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嫌疑人 ……


    两手触碰的瞬间, 粗粝的手感让王秀秀生出熟悉感和好感。


    但同时她也觉得有哪些地方怪怪的,这只骨节分明以至于瘦削的手,怎么像是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似的。


    王秀秀摇摇头, 将心中无端生出的困惑甩走, 带着陆瑶漫步回家。


    一路上, 遇见农田、河流和山峦, 她都会积极热情地介绍, 无形加快了陆瑶的探查地形任务推进。


    所以当听到王秀秀指着不远处的房子说那里就是她家的时候,陆瑶从口袋里掏出一粒有些化了的水果硬糖。


    “王秀秀同志, 谢谢你。”


    对上陆瑶满是感激的眼神, 王秀秀有些不知所措,不就是说会话儿、带个路而已, 怎么值得送这么珍贵的东西?


    她强压住内心的渴望, 将两手举到胸前连连摆动表示拒绝, “我…我不能要, 你还是自己吃吧。”


    想吃是真心的,想让陆瑶自己吃也是真心的。


    陆瑶只用了简单的一句话打消王秀秀心中的顾虑, “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对我这么好的人, 你收下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此言一出, 王秀秀脸上绽放出绚丽的笑容, 不好意思地收下水果糖。


    “以后你就叫我秀秀姐,看起来你年纪就小, 就是稍微长得有点高。”


    说话时,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语气中不免带着惊叹。


    陆瑶羞涩地笑了笑,“我姥姥长得高, 都是随她的。”


    “哦——”王秀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糖塞进口袋里,带着陆瑶继续往家走。


    此时还未到收工的时间,孩子们也喜欢四处乱窜,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王秀秀推开院子大门,手指自己睡觉的小耳房,“那里就是我的房间,以后我们睡一起。”


    她一边介绍整座院子其他房间的归属,一边带着陆瑶往以后的屋子靠近。


    陆瑶爷奶和姥姥姥爷家和王家的屋子布局差不多,都是三面屋子、一面墙的简单四合院结构。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她忐忑的心安定不少,相信她们一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人贩子一网打尽。


    进了屋子,王秀秀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随意放在炕上的褥子卷起来,将其折好放在一旁。


    “炕的位置很大,再来几个人也住的下,你不用拘束。来,我帮你一起收拾行李吧。”


    话刚出口王秀秀就后悔了,因为陆瑶带来的行李实在是太简陋了,她担心万一自己言语和动作有什么异样,让陆瑶听到或看到伤心。


    打开满是针缝痕迹的行李袋,里面就一套满是补丁的发白的换洗衣服,比现在上身的还要差。


    剩下的就是一双牙刷、一支卷皮的牙膏、洗到最后变薄薄一片断成两半的肥皂半块、一双草鞋和洗出破洞的毛巾。


    贫穷程度让王秀秀看了都觉得可怜,不禁怀疑陆瑶真的是城里人吗?


    凌晨四点起床,五点火车出发,又辗转县城、公社的交通,最后还走了一段路,整个人累的不行,陆瑶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想要洗个澡。


    “秀秀姐,请问哪里可以洗个澡?”


    一听这话,王秀秀终于有了陆瑶是城里人的实感,真是爱干净,一到家就想要洗澡。


    “有,我爹专门搭了个洗澡的棚子。要不然在屋子里洗也成,有浴盆。但是你得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烧个水。”


    “不必麻烦了秀秀姐,我洗凉水澡就行,不用浪费柴火。”陆瑶出声拦住想要转身烧水的王秀秀。


    “我娘说姑娘家洗凉水澡不好。”王秀秀不赞同地说。


    之后在陆瑶的再三要求下,王秀秀总算是同意了陆瑶洗凉水澡的要求。


    担心陆瑶不习惯和担心,在陆瑶洗澡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口聊天。


    棚子里,冷水冲在身上,陆瑶差点控制不住发出满意的喟叹,大热天的来一次冲凉,真的是太痛快了。


    王秀秀只觉得洗完澡的陆瑶看着精神许多,没有第一眼看见时的那么胆怯。


    洗完澡,陆瑶将衣服随意搓洗两下,挂在绳子上晾干。


    此时距离下工的时间不远,王秀秀作为适婚大姑娘不去地里上工,留在家里养皮肤,在家就该在上工的人回来之前把饭菜做好,以及完成其他的家务。


    察觉到时间不早,王秀秀起身往厨房走去,陆瑶立即跟上,“秀秀姐,我来帮你。”


    “你是客人,怎么能下厨呢?”


    “我以后就是岭子沟大队的人了。”陆瑶直白的话将王秀秀所有的话都堵回去,默认了她帮忙的事。


    尤其是想到陆瑶带来的行李中一点吃的都没有,下一个月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伙食问题,多干点活,说不定还能在家里多安稳一段时间。


    晚霞下,下工的人纷纷从地里离开,拿了工具的要回村部仓库一趟,其他的两手空空的回家。


    下午关于大队一下子来了八个知青的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队。


    八个!整整八个!把队员们吓得不轻,这八人秋收时得分去他们多少粮食啊!


    痛苦之余,有人不忘用别人的痛苦安抚自己的心。


    “秀秀娘,听说你们家分到了一个瘦巴的城里姑娘。估计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又不能赶走,你们家还要多养个姑娘喽。”


    “李大喇叭,有空盯着我家,不如关心关心七个儿子的婚事,再耽误下去你家老大就要当一辈子光棍了。”


    “你——”李大喇叭气急攻心,其他的字硬是吐不出来。


    略胜一筹的罗春花高高扬着下巴回家,但心里却藏着刚刚李大喇叭说的担忧。


    不只是她,家里的三个儿媳妇也有一样的担心,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吃白饭的家伙,谁能够忍受?


    以前人家都说嫁入大队长家能过上好日子,但嫁过来之后才知道,大队长身份的便宜没占到,反倒是吃了不少身份的拖累。


    就说前头下乡的一个男知青,大队长误以为对方学过农业相关知识,好吃好喝伺候着,跟着捣鼓两亩地。


    还好只用了两亩,不然大队公粮都交不上。


    对方把大队弄得一片狼藉,拍拍屁股就回城继续过好日子去了。


    现在一听到城里人下乡住在自己家,深受其害的大队长家属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回到家的罗春花见到了正在厨房帮忙的陆瑶,憋了一肚子的话硬是说不出口。


    王秀秀没看出母亲僵硬的脸色,笑着介绍道:“娘,这就是来到我们家借宿的陆瑶同志,今年十五岁。”


    “大娘好!”陆瑶跟在后面打招呼。


    有句古话叫:先敬罗衣后敬人。


    虽说是讽刺语,但绝大多数人都有此类习惯,看人先看衣裳。


    罗春花一眼就看见陆瑶身上脆弱到几乎一用力就会碎裂的衣裳,就知道李大喇叭说中了。


    眼前这个瘦弱又贫困的姑娘,估计真的要在她家长待了。


    责怪的话怎么都无法对可怜的陆瑶说出口,宣泄的对象自然只能是强撑面子的丈夫——王家贵。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回家的王家人都看到了存在于队员们口中瘦巴的陆瑶。


    王家贵带着队员们帮知青暂时收拾出住人的地方也回来了,看见家人望向自己的眼里都带着怨气,板着一张脸说:“吃饭。”


    本就焦急吃饭的孩子们瞬间将越发炙热的目光落在奶奶身上。


    罗春花不好叫孙辈们等急了,和往日一样,开始分饭。


    轮到陆瑶的时候,她手一顿,分了和女儿一样的分量,一碗玉米粥。


    配菜就是家里自留地种的一些豆角、黄瓜、茄子之类的,和自家做的咸菜,不值什么钱,做的也多,就不分了。


    待罗春花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筷子都朝桌上的碗碟伸去。


    有着丰富经验的陆瑶在众人杂乱手法的遮掩下,给自己夹了几根咸菜和一筷子豆角炖茄子,对着碗中的玉米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陆瑶的晚饭算是解决了,林敏住在书记家也还成,有她当做礼物送出去的一小包水果糖,在书记家的待遇蹭蹭往上升。


    但被落在九叔一家的男“知青”们晚饭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领任务时根本没人会想过连做饭的锅都没有,还是大队长看不下去,从仓库里找出来一个陶罐,六人才有烧热水的容器。


    有了容器,没食材。


    南北只能把自己带来的饼干贡献出来,几人一口饼干,一口热水,第一天的晚饭总算是对付过去了。


    王家,众人心里的怨气在饭菜的安抚下消散大半,见到陆瑶主动跟着王秀秀洗碗时,更是只剩一小点。


    大儿媳看到陆瑶干活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嘟囔,“还算是懂点眼色。”


    坐在她身旁的二儿媳听到,出声附和,“这次的比上次的男知青好,看起来瘦,但一看就是在家里经常干活的。”


    三儿媳听到赞同地点点头。


    吃完饭,农村没电灯没娱乐,家家户户都回屋睡觉。


    陆瑶和王秀秀一起躺在床上,两人一问一答地说着城里的事。主要是王秀秀问,陆瑶说。


    之前王秀秀还在可怜陆瑶在城里的日子不好,但听到陆瑶在城里见识到的一切新奇玩意,不禁生出羡慕之情。


    说着说着,两人沉沉睡去。


    农村几乎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刚亮的时候王秀秀听到家里起床的动静,立即爬起来。


    睡在一起的陆瑶唰地睁开双眼,跟着一起起床,帮忙做早饭。


    吃过早饭,王家人都要去上工,王大队长也一起离开。


    作为刚到的知青,陆瑶她们拥有一天假期,无论是想要去和村民们换东西,还是进城购买物资都可以。


    陆瑶怯懦地和王大队长表示她囊中羞涩,不去。


    林敏说是她把东西都带来了,也不去。


    六个男“知青”派了一个作为代表进城,购买必需的物资,实则是进城和后一步到达的付队长等人联络,给情报。


    不进城没事干,陆瑶想要光明正大地在大队里乱逛,需要一个领路人。


    听闻王秀秀要去给家里养的两头猪打猪草,当即表示跟着一起。


    王秀秀没有拒绝,给了陆瑶一个背篓,两人一路往离村子更远一点的山里去。


    一路上,陆瑶装作好奇地样子询问村中的布局和情况。


    见王秀秀犹豫,立即低下头说:“是我多嘴了,秀秀姐,我不知道这个不能问。要是不合适说的话,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听过。”


    王秀秀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像陆瑶这样用可怜兮兮的口吻说着不要为我冒险的话,不管是什么要求,她都毫无抵抗力地答应。


    作为一个农民的孩子,陆瑶对农村的了解很深。


    不一会儿就从王秀秀的话语中,发现了村里存在明显异常的人——酒虫王光大。


    其实对于这种烂人王秀秀是不喜欢浪费口水的,但见陆瑶好奇的眼神,忍不住把王光大的事吐露干净。


    “其实他是有父母妻儿的,但是前些年的事你也应该知道,粮食困难。一些老人不愿意看着小辈难受,主动不吃,把粮食留给后辈,他家也一样,六爷爷和六奶奶很快就去了。”


    “原本以为他这样就能收敛,不再一天到找酒喝。但狗改不了吃屎,他还是一样经常出去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没钱了就回家翻找,找不到就打人。”


    “忽然有一天,大家没听到平安婶和孩子的动静,想去找外出喝酒的王光大回来一起找人。他竟然直接说平安婶带着孩子跑了,从这天起他喝得烂醉,整天浑浑噩噩在村里乱逛,瑶瑶你遇到一定要避开。”


    忽然王秀秀的眼神变得紧张,左顾右盼地打量四周一圈,轻声道:“不过大家都觉得是他没找到钱,把婶子和孩子打死了。”


    “村里没人报警吗?”陆瑶不解地问。


    王秀秀张开的嘴巴一顿,迟迟没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村里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警察来了说什么呢?”


    陆瑶意识到自己有些太不切合实际了,这类情况不止在农村,在这个警力匮乏的年代,就算是城里有人突然失踪,家属不报警,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警察也没办法。


    “不好意思秀秀姐,是我想当然了。”


    “没…没事儿,你们城里人报警很快,想到警察很正常。我们这儿报警,警察来一趟得花上一天的时间,没证据他们不爱来。”


    王秀秀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带着陆瑶继续往前走。


    看到男知青们被分到的屋子时,她还特意给陆瑶指了一下,“你看,那就是和你一起下乡的男同志们的房子。”


    陆瑶看了一眼,迅速将目光落在和男知青房子不远的另一座房子上。


    她抬手指向那间明显在整个大队来说都算是最好一批的房子,装作不解地说:“秀秀姐,下面是谁家?怎么这么好的房子建得离村里这么远?”


    “那是发财叔家。”闻言,王秀秀的眼里流露出羡慕神色。


    说起发财叔家,她的兴致明显更高,不用陆瑶追问,自己就说得一干二净。


    “发财叔家的大儿子在城里当官,在公社下发鼓励队员们多养猪时,直接领了两头猪,一头上交,剩下的自家吃和卖到收购站,得了几十块钱。之后就买砖建了我们大队最好的房子。”


    至于位置,当然是他们家把老房子推倒,建在原址上。


    介绍完,两人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放下背篓,开始扯猪草。


    密密麻麻的翠绿色野草在两人的手里迅速消失,落在身后的背篓里,当背篓里的猪草快要溢出来时,陆瑶的眼前终于出现【情报】。


    今天起的太早,【情报】现在才出现。


    【1.李大喇叭乐此不疲地和队员们炫耀自己发现尸体,报警得到口头嘉奖。】


    【2.米满仓收工回家看见有人钻进玉米地里,跟上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3.红星奶奶和老伙伴们聚在一起聊闲篇,说自己曾经遇到鬼的事。】


    ……


    来到岭子沟大队,情报立即将收集地转过来,让陆瑶眼前一亮。


    有了【情报】的辅助,她对破获人贩子团伙的事多了几分把握。


    现在就不知道三年后这个人贩子团伙是否早已被抓捕,还是继续逍遥法外。


    陆瑶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第一条上,虽然没有指明发现的尸体是谁,但她不由自主地将近日从【情报】上获取的信息联系起来。


    现在已经明确岭子沟大队是人贩子团伙的一个窝点,而乔霖又是其中一员。


    之前从见过美芝姐到警局认尸的【情报】,难道三年后的乔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惹怒人贩子的头目,被杀害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陆瑶的联想,并没有事实根据。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瑶和王秀秀往返好几次,终于把家里两头猪一天的猪草全部凑齐。


    忙活完猪草,两人蹲在水井旁擦汗、歇息。


    想到比往日早结束的打猪草任务,王秀秀立即表达自己的感激,“今天多谢你了陆瑶。”


    “都是我应该做的,秀秀姐。待会儿还需要干什么吗?”


    “没有,你有事吗?”王秀秀在脑中思索片刻,摇摇头说。


    “我想去找一路来的知青见一面,听大队长说,往后我们要一起组队下地干活。”


    村改大队后,村民们都是分成小队一起组队下地。


    以前都是队员们组队,多一个愚昧的知青尚且能够忍受,但现在一下子来了八个,万一以后每年都来这么多呢?


    在大队干部们的商议下,决定把知青们组成一支小队,避免耽误村民们挣工分。


    这事王秀秀早上也听爹说了一耳朵,当即表示:“你去找她们吧,我就在家把自己和爹娘的衣服搓一搓,很快就干完了。”


    闻言,陆瑶缓缓站起身,“秀秀姐,我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要是你们吃饭的时候我还没回来,不用等我。”


    说完,她像是说多了话似的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匆匆朝大门走去。


    陆瑶先是到林敏借宿的大队书记家走一趟,听说林敏去了男知青们的住所,她立即加快步子跟上。


    来到熟悉的山脚,她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发财叔家的房子上。


    他们家也是四合院结构,但不知道因为远离村落,还是真的太有钱,整个人房子建得特别大,四面用高高的石头墙围起来,站在山脚的人只能看到一点屋檐。


    随着陆瑶爬到的位置越高,落入视野里的房屋构造越清晰。


    只见其正院为五开间,并伴有左右两间小耳房,东西两侧的厢房都是四间,前面的倒座房仅有三间,其余部分搭棚子养猪,类似于大户人家的马棚。


    要不是从王秀秀的口中得知他们一家只是突然发了横财的村民,陆瑶看到只会以为是哪家地主。


    但就算是发财的村民,在这个年代能建起如此房屋的人家,必定不普通。


    其他警员和陆瑶的想法一样,尤其是昨天就看到的男警员们,早就对他们下面的人家生出好奇和疑惑。


    甚至张云飞昨晚还偷偷摸摸去探访一番,发现这户人家养了很多狗,刚靠近猪圈,就被察觉出异样的狗发出吼声,连带着猪圈里的猪一起嘶吼。


    动物们的吼叫声引起主人家的注意,迅速点煤油灯出来查看,要不是张云飞跑得快,估计就要被发现了。


    张云飞言之凿凿地说:“这家人肯定有问题!”


    闻言,陆瑶把自己从王秀秀口中得到的信息分享给大家听。


    听闻这家人是靠城里的儿子和养猪发家的,身为警员的大家更不相信了。


    如果真的是靠当官的儿子就能发财,那也必定和贪污受贿有关,建房子的钱绝对不可能干净。


    身为小队长的南北当即站出来,“对王发财一家的事,我们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家就算和人贩子团伙无关,必定存在其他的问题。”


    “明白。但队长我们怎么靠近他们家呢?”


    “对啊!那狗可不是好惹的。万一弄出动静,没有确凿的证据,被王发财一家抓住的话,估计要被倒打一耙,农村大姓的势力不能低估。”


    “而且我们不是来抓贪官的,我们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


    王家作为岭子沟大队的大姓,就连大队长都是姓王,普通群众的力量不容忽视。


    大家都意识到这是个棘手的问题,但大家手里除了枪,又没其他的武器,无计可施让大家的情绪变得沮丧。


    虽然目前没有证据,但陆瑶莫名觉得王发财一家和人贩子脱不了干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王发财一家 ……


    见局势僵住, 她忍不住提议:“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王发财一家和人贩子有关,但他们家的情况过于特殊,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我建议派人轮班盯着他们, 只要有人参与交易, 一定会露出马脚。”


    事已至此, 难以解决的狗的存在让大家暂时只有这一个办法。


    南北没怎么想就同意了陆瑶的建议, “行。我们六个人就在上面, 监视方便,直接三班倒。”


    说了一个几乎众人皆知的可能存在问题的人家,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 用眼神询问岭子沟大队还有没有其他异样。


    陆瑶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其他人开口, 将自己从王秀秀口中打听到的王光大说出来。


    “王光大, 目前孤身一人, 父母在三年前饿死, 妻儿据说跑了。但队员们都猜测是他要不到钱喝酒把妻儿打死,不知道埋在哪里。”


    忽然话锋一转, 她将自己的猜测道出, “但我觉得这位王光大很有可能是卖了妻儿。”


    此言一出,立即吸引大家的注意, 心中疑惑为什么不是打死, 而是卖了呢?


    随即陆瑶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


    “虽然王光大家暴有例子,但两年前农村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别说钱, 吃的都少。而王光大的妻儿‘失踪’后,他仍旧拥有钱财可以挥霍,喝了酒后浑浑噩噩在大队四处闲逛。可见没了妻儿, 他还有钱喝酒。那么他的钱从什么地方来?”


