谁都不合适。
但她的头发又实在有些厚,全部晾干要等到两个小时以后了。
早知道不借给慕辞安了。
云语山咬了咬唇,有些后悔。
她打开房门,准备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多余的吹风机。
三楼正厅的灯已经熄灭,四周黑漆漆一片,但对面房间的门缝间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
慕辞安还没有睡。
云语山扶了一下被裹住的湿发,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长袖长裤,确认一切整齐无误后,抬手轻轻叩了三声门。
“笃笃笃——”
门里传来一声轻响,听得不真切,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慕辞安?”
云语山又轻轻喊了一声。
木门依旧没有动静
难道他已经睡了?
云语山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正准备转身回屋,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慕辞安穿着深色睡衣,头发凌乱,露在衣袖外的手腕苍白,但耳尖却染上一抹淡粉色。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乌瞳黑隆隆地盯着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欣喜,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饿鬼看到了美味的食物。
“嫂嫂刚才在叫我?”
云语山被吓了一跳,差点忘了敲门的目的,“没、不,对,我想借一下吹风机……”
那双乌黑的眼珠盯了她几秒,扬起的嘴角慢慢拉平了,眼底的笑意凉了几分,语气幽幽,“啊,借吹风机,原来是这样啊。”
“是我忘了这这件事了,还麻烦你特地跑一趟,还有其他事情吗?”
云语山猜测他可能因为吹风机被喊起来而不耐烦,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其他的了?”
慕辞安重复了一遍,朝云语山伸出手,手指勾起她脖颈间散落的湿发,别在耳后。
凉丝丝的湿发擦过耳畔有些犯痒,云语山忍不住搓了搓耳朵,面前人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做错了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害怕现在的慕辞安。
云语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慕辞安,那张脸上的笑意已完全消失,只留一双幽如鬼火的眼瞳盯着她,看得她发瘆。
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参加村里丧事时见到的纸人,瞳孔是个窟窿,黑漆漆的,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找我拿吹风机是应该的,头发不吹干确实容易感冒。”
慕辞安突然自顾自地说着,转身回到房间内取吹风机。
云语山跟着背影,下意识往房间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她赶忙收回目光,开始低头装模作样地看手机。
床头的桌子上好像有一款非常眼熟的盒子。
眼熟到什么地步呢?
云语山从没有用过,但是每次超市结账的时候都不得不在柜台旁边看见它。
原来慕辞安的低气压是因为她坏了他的事。
云语山尴尬地乱翻着手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次再也不会在晚上来找慕辞安了。
“等的有些无聊吗?”
慕辞安取出吹风机回到门口,脸上重新扬起的笑在看见云语山的手机后又僵住了。
“没,没有,我回一下消息。”
云语山连忙熄了屏幕,伸手拿吹风机。
她不敢抬头看慕辞安的脸,又不敢低头看地面,只能强迫自己盯着睡衣上的扣子,生怕自己扫到什么更尴尬的东西。
“嫂嫂好忙,这么晚还要回消息。”
慕辞安回答的莫名其妙,云语山愈发觉得气氛不对劲,赶忙拿回吹风机,不小心擦过了他冰凉的手指。
这是人的温度吗?
云语山手心被冻了一下,心底更是凉飕飕的,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她匆匆道了声谢,顾不上看慕辞安的反应,便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慕辞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视野中。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跑得倒是快。
慕辞安下颌收紧,腮边的肌肉微微拉扯。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刚撕开的方形包装和格格不入的黑色皮筋,下面那股难以言喻的热烧得他更加烦躁。
她过来居然只是来借吹风机?
甚至还嫌弃他碰到了她的耳朵?
更过分的是,她居然还在他拿吹风机的时候看手机回别人的消息???
慕辞安被气笑了。
手机上到底有什么人让她这么放不下?这么晚还和她发消息?
明明看到他换衣服的时候眼睛都快贴上去了,明明之前接触过几次也没有推开过他,甚至在慕尘渊面前都会帮着他说话。
难道她是在欲擒故纵?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喜欢上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不可能。
慕辞安冷脸否定了这一猜测。
像云语山这种女人,平平无奇,身无长物,性格胆小温吞优柔寡断,又在县城长大见识有限,配得感低,怎么可能不喜欢他这种普世意义上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男性。
这个女人要么是在愚蠢地沾沾自喜,对他欲擒故纵,要么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对他的爱意难以启齿。
至于喜欢上慕尘渊或者其他人,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云语山只是蠢,不是贱,只有贱人才会喜欢慕尘渊那种虚伪的贱人。
想通了之后,慕辞安心里舒畅许多,只是身体里的那股躁动迟迟未消散。
他又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头绳和被撕开的包装袋,一个恶劣的想法攀上心头。
无论是欲擒故纵还是爱而自卑,都应该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
慕辞安坐直身子,套上了包装袋里的东西,又将头绳套在了上面。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久违的一夜好眠。
云语山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先愣了几秒,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搬进了慕家。
手机显示才刚刚过七点,但她比之前已经多睡了半个小时。
没有母亲的争吵和叫骂,也没有无孔不入的摄像头,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让她心情愉悦。
她慢吞吞洗漱完走出房间,一楼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食物的香气勾得她的胃咕咕作响。
云语山刚坐在餐桌旁,厨房的门被拉开,慕辞安穿着深色卫衣,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坐在了她的对面。
“早上好,嫂嫂。”
他把小馄饨推向云语山,眉眼温润平和,仿佛昨天晚上的对话只是一场错觉。
“这是你做的吗?”
云语山赶忙接过,有些受宠若惊。
她一直很喜欢吃姥爷家旁边的小馄饨,只是搬来a市后家中早点吃的大多是西餐,本以为慕家也会这样。
没想到慕辞安居然端来了一碗馄饨。
“记得你爱吃馄饨,就做了一份。”
慕辞安笑吟吟的望着她,片刻,他像是想起什么,手探进口袋拿出一根黑色头绳放在两人中间,抬眼直勾勾地锁住她,声音温柔得像一池溺人的春水。
“对了,这是我昨天在化妆室捡到的,是你的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