    问题一抛出,张云飞激动地拍了一巴掌,“啪!”


    “肯定是他最后一次要不到钱,酒瘾犯了,忽然听到有人说可以把妻儿卖了换酒喝。王光大心动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说不定现在已经沦为惯犯。”


    其他人也脑洞大开,浮想联翩。


    “对!能旁敲侧击让王光大卖妻儿的,说不定就是他的酒友,或者同村人。”


    听到同村人,大家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下方的王发财一家,他家就是一个村的。


    此刻在大家的心中,王发财一家是人贩子的概率蹭蹭往上涨。


    听说了陆瑶的猜测,南北立即对两名借宿村民家的女同志做出安排。


    “你们俩回去以后,可以多和借宿的村民一家打听村子里有没有莫名其妙失踪的妇女和儿童。”


    林敏一想到自己什么收获都没有,当即点头答应,“队长,我回去会多打听的。”


    陆瑶跟着点头表示赞同,但她还有其他的想法,提议扩大范围。


    “除了失踪的妇女和儿童,还有被介绍嫁到外地的妇女也是值得重点关注的对象。”


    她会产生这个想法,是从美芝姐和乔霖的相看上得到启发。


    在交通不便、群众更偏向婚嫁近距离的年代,需要跨区县、跨市的婚姻大概率存在某些情况。


    乔霖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一个能常常出差采购的采购员,怎么可能在遍地女同志的纺织厂找不到合适的发展对象。


    陆瑶不提大家还真没想到这茬上,身为女同志,林敏深有同感。


    “陆瑶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想到这,你说的有道理,我曾听过妇联的同志说过类似情况,说是结婚,其实就是把人卖到外地。”


    “其实我是因为乔霖联想到的,就是他和我邻居姐姐相看,我才发现的人贩子团伙。”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纷纷佩服地竖起大拇指,有理有据,触觉敏锐。


    说到最后,南北将付队长叮嘱转述的话再强调一遍。


    “不管结果如何,安全第一。尤其是你陆瑶同志,记得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别擅自行动和轻举妄动。”


    陆瑶不明白付队长为什么如此放心不下自己,她很听话的。


    对上南北担忧的眼神,她无奈地说:“我肯定不会浪费小命的,队长你们才更应该小心才是。当心下面的人疑神疑鬼摸上来,监视的时候别被发现了。”


    南北没想到原本是他叮嘱陆瑶,反倒是自己被叮嘱一番,不禁觉得好笑。


    其他人也被陆瑶人小鬼大的样子逗乐,笑声不断。


    就连下面的王发财一家都有所察觉,昂着头,努力听清她们的声音。


    仔细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到,忍不住发脾气。


    “真是一群只知道读书的傻子!笑屁呀。”


    “真不知道大队长为什么要把人安排到九叔家,真碍眼!”


    “听说这次来了两个城里姑娘,有个长得好看的,你们说我娶她做媳妇怎么样?”


    “哼!之前没碰过钉子?当心人家举报,你就等着去蹲篱笆子吧。”


    “我们现在……”


    *


    聚会通气结束,陆瑶和林敏相伴从半山腰下来,路过王发财家,忍不住往里面打量一眼。


    正好撞上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从里面出来,四眼相对,男子冲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呸!”吐了口唾沫,抬脚离去。


    紧接着门后出现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看都不看陆瑶一眼,目光粘腻地落在林敏身上,让人不自觉起一身鸡皮疙瘩。


    林敏眉头紧皱,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那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见门内没有再出现人,陆瑶两人继续下山。


    想到刚刚瘦弱的男子,林敏就气不打一处来,本就觉得王发财一家不对劲,现在更是觉得这家嫌疑重大。


    “这家人可真是乌烟瘴气,什么人都有!尤其是前头那个男的,一身戾气,手里似乎见过血。”


    闻言,陆瑶惊讶地张大嘴巴,“林敏姐,你们这都能看出来?”


    “杀过人和没杀过人的眼神不一样,我现在确认王发财一家有问题,希望付队长他们能尽快赶到。”


    被提及的付队长一行人,正兵分两队前往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


    付队长根据两个大队收集到的情报和李成华从监听器中得到的信息,决定将岭子沟大队作为重点防守点,由他亲自带队前往。


    由于监听到的交易时间是明天晚上,他们决定早一天进村上山,提前布控。


    陆瑶和林敏下山后在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家,约定明天碰面交换情报。


    回到王家时,大的上工,小的外出玩闹,就连王秀秀也不在。


    她推开房门,将藏在空荡荡的衣服里面的子弹和撸子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轻吐一口气,再次踏出房门。


    她没有选择在家里苦等,而是在村道上一路乱窜,见到有人打招呼就问有没有见到王秀秀。


    途中,陆瑶路过老人们歇晌的树下,故意停留一会儿,听听老人们的八卦。


    对于老人们的八卦能力,她向来是不会轻视的。


    可惜听了一会儿就被人留意到,只听到哪家准备嫁女儿,有多少彩礼;哪家又打老婆;哪家孩子在闹分家……都是大队零零碎碎的事,不是她可以强行介入的。


    找了一会儿,没打听到更多的事,陆瑶无奈返回。


    回到家的时候,王秀秀也回来了,手里抱着刚从自留地采摘来的菜,看见陆瑶,兴奋地扬起笑颜,“陆瑶你回来了,今晚家里做土豆炖豆角,可好吃了。”


    “我也喜欢,秀秀姐,我来帮你。”


    两人合伙做晚饭,陆瑶主要是打下手,负责烧火。


    灶洞里上下翻飞的焰火映在陆瑶脸上,伴随着锅里油和水碰撞的激烈声响,陆瑶装作好奇地问:


    “秀秀姐,大队里有没有嫁到城里的人啊?”


    “有啊!”王秀秀想也不想地回道,“我们大队有三个嫁到城里的,一个在公社,一个嫁到县城,还有一个听说嫁到市里,婆家有四个工人,日子过得可好了。”


    “首都市里?”


    “对啊,丽花姐可有福气了,长得漂亮,又有文化,燕华哥一介绍就成了。就是嫁得有点远,不好回娘家。”


    说到这,王秀秀的语气中满是遗憾。


    陆瑶敏锐地留意其中的关键词,语气惊讶地追问:“燕华哥是谁?是一直没回娘家吗?还是一年一次?”


    “燕华哥就是发财叔的儿子,城里工作的那个,今早扯猪草的路上我给你指路在知青房子下面的那家人。”


    听着王秀秀兴奋、羡慕的声音,陆瑶的心不断往下坠。


    之前她们交流时,虽然提过王发财儿子在城里工作,怀疑他贪污受贿,并没有将其和人贩子团伙联系上。


    现在看来,王燕华很有可能是另一个乔霖,直接借助工人身份拉皮条。


    就在陆瑶思索的时候,王秀秀继续说道:“丽花姐好像嫁人后就没怎么回家,但一直有写信回来,说自己在城里的日子特别好,大家都可羡慕了。”


    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王秀秀对此很是羡慕。


    对于广大的农民群众来说,大部分人都向往城里的生活,王秀秀的想法无可厚非。


    但是借此利用,甚至谋财害命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陆瑶暗自在心中发誓,她一定会将这个潜藏在岭子沟大队的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救出受害人,给予其他人警醒。


    下工回来的王家人稍微擦把脸,除去一身的尘土,坐在凳子上等待开饭。


    和昨天一样,依旧是罗春花分饭。


    因为土豆也算主食,今天煮的玉米粥更稀,稀的可以找出人影。


    作为只带了一身破烂换洗衣服和简陋洗漱用具的贫困姑娘,陆瑶装作看不出餐桌上的眼神波动,低着头把晚饭吃完。


    就在她准备去洗碗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大队长突然出声。


    “陆瑶同志,明天你们就要集体上工了,记得到来时的村部前集合。”


    “我知道了,大队长。”


    回答的很认真,但对于上工的事,陆瑶早有安排。


    想让她一整天都待在地里是不可能的,她还有任务在身,南北他们六人三班倒盯王发财一家,而王光大目前没有盯梢,她想要补上。


    而且明晚一过,岭子沟大队的队员们就会知道一切。


    翌日醒来,陆瑶按照安排来到村部等候分配上工的任务。


    男“知青”们只到了四个人,加上陆瑶和林敏,第一天上工缺席率高达25%,王家贵的眉心紧凑的能夹死蚊子。


    他将目光放在张云飞等人身上,问道:“还有两个人呢?”


    “报告大队长,李星星和李阳昨晚受凉,今早发热,不能上工,让我们帮他们请个假。”


    张云飞的话让本就对知青体质不好印象深刻的队员们再一次加深刻板印象,没有人提出怀疑,包括大队长王家贵。


    反正队里分粮食的时候是按照工分,不下地就没工分,和他没多大关系。


    随即,王家贵先安排其他队员的下地任务,最后才轮到知青们。


    还不等他安排任务,陆瑶上前一步站出来说:“抱歉,大队长,我力气有限,现在太阳又大,我担心中暑。想问问我能不能做打猪草的任务?”


    昨天和王秀秀一起扯猪草的时候,对方除了提及王发财家有较大的养殖规模,剩下的就是村集体,一共养了十头猪。


    猪每天需要吃的不少,村里接受打猪草换工分的方式。


    王家贵打量了一眼陆瑶的细胳膊细腿,还真担心她挖地挖晕倒,同意了她的请求。


    “行,陆知青你就去打猪草,竹筐暂时用我家的。”


    “谢谢大队长!”陆瑶激动地鞠躬,回到队伍中。


    剩下的五个人对视一眼,想不出和陆瑶类似的逃离队伍的办法,无奈接受了大队长安排的任务,到一旁的玉米地里拔草。


    大队长料想现在玉米长得都快有人高了,拔草而已,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给五人指了一下负责的区域大小,亲自带到田地,见五人下地才安心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五人脸上愁得五官皱在一起。


    张云飞打量一眼漫无边际的玉米地,愁眉深锁,“我就算是把一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也干不了这么多啊。”


    “要是干完的话,我们一天的时间都得耗在这。”南北赞同地说。


    “大队长又没说一定要你们干满工分。”陆瑶的话一出口,立即引来大家的注视。


    对上大家不解的眼神,陆瑶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你们没见过农村下地是什么情况吗?”


    话音未落,五个齐刷刷摇晃的脑袋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场的大部分是部队转业来的,成立公社后,基本上没有踏足过农村土地,对工分的换算情况知之甚少。


    陆瑶在老家干过活,也听过爷奶大伯大伯娘说过,当即给几人解释清楚。


    “根据我老家陆家大队的工分换算面积来看,大队长给你们指的应该满工分应该干完的面积。但是在大队,只有最强健有力的队员才能干到满工分。一般的队员八公分就算不错的,一些体弱的,五六工分就行。”


    几人不禁恍然大悟,看向玉米地没那么愁了。


    紧接着,陆瑶还给大家提了一个建议。


    “玉米地那么高,基本上进去拔草后,外面的人想要找到要费一番力气。你们可以先预定挣的工分数,干完就走,或者留人干活,其他的趁此机会进一步熟悉大队情况。”


    “陆瑶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把所有人力都耗费在这。”南北赞同地出声附和。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说完下地的事,陆瑶把自己从王秀秀口中打听到的王丽华嫁进市里,却一次娘家都没回的事和大家说了。


    大家的想法一样,王燕华肯定牵扯到人贩子的事当中,不是贪官,但罪行更为恶劣的。


    陆瑶的消息说完,大家的目光放在林敏身上。


    林敏长吐一口气,沮丧地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办法不对,明明我给了黄家人东西,装作不经意地打听消息,她们家总能七拐八拐地拐走,昨天一无所获。”


    “林敏姐,很正常,有些人说话就是比较跳脱,现在得知的消息应该很多了。”陆瑶拍着林敏的肩膀安慰道。


    被一个比自己小,还不是专业警员的孩子安慰,林敏哭笑不得,心中的忧伤瞬间消散。


    “我没事,就是第一次觉得办案那么难。”


    所有的事情说完,该上工的上工,该四处打探的四散开来。


    陆瑶离开玉米地后快步回到王家,正好赶上王秀秀出门扯猪草,她把自己申请给村里扯猪草挣工分的事说出来,王秀秀的脸上立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啊好啊!我们一起去。”


    带上背篓,两人继续沿着昨天的路线走。


    昨天的山上还有不少猪草没有被扯,因为路远,村里的孩子们不怎么喜欢去,两人同行,王秀秀的心里安稳不少。


    来到山脚,两人二话不说就是干活。


    今天因为领任务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陆瑶正在扯草时,眼前突然浮现熟悉的光屏——【情报】。


    【1.李振浑身发冷地躺在山洞里,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


    【2.李大喇叭路过王发财家山脚,发现家里的猪哼哼唧唧叫个不停,上门打听,却发现屋子空无一人。】


    【3.王家贵报警,警察将王发财家检查一遍,发现几根混在猪粪便里的人骨。】


    ……


    顷刻间,近日所看到的一切【情报】犹如胶片似的在陆瑶的眼前闪过。


    从乔霖死在岭子沟大队山里,再到王发财一家消失的无影无踪,猪圈出现的人骨,仿佛一套连环画似的,将所有人的事连起来。


    虽然陆瑶不清楚第一条的李振是什么人,但出现了,肯定对方昨天在她眼前出现过。


    她不由自主地将其于下山时在王发财家门口撞见的两个男子联系在一起,就是不知道见过血的人是李振,还是猥琐瘦削的是李振。


    陆瑶一边思索,一边扯猪草,整个人都沉浸在思绪中。


    “唉!”一股刺痛感从指尖传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呼声。


    正在忙活的王秀秀听到声音,立即放下手中的事,过来查看。


    看清楚陆瑶只是被一株植物刺到,不由得松一口气,“差点吓死我,我还以为被蛇咬了。现在天热,山上的蛇经常乱窜,有时候在家门口都能撞见。”


    “不是蛇!”陆瑶冷静的表情下一股强烈的喜悦在眼里翻涌,“一株草而已。”


    见没什么事,王秀秀回到原位,继续扯猪草。


    因此并没有留意到陆瑶将刺中她的整株植物连根拔起,放进背篓底部,藏得严严实实。


    而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继续扯猪草。


    王秀秀不知道的是,陆瑶藏起来的野草名为曼陀罗,在我国宋代便已经有了记录。


    其全株有毒,特别是刚刚刺中她的果实毒性最为强烈,能麻痹人的神经,古代曾作为麻醉药品使用。


    现在正是她们行动需要的利器。


    往返扯猪草六次,陆瑶挣到三个工分立即停手。


    她又不是真正来扯猪草的,完成警局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


    王秀秀虽然不理解,但看着陆瑶仿佛风一吹就会吹跑的身形,点头表示理解。


    趁着王家无人,陆瑶将藏好的曼陀罗取出,用石头碾碎,全株混合在一起,先用叶子包好,再用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包裹在最外层,藏在身上。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在行动。


    昨天付队长一行人便已经来到了岭子沟村,担心踏足深山惊扰即将进行交易的双方,他们藏在山脚、草丛等有人踏足,但又不会被发现的角落里。


    陆瑶和王秀秀扯猪草时就被人发现了,但又外人在场,队员不敢贸然上前相认。


    但他脑子灵活,迅速来到付队长的身边,上报见到陆瑶的事。


    付昌盛当即带着五人来到发现陆瑶的山脚,等待碰面的机会。


    哪想到没见到陆瑶,反倒是见到了刚从玉米地出来,准备进山观察地形的南北、张云飞和林敏。


    确认周围没外人,付昌盛立即站出来相认。


    南北惊喜地瞪大双眼,压着嗓子说:“队长,你们来了。”


    随即,双方躲到更隐秘的地方,将得到的情报详细描述。


    无论是王发财、王燕华一家的特殊,还是王光大失踪的妻儿,亦或是嫁进城里的王丽华,付昌盛对陆瑶敏锐的感知力有了实感,真不愧是发现特务的人才。


    他当即决定派一支小队死死盯着王发财一家,王光大不知道哪里喝酒去了,暂时没在村里发现踪迹,只能暂时放弃。


    王燕华和王丽华都在城里,现在顾不上。


    大部队到了,南北等人紧张的心有了归处,整个人的状态好上不少,抢着执行队长的任务。


    “不。你们现在更重要的任务是掩饰好身份,不要让人贩子察觉到异样,先回去下地,其他的晚上再说。”


    付昌盛给了逃脱玉米地的三人一个眼神,三人顿时和鹌鹑似的,连连点头答应。


    出了山,一路躲躲藏藏地回到玉米地,顺道把付队长已经到了的消息告诉其他人。


    中午,陆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下午她趁着王家无人,立即找机会出门,来到付队长他们藏身的位置。


    付昌盛现在对陆瑶是喜欢得不行,如此人才,要是能在自己麾下做事有多好。


    因此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让其他队员一阵不适应,“陆瑶同志,你怎么来了?”


    闻言,陆瑶将自己藏在身上的曼陀罗拿出来,放到几人眼前观察。


    看到有人伸出手,连忙出声警告:“别碰!有毒。”


    吓得伸手的人迅速缩回手,一脸惊恐地看着陆瑶的方向,眼里的疑惑快要飞出来了。


    付昌盛心中同样不解,直接开口问:“有毒的东西你带来干什么?”


    “队长,这株植物叫做曼陀罗,古代大夫们把它当做麻醉剂。”


    陆瑶的话一出口,付昌盛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猪圈人骨 ……


    之前听南北说王发财家养的狗是一大难题, 现在陆瑶就把解决问题的东西取来了。


    付昌盛接过包着曼陀罗全株碎末的布包,激动地说:“陆瑶同志,你这东西来得太及时了, 正是我们需要的。”


    其他人看向陆瑶的眼神中满是佩服, 怎么会有人连这么晦涩的知识都知道?


    “能用上就好。队长, 曼陀罗最好能吃进嘴里, 你们想个办法掺入恶狗们的食物中, 这我帮不上什么忙。”


    付昌盛笑着摇摇头说:“你做的够多了,要是都靠你完成任务, 我们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而后表情严肃地看着陆瑶, “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异常, 其他的我们来办。”


    “我今晚趁人睡着就出来。”陆瑶认真地点头回道。


    要说的事说完, 陆瑶头也不回地离开。


    付昌盛他们收好麻醉药, 转身往深处走去, 准备尽快将其转化为狗粮。


    陆瑶回到王家时,王秀秀好奇地问了一句, “陆瑶你去哪了?我怎么回家没有看到你?”


    “我去找其他知青了, 她们都在玉米地里忙活,找来找去, 都没看见几个人影, 我就回来了。”


    王秀秀忍不住为陆瑶困惑的小模样发笑,缓了好一会儿, 好心解释说:“玉米再过不久就可以收了, 现在又高又大,人一钻进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正常。”


    有那么一瞬间, 她甚至想把从婶娘奶奶们口中偷听到关于玉米地的闲话说出来。


    忽然意识到陆瑶还是个孩子,连忙把嘴合上。


    王秀秀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带着陆瑶把午饭做了。


    等中午的烈日过去,陆瑶再次踏足扯猪草的地方,借助扯猪草的幌子和队长交流情报和布控安排,并确认自己的任务。


    危险的环节付昌盛并不想让陆瑶一个孩子涉足,而且她们两个女同志和村民住在一起,也不方便大晚上出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睡一晚上最好,安全又能休息。


    但陆瑶一听,她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什么都不做呢?


    她的要求不高,她清楚直面交易的场合付队长肯定不会让她参与,觉得危险性太大,场面无法控制。


    但双方交易时,王发财一家防备减少,她想要去王发财家搜查证据,不能辜负【情报】的提醒。


    付昌盛想到陆瑶堪称神仙手段的直觉,加上今晚王发财家危险性的确不是很高,同意了她的请求。


    “不过,王发财一家的搜查工作由南北带队,你要服从他的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类似的话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陆瑶真的想问一句,她看起来有那么莽撞吗?


    一个敢单枪匹马跟踪,趴在屋顶几个小时,进而发现人贩子团伙的人,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付昌盛不敢冒险,尤其还是陆瑶这种珍贵人才的险。


    当着队长的面,陆瑶郑重敬礼,回道:“绝对服从指挥。”


    “回去吧,晚上见机行事。”


    陆瑶回去的路上遇见南北和林敏等人,说了一下队长的安排,目光灼灼地看着南北,这个再一次成为她小队长的人。


    南北别开脸,简单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带着其他人匆匆往山林而去。


    回到王家的陆瑶像个没事人一样,践行着来到岭子沟大队后一样的流程。


    和前两天一样,王家人吃完饭,天一黑,简单洗漱一番,上炕睡觉。


    王秀秀依旧拉着陆瑶聊天,对城里的话题怎么重复说都不嫌厌烦,津津乐道,整个房间里她的说话声在与屋外的蝉鸣和蛙叫一唱一和。


    说着说着,她忽然听不到陆瑶回话的声音,忍不住加大音量喊了几声。


    “陆瑶,陆瑶?陆瑶!”


    眼见叫不醒,王秀秀这才意识到原来陆瑶睡着了。


    想着今天陆瑶第一天上工,是那样的辛苦,上午和下午都扯猪草挣工分,人本来就瘦弱,干了一天的活可不就累了困了。


    没人说话,没有新鲜的话题刺激大脑兴奋,王秀秀躺在炕上渐渐睡去。


    就在她睡熟的刹那,陆瑶敏锐地从呼吸声察觉出,一个利落地坐起身,观察身旁的动静。


    确认王秀秀短时间内不会醒,将自己准备好的字条放在枕头上,下炕穿鞋,借着月色一路往王发财家的方向赶。


    此时,一队人马正从山阳公社而来,越过和高云公社的界限,从岭子沟大队的后方深山逼近。


    和高云公社相比,山阳公社属于冀北省,其道路更闭塞,公社来一个陌生人都能是让整个公社的人津津乐道一周的话题。


    关于区团委派遣知识分子下乡到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的事,乔霖他们在人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


    作为首都下面的大队,前些年就有知青陆陆续续来到两个大队。


    所以当他们听到消息时,并不以为意,不过就是一两个来农村混资历,回去更好往上爬的什么都不懂的城里人罢了,对他们的交易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但行事谨慎的李振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放心,将酒桌上的王光大叫起来,叮嘱他回村盯着知青们。


    王光大嘴上应承得好,从酒桌上起身,转身来到一处私密的牌桌上,打牌打得昏天地暗。


    等他醒酒,想到李振的手段,就算是夜晚也不敢耽误,连夜赶路。


    陆瑶走在寂静的乡村小路上,忽然听到一阵哼哧哼哧的喘息声,立即蹲下身体,藏在一处树后。


    借着月色,她将对面的来人看清楚。


    只见一个头顶反光,满肚肥肠的人走深一脚浅一脚晃晃悠悠地朝她靠近,嘴里还尽是污言秽语。


    “狗东西!等老子发达,就把你小子送去吃屎。”


    “一身煞气肯定生的儿子没□□,敢指挥老子做事,呸!”


    “要不是我带你小子走上这条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座山上藏着掖着。”


    “哼!等干完这一笔,老子再娶个黄花大闺女,生他十个八个儿子。”


    说着说着,嘴里还哼起得意的歌声。


    陆瑶跟在身后,只觉得呕哑嘲哳难为听,每一句都是在折磨自己的耳朵。


    当她确认跟踪的人正是一直没回家在外喝酒的王光大的那一刻,手起刀落,手刀狠狠地劈在王光大的脖子上,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落下的瞬间,王光大犹如一根煮熟的面条没有支撑的直接瘫软倒地。


    “噗——”沉重的身躯倒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陆瑶用手在鼻尖扇了扇,等灰尘消散,才打量地上的人一眼。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物,目光不由得落在王光大的衣服上。


    不一会儿,上身赤条条的王光大嘴里被一双鞋塞满,双手背在身后,被上衣捆得严严实实,像一条死鱼倒在草丛中。


    陆瑶从不去想这种人万一倒在草丛中被蛇咬了怎么办,抬脚就走,担心耽误真正的任务。


    要是王光大知道醒来后的命运,说不定还希望毒蛇给他个痛快。


    陆瑶行色匆匆地走在密集的草木中遮掩身形,花费了好一番时间才来到山脚。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王发财家观察,而是来到知青驻点。


    来到这,她发现仅有李星星和李阳在,忍不住问:“队长呢?”


    李阳指了指下面的方向,“队长和张云飞同志在盯着,我们俩回来换班休息会儿,其他的人跟付队长执行任务去了。”


    “林敏姐呢?”陆瑶想起另一个同伴,不禁追问。


    “林敏同志暂时还没到,估计不好脱身,没来也没事儿,我们五个够了。”


    说着,李星星取出从付队长手中得来的特制狗粮——麻醉狗粮,得意地晃了晃。


    为了让食物扔到狗嘴旁的时候,狗乐意下口,付昌盛出了大手笔,把局长分配的一个肉罐头拿出来,和饼干、菜团子等混合在一起,再加上曼陀罗,齐活。


    陆瑶看着李星星得意的笑容,立即明白里面加了料。


    三人在屋里等了一个小时,也不见林敏的踪影,明白她被绊住,不会来了,立即下去支援队长两人。


    来到盯梢的地方,陆瑶观察了一下和王发财家的距离,忍不住问:“他家养的狗嗅觉这么灵敏?要躲这么多远。”


    南北语气严肃地解释道:“这是我们几次探查出的安全距离,他家的狗不知道怎么养的,十分护主,一味道陌生的气味就大声吼叫。今晚正是关键时候,我们不能出岔子。”


    闻言,陆瑶合上嘴巴,默不作声地蹲在草丛中,和夜色融为一体。


    一时间,五人就像是雕塑似的,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就在她们因疲惫将蹲换成坐,困意上涌,打哈欠不断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对面屋子发出动静。


    听到狗叫声的刹那,五个人的眼睛噌地一下子亮起来,瞪大双眼,一眼不敢错过地盯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陆瑶通过身形一眼就认出是李振两人,实在是那个长得类似瘦猴的人辨识度太高。


    两人进屋没一会儿,就看到屋子里亮起晃动的烛火。


    距离太远,就算是把眼珠子从眼眶瞪出来,她们也别想听到一点东西。


    五人就这样默默地继续在草丛潜伏,直至熟悉的狗叫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从王发财家陆陆续续出来十几个人,借助月光和草丛的缝隙,陆瑶也没数得太清楚,高的矮的,身形连成一片,无法准确区分。


    草丛中的气氛瞬间将至低点,怒火和忧伤萦绕在整个空间。


    陆瑶她们虽然没看清,但都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


    眼前明显是他们在转移拐卖得来的妇女和儿童,但惊奇的是,没有一个受害人发出声音,就连作为正常的生理性恐惧该有的啜泣声都没有,令人不寒而栗。


    五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人群经过,直至消失在山林间。


    南北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人贩子不会返回,才缓缓站起身,发出第一声命令。


    “走!我们去对面看看。”


    陆瑶反应迅速,紧随其后。其他三人见状,连忙跟上。


    随着五人的靠近,闻到陌生气息的狗立即大声冲着屋外吼叫,叫声之激烈,立即引起主人的注意。


    钱凤至以为是刚出去的男人回来了,听到叫声不以为意。


    她对男人养狗的事很是厌烦,不仅要喂很多吃的,浪费难得的粮食,而且基本来一个人都要叫,村里人来的时候还要不停解释,惹人心烦。


    所以当她听到狗叫声停止的时候,下意识地打开房门,冲着黑暗问了一句,“怎么就回来了?”


    下一秒,一道陌生的身形出现在眼前,不等她发出惊恐的尖叫,干脆利落的手刀劈在脖子上,身体瞬间瘫软。


    南北见到这出手迅速果断的一幕,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陆瑶如法炮制,接住对方的身体,往屋内走去,轻声合上门,并未引起东西厢房两房人的注意。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借着月色,将手中的人用毛巾塞住嘴,双手捆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挣脱。


    确认安全后,陆瑶将目光转向队长,低声道:“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们仨把昏迷的狗处理好,我们一起搜。”


    不一会儿,张云飞和李阳穿过静谧的前院,来到正房。


    四人汇合,二话不说就是搜。


    借着透过窗户的月色,陆瑶钻入正房右侧的房间,看见里面存货的时候,先是震惊地瞪大眼睛,而后是满腔的怒火。


    因为眼前一间屋子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有农家一年难得吃一次的细粮大米、白面,高高挂在半空中的咸肉、干鸡,还有城里人也不见得有如此大手笔的麦乳精、奶粉……


    这么多的食物别说普通城里人,就算是享受高标准待遇的将领,只怕都没眼前家底厚。


    这得是卖了多少妇女和儿童换来的充满血泪的食物?


    就算今晚她们没能在王发财家搜出更多的证据,仅凭眼前的一切,就足以将一家子全都抓去警局审讯,下方农场。


    其他三人搜了好一会儿,没听到陆瑶的动静,好奇地跟过来。


    刹那间,三人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南北咬着牙齿说:“必须枪毙的残渣!”


    因为眼前的每一种食物就代表卖出去的一个人,他们甚至不敢想有多少人在这一家子的手中遭到拐卖,现在还活着吗?


    四人同仇敌忾,对着屋内的东西进一步检查,还真让她们在米缸里发现了手榴弹。


    几人不敢想要不是她们趁着敌人外出提前搜查,提早发现,而是正面对上,这些手榴弹将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很快,正房搜查干净。


    陆瑶用手指了指东西厢房,王发财膝下两个儿子的住房,现在儿子跟着父亲一起外出,屋内只剩下孩子和母亲,现在直接动手?


    南北思索片刻,同意了陆瑶的提议,正好他们有四个人,两两配合,直接将人控制为好。


    想到陆瑶的本事,他决定自己和陆瑶分别带队。


    几个眼神后,陆瑶和张云飞站在西厢房门前,双方相向站立。


    月光下,南北的手在空中重重一落。


    下一秒,“哐”一声巨响在夜色下爆发,陆瑶使出最重一脚,直接将合上的门扇踢开,一侧甚至半挂不挂的倾斜连在墙上。


    突然发出的巨响将睡梦中的孟小溪惊醒,孩子们更是被吓得大声哭泣。


    孟小溪第一反应是丈夫出门遇到不快,又要对自己和孩子们出手,连忙跪倒在炕上,连连求饶。


    “景华我不是故意没听见你回来的声音,昨天干了一天的活,实在是太累了。”


    与此同时,孩子们一个个扯着嗓子哭喊。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极具感染力的画面。


    陆瑶和张云飞对视一眼,没有受到影响犹豫,快步来到大人身边,迅速将人控制。


    陆瑶一手捏住妇人的下巴,阻止她继续出声,并警告道:“我们是警察,你们的一切罪行已经被掌握,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服从我们的命令。”


    话还没说完,孟小溪像是忽然失去控制全身的力量似的,瘫软在炕上,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眶无声泪流。


    一旁的三个孩子看到母亲被“打倒,”强烈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再也发不出一丁点声响。


    张云飞手段迅速,将三个孩子用铺在身下的布单绑在一起,嘴里塞着从正房找到的馒头。


    期间,陆瑶感觉到手中的人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毫不费力将其控制住。


    母子四人被丢在炕上,陆瑶两人对着屋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几乎快把整个屋子翻个底朝天,都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武器,或者是其他证据。


    就在陆瑶准备停手,和队长两人汇合上报情况的时候,被她忽略在炕上的孟小溪突然出声。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让陆瑶和张云飞吓一跳,两人迅速转身,目光疑惑地看着这位王家的儿媳妇。


    就在两人怀疑她为什么会帮忙的时候,孟小溪把自己的来路说出来。


    在她的描述中,陆瑶得知对方也是被王家人拐卖来的,甚至孟小溪还是冀北省昌源县的一名初中生。


    那天她出门打酱油,忽然碰到一个老人家硬是说她是要和外面男人跑了的女儿,大力地拽着她往陌生的地方走。


    一路上她哭喊乞求,但其他人听了老人的话,没有一个人愿意救她。


    原本她应该和大多被拐卖的女同志一样,被转手卖到其他地方,但王景华看上了她,就这样被威胁恐吓留在王家和王景华结婚。


    要不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孟小溪都快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觉得自己真的和大家说的一样,是和王景华自由恋爱结婚的。


    听说了孟小溪的遭遇,陆瑶和张云飞心里很是同情,但敌人狡猾,她们不敢轻易松绑。


    为了证明自己,孟小溪说出了王家的罪证。


    “王家人还想躲躲藏藏,我早就发现了他们写有一本每次交易对象、金额和买方的账册,就藏在厕所旁边缺口的瓦罐下面的坑里。”


    “还有…还有前面的猪圈,他们每次拐来人,都爱把人藏在下面的地窖里。不幸死的,或者是不听话的,就会扔给猪吃。”


    此言一出,陆瑶和张云飞不禁汗毛直立,恶心的打哕。


    哪怕陆瑶从【情报】中早已得知猪圈有人骨,现在听到人骨的来源,还是无法压制住排山倒海似的反胃感。


    猪…猪吃人?谁敢想!


    此时此刻,陆瑶对孟小溪的话信了大半,但为了完全起见,两人迅速出了西厢房,找到队长南北汇合。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将孟小溪举报的内容说完。


    南北迅速根据得来的情报进行任务分派。


    “陆瑶和张云飞,你们俩拿着手电筒,带上孟小溪,让她指明地窖的位置,看一看地窖下有没有被遗漏的人?”


    “我们来去厕所挖账册。”


    得到命令,陆瑶和张云飞转身带上孟小溪,来到王家格外庞大的猪圈前。


    被动静吵醒的肥猪们并不知道来人不是来喂食的,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压过夏日的蝉鸣和蛙叫。


    陆瑶用手中的手电筒在猪圈前扫了一圈,问道:“地窖的入口在哪?”


    孟小溪捆着的双手伸出一根食指,指向猪圈旁堆积麦秸的小棚子,“入口就藏在麦秸下面。”


    陆瑶和张云飞二话不说,直奔小棚子而去。


    两人翻开麦秸,一块灰黑色的木板映入眼帘。


    地窖位于地底,氧气缺乏,待的时间一长,极大可能发生缺氧的情况,严重者危寄生命。


    两人不敢耽误时间,迅速解开盖子,将手电筒对准下面的入口,伸出脑袋,观察下面的情况。


    地窖很大,两人身处外面,根本看不清。


    张云飞担忧地就要翻身而下,陆瑶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人控制住。


    “别着急,万一下面氧气缺乏怎么办?”


    对上张云飞疑惑的眼神,陆瑶从口袋里取出火柴盒,“哗”一声点燃火柴,将燃烧的火柴放入地窖。


    幸运的是火柴并没有迅速熄灭,证明下面氧气是够的。


    张云飞当即夺过手电筒,纵身一跃。


    陆瑶只听到双脚落在地面的沉闷声响,确认安全落位,她站起身,将目光放在静静坐在凳子上的孟小溪上,确认对方没有逃跑。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连串的枪响。


    “砰砰砰——”


    陆瑶循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看过去,夜色下青山伪装的很好,一时间根本无法确认枪响的具体位置。


    她意识到付队长和人贩子们正面对上了,希望没有一个人受伤。


    山林间,借助夜色的掩藏,李振在树丛中疯狂逃窜,一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被命中的伤口,脑中不停地唾骂行事拖拉、嗅觉不敏锐的王燕华。


    要不是他确保突然出现的知青没有问题,交易一定会推迟,他也不会有此遭遇。


    深夜的山林气温低下,李振胸前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加速失温。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到达他提前准备的藏身处。


    那里无论是食物还是伤药都充足,只要他能到达,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参与拐卖的其他人就没有李振那么幸运,多年的成功早已让他们忘记自己干的是要命的买卖,一个个吃得满肚肥肠,行动笨拙,在付队长的带队下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除了几个意识到不对第一时间开枪的,被警察开枪击毙,其他的都被带上手铐控制住。


    王家,在地窖搜寻一番的张云飞爬上来,对着陆瑶欣喜地说:“下面没人。”


    那就好。


    两人都清楚此刻地窖没人比有人更好,至于猪圈中被吃剩下的人骨,需要等到天亮处置更好。


    现在她们只需要静静地等待队长他们大获全胜归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身份曝光 ……


    队长没等来, 反倒是把大队长等来了。


    燃烧的火把犹如在夜空下的岭子沟大队闪烁的星星,在小路上连成一条线,格外瞩目。


    正在进一步检查猪圈情况的张云飞发现山脚下的异样, 连忙大声呼喊:“有人来了!”


    陆瑶立即起身, 小跑出门, 看着不断靠近的火把。


    紧接着, 负责在外戒备, 防止人贩子返回的李星星看见山下的突发情况,正好回来报告。


    一时间, 紧张的气氛在整个院子流淌。


    身为队长南北第一时间做出安排, “全部后退回院子,把罪犯家属暂时锁在一间屋子里, 是非功过, 等案子查清楚才能确认。”


    “陆瑶和和我爬上屋顶警戒, 你们仨一个守在大门后, 两个躲在猪圈里,等我发号施令。”


    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刚被松绑的孟小溪再次回到厢房, 和二嫂、孩子们锁在一间房。


    陆瑶蹲在屋顶,借着月光打量山下的队伍, 想要确认是敌是友。


    从火把的数量来判断, 山下大约有近二十人。


    若是同时发动袭击,她手里的撸子必须干脆果断, 思索间, 撸子的保险已经拨到“发射,”时刻准备战斗。


    随着来人的逼近,院子的气氛不断降低, 每个人脑子里的弦崩到最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开。


    就在双方距离临近三米的时候,人群里忽然发出熟悉的喊声,“陆知…不!陆警官!”


    下一秒,更是响起林敏的声音,“队长?陆瑶同志,我带着队员们一起来了。”


    说话的同时,她举着火把朝院子靠近。


    看清楚真的是林敏的那一刻,五个人心里的弦瞬间松开,南北更是直接起上半身,问道:“林敏,你怎么跟着岭子沟大队的队员们一起来了?”


    这事说来还真有点尴尬,甚至羞愧。


    林敏是被匆匆赶来的大队长叫醒的,要不是大队长,估计此时她还沉浸在梦乡中,错过抓捕人贩子的关键时刻。


    而大队长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都得益于陆瑶给王秀秀留下的那封信。


    确认今晚执行任务,陆瑶从未想过不能将罪犯抓捕入狱的可能性。所以在偷摸离开王家时,她给王秀秀留下一封信,表明自己和队员们的身份,让王秀秀不要因自己突然消失而吓到。


    但她没想到,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准备。


    王秀秀半夜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身旁的陆瑶不见了。


    刚开始她以为是陆瑶半夜上厕所去了,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陆瑶回来,顿时慌了神。


    她的第一反应是点燃煤油灯,前往厕所查看。


    可整个院子都找遍了,也没见到陆瑶的身影。期间,找人的动静还有点大,把爹娘也给吵醒了。


    王家贵一听刚下乡三天的知青不见了,仿佛晴天霹雳劈在他身上,立即指挥全家找人。


    要不是罗春花提议看看陆瑶有没有留下什么,估计几个把整个大队翻遍,也不会发现陆瑶留下的信。


    看见信上的内容,王家贵的心跳的速度更快,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什么!他们大队有人贩子窝点!


    王家贵惊恐的表情被家人看在眼里,大家纷纷好奇陆瑶在信上写了什么。


    本就忧心陆瑶的王秀秀夺过信纸,看到第一句就傻眼了。


    “对不起,秀秀姐,我欺骗了你。其实我是区局请来协同办理一桩拐卖案件的警察,我们借用知青的身份伪装是……”


    一字一句的念完,王家人全都呆住了,脸上没有任何反应,她们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此刻内心受到的震撼、羞愧和惊恐。


    震撼区里为了查案掩饰身份下乡;羞愧于大队出了臭名昭著的人贩子;惊恐此事了结后岭子沟大队在整个高云公社的名声都要毁了,以后哪还有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大队来。


    王家贵的心中愧疚和担忧交织在一起,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犹豫。


    所以当他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前往大队书记家,也是林敏借宿的家,并吩咐儿子们将大队的青壮劳力都叫起来,带上家伙事儿,给市里来的警察帮忙。


    当林敏被前来的王大队长唤醒的时候,脑子还有些迷茫,在听清楚对方变化的称呼后,立即想起今晚的任务。


    了解是陆瑶留下的信息公布的身份,她不再遮掩,带着岭子沟大队的大队干部和队员们前往王发财家的院子。


    这才有了刚刚陆瑶她们看见的火把连成一条线的画面。


    听到队长的问话,林敏羞愧的红了脸,但在夜色和火把的遮掩下,没人看见。


    “抱歉,队长,我来晚了。王大队长家发现陆瑶同志不见,看了信后,向我确认消息。听闻王发财是人贩子的成员,大队主动前来参与抓捕行动。”


    原来如此,南北纵身一跃,落到地上,和赶来的大队干部们面对面站立。


    陆瑶紧随其后,守在门后和猪圈的警员也纷纷现身。


    南北见到大队队员们的第一反应是道歉,“抱歉,我们此次行动需要严格保密,以防泄露,罪犯提前逃跑,所以并没有和大队提前沟通。”


    “不不不!”王家贵急忙连连摆手道,“是我们大队的错,没能及时发现队里的毒瘤,导致害了这么多人,是我们大队干部应该道歉才对。”


    大队书记黄超落后一步,等王家贵说完,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大队一定会协助警察清查队里的罪犯,尽全力撇清和王发财一家的关系。


    其他人生怕王发财一家的事牵连到自身,恨不得现在就和南北说个清楚,并对发财家的异样说的头头是道。


    之前还人人羡慕的王发财,此刻沦为队员们口中罪大恶极的罪犯。


    “我早就觉得王发财一家老小不对劲,两个媳妇都是外地的,还从来不下地。大队有哪家媳妇能和他家一样不下地却不缺吃喝?”


    “他们家猪养得都快赶上整个大队了,买猪崽的钱就是好大一笔,那钱肯定是买卖人口得来的。”


    “我觉得他家老大王燕华也不对劲,只知道在城里当工人,但哪个单位的王发财一个字都没说。”


    ……


    从队员们的话中,陆瑶她们把一个更加清晰的以全家为主要成员的人贩子团伙的画像拼凑出来。


    现在来看,王燕华负责在城里搜寻拐卖对象,得手后送回老家,藏在猪圈下的地窖。等联系到下游,立即借助深山的遮掩进行人口买卖,真是十恶不赦的一家。


    身为大队干部,大队潜藏一个人贩子团伙多年没发觉,黄超和王家贵深感自责。


    听闻孟小溪上报王发财一家将死人扔给猪吃,猪圈里掩埋在猪粪下的人骨是罪证之一,当即表示他们来干,将功赎罪。


    南北伸出双手双脚都无法阻拦,无奈地看着队员们借助火把,将整个猪圈里里外外翻找干净,搜索罪证。


    本就浓郁的排泄物气味在翻腾和高温中进一步加剧,将罪犯抓捕归案的付昌盛带队前来王发财家搜索证据,还未靠近,差点被浓烈的臭味吓退。


    他眉头拧得和麻花似的,一脸疑惑地转身回问:“南北他们在干嘛?”


    身后的警员捏着鼻子摇头,连话都不乐意说,担心吸入更多的臭味。


    来到王发财家院子前,他们才发现缘由。原来是大队主动帮忙,在猪圈搜寻被王发财一家喂猪剩下的人骨。


    付昌盛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掩埋尸体的办法,心中对王发财一家的恨意更深。


    听闻主动举报的孟小溪被锁在厢房,他点点头表示知道,目前并不是审讯的好时候,还是等猪圈的人骨找出来再说。


    天光破晓,整整齐齐十具勉强拼凑出来的人骨架摆在王发财家院前的空地上。


    每个人看见眼前的画面都不禁毛骨悚然。


    尤其是岭子沟大队的队员们,他们甚至不敢想象以前的自己是如何和一个杀人恶魔住在一个村的。


    有的人在心中庆幸,还好以前和王发财没有矛盾,不然以前的骨架估计有自己一副。


    “女儿啊——”


    一声嘶吼的悲鸣从人群身后划破天际,队员们纷纷往后看,看清是王丽华爹娘的那一刻,立即让开一条小道。


    从前有人羡慕王燕华把王丽华介绍嫁到城里,心里也冒出过类似念头,想请王燕华给自家女儿也介绍介绍。


    现在心中止不住地庆幸王燕华在城里,碰不到面,没来得及和王燕华张口,要不然现在哭哑的人还要多一个自己。


    队员们看着王丽华爹娘弯折的脊背同情不已,世事难料。


    眼见人即将扑在拼凑的骨架上,付昌盛连忙上前将人拦住。


    他之前就从陆瑶口中得知了王丽华的事,张口安慰道:“两位老乡别着急。根据王发财的三儿媳孟小溪说,猪圈里面的人骨都是不愿意被卖,或者是待在地窖受不了身亡的受害人的尸骨。”


    “而你们女儿,是在你们眼前嫁去城里的,估计不在眼前的骨架里。具体的情况,需要等我们将团队成员一一审讯后,才能得出结论,劳烦你们等上些日子。”


    “真的吗?”王丽华的母亲黎小小两只手犹如鹰爪似的,死死扣住付昌盛的胳膊,绝望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


    一旁的王丽华父亲王家山虽然没出声,但眼里的情绪同样深厚。


    面对两位受害人的父母,付昌盛不敢打包票王丽华还活着,但一丝希望是两位父母活下去的希望。


    他对着两人殷切的眼神,重重点头,“我们一定会找到王丽华同志的消息的。”


    有了这句话,两人的情绪得到控制,被跟着来的儿女们抱在怀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白骨。


    此刻,对于被买卖的受害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付昌盛不敢耽误时间,指挥大家将尸骨、账册和孟小溪等人带上路,准备回警局。


    王家贵和黄超没想到警察马上就要离开,他们还想杀几只鸡,犒劳警察们的辛苦,顺便用丰盛的饭菜让警察给他们说说好话,不要让王发财一家的罪行牵连到大队。


    鸡都杀了,人却要走了。


    付昌盛态度坚定,拒绝大队干部们的挽留,带着人就准备走。


    比起来时的单枪匹马和步行,回程路上,有提前从县里借来的拖拉机,顺利的话,他们今晚就能回到市里。


    中途,大家顺道把陆瑶扔在草丛中的王光大捡起,一起押送回市区。


    陆瑶跟着队伍一起前往,忽然耳畔响起王秀秀的声音,她抬头一眼,王秀秀怀里正包着她来时拿的包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此行除了将罪犯全部抓捕外,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秀秀姐。


    可以说,陆瑶此次行动很多证据和破局点都是从秀秀姐的口中得到的。


    所以她快步往前跑,来到王秀秀身前,笑道:“秀秀姐,你怎么还把它带来了?这些是我特意找来的穿不了几次的衣服,不准备带回去的。”


    “谢谢你说给我的许多线索,但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来,等我回警局,帮你申请奖励。还有请你原谅我的欺骗,虽然是为了任务。”


    听到这话,王秀秀羞红了脸,怀里的行李一下子变得棘手起来。


    “不用什么奖励,我没做什么。这…真的不要了?”


    “要是秀秀姐你不嫌弃的话,送给你家当抹布吧。”陆瑶不在意地摆手道,“至于奖励,论功行赏,理所应当,你不必谦虚。”


    两人相识满打满算三天不到,但王秀秀觉得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对口味的姑娘。


    听出陆瑶说的话是打心底这样认为的,清澈的眼眸泪光闪烁,她满怀期待地问:“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陆瑶果断的回答给予王秀秀最大的安慰,至于身份的隐瞒和故作可怜找寻线索,情有可原。


    两人相视一笑,挥手告别。


    拖拉机上,林敏看着短时间内交到好友的陆瑶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眼神,“陆瑶同志还真是在哪都走得通?要不是王秀秀同志,估计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陆瑶没有故作谦虚,莞尔一笑,立即提起关于秀秀姐奖励的事。


    “队长,此次行动王秀秀同志给出的线索很多,也很关键,应该会有所嘉奖吧?”


    付昌盛一下子就听出陆瑶的意思,无奈笑着摇头,“放心,组织不会亏待每一个有功的人。”


    闻言,陆瑶脸上的笑意更深。


    但岭子沟大队的情况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虽说大队干部及时亡羊补牢,但王发财一家对整个大队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


    由于交通的原因,还没有在附近几个大队流传开来。


    可队员们只要一想到往后十里八乡提及岭子沟大队,嘴里肯定是“哦∽就是那个拐卖大队。”


    一想到这种画面,家里有儿女还没结婚的人家,眼前一黑,恨不得将王发财一家千刀万剐。


    只恨现在是新华国,不能动用私刑。


    有脑子转得快的队员当即提议,“黄书记、大队长,我们不能干等着警局的调查结果出来。我看不如我们和以前一样,把王发财一家踢出族谱,就算是事发,其他大队知道,我们只要说王发财一家早就不是我们大队人了就行。”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大家的赞同。


    岭子沟大队以王姓为主,就连大队长都姓王,可见一斑。


    作为既是大队干部,又是王姓氏族的成员,王家贵站出来同意了队员的提议,当天就把王发财、王光大两家踢出族谱,从今往后不再是岭子沟大队的人。


    另一边的拖拉机上,陆瑶等来了今天的【情报】。


    【1.刚找完媳妇的黑熊回家,却发现家被一只两脚兽占据。本就重伤的李振无法抵抗黑熊的攻击,命丧当场。】


    【2.警局和妇联积极寻找王丽华的消息,终于在渠县找到了她的踪迹。】


    【3.警局发出通缉令,大力追捕以王燕华、王发财为首的人贩子团伙。】


    ……


    依照【情报】所说,如果没有提前发现乔霖是人贩子的一员,等到他被黑吃黑杀死后,才会暴露出岭子沟大队潜藏已久的人贩子团伙。


    但警察的出现让人贩子心生警惕,早早逃之夭夭,现在的结果算是好的。


    看着拖拉机上被解救出来的面无表情的妇女和儿童们,陆瑶对人贩子的恨意更深。要不是他们利欲熏心,她们原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拖拉机行驶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驶向太阳的方向。


    中途她们停下车,体力好、还能走的警察下车,将兴胜庄解救的妇女和儿童一同送上车坐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高云公社、雁山县。


    不多时,整个公社,甚至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他们下面的大队出了人贩子团伙,盘踞数年。


    群众们对人贩子深恶痛绝,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被带手铐的罪犯们身上扔,一边扔,还一边叫好。


    “打死这群没爹养的,竟然敢拐卖!”


    “一看就是个人面兽心的货色,枪毙,通通枪毙!”


    “你们看这群人贩子穿的这么好,肯定都是卖人得来的,都是罪证。”


    ……


    和群情激愤的群众们不一样,公社和县政府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在任期间出了这么恶劣的犯罪,该如何向群众们交代。


    不管高云公社和雁山县上上下下的想法是什么,陆瑶她们步行至雁山县火车站,当即申请车厢,准备将罪犯、受害者们一同送往市里。


    火车站的工作人员绞尽脑汁,给警察们找了一节装货的车厢。


    在昏暗的货车厢里挤了近三个小时,陆瑶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风景,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满是钢铁冷硬风格的火车站如此美丽。


    “呼——”跳下车厢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长吐一口气。


    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身为队长,付昌盛还是挺体恤大家的。目光扫向陆瑶这类从火车站派出所借调来的警员,笑着说:“好些天没回家,估计家里人很是担心。你们住在附近的,直接回家,明天再到区局报道。”


    “谢谢队长!”惊喜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陆瑶兴奋地手舞足蹈,恨不得现在就回家洗澡。


    昨晚先是处理王光大,而后又在王发财家四处搜索罪证,忙得热火朝天。正值最热的七月,忙出一身汗,现在身上都馊了。


    正当她准备小跑回家,身后忽然响起母亲的声音。


    “瑶瑶!你们回来了?”


    陆瑶兴奋地转身回望,对上母亲担忧中带着喜悦的眼神,立即飞奔靠近,差点一个猛扑压在母亲身上。


    为什么是差点呢?


    因为张桂枝同志敏锐的嗅觉察觉出女儿身上气味的异样,手疾眼快,用自己手里的笤帚一把将人拦住。


    和刚刚满是思念的口吻不同,张桂枝一秒切换到母亲熟悉的嫌弃语气。


    “你不是去查案去了吗?你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拧紧的眉头和刻意屏住的呼吸无一不在告诉陆瑶她现在身上的气味有多难闻,她下意识地屏气凝神,问了一句,“妈,我有那么臭吗?”


    张桂枝果断点头。


    陆瑶假装伤心地后退一步,解释道:“具体任务出于保密要求,我不能说。但我昨晚翻山越岭,又没休息,一路赶回来,还是坐的货车厢,臭很正常。”


    听到女儿的经历如此丰富,张桂枝脸上嫌弃的表情消失,母爱重回心间。


    “妈知道了,你先回去洗澡,好好休息,妈下班给你带好吃的。”


    闻言,陆瑶转身离开,步伐从一开始的走变换成小跑,最后变成快跑。


    枣树胡同的居民们只觉得眼前一阵臭风刮过,什么都没看到,眼里都是疑惑。


    回到家的陆瑶第一时间打水洗澡,在浴室搓了近一个小时,洗了个酣畅淋漓的澡。


    洗完澡,她根本等不及头发干,倒头就睡。


    傍晚闹玩结束,回家吃饭的陆盼和陆小弟根本没有发现陆瑶回来的踪迹,和往常一样,一人烧火,一人熬粥,准备等母亲回来一起吃晚饭。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陆小弟飞快从凳子跳下,直奔院子而去。


    一抬眼,看见母亲手里拎着两个饭盒,整个人瞬间傻眼。


    激动的口水在口腔里肆意分泌,陆小弟差点兜不住,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饭盒,无法挪开。


    “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买这么多好吃的?”


    当饭盒打开后,看着里面的红烧肉和熘肉段,陆小弟和陆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可以吃到两道大荤的兴奋,而是疑惑。


    陆盼傻乎乎地问出,“妈,日子不过了吗?”


    张桂枝当即给两个傻孩子一人一巴掌,“去去去!说的什么傻话?没看见你姐回来了吗?”


    下一秒,两声尖叫划破11号大院的上空。


    “我姐回来了!”


    “二姐回来了——”


    两人哪里还顾得上肉,直奔陆瑶的房间而去。


    早就被小弟兴奋声吵醒的陆瑶见无法继续安稳睡觉,无奈地爬起床,对上两双激动的眼睛,语气慵懒地说:“是,我回来了。”


    “哇!”


    “呜呼呼!”


    听着家里出了两只猴子,在客厅的张桂枝立即出声,“再吵就别吃肉了!”


    两人迅速用手捂住嘴,二姐回来很高兴,但肉还是要吃的。


    餐桌上,一贯利用陆瑶地位在游戏中充当班长的陆小弟,对参与到办案中的二姐越发崇拜,吃饭都无法阻止他不停说话。


    “二姐,你们办案有撸子吗?就是biubiubiu!!!”


    “你们抓了多少人?”


    “我能不能看一眼?我还没见过真的撸子呢?”


    ……


    听不下去的张桂枝给了小儿子一个眼神,将人镇压,陆瑶和陆盼的耳朵总算是能休息一会儿。


    餐桌上可以逃避,饭后就到了陆瑶三堂会审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中考录取 ……


    母亲张桂枝坐在对面, 陆盼和陆小弟坐在左右两侧,三人严阵以待,但她们心里想的内容却不一样。


    张桂枝仔仔细细地将女儿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确认陆瑶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才开口询问。


    “说说吧, 到底去哪儿了?”


    “雁山县, 妈你知道吗?”陆瑶故意反问, 惹来母亲的白眼。


    要是不知道市里下辖的区县,她这么多年在火车站工作白瞎了。


    “没有和罪犯对上受伤吧?”张桂枝虽然心安定一点, 但还是忍不住重复地问。


    “没有。”陆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果断回道, 昨夜半路撞上王光大的事被她忽略的一干二净,完全忘了是如何将王光大打晕、捆绑、扔进草丛的。


    “队长没让我们上最危险的现场, 让我们搜查罪犯的住所, 查找罪证而已。”


    可张桂枝不知道, 听女儿说完, 她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毕竟案子的事,警局还没公布的时候, 警察不能给家属透露太多, 她也就不多问了。


    相较于母亲对陆瑶安危的担忧,妹妹弟弟更多的是好奇。


    陆盼脑子里想的都是姐姐破大案回来, 肯定会有所嘉奖, 忍不住好奇会是什么。


    对此,陆瑶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算是警局借调的人, 估计能在档案上记上一笔就不错了。


    陆盼失望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小弟则是缠着陆瑶不放,一直追问抓捕罪犯的时候是不是和连环画上画的一样, 惊险刺激。


    陆瑶轻飘飘的两个字“不是,”陆小弟闪闪发亮的眼睛瞬间黯淡,沮丧地拉长话音,“啊——”


    张桂枝见小儿子还想继续纠缠,连忙打发回房睡觉。


    “你不困,你二姐困。昨晚上一夜没睡,又从大老远的雁山县赶路回来,现在困死了。”


    陆瑶指了指自己青色的黑眼圈,刷牙洗脸,爬上床倒头就睡。


    翌日,陆瑶天光大亮才睁开眼,睡足的满足感流淌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整个人精神焕发。


    看清【情报】时,心情都没那么糟糕。


    【1.建国门街道办积极向街道居民们宣传无业青年下乡的好处,鼓励大家积极下乡。】


    【2.铁路局招工录取名单出炉,枣树胡同共有五名职工子弟考入,分别是齐鞍山、王馨悦、刘强囯、王雅和傅民。】


    【3.赵金宝晚上偷摸摘枣,被起夜的刘大爷抓个正着。】


    【4.陆强军不想上学,反正上学也没出路,还不如和红小兵一起全国串联。】


    ……


    看见第四条,差点气得陆瑶吐血,她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才让小弟觉得日子好过,肆意折腾。


    等她结束手里一摊子事,腾出手来,看她不给他个来自亲姐的爱护。


    今天她有事要忙,需要先去区局一趟。


    陆瑶到区局的时候,大家都来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昨晚连夜审讯的口供。


    她看见林敏、南北等相处三天的队友,迅速靠近,侧耳倾听。


    南北愤愤不平地说:“这种人只是枪毙,还是太轻了。依我看,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王发财害了这么多的家庭,真该死!”


    “那个王燕华更可恶,竟然因为找不到女同志结婚,就想出这种歪门邪道,把一家子都引到不归路。”林敏咬着牙齿说。


    “最可怜的还是孟小溪同志,好好一个初中生,被拐卖人看上,藏在家里生孩子,不听话就打。昨晚我们给她验伤的时候,看着眼睛都红了。”


    “归根结底,人贩子就该人人喊打!”


    这句话立即得到大家义愤填膺地点头赞同。


    趁着大家消化心中的愤怒,陆瑶插入问了一句,“像是王发财、王燕华这种头目,最后的结果都是枪毙吗?王发财家其他人呢?”


    听到陆瑶的声音,林敏惊喜地扭头,“你来了?”


    “说来前天晚上能顺利进入王发财家搜捕,多亏了陆瑶同志找到的曼陀罗。不然被花大娘发现不对劲,引燃手榴弹的话,我们都要命丧当场。”南北心有戚戚地说。


    参与到搜查王发财家的其他三人赞同地止不住点头。


    “就是碰巧。就算没有曼陀罗,等付队长他们结束抓捕,我们也能通过包围的手段将花大娘逼出来。”


    陆瑶的话一说,众人皆露出你太谦虚了的表情。


    说完付昌盛大队的抓捕,大家就不免提起前晚正面战场上的激烈枪战。


    “听说有一个人逃了?现在身份知道了吗?”


    “是有一个,据说真名叫李振。他没有出现在交易的队伍中,而是负责警戒、断后,正好和我们包围圈的边缘重合。枪一响,那小子就反应迅速地往深山跑。”


    “我们追了好一段山路,但天黑又不熟悉路,追丢了!”


    “不是说打了胸口一枪,估计活不了不少日子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和经历,陆瑶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在脑海刻下李振的结局。


    被提问的追捕李振的警员长吐一口气,心里不是滋味地说:“是打中了,但没找到尸体,不能保证他真的死了。一个带着杀伤性武器的人流窜在群山间,附近的大队有危险。”


    没能将逃犯抓捕归案,是每一个警察的遗憾,其他人感同身受地低下头。


    感受到气氛低落,从审讯室里出来的付昌盛拍了拍手,“啪啪!”


    两声掌声响起,大家的目光迅速转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付昌盛出门刚巧听到最后一句话,一向冷硬的人忽然说起带有安抚意味的话。


    “没被抓到的李振我们已经向下级单位发出通缉令,周围的大队会时刻警戒山里陌生人的出现。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助孟小溪同志回家,寻找王丽华的踪迹,帮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回家。”


    “昨天回家休息过的,留下来处理卷宗和后续事宜。连夜审讯的,回家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再来上班。”


    陆瑶连警局的编外人员都不算,付昌盛说的任务和她没多大关系。


    今天她来警局的唯一目的是把配备的撸子还回去。


    曾魁看着还回来的撸子和一颗没用的子弹,嘴角勾起一抹笑,没用就代表行动安全,比什么言语安慰都好。


    还东西后,陆瑶转身回家,走在警局里,忽然看见一大长串的人被押进警局,带队的正是李成华队长。


    “李队长!”她忍不住出声打招呼,手指了指被抓捕的队伍,“这是?”


    李成华一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还不都是托了你的福。”


    说着,他手往人群中的陈勇一指。


    之前陆瑶还真没注意到人群中有陈勇的身影,现在一看,灰头土脸的可不就是陈勇。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陈勇立刻明白是陆瑶这个贱人暴露他行踪,导致他被抓捕的。


    本就怨毒的眼神更加浓烈,眼神犹如腐蚀性极强的硫酸似的,想要将陆瑶融了。


    “嗤!”陆瑶嗤笑一声,瞥了一眼,收回眼神。


    一个注定没有机会再见的残渣,不值得她费心神。


    李成华向功臣宣泄完心中的兴奋,立即摆手催促手下将人都送到留置室暂时关押。


    至于什么挤不挤的问题,对待罪犯不需要讲究那么多。


    现在区局里有刚从岭子沟大队和兴胜庄大队抓捕归来的人贩子;知晓前一个行动成功后,突击耳道胡同抓捕的参与赌博的人员;最后就是跟踪陈勇发现的参与倒买倒卖物资的黑市人员。


    现在三方聚集在区局小小一块地方,可不就是不够用了。


    陆瑶想到此次陈勇三桩案件都有参与,不下放农场十年八年肯定是回不来的,方老师肯定不会再出事了。


    刚想到方老师,没想到她一回家就要赶着去见方老师。


    慢慢走回家的陆瑶在胡同门口撞见着急忙慌的邱嫚嫚和徐莱楠,多日没见到两个好友,眼里闪过惊喜,快步朝两人靠近,嘴里还说着:“你们怎么来找我了?”


    邱嫚嫚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性比陆瑶好,她抱住陆瑶的胳膊,质问道:“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忘记这几天出中考成绩和录取结果!”


    不得不说,邱嫚嫚真相了,陆瑶还真忘了。


    为了抓住陈勇的把柄,中途陪美芝姐相看,撞上人贩子团伙,后续深度参与抓捕。


    基本上脑子没有休息的时候,中考在脑子里占据的空间极具压缩,不刻意提及,真的都快忘了。


    徐莱楠看出陆瑶眼底的茫然,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还真忘了?”


    说到这,邱嫚嫚抓住陆瑶的领口强势追问,“还有,你最近都在忙什么?我好不容易从姥姥姥爷家回来,准备找你玩,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婶子也不说你去哪,遮遮掩掩的,肯定有问题!”


    后面的事徐莱楠并不知道,望向陆瑶的眼神也变得好奇。


    眼见两人想要用目光破开她的脑子观察,陆瑶高举双手投降。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


    两人一边朝学校走,一边听陆瑶说。


    从陆瑶的口中,她们总算是知道自己的好朋友不在家去忙什么大事去了。


    邱嫚嫚羡慕得露出星星眼,嘴里满是赞叹和惊讶声。


    “哇!瑶瑶,你真的是太厉害!竟然能参加到这么重要的抓捕中,还碰了撸子,要是我也能碰一碰真的有多好。”


    而徐莱楠的注意力却落在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身上,尤其是王丽华的经历,让她感慨颇多。


    “王丽华真的是太可怜了。实际上,要是她父母没那么疼爱她的话,和人贩子对口供,估计都不会有人将她纳入被拐卖的调查对象中。”


    换言之,封建的包办婚姻留下来的残影,是一种隐形的拐卖手段。


    陆瑶听出徐莱楠消极的观念,她抬起自信的脸庞,干脆利落地回道:“不会的。”


    闻言,徐莱楠和邱嫚嫚疑惑地朝陆瑶看去。


    “因为有我,有我们。一个人贩子介绍的对象,我们知道一定会调查。就像是这次王丽华的事,我是从村民们的口中得知的。就算他们狼狈为奸,但不是人人都是瞎子,世上有良知的人更多。”


    陆瑶的话犹如一道阳光洒在徐莱楠身上,肢体一点点回暖。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就好。”


    三人手牵着手,高高兴兴地来到学校。


    和他们一样收到录取消息来的人很多,由于陆瑶从警局回来的时间有点晚,三人排队落在后面,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轮到。


    路上聊过陆瑶近期的经历,邱嫚嫚热情地介绍她在姥姥姥爷家都干了什么。


    说着说着,队伍轮到三人。


    方老师看见陆瑶三人,疲惫的心加速跳动,拿起手边的茶缸喝了一口水,迅速招手,示意三人靠近。


    但第一句话问的却是:“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邱嫚嫚和徐莱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瑶,果断回道:“家里有点事。”


    方老师就是随口问一句,也不指望从三人口中得到什么正式的回答,拿起手里属于三人的录取通知书,一一分发。


    “你们三个志愿报的非常好,都被第一志愿录取了!”


    “真的吗!”邱嫚嫚几乎是从方老师的手中抢过录取通知书,兴奋地恨不得当场跳起来庆祝。


    接过手的一瞬间,她迅速打开录取通知书,里面明晃晃地写有“邱嫚嫚同学”“一六六中学,”哪怕只是个普通的高中,也足以让她兴奋。


    徐莱楠和陆瑶的举动就比较温和,两人可以说基本没怎么想过不被第一志愿录取的可能。


    徐莱楠打开通知书,是她想要就读的商业学校,只可惜报考商业学校的人多,竞争大,她没有如愿录取到期待的会计专业,而是档案管理。


    陆瑶报考的首都铁路机械学校,她学的也不是名字中带有的机械专业,而是无线电技术。


    新奇的专业名称让她心生好奇,无线电学的是什么?


    她不禁向方老师提问,方老师也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在我们铁路局中,有非常关键的一种岗位,负责火车的调度,让每一辆火车可以安全经过、停靠,无线电学的就是这个。”


    “具体学的内容老师不知道,但学它非常重要。”


    从方老师的话中,陆瑶得出无线电学习后应该是在电务段进行工作,算是技术岗,挺不错的。


    三人领完通知书,兴奋地走出校门。


    邱嫚嫚一手抱住一个人的胳膊,激动地拉着两人朝最近的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我们仨的好日子,就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我出门的时候我妈给我拿钱了,今天由秦茹女同志请客,你们俩不许拒绝。”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板着一张脸,脑袋左右摆动,用丝毫没有威慑力的眼神盯着两人。


    陆瑶没客气,理所当然地说:“有大户吃,我是不会客气的。”


    徐莱楠明天两人的话语都是在打消她的顾虑,毕竟三人中就自己身上没钱。


    还好,还好她马上就要上中专,上学后她就有钱了,到时候可以请回来。


    因此,她缓缓笑道:“等我上学后请回来。”


    “嘿嘿!我等着。”邱嫚嫚见两人都同意,笑容更加灿烂。


    一到国营饭店,邱嫚嫚就迫不及待地点餐,“同志,给我们来两份鸡蛋韭菜饺子,再来一盘鱼香肉丝和肉末豆腐。”


    “等着!”服务员冷着一张脸,伸出手收钱,转身就往后厨走去,不说一句废话。


    邱嫚嫚习以为常地回到位置上,静静等待上菜。


    刚取到录取通知书很开心,但走了一会儿路,她的脑子也算是回过味,目光楚楚可怜地望着两位好友。


    陆瑶被她看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催促道:“有话就说,别搞这些玩意儿。”


    “哼!”邱嫚嫚不舒服地哼了一声,不舍地说:“我只是想到以后不能在一起上课,不高兴罢了。”


    “之前不是说过吗?周末休息可以一起玩。”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以前上课可是天天在一起,一周天天都能见面,现在只剩一天。”


    邱嫚嫚为了强调一天的稀少,将一根食指送到陆瑶两人眼前,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


    徐莱楠无奈地用手抱住好友的食指,“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一休假就找你玩,行不行?”


    “说话算话!”邱嫚嫚当即在两人面前展示变脸绝技。


    见状,陆瑶看了徐莱楠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这下子邱嫚嫚总算是重新扬起笑脸,继续排队时还没说完的姥姥姥爷家的玩乐趣事,直至服务员在柜台呼喊才停下。


    两份饺子、两盘菜,三人吃得肚子鼓起,异常满足。


    吃饱喝足,三人就此分别,各回各家。毕竟领了录取通知书,还得给家人看一看。


    陆瑶的身影出现在枣树胡同,立即引来邻居们的注意。


    今个儿一大早,大爷大妈才知道昨天看到的闪过的身影是陆瑶。陆瑶早上出门时,大家还没聚齐互通消息,现在看见真人,七嘴八舌地忍不住打听这段日子的去处。


    “哎呦!陆瑶回来了?你前些日子去了哪里,怎么大院都没看到你。”


    “该不会是回老家去了吧?怎么也没听你爸妈说。”


    “要是去正经地方,桂枝会吞吞吐吐、遮遮掩掩,我看是去干见不得人的事了。”


    说话的是胡同里一向爱捻酸吃醋,见不得别人家比自家好的三大爷。


    尤其是陆瑶曾经打过他疼爱的大孙子后,更是看陆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抓到空隙,就恨不得把陆瑶踩进泥地里。


    其他人听到三大爷的话,嫌弃地撇撇嘴,真是人老不死是为贼也,说的就是三大爷这种人。


    陆瑶也不惯着他,一出口就是扔炸弹,炸得三大爷脑子嗡嗡响。


    “三大爷你放心,我就算是出门也不会和李根壮同志一样专门去偷煤都运来的煤块的。”


    李根壮——三大爷的大孙子,因为偷窃国家财物,被抓捕入狱,刚出来没两年。


    陆瑶的话简直就是在戳三大爷的命根子,虽然大家都不信三大爷的话,但她还是勉强开口透露一点去向。


    “大爷大妈们要是想知道我去了哪里,等派出所找我就知道了。”


    “派出所!”


    “陆丫头又帮警察破案了?”


    “真是个厉害的孩子!”


    ……


    现在枣树胡同的人都有经验了,陆瑶经常给派出所提供线索,连连破获大案。这次出去那么多天,案子肯定不一般,不由得心生好奇。


    陆瑶当然不会和大喇叭似的大爷大妈说那么多,估计她刚说出口,整个东城区晚上就全都知道了。


    下午回到家的张桂枝第一时间直奔二女儿的房间,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喊:“瑶瑶?瑶瑶!”


    早在上班的时候,她就听同事说市里中考的录取结果出来了。


    她几乎是强压着心里的激动在干活,领导听闻她家里有中考生,特意提前放了一个小时的假,让她有时间去买点好吃的,回家庆祝一下。


    陆瑶被母亲激动的喊声吓到,打开门,“妈,出什么事了吗?”


    张桂枝喜悦的笑脸怼在眼前,一副你在装什么的表情,伸出手,在女儿身前摊开。


    “快!我都听说你们学校领录取通知书了,拿给妈看看。”


    陆盼和陆小弟听到这话,眼里闪过相同的兴奋,扒拉着母亲的胳膊,将脑袋凑到陆瑶取出来的录取通知书前。


    还是文盲的陆小弟发出第一道声音,“妈,上面写的是什么?”


    只比小儿子好一点的张桂枝,轻咳一声,准备朗读录取书上的内容。


    不曾想,陆盼给了小弟一个嘲讽的眼神,笑道:“你看不懂凑上来干吗?”


    “看不懂就不能看吗?”陆小弟眼神闪烁,理不直气不壮地反问。


    说着,他还想要把录取书朝自己的方向拉扯的更近一点。


    担心两双儿女拉拉扯扯把录取通知书扯坏,张桂枝当即给了两人一个威胁的眼神,将录取书全部掌控在自己手里,并警告道:“只能看,不能摸。”


    闻言,陆盼心里不服气地嘟囔,“摸都不能摸。”


    张桂枝可不在乎两人的小心思,房间光线太暗,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录取通知书往客厅走去,借助明亮的光线,将上面的内容一一看清楚。


    明晃晃的陆瑶两个大字写在最上面,家族的第一个中专生的母亲,足以让她身披荣耀。


    她双眼含泪地抚摸印有女儿名字的地方,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一个农村姑娘,竟然能有进城当工人的一天,现在竟然连女儿都考上了中专,都是新华的功劳。


    陆盼被母亲嫌弃的情绪很快消散在胸口,她再次凑到母亲身旁,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读给大家听。


    “亲爱的陆瑶同学,仲夏时节,万物葱茏。恭喜你……”


    这段内容在父亲陆德福和大哥陆金龙回来后,陆盼复述一遍。


    “好!”陆德福激动地喊道。


    之前他并非没有对女儿更改志愿,不考高中考中专的事有微词。但随着亲眼见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什么不甘都消失了。


    而且他的脑海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中考也好,读上三年就能分配工作,比大学生也差不了多少。


    陆金龙早就知道二妹读书厉害,现在看见她考上铁路局联合建立的中专,更是心生敬佩。


    “首都铁路机械学校好,一读出来就能到铁路局上班,到时候我们一家就有四个人都在铁路局上班,说不定还能分个更大的房子,住到楼房去。”


    陆金龙话中描绘的场景让一家人都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祝福中考生和高考生都能被自己的第一志愿录取!!!


    第46章 回老家 ……


    但很快, 张桂枝一句话打破欢欣的氛围。


    “你妹现在只要顺利上完中专,读完出来就能在铁路局当技术员。你一个当大哥的,不能比弟弟妹妹还差吧?”


    被催促努力上进的陆金龙面色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他自己对于脱离繁重的劳力工作很是期待。


    对上母亲殷切的眼神, 他重重点头, “明天休假我一早就上金师傅家的门。”


    说完两个大的, 张桂枝的目光落在两个小的身上。


    她抬起手, 一脸严肃地指着两个小的,敦促道:“你们俩也是。尤其是你小盼, 马上就要上中学, 到时候不说能和你姐一样考上中专,至少要上个高中吧?不然想给你找个工作都不好找。”


    被提到的文盲——陆小弟, 一脸茫然, 不懂母亲说三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陆盼对学习谈不上兴趣, 成绩也只是勉勉强强, 不过是为了不干家务,待在学校玩罢了。


    所以当她听到前半段, 脸渐渐变臭, 但一听到后面家里会给自己找工作,双眼唰地一下射出两道精光。


    此时此刻, 什么唠叨都动听, 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妈,家里真准备给我‘找’工作?”


    说是找, 其实和买没什么区别。就算是邻居、亲友买卖一样, 不说买,说换。


    例如陆金龙的工作就是陆德福找领导的路子,知道要找临时工, 特意给陆金龙弄了个名额。


    那时候铁路局工务段的临时工名额没什么显眼,并不是城里本地人喜爱的工种,因此陆金龙很顺利地进入农村人人羡慕的铁路局工作。虽然辛苦,但工资高福利好,算是非常不错的工作。


    张桂枝看着傻乎乎的三女儿,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城里的工作岗位越来越少,六年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现在就兴奋起来了。


    “家里帮你打探工作的消息,但能不能成,得看你自己。要是能和你二姐一样,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话虽如此,但陆盼听出了母亲的意思。要是有人愿意卖工作的话,家里一定会给她买的。


    “嘿嘿嘿!”顿时笑得和个傻子一样。


    随即,张桂枝扫了一眼小儿子,目光落在丈夫身上,“下半年小军也应该到上学的年纪了吧?”


    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多一个孩子上学而已,对陆家并不算很大的负担。


    所以陆德福想也不想地回道:“是应该上学了。”


    还不知道上学意味着什么的陆小弟,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兴奋地手舞足蹈,“我要去上学喽!上学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瑶出声了。


    “爸妈,依我看,不如让小弟推迟一年再上学。”


    此言一出,陆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瑶身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从小和姐姐睡在一起的陆盼心中最为困惑,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学习在姐姐心中的地位,就连自己做作业的时候都被死死盯着,不然她想考上初中够呛。


    为什么在小弟身上就不一样了呢?


    说来和【情报】有大关系。


    陆瑶从【情报】中关于小弟的信息,意识到他做事没个定性,喜好玩闹,成天和人到处乱窜,需要花点时间好好扳性子。


    再者,三年后高考暂停,城里无业青年、知识分子下乡蔚然成风,有越演越烈地趋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但学生的身份不同,按照小弟的年龄计算,读个十年、十二年,说不定就被他躲过去时代的潮汐。


    就算推辞一年上学都躲不过,那就把他安排到老家下乡,有爷奶看着,总不会出问题。


    总而言之,目前小弟最好的归宿是在学校躲过风波。


    未来的事张桂枝和陆德福并不知道,但听到家里学历最高的女儿说话,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而是想要问问缘由。


    在读书大事上,陆德福率先开口:“再过一年你弟就八岁了,为什么推迟?”


    “爸妈,老家大队十岁上学的人都算早的。”陆瑶表情认真地回道。


    下一秒,目光冷冽地转向小弟,发出灵魂一问。


    “你们觉得小弟的性子像是能在教室里一坐坐上几个小时不能动弹的吗?”


    四人不约而同地摇头,就连懵懂的陆小弟恍惚之间意识到上学似乎对他不是什么好事。


    张桂枝一肚子的话被陆瑶噎回去,她轻咳两声,“咳咳,”清清嗓子,问道:“但你弟也不能因为坐不住就不去上学吧?”


    “不是不上,而是推迟一年上。”


    陆瑶伸出食指,在母亲眼前晃动,再次强调二者之间的差异。


    抛出难题,她自己解决。


    “所以,我决定在不上学的这一年,好好把小弟的性子扳正。比如他早上练武的时候是不是安分多了,就算没上学,我和三妹也可以教他。”


    眼见话都说到这份上,张桂枝和陆德福同意了女儿的提议,定下小儿子推迟一年上学的事。


    反正依照她们当父母的眼光来看,小儿子着实不是一个读书的潜在分子,能顺利上完初中就不错了,推迟一年耽误不了他到哪里去。


    被决定命运的陆小弟浑然不觉,依旧笑嘻嘻的,只觉得二姐不会害他。


    可第二天被陆瑶从被子里拉出来的时候,想法立刻转变,二姐真的是害苦他了,垮着一张脸扎马步、打拳,看得魏美芝乐呵呵的,当个趣儿看。


    自从上次相看的事后,郭大妈对小女儿婚事不再揪着不放,天天恨不得出门躲避胡同其他人的异样目光。


    不用郭大妈当面说,从她不再在胡同炫耀,以及现在还未见到上门的媒人和男方家属,就知道这桩婚事成不了。


    婚事成不了,母亲又不再步步紧逼,魏美芝可以松口气,看到陆瑶回来,立即找上门。


    陆瑶估计要不了几天,乔霖犯罪的事就会流传开来,她忍不住多嘴问一句。


    “美芝姐,大院的人不知道和你相看的人具体是谁吧?”


    “不知道。”魏美芝想也不想地摆手道。


    说来还多亏了她妈吝啬的性子,生怕说出来的未来女婿条件太好,道出真名和地址,会被胡同其他羡慕嫉妒的人抢走,遮的严严实实的。


    所以现在胡同只知道她出去相看一次,具体对象未知。


    听到这,陆瑶放心地点头,还好不知道,不然一个烂人还要影响美芝姐的名誉。


    魏美芝清楚陆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有此一问,必有原因。


    “怎么?乔霖还有其他问题?”


    对上美芝姐疑惑的眼神,陆瑶嘴角扯出一抹笑。


    顷刻间,魏美芝的眼睛从疑惑到震惊,两只眼睛几乎要从眼眶掉出来。


    一个可能□□,母亲从前做暗门的货色,竟然还不安分,看样子必定是犯了大事,才能被陆瑶知道。


    说来,美芝姐算受害者之一,乔霖的事也快爆出来,陆瑶稍微透露一点消息。


    “美芝姐,你也知道我这几天不在家。”


    “是去抓乔霖!”魏美芝的脑子转得飞快,五个字脱口而出。


    陆瑶点点头表示猜中。


    “还好还好。”此刻,魏美芝止不住地庆幸自己听从陆瑶的建议亲自探访乔家一次,不然她真的要被坑坏了。


    和一个罪犯相看过,是她此生目前最大的污点。


    下一秒,她紧紧抓住陆瑶的手,郑重地说:“谢谢你瑶瑶!”


    “美芝姐,是你自己的选择救了你,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你这随口一说可是救了我一命。”魏美芝丝毫不觉得夸张地说,见陆瑶露出一副羞愧的表情,她解释道:“俗话说,结婚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要是嫁给了乔霖……”


    “咦——”仅仅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恢复过来后,美芝姐继续说:“所以,你和救了我一命没差别。我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用家里的碎布条和浆糊糊的鞋垫子,送给你。”


    陆瑶一眼就看出鞋垫是按照自己的鞋码制作的,不忍心拒绝美芝姐的好意,收下了。


    一旁打拳的陆小弟哼哧哼哧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二姐和美芝姐言笑晏晏,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他急匆匆打完最后一套拳,想要和平常一样,跑出去玩。


    “哒哒哒”的脚步声匆匆靠近二道门,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还有他留下的一句话,“二姐,我去找虎子玩了!”


    “不行。”


    简单的两个字拽住陆小弟的脚,差点左脚踩右脚,在门口摔个大马趴。


    美芝姐同样被惊到,疑惑不解的目光在姐弟俩身上来回移动。


    陆小弟哭丧着一张脸,转身,可怜兮兮地说:“二姐,今天整整比昨天多练一倍,够了吧?”


    “够了。”陆瑶话还没说完,陆小弟的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下一秒整个人像只被雷劈过的小狗,凌乱了。


    “你忘了昨天说的,除了教你练武,你还要读书练字。”


    “啊——”陆小弟发出一波三折的痛苦声。


    他很想反抗二姐的命令,但他打不过,只能失落地往回走。


    魏美芝见姐弟俩要开始教学,不愿耽误两人的时间,起身告别。


    屋内,还不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是什么狂风骤雨的陆小弟,耷拉着一张脸,坐在凳子上。


    陆瑶回房找了好一会儿,才从角落里找出一年级的课本。


    当她再次出现在小弟面前时,手里拿着铅笔、作业本和课本。


    “二姐,真的要学?”陆小弟看着二姐严肃的脸,心中忽然冒出一股恐惧,下意识地想要跳下凳子逃跑。


    不曾想,眼前忽然冒出一颗水果糖,他的眼睛瞬间黏在水果糖上,意动地舔舐嘴唇,迫不及待地问:“二姐,这是给我的吗?”


    “嗯。”陆瑶点点头,两根手指夹住糖在空中飞转,“只要你完成今天安排的学习任务,这颗糖就是你的。”


    “没问题!我肯定会好好学的。”陆小弟拍着胸脯保证。


    但接下来学习的过程并没有他想象的美妙,哪怕是有糖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


    “先写你的名字——陆强军。”


    “笔要这样拿。”


    “陆,一个包耳旁‘阝,’一个‘击’!”


    “不是已经写过好几遍了吗?怎么又忘了!”


    “来,重复一遍!”


    ……


    陆瑶的声音从温和,到高亢,最后是心如死灰的湮灭。


    她从来不知道写三个字,还是自己的名字都那么困难,还是照抄,而不是默写,今天真是在小弟跟前见世面了。


    不行不行!


    陆瑶思索良久,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教小弟读书实在是太耗命,得找个帮手。


    中午回家的陆盼就这样被无良的二姐拉了壮丁,并且还甘之如饴。


    “只要你教会小弟,一周我给你五毛钱。”


    一听到钱这个字,陆盼两眼放光,和刚开始见到糖果的陆小弟一样,拍着胸脯保证道:“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从疲惫的教学中抽身的陆瑶,飞快逃离家,躲到外边歇口气。


    不想撞见上班的李景元,对方一看到陆瑶的身影,立即围上前。


    “陆瑶同学,你怎么来这边?该不会……”


    “不!没有。”陆瑶果断举起右手挡在身前,解释道:“我就是待在家里受不了,出来缓口气。”


    “怎么了?”能让能干的陆瑶同学受不了的事,李景元真的挺好奇。


    陆瑶当即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抬了抬眼皮,“教我弟写字。”


    李景元疑惑不解,不就是教弟弟读书写字,有什么困难的?


    难得遇到警察,肯定知道内部消息,陆瑶忍不住打听拐卖案的进程,她准备结果出来再回老家,好奇还要等几天。


    作为内部人员,李景元还真知道区局的消息。


    “很快。我听说最多也就两天就能向外公布拐卖案的具体判罚结果,这桩案子上下游基本上被我们一锅端。说来多亏你的计策,我听人说,张局长一直在会上夸赞你的聪明才智。”


    说到这,李景元羡慕嫉妒酸了,他怎么就没这种本事呢?说不准还能升到区局去办大案。


    知道结果很快会公布,陆瑶清楚嘉奖肯定差不了多少天。


    和李景元告别后,陆瑶转身回家,准备收拾一个水果罐头,连带着区局的嘉奖一起送到秀秀姐手中,当作她借宿王家三天的费用。


    人还没跨入家门,耳边炸开妹妹的吼叫声。


    “怎么还不会?!”


    不知为何,明明拥有相同遭遇,在这一刻,陆瑶竟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看来小弟的教学困难并不是她不会教学生的原因,而是朽木不可雕也,真是为难妹妹了。


    但要她重新接过,那是不可能的。


    陆盼见到二姐的那一瞬间,仿佛见到了救星,哭喊着扑过去,“姐,小弟真不是人教的。”


    “五毛钱。”


    “他的脑子是不是漏勺?怎么什么都教不会,一学就忘,这辈子是漏勺投胎吗!”


    “五毛钱。”


    “行!姐,我就不信我教不会他。”


    在金钱的诱惑下,陆盼屈服了。她打定主意,就算是牛,她也要强按牛头喝水。


    一天下来,陆盼精神萎靡。


    回到家的张桂枝还以为三女儿今天出去疯玩没精神,忍不住唠叨道:“一天天的也不嫌热,天天出去疯玩,都快晒成你奶做的咸菜疙瘩了。”


    听到这话,陆盼委屈的想哭,哭丧着一张脸回道:“妈,今天我可是一整个下午都待在家。”


    “那你?”张桂枝指了指女儿的脸。


    “都怪小弟!妈,你是不是在医院生小弟的时候抱错了?我们家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我一整个下午光教小弟学写他的名字,就三个字,刚刚才勉强写出来。”


    陆盼说话的时候脸色铁青,怒火几乎要从眼里喷出来,气氛感染力极强。


    张桂枝害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缓缓开口解释。


    “你弟是在家里出生的,不可能抱错。估计是随你爸了。”


    陆德福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他的事,他不就是休假的时候出门帮忙打家具去了吗?小儿子不学习怪他?


    最后回家后的陆金龙听说了三妹的惨案,不由得庆幸自己还是有点慧根的,金师姐今天就夸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11号大院的居民几乎天天都能听到从东厢房传来的嘶吼声。


    听闻陆家提前教学即将上学的弟弟,意动的家庭不由得催促家里大的模仿,多教教下面的弟弟妹妹。


    但有的家庭对此不屑一顾,刚小学毕业的丫头片子,怎么能和学校的老师比?还不如等正式上学,请老师好好教教。


    从前和陆小弟一起经常玩耍的小伙伴们傻眼了,怎么老大叛变,学习去了。


    陆小弟难得的一天透气时间,被小伙伴们围在一起,感受来自大家的怜惜。


    为了面子,他大言不惭地在小伙伴们面前强撑,一脸自得地表示:“我这叫笨鸟先飞。我姐说了,提前预习,上学才能成绩更好。”


    完全忘了他提前学习是陆瑶提议晚一年上学导致的。


    小伙伴们的家长不知道了,这话流传出去后,小伙伴们瞬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感受来自哥哥姐姐们爱的教学。


    一时间,枣树胡同学习蔚然成风。


    就连坐在胡同枣树下歇凉的大爷大妈都忍不住夸赞,“还是陆家带的头好,我家那小孙子总算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家,不然要是再中暑就糟了。”


    “就连我们头上的枣也没再少了。”


    临近大枣成熟的时间,胡同的小孩子们忍不住诱惑,总是会偷偷摸摸摘几颗。这也是独属于小孩子的特权,大妈不过是调侃一句罢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陆小弟开启学习的第四天,陆瑶总算是等来了区局的消息,兴奋地带上提前准备的礼物和信件,奔赴区局。


    作为区局近日有名的大红人,她的身影一现在区局的院子,立即被大家注意到。


    正从大厅出来的张云飞看见陆瑶,立即上前打招呼,“陆瑶同志,你来了?”


    陆瑶笑着点点头,“张警察,不知道今天在哪开会?”


    “都是一个战壕战斗过的战友,叫我云飞哥就行。”


    “云飞哥。”陆瑶从善如流喊道。


    张云飞高兴得笑歪了嘴,正好他也要去,直接给陆瑶带路。


    当来到目的地,陆瑶才知道来的不仅有参与抓捕的警察,还有市政府、区政府和西城区警察局的领导。


    张建成看到陆瑶出现,毫不吝啬地给领导们介绍此次破获人贩子大案的大功臣。


    之前大家对陆瑶的名号就有所耳闻,现在算是见到真人,不免让人大吃一惊。


    因此陆瑶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庞,眼睛炯炯有神,仿佛什么迷障都能被其勘破似的,一身正气。


    从军队专业的领导更是一眼就看出陆瑶的身子骨爆发力极强,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不禁生出爱才之心。


    随即,笑容满面地询问陆瑶对未来的安排。


    陆瑶郑重敬礼,回道:“目前被首都铁路机械学院录取,未来应该会在人民铁路上发光发热,为祖国建设出一份力。”


    “好!”


    这年头中专可不是什么好考的学校,都是顶尖的苗子才能胜任,更何况还是铁路局参与建设的中专。


    对于这种人才,多学习是好事。


    因此领导不再过问陆瑶更多的事,依照陆瑶的本事,说不定学了之后,三年后毕业能发挥出更大的能量。


    很快,报告会进入正题。


    陆瑶坐在下面听着台上的张局长简单描述此次破获拐卖案的整个过程,她的名字频频被提及,一道道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上。


    而后,一个个领导们的冗长讲话结束,终于到了嘉奖的时候。


    此次积极参与到抓捕中的警察,一个个都立了功,三等到二等之间,根据功劳评判。


    区局和火车站派出所更是荣获集体三等功。


    陆瑶并不是警察,她获得的是在档案上的功劳记录。有了这份记录,往后她无论是分配工作,还是升职,都便利不少。


    更难得的是,此次的奖励除了实物,竟然还有钱!


    张建成看见陆瑶惊诧的眼神,心想还真是个孩子,笑着解释道:“你的功劳很大,但你不是内部人员,不能给你升职记功。所以警局经过讨论,决定奖励你五十块钱。”


    “多谢张局长!”陆瑶最近还真有点愁钱。


    为了小弟的学习,她可是舍出去一周五毛的劳务费,有了这五十块钱,至少不用愁了。


    报告会结束,陆瑶还没忘记自己参加的另一个目的。


    她找到付昌盛队长,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和信件托付转交。


    “队长,不知道属于王秀秀同志的奖励什么时候交由雁山县的人转交下去?我有一份礼物,想要顺路送去。”


    “估计明天早上,我帮你把礼物和属于王秀秀的奖励塞到一起。”


    “谢谢队长!”


    至此,陆瑶留在城里的事情全部办完。


    一回到家,她就把提前整理好的行李和爸妈准备给老家的礼物一起带上,风风火火地踏上火车,回老家。


    火车在县城停下,经由大巴和步行,总算是来到陆家大队村口。


    陆家大队的队员们对家里出了很多工人的大队长一家羡慕不已,对一大家子的样貌更是刻在心里。


    几乎是陆瑶一露面,大家就把她认出来。


    “唉!是瑶丫头吗?”


    “五奶奶好。”


    “瑶丫头你怎么回来了?对了,城里现在放暑假了。”


    “春草婶子好。”


    ……


    陆瑶每一个都笑着打招呼,不一会儿,陆家就收到了消息,陆奶奶出门迎接,祖孙俩正好撞上。


    “奶奶,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庆祝 ……


    “哎呦!”陆奶奶被突然出现的孙女吓一跳, 惊吓的表情立即变成惊喜,笑吟吟地拉着陆瑶往屋里走。


    “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叫你大伯用牛车去接你。”


    “这不是赶趟了吗。拿到录取通知书, 我就赶着回来, 没时间给您寄信。”


    陆瑶的话一出口, 立即引来陆奶奶的惊声尖叫。


    “中考成绩出来了!哎呦呦, 我乖孙女上的什么学校, 快给奶看看。”


    心急的陆奶奶根本等不及家里其他识字的人回来再看,拉着陆瑶就往堂屋的凳子走去, 想要第一时间看到。


    不曾想, 听到陆瑶回来消息的陆爷爷和大伯陆德安匆匆赶回家,正好把她的话听在耳里。


    对于陆家来说, 近期陆瑶中考是头等大事, 一家子都念着。


    尤其是陆爷爷, 要不是陆瑶提前说了中考结束后会回来一趟, 他早就按耐不住好奇心追着去城里第一时间看。


    两人还没进院子,耳畔就传来声音。


    “瑶瑶回来了。”


    “瑶丫头, 快把你的录取通知书给爷爷看, 看看是什么学校?”


    还没看到眼的陆奶奶,就这样被急匆匆赶来的老伴抢走, 臭着一张脸, 别扭地挤到老伴身边,等着听。


    陆爷爷一打开录取通知书, 傻眼了。


    他误以为是自己没戴眼镜看错了, 急匆匆进房间取来自己的老花镜,戴上,瞪着眼睛将里面的内容看清楚。


    看了两三遍, 他确认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而是孙女上的就是首都铁路机械学校。


    陆奶奶并没有留意到老伴表情的变化,还在焦急的等人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介绍,忍不住出声催促,“瑶瑶上的是什么学校?你说啊!别当哑巴。要不然把纸给老大,让他念。”


    被提到名字的陆德安眼皮一跳,顿感不妙,不敢对上母亲催促的眼神。


    此时此刻,屋内的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陆爷爷清楚孙女陆瑶是个有成算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更改志愿的事情。


    所以他只是收敛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咄咄逼人地追问原因,而是态度温和地问:“瑶丫头,你是怎么想的?”


    “爷,中专也很好,一毕业就可以分配工作。如果还想继续往上读,也有机会,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陆瑶的话陆爷爷一个字都不信,什么两全其美,狗屁不通。


    但他清楚现在逼问没有什么好答案,而且录取通知书都出来了,难不成还能反悔?


    情绪平复好的陆爷爷,当着几人的面,把录取通知书上的内容念出来。


    听闻陆瑶被市里铁路机械学校录取,陆奶奶、陆德安和余春花都非常高兴,当即就要把家里的鸡杀了庆祝一下。


    要不是现在不时兴摆桌庆祝,陆奶奶恨不得在家里摆他个十桌八桌,叫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她们家出了个文曲星。


    读完书就能当上干部,不是文曲星是什么?


    大伯母余春花几乎是听到婆婆命令的那一刻,立即行动起来,陆瑶想要阻拦都没机会。


    在外玩耍的陆金山和陆棉听到陆瑶回来的消息,迅速放下玩伴,急匆匆回家。


    一进门,就闻道一股肉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得意的奸笑,“嘿嘿!”


    他们就知道只要陆瑶一回家,家里必定要做好吃的,要是回来晚了,错过好吃得后悔死。


    “瑶瑶姐!”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正在爷奶屋里把自己破获废品站特务案和特大拐卖案的奖品,以及爸妈准备的礼物交给爷奶的陆瑶迅速站起来,借助窗户和回家的弟弟妹妹打招呼。


    “回来了?”


    两人笑眯眯地连连点头,见到陆瑶在爷奶房间不敢打扰,迅速钻入散发着迷人香味的厨房。


    屋里,陆爷爷看着包裹里的肉罐头、水果罐头、桃酥等吃的,眼里的震惊藏不住。


    于是乎,陆瑶把自己公厕埋金案之后参与的两桩案子简单和爷奶说了一点。


    “所以,肉罐头和水果罐头都是我得的奖励。”


    说着说着,陆瑶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重重拍了一下额头,从行李袋里掏出奖状。


    “当当当当——”


    红黄色的奖状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两位老人双眼含泪,自豪不已。


    陆奶奶轻手接过奖状,喜笑颜开地说:“这可是我们家第一份来自组织的奖状,你爷和大伯在大队干了这么些年,连个先进大队都没有,还是我们瑶瑶厉害。”


    说话间,她忽然站起来,将奖状对准屋内的墙壁来回移动。


    “奶可得给奖状安排个好地方,叫人人都知道我们陆家出了个破案英雄。”


    听着奶奶夸张的称呼,陆瑶不禁脸热,哪里就到英雄的地步了,她还差得远呢。


    陆爷爷赞同地点头,扫了一眼房间,提议道:“我看还是贴在堂屋最好,只要有人进屋就能看见。但奖状薄薄的一张纸容易被人弄坏,等我进城,买个相框回来裱着,再挂上去。”


    之前陆瑶觉得奶奶太夸张,现在听到爷爷的话,才知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难得说句好话。”陆奶奶满意地点头道。


    看完奖状,两位老人依依不舍地将奖状放在抽屉里存好,将目光转向包裹里的其他物品。


    除了吃的,张桂枝还未家里的老人和大哥大嫂准备布料。


    有陆瑶和邱嫚嫚这条关系,她们家总能得知供销社有瑕疵布料的消息。听到内部消息后,赶去买,十次总有两次能买上。


    而农村一人一年就三尺多一点,要攒上两年才能做身上衣。所以只要有机会,张桂枝就会买布,送给老家的公婆和大哥大嫂。


    陆奶奶做衣裳是把好手,看见布料,立即抖散,用眼睛分割料子,计划使用情况。


    “这次料子不错,就只是染色不均,深深浅浅的嫩黄色还挺好看。正好棉丫头身上的衣裳都快酥了,给她做身上衣。其他的给你二姑一点,她儿媳妇就快生了,可以当做满月礼。还有你金凤姐……”


    絮絮叨叨中,带来的料子全部合理分配完毕。


    趁此机会,陆爷爷把陆瑶拉到家后院的自留地里,询问更改志愿的真实原因。


    陆瑶清楚爷爷是家里最有远见的人,不避讳地将真实原因道出。


    “我报中专,主要是因为它学制短,三年后就可以分配到工作。爷爷你应该也发现了,村里牛棚的臭老九越来越多,时局变化无常,我担心未来高考发生剧变。”


    闻言,陆爷爷不由得在脑中思索孙女的发现。


    前些年斗地主,村里人分到地,安安分分地种地,开始过上耕者有其田的好日子。


    可上面一纸令下,村里家家户户刚分到的地集中在一起,组成生产大队,一起上工,一起分配。


    不是说不好,但人七劳三的分配制度,养出不少懒汉。


    身为大队长,他愁得很,但又没有办法对付,只能暂时苦其他干活多的人


    虽说陆爷爷理智上不大相信正值建设初期的新国家会在学习上升通道上出问题,但谁又说得准呢?


    现在大队的牛棚陆陆续续住了五个人,还得他派人时时盯着他们。


    牛棚里的牛可是大队最珍贵的劳力,要是被这群不知道种地养牛的人弄坏了,他找谁赔偿?


    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硬是要人住牛棚,把坏分子和珍贵的大队资产锁在一起,愁得他吃不下饭。


    目前看来,先读中专还真是个出路。


    “你聪明,我就不多说了。”陆爷爷心中五味杂陈地说。


    “我就知道爷爷你能理解。但具体原因我没和其他人说,对爸妈,我也只是说担心大哥结婚后家里住房不够,想要读书出来分配宿舍。”


    闻言,陆爷爷看着古灵精怪的陆瑶无奈地摇头,“你呀你。”


    “嘿嘿!”陆瑶狡黠一笑,顺手从身后的自留地摘下一颗红彤彤的番茄,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对准嘴巴,狠狠咬下一大口。


    酸甜多汁的番茄瞬间在唇齿间爆开,新鲜的滋味让人沉醉,她情不自禁地夸赞道:“真好吃!”


    见状,陆爷爷满是愁绪的双眼染上笑意,忍不住出声提醒,“别吃太多,当心待会儿吃不下你大伯母准备的鸡腿。”


    “爷你放心,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除了在火车上吃了母亲提前烙的饼,县城转场,再到一路走回来,陆瑶什么都没吃,水米未尽。


    陆爷爷的眼里闪过心疼,叮嘱道:“下次回来,提前给家里传信,爷爷去接你。”


    “这次是意外,下次不会了。”陆瑶三下五除二将番茄吞咽入腹。


    爷孙俩跨步往回走,厨房里传来诱人的鸡肉香味,还能听到陆棉和母亲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堂屋,陆奶奶将陆瑶带回来的礼物收拾分配好后,拎着抹布,正准备将整个堂屋的墙面好好擦一遍,不能让墙壁配不上即将裱进相框里的奖状。


    陆爷爷一见,立即加入。


    陆瑶尴尬的在堂屋待不下去,转道厨房,准备给大伯母搭把手。


    可余春花一看到未来的干部想在大夏天的厨房待着,不乐意了,立即指挥陆棉带着陆瑶出去玩,陪着说说话。


    “瑶瑶,你别进来,热的慌。鸡汤马上就好,你先和小棉聊会天,她成绩不大好,你指导指导。”


    美食当前,自己竟然要学习。


    陆棉不敢反抗母亲,依依不舍地离开厨房,带上陆瑶一起。


    余春花是真的为儿女打算,要知道农村人想在城里找个工作越来越难,根本不是建国初期只要进城碰上机会就能进的时候,现在不少厂子对户口卡得越来越严,农村户口直接不招。


    要是儿女能和陆瑶学学,沾上那么一点学习气,考上中专的话,她这辈子都能安心了。


    但拉着陆瑶离开厨房的陆棉并没有如母亲的愿回房学习,而是追着陆瑶问城里有没有什么新玩乐,或者是城里的流行,满足对于更繁华的市区的好奇。


    这些陆瑶还真不知道,她都在忙拐卖案子的事。


    不过和年纪小好奇心重的陆棉说案子的事,应该也能勾起对方的兴趣。


    情况不出所料,每每听到惊险处,陆棉就忍不住发出担忧、愤恨的声音。


    “哇——瑶瑶姐,那你趴在屋顶的时候在想什么?万一你动一下被下面的人贩子听见,我都不敢想。”


    “就该狠狠地给那卖妻儿的人一拳头,你只劈他脖子还是太客气了!”


    “猪竟然能吃人!!!”


    陆棉听得汗毛直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后院猪圈的想法,不敢想平日里只知道饿了就哼哼唧唧的猪,竟然能成为人贩子掩饰杀人的一环。


    在厨房里帮忙烧火的陆金山听到院子里一惊一乍的声音,早早就过来旁听。


    比起妹妹,他更好奇地是:“瑶瑶姐,为什么猪能吃人?”


    “猪是杂食性动物。就算是你往猪食槽里扔猪肉,它也能吃进去,人也不例外。只是同类相食,容易得朊病毒,不能轻易尝试。”


    陆棉和陆金山觉得陆瑶最后一句提醒完全没必要,自己吃猪肉都不够,怎么会给猪吃?


    只不过,两人还是第一次听说猪能吃人,惊讶中藏着恐惧,对家里养的猪看待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三人在院子里说,其他人在客厅里听,顺便说说关于陆瑶协助警局破案得到奖状的事。


    在陆瑶搜肠刮肚,把破案的经历全部吐干净后,炖的鸡总算是熟了。


    她站起身时情不自禁地长吐一口气,弟弟妹妹的好奇心实在是太折磨人。


    餐桌上,陆奶奶想也不想地将鸡腿放在陆瑶身前的碗里,“瑶瑶,都是你的,庆祝你考上首都铁路机械学校!”


    担心其他两个孙辈误会,她扭头解释道:“要是你们俩初中毕业的时候能考上中专,奶也给你们吃两个大鸡腿。”


    两人下意识地低头躲避来自奶奶的殷切期望,什么考中专,她们只要能喝点瑶瑶姐剩下来的汤就行。


    余春花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双儿女,直接给两人夹了没多少肉的鸡爪子。


    “吃了鸡爪,好好练练你们那一手比鸡刨还不如的字。”


    陆奶奶又给两人夹了鸡翅根——小鸡腿,算是安抚。


    难得的时刻,陆爷爷举起手里的酒杯和大儿子碰了一下,大声道:“今天是庆祝瑶丫头考上中专的大喜事,开开心心的,这可是我们陆家第一个中专生。”


    喝下杯里的地瓜烧,两人呲牙咧嘴,依旧不舍得放弃难得的喝酒机会。


    大喜的日子,陆奶奶和余春花也不扫兴,一家子高高兴兴地吃完陆瑶回家后的第一顿晚饭。


    陆瑶赶路一天,吃饱喝足,冲了个凉水澡后,躺在床上迅速入睡。


    翌日醒来,天光大亮,前院隐隐约约传来奶奶和人说话的声音,似乎很是热闹。


    她迅速睁开眼,第一时间查看【情报】。


    【1.陆德安负责迎接全国各地下乡到陆家大队的知青,这次一共有八人,分别是:卢月、刘长音、公孙琴……】


    【2.中医马九元带着体弱的孙女马薇薇来到陆家大队,被分配到牛棚居住。】


    【3.正在玉米地里除草的陆家大队队员们忽然看见山上冲下来一群野猪,惊慌失措逃窜,造成五人受伤。】


    【4.陆家大队队员夜间回家看见有人从牛棚出来,迅速上报大队长和书记。】


    ……


    陆瑶见【情报】描述的情形,显然全国上下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下乡已经波及到了陆家大队。


    她们上次八个人去到岭子沟大队,那是为了伪装身份,属于特殊情况。


    正常的应该和雁山县高云公社下属其他大队一样,一个大队分到两个就算多的,有的大队一个都没有。


    现在看来,知识青年下乡的趋势势不可挡。


    上面的【情报】中,最让陆瑶眼前一亮的是第二条,她们大队竟然来了一个大夫。


    虽然不知道上面的马九元医术如何,但陆家大队现在连一个认识草药的人都没有,更别说赤脚医生之类的存在,有个大夫就行,不挑。


    而野猪,陆瑶回老家的时候总会上山,前几次并没有发现野猪的踪迹,难不成野猪是三年后才转移到这边的?


    剩下的关于牛棚臭老九和知青们的管理,和她没多大关系,这是大队干部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检查所有【情报】信息后,陆瑶迅速从床上坐起来,慵懒地伸懒腰,才下炕穿鞋。


    聊得正欢陆奶奶听到陆瑶起床的动静,立即停下嘴里的话,转身语气温和地说:“早饭在锅里!”


    “奶,我知道了。”陆瑶大声回道。


    一打开门,傻眼了,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


    亲朋好友、邻里乡亲,七大姑八大姨,一群人将陆奶奶围坐在正中央,仿佛在开什么重要的座谈会似的。


    怪不得她刚刚睁开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感觉热闹,但声音又不是很激烈,完全没意识到家里来了这么多的人。


    陆瑶不知道的是,大家都是为了她来的。


    昨天陆瑶回家的时间太晚,说完话、整理物品、再吃完饭,就到了睡觉的时候,这让陆家人得知了陆瑶考上中专却不能宣传得整个大队都知道的心极度压抑。


    所以今天一大早,除了她之外的人,纷纷早早爬起床,在大队四处乱窜。


    遇见一个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家陆瑶考上市里的中专了?”


    “你怎么晓得瑶瑶姐马上就能穿上四个口袋的衣服?”


    “你怎么知道瑶丫头特意回来就是给我看录取通知书的,你见过吗?”


    一家子出门就是炫耀,丝毫不顾及刚起床准备上工的队员,得知这个惊天消息是如何的羡慕嫉妒,却又不能见到真人。


    一时间,上工的田地里,队员们讨论的都是陆瑶考上中专的话题。


    而不需要下地的,在家带孩子,以及老人们,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纷纷朝着陆家靠拢而来。


    听闻陆瑶还没睡醒,她们主动压低声音聊天,形成陆瑶起床时听到的声音。


    看着熟悉的长辈们,陆瑶扬起笑脸,依次打招呼,“七奶奶、杏花奶奶……”


    大家看到学习如此好还懂礼貌的孩子,一个个笑开了花,嘴里不停地夸赞着陆瑶的乖巧懂事。


    “真不愧是考上中专的好孩子,光是说话就比我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狗娃好。”


    “瑶瑶一看就是当干部的料,多把群众放在心里啊。”


    “我听说人额头高都是要当大官的,瑶瑶就长着高额头,老话说的没错!”


    ……


    陆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不禁在心中无奈地笑,大家还真是什么都能联系起来。


    陆奶奶看大家伙儿快把孙女围住,连忙出声解围,催促道:“先去把早饭吃了,待会儿再来和奶奶婶娘们说话。”


    “诶。”


    有了奶奶的命令,陆瑶迅速往水池的方向走,先是洗漱,再进入厨房吃早饭,隔绝长辈们炙热的目光。


    上午的时间,她基本上在奶奶婶娘们的夸赞声、好奇声和打探声中度过,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整个脑子嗡嗡的,都快要无法处理大脑接受到的信息。


    临近中午做饭的时间,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这年头可不时兴留在别人家吃饭,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够吃,外人想要吃饭,那是不懂礼貌的行为。而且她们也要回家给上工的家人准备饭菜。


    出去炫耀一圈回来的陆爷爷,不止自己回来了,还带上了关系好大队书记和会计。


    因此,中午陆瑶再次吃了一顿上好的饭菜。


    餐桌上最高兴的莫过于陆棉和陆金山,两人自从放暑假,就没碰过肉。而陆瑶昨天刚回来,家里就连续吃两顿好的,可把孩子高兴坏了。


    掌管厨房的陆奶奶和余春花说不心疼是假的,家里的肉上个月夏收的时候,做了大半,家里没剩什么肉了。


    现在吃了两顿,再来客的话,就只能把家里的鸡杀了,两人已经在计划孵小鸡的事情。


    陆瑶今早去过厨房,看见房梁上只剩下一掌宽的肉,心里开始谋划挖陷阱抓猎物弄肉。


    所以午休过后,她把想要出去玩的陆金山和陆棉叫住。


    “下午别出去玩了,姐带你们俩上山挖陷阱,抓野鸡、兔子。”


    “好啊好啊!”两人激动的手舞足蹈,尤其是陆金山,恨不得现在就直奔山林而去。


    家长们清楚陆瑶的本事,对她带两人上山不怎么担心,叮嘱一两句,就看着三人带着家里的木铲和骨刀上山了。


    陆瑶对大队附近的山很熟悉,大队有猎户,大家都有熟悉的设下陷阱的地方,她刻意避开,来到一处山谷。


    溪流边,陆金山一眼就看到了野物留下的脚印,指着脚印兴奋大喊:


    “姐!姐有脚印,我们就在这挖坑吧?”


    “可以。”


    三人往后退了几步,在一处各种脚印纷纷踏上的交集处,用铲子挖坑。


    这里土地松软,陆瑶几乎没怎么用劲,就挖出了近半米高的陷阱。


    陷阱地步铺设尖锐的木棍,上方用薄木片、树皮和树叶伪装成平地。


    其他有脚印的地方则是设下绳套,幸运的话,能圈住野物的腿,也算是一种捕猎的手段。


    现在三人能做的就是等待。


    离开溪流,三人继续朝着山里深处走,野物没发现,反倒是被三人发现一处长有六棵板栗树形成的小型板栗林。


    此时树上挂着青色的刺球,还未膨胀,但仅看挂果数量,就知道九月的时候肯定收获不小。


    陆金山当即兴奋地说:“等板栗成熟,我就来摘板栗,吃它个痛快!”


    作者有话说:


    禁止饲养、捕获、食用野生动物!


    第48章 回城 ……


    板栗算是粮食的一种, 还是野生的,三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越过板栗林,三人周围转了一圈, 捡到五个野鸡蛋, 摘了点野果, 见时间不早, 回家去了。


    一回到家, 陆棉迫不及待地将怀里的野鸡蛋交给正在做饭的母亲,“妈!瑶瑶姐说了, 把这五个蛋都炒了。”


    余春花瞥一眼就知道女儿的小心思, 但她还是接过鸡蛋,洗干净。


    再从后院的自留地割一把韭菜, 晚上给炒了满满一大盘的韭菜炒蛋, 把陆棉都快香晕了。


    吃饭时, 陆棉和陆金山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瑶瑶姐回家真的是太好了!


    翌日, 陆家所有人早早就起了。


    陆爷爷、大伯和大伯母起床上工,陆奶奶忙活自留地的事, 以陆瑶为首的三个孩子自然是着急去看昨天下的陷阱是否有收获。


    清晨的山林间积满露水, 不多时,三人的裤腿湿答答地贴在肉上, 脚下速度却依旧不减。


    见到熟悉的溪流, 陆棉情不自禁地发出欢呼声,哇!终于到了!”


    与此同时,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布置陷阱的地方看去。


    陆瑶清晰地看见陷阱上面掩饰的树皮、落叶早已消失, 只剩下漆黑的一个洞,肯定有猎物,就是不知道是什么。


    陆金山看见陷阱的情况兴奋不已, 根本等不及,人直冲山谷溪流而去,扯着嗓子大喊:“肯定有东西!”


    “二哥,等等我!”陆棉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只剩下陆瑶落在最后,她看着兄妹俩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早一步来到陷阱的陆金山,看见陷阱里面猪崽子的死状,转身对走近的陆瑶竖起大拇指。


    “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竟然能用骨刀削出这么锋利的尖刺。这野猪崽子,一落陷阱里就扎穿了。”


    “有猪肉吃了!”陆棉高兴的手舞足蹈。


    陆瑶并没有想过会抓到野猪,此处溪流边仅看见一些小型动物的脚印,不包括野猪。


    她不禁回想起昨日看见的【情报】,难不成上面的野猪是今年就开始盘踞在这座山?


    心一下子紧绷,如果是野猪群,仅仅依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更何况身边还有两个手无寸铁的弟弟妹妹。


    想到这种可能性,陆瑶不敢耽误时间,直接单膝跪在地上,将被扎穿的野猪从陷阱捞起。


    “走!我们先回家。”


    淡漠的语气吓兄妹俩一跳,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着陆瑶身后往回走。


    至于检查之前在周围设置的绳套,根本顾不上。


    野猪算是不小的猎物,走在大路上太瞩目。尤其陆瑶考上中专的事刚传遍整个大队,三人偷偷摸摸从小路回家,花费了一番功夫。


    陆奶奶正在自留地忙活,听到后院门被推开的动静,立即抬头看。


    血淋淋的野猪被陆瑶拎在手里,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两个孩子。


    “怎么了?撞上野猪了!”陆奶奶担忧地扔下手里的野草,急匆匆朝三人靠近,想要亲手检查一下三人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看出奶奶的意思,陆瑶解释道:“奶,没事儿。野猪是我们昨天设置的陷阱抓住的。”


    闻言,陆奶奶紧张的心落回肚子里,接过陆瑶手里的野猪,眼里闪烁着担忧。


    陆瑶避开奶奶的手,“奶,我来。这猪死了得有一会儿,我先把它的皮剥了再说。”


    见状,陆奶奶让开道,让陆瑶往水池靠近,探究中夹杂着担忧的目光落在剩下两个孩子身上。


    “怎么看起来张皇失措?出了什么事?”


    陆棉踏上家里的土地,总算是找回一丝理智,她茫然地对上奶奶担忧的眼神,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出事。”


    一旁的陆金山自觉丢人地跟着摇头,“瑶瑶姐说要回来,我们就跟着一起回来了,什么都不知道。”


    眼见两个小的和傻子一样,陆奶奶立即抛下两人,去给陆瑶帮忙处理野猪。


    处理野猪时,血淋淋的世界忽然冒出【情报】的亮光,陆瑶抽不开心神查看,脑海中下意识地命令道:待会儿再看。


    【情报】竟然真的消失了。


    陆瑶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真的听从她的指挥,看来以后可以自由调节浏览的时间。


    一个小时后,满是破洞的野猪崽化身为一块块整齐的肉摆在陆家厨房里。


    正值最热的夏天,肉不好保存,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用盐将其腌制成咸肉。


    还好家里存得有盐,不然还要去公社一趟。


    家里四人全体出动,用盐把每一块肉都抹上一遍再放到阴凉的地窖里暂时腌制。


    剩下不好腌制的骨头和内脏,一起下锅煮,今天全家饱餐一顿。


    又是美美吃肉的一天,陆棉和陆金山瞬间将从山上赶回来的恐惧忘得一干二净。


    闻着厨房里不断飘出来的肉香味,站在大门处伸长脖子往路口望,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希望爷爷和爸妈尽快回家,好吃肉。


    下工回家的陆爷爷三人,还没靠近就闻到浓郁的肉香味。


    不止是他们,其他下工的队员们闻到香味,纷纷耸动鼻子,想要闻出谁家在做肉?


    当步子走到陆家附近,闻到香味,纷纷对陆家人对陆瑶的看重有了新的认识。


    虽说陆瑶是考上了中专,但也没必要连着三天吃肉吧?这得疼孩子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这样,反正他家是不可能的。


    “大队长,家里又吃肉了?”


    听到打趣声的陆爷爷一愣,脸上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表情,“前段日子收麦子,家里过年存的肉吃的只剩一点。看样子,家里的肉是被这群小的念叨完了。”


    家家户户收麦子都在贴补油水,不然可能都熬不过去。


    听闻陆家把秋收剩下的肉吃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太溺爱孩子,还是……


    反正他们家是不可能可着孩子要的,万一有客人来,家里没肉招待算什么事。


    队员疼惜地看了一眼溺爱孙辈的大队长,脚步里带着一丝得意回家。


    陆爷爷看着在门后缩头缩脑的两人,一把推开大门,低声问道:“抓到东西了?”


    “嗯嗯嗯!”陆棉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眼里亮晶晶的,“爷爷,我们抓到了一头小猪崽。已经把肉腌好,奶奶在厨房炖骨头,炖得软烂脱骨,就等你们回来吃了。”


    她的心思不用看三人都清楚,余春花瞥了眼不争气的儿女,大步朝厨房靠近。


    等她进入厨房,看见满满一锅的骨头,心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婆婆哪里都好,就是太疼孩子,这么多肉一顿吃了,她的心得疼死。


    陆奶奶看见大儿媳的表情,瞬间明白她的心在想什么。


    分肉的时间她就差把骨头上的肉全部剃出来,让苍蝇在骨头上找肉吃的时候都打滑,不就是一堆骨头而已,一顿吃了就吃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指挥老大把锅里的骨头端上桌,一家子高高兴兴地饱餐一顿。


    陆瑶不想打扰大家吃饭的心情,所以在饭后才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家人听。


    “爷奶,我怀疑后山来了新的野猪族群。昨天我们下陷阱的时候没看见什么野猪的脚印,今天就抓到野猪崽。万一来的野猪有点多,估计秋收的时候会下山找吃的。”


    此言一出,陆奶奶顿时明白早上匆匆出现在后门的三个孩子为什么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明显是陆瑶意识到不对劲,带着两个小的急忙赶回来。两个小的不知道为什么,但也被吓了一跳。


    “我们要不要趁着农闲的时候驱赶野猪?”陆瑶没有停下话音,而是说出自己的建议。


    说是驱赶,实际上都是组织队员们一起上山打猎。


    刚结束麦收,家家户户估计都缺油水。不然不会他们家做肉的香味飘出去,能引得那么多队员驻足和发表酸言酸语。


    此刻,陆爷爷心中已然同意了陆瑶的提议。


    但现在不清楚山上的野猪到底有多少,万一数量多,他们手无寸铁的队员上山打猎和去送人头差不多。


    “不着急,爷爷找你武关叔,你们俩一起去山上打探情况,其他的回来再说。”


    说完话,陆爷爷把陆瑶叫到房间里,交给她一把火铳。


    “拿着傍身。”


    “谢谢爷爷!”陆瑶新奇地将手里的火铳里里外外打量好几遍,才依依不舍地插在腰间。


    午后,陆瑶和武关叔一起走上熟悉的山路。


    等走到溪流边的陷阱时,她指着说:“武关叔,那里就是我们今早抓到野猪的地方。”


    闻言,武关脸色顿时凝重起来,身为猎户,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陆家大队附近野物的情况。


    自从饥荒那几年为了填饱肚子,多次组织大队队员上山打猎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大型猎物的身影。


    他近几年上山设陷阱,也只是抓抓野鸡、兔子什么的,真不知道该说陆瑶三个孩子幸运,还是不幸。


    武关身经百战,看过陷阱,走在前面,跟随着野猪的脚印一路往山上走。


    很快在一处山谷里,她们发现了野猪的身影。


    这支野猪群由五头大猪和十几头小猪崽组成,数量不算多。


    但若不是陆瑶她们提前发现,任由野猪继续在距离大队不远的山林间肆意繁殖,总有下山肆虐的一天。


    武关看着无忧无虑拱地找吃的野猪们心里松了一口气,扭头看着陆瑶说:


    “走!我们先回去,找上大队其他青壮,明天将它们一网打尽。”


    两人带回不远处山谷有近二十头野猪的消息,仿佛在陆家大队平静的湖面扔下一颗炸弹。


    一时间,地里干活的人都没劲了,纷纷伸长脖子往大队长家的方向看,仿佛这样就能听到大家在讨论的内容。


    经过一致讨论,大家都觉得五头大野猪,大队队员足够应付,定下明天上山打野猪的事。


    陆瑶凭借发现野猪的功劳,加入其中。


    因此,陆家一共有两人参与,她和大伯陆德安。


    等队员们离开,陆爷爷忍不住再叮嘱参加打猎的儿子和孙女几句,才不舍地放两人回房早点休息,为明天的打猎养精蓄锐。


    躺在炕上,陆瑶这才想起自己早上没看的【情报】,立即打开。


    【1.陆家大队各家各户将自家筹备建房的泥胚、木料贡献出来,为到来的八名知识分子建房。】


    【2.刚到陆家大队的知青趁着上工前的最后休息时间进城购买物资。】


    【3.知青和借宿队员闹出不少问题,陆大队长一天都在解决矛盾的路上。】


    ……


    基本上就是一些知青初到陆家大队出现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大队积极解决、化解的事,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一夜无梦,陆瑶翌日醒来,只觉得灵台清明,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


    即将上山打猎的队员们状态和她如出一辙,一想到回来就能分到肉,队员们昨晚兴奋的差点睡不着。


    陆瑶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大部分人身上都带有类似于火铳这样的热武器,安全感满满。


    在家属们期待的目光中,打猎小队朝着昨天发现野猪的山谷靠近。


    武关身为猎户,经验十足,被选为队长,走在队伍最前方。


    没见识过陆瑶本事的队员误以为陆瑶就是来混一混,将她安排在队伍中央——最安全的位置。


    清晨的山林间,除了天边的鸟叫和蝉鸣,只有她们一行人行走和喘息的声音,静谧中暗藏着躁动。


    就在众人即将越过山头,下山谷的时候,武关突然停住,高举右手,示意大家停下。


    突然的变故让大家兴奋的心一下子冻住,纷纷瞪圆眼睛,观察周围的变化,仿佛野猪就藏在不远处哪个草丛里。


    陆瑶好奇地往前走,轻声道:“武关叔,怎么了?”


    其他人也好奇,但被武关突然的姿势吓到,意识到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的时候,不少人羞愧地低下头。


    武关蹲下身体,指着一团粪便说:“野猪活动的主要区域越来越往大队靠了,我们今天必须把野猪都处理了。”


    此言一出,大家提着的心纷纷放下,脸上露出庆幸的笑。


    “你早说,差点把我吓死!”


    “我还以为撞上野猪了呢?”


    “武关,下次别一惊一乍的,还没被野猪撞死,就先被你吓死了。”


    ……


    话还没说完,陆瑶突然站直,手指着对面的林子说:“好像已经撞上了。”


    “哪?”


    “哪哪哪!”


    惊声尖叫瞬间将野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刚刚只是微微颤抖的枝叶,当即剧烈抖动起来。


    突然出现的一幕将队员们吓得迅速靠拢,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对准抖动的树丛。


    下一秒,三头野猪疯了一样地朝人群冲过来。


    武关身为队长兼指挥,当即命令道:“散开!拿起手里的火铳,对准野猪射就……”


    话还没说完,陆瑶已经将腰间的火铳取出,行云流水一般地将子弹放入弹匣,举起火铳、瞄准、射击。


    武关的话被耳边炸开的火铳喷射弹药的剧烈轰鸣声打断,扭头一脸惊诧地看着行动果决、迅速的陆瑶。


    尤其是她那双淡漠的眼眸,对视的刹那,身体不自觉地定住。


    危急时刻,陆瑶可没那么多心情关心其他,火铳被淘汰自然有其原因。


    她刚刚射出去的那一枚弹药在空中炸开,并没有命中野猪,反倒是将野猪吓得更加惊慌失措,愣了一瞬,加快速度朝众人冲过来。


    弹药喷射的声音似乎将队员们的理智找回,总算是想起自己带的武器和上山的目的,纷纷出手。


    陆瑶一边装弹射击,一边走动,寻找更好的出手角度。


    随着一声声激烈的火铳喷射弹药的声音,向几人冲来的野猪在距离不到五米的时候陆陆续续倒下,只剩下一头最为凶狠的公野猪,一身皮子坚韧无比,吻部喘着粗气,两根长长的獠牙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眼前的敌人。


    陆瑶的脑子越是遭遇危险越冷静,她站定在树后,将火铳瞄准野猪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射击。


    “砰!”


    被命中眼睛的野猪失去方向感,四处乱窜,只求能发泄心头之恨。


    乱窜的野猪吓得不少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四散而逃。


    陆瑶和武关占据有利位置一动不动,继续出击。


    终于在野猪即将撞上鑫源叔的时候,将其打死。


    从猪嘴里逃生的陆鑫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挂着死里逃生后的笑,“还好我运气好,刚到被一截藤蔓绊倒,不然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闻言,其他劫后余生的人,纷纷发出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你这小子算是走了狗屎运,刚好摔到下面,不然你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和爸妈交代。”


    “没想到陆瑶的枪法那么准,火铳拖了后腿,要不然野猪早就被打死了。”


    ……


    众人不由得好奇陆瑶枪法好的原因,难道有人天生就会吗?


    于是,陆瑶说了自己曾在警局的靶场练过枪。


    早就从家人听说过陆瑶协助警察破案,得了奖状的事的队员们,纷纷明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时,武关将杀死的五头猪和小猪崽们全部用藤蔓捆好,扭头提醒一句。


    “这里血腥味太重,万一引来其他的大型野物就不好了,我们先回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一听这话,还在叭叭个没完的队员们纷纷意识到情况紧张,连忙停下话语,匆匆加入武关的动作中。


    自从打猎队进了山,陆家大队的队员们就没有安心过一刻,时时刻刻都盯着山的方向。


    随着日头爬上头顶,脖子都快伸长了。


    终于,路上忽然响起小孩子们喧闹的声音。


    “回来了!回来了!”


    “好多野猪——”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


    下地的人瞬间意识到打猎队带着野猪回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农具,直奔进山的方向而去。


    至于不上工是否会引起小队长、大队长的斥责,队员们完全不担心。


    没看见队长们也纷纷小跑着去看情况吗?


    而在家听到动静的队员们,纷纷把自家的柴火、菜刀等工具带上出门,准备杀猪、做菜。


    陆瑶一行人回到大队,收到队员们的热烈欢迎,比她们更受欢迎的是肩上扛着的野猪。


    心里有成算的,已经在预估野猪的重量,计算自家能分到多少。


    所有的野猪都被拿到广场上宰杀,内脏被加工成杀猪菜,只要是陆家大队的人,都可以分到满满一大碗。


    最受人瞩目的自然是分肉的关键时刻。


    陆爷爷站在队员们身前,指着将旁边的野猪肉说:“按照大队打猎队一贯的分配原则,上山参与打猎的分五斤,因此受伤的分十斤。这次没人受伤,所以打猎队的十五人每人分五斤。剩下的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口和工分情况,综合分配。”


    早就翘首以盼准备将猪肉带回来的队员们,哪里还有耐心听大队长说下去。


    一听话音结束,直奔几个摆着猪肉的摊子靠近,挤着排在队伍前面。


    陆瑶身为打猎队的成员,有优先选择权。她没要队员们大多喜欢的肥膘、板油,而是要了一些五花肉。


    队员们看见陆瑶的选择,心中对她一个城里人能分肉的不满少了不少。


    陆奶奶看着孙女的选择,无奈地摇摇头,但肉是陆瑶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带上自家分到的肉,一起回家腌制。


    这一天,整个陆家大队上空弥漫着肉香,欢声笑语不断。


    接下来的日子,陆瑶在大队度过了一段上树掏鸟蛋,下水抓鱼的愉快时光。


    陆奶奶见腌制的野猪肉都已经干透,忍不住询问:“瑶瑶,你什么时候回家?肉都已经做好了。”


    “难道奶奶你嫌弃我在家待太久了吗?”陆瑶故作可怜地说。


    陆棉看着瑶瑶姐的模样,埋头偷笑,实在是一个能打死野猪的人做出这副模样太好笑了。


    陆奶奶也被孙女的小模样弄得一脸无奈,甩了甩手里的麦秆,冷声道:“爱回不回!”


    “嘿嘿!我知道奶奶是想让我带肉回去给爸妈尝尝,我后天就走。”


    想让陆瑶回去的是陆奶奶,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心中又满是不舍。


    陆瑶也知道自己在老家待的时间有点长,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也不知道家里的小弟有没有在认真的练武和学习。


    陆小弟要是知道二姐如此惦记自己,一定会感动的哭出声。


    学习真的是太快(痛)乐(苦)了!


    知道陆瑶决定回去,陆奶奶和下工回家的余春花立即忙活起来。


    除了准备让她带回去咸肉,还有家里自留地长的豇豆、四季豆、番茄等新鲜蔬菜都准备摘些让她带回去。城里样样都要花钱买,能省一点是一点。


    还有陆奶奶做的各种咸菜、干菜。


    陆瑶看着两位长辈的架势,估计一下自己的承重能力,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她得在火车站等母亲一起回家,不然还真带不回去。


    亲人们的爱真是太沉重了。


    和上次返程一样,由大伯驾着牛车带着陆瑶和蔬果、咸肉一起回去。


    陆德安亲眼看着侄女上了大巴车,才安心地往回走。


    经由大巴,陆瑶终于来到县城,带上探亲票,上了最近一班前往市区的火车。


    因为带着两大包的东西,火车上又没有熟人,她一眼都不敢错开,几乎是一路上都盯着行李。


    当火车播报即将停靠首都站的时候,陆瑶攥紧手中的行李袋,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禁止饲养、捕获、食用野生动物!


    第49章 开学 ……


    张桂枝听到同事提醒后, 赶来办公室见刚从老家回来的女儿。


    只见不足十平米的办公室挤满了人,热热闹闹地说着些什么,被围在最中央的赫然是离家近半个月的二女儿陆瑶。


    办公室的人听到推门声, 转身来看, 发现是张桂枝, 立即让开一条小道。


    “桂枝, 你可算回来了, 瑶瑶可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我看是把老家自留地好几天的菜都摘光了。”


    “还是你婆家好,什么都给带, 竟然还有肉。”


    肉!


    听到这话, 张桂枝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肉?


    陆瑶本没想展示给婶子姐姐们看她从老家带来的东西, 但母亲的同事实在是太热情了。


    在站台上发现她的第一时间, 立即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装着的满满两大袋蔬果、肉干抱起, 低头一看, 包裹里的食物全部显露出来。


    看出母亲的好奇,陆瑶微笑着解释道:“大队忽然来了一群野猪, 大家伙儿担心野猪下山嚯嚯粮食, 组织了队伍上山打猎。这些是我分到和爷奶给的。”


    看着足足近十斤的咸肉干,不少人都心动了, 家家户户都缺油水, 工人家庭也一样。


    但现在对手这么多,大家默契的没出声, 看着张桂枝请假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母女俩将食物带回家。


    陆瑶没想到回到家竟然能看见小弟在乖乖读书,忍不住对耐心辛苦的老师——陆盼同学给予奖励。


    “给你的!”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肉干。


    看见肉,陆盼两眼泛绿光, 一瞬间觉得教学蠢笨如牛的小弟都不苦了。


    自从二姐回老家,家里的伙食瞬间下降到最低档次,别说吃肉,吃鸡蛋都要挑日子,她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吃肉了。


    拿着手里的肉干直接塞进嘴里,仿佛感受不到肉干的坚硬似的。


    此刻的陆盼和刚见到陆瑶的陆棉、陆金山没什么两眼,陆瑶俨然是带来好运的征兆。


    而陆小弟看见二姐回来,惊慌失措,差点一甩手把手里的笔和纸一起甩到地上。


    看到三姐有肉吃,口腔里唾液肆意分泌,他渴望地吞咽口水,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可等了许久,都没看见二姐的动静,立即讨好地露出谄媚的笑脸,双手合捧朝二姐靠近。


    “二姐,我的呢?”


    陆瑶看了一眼小弟,将目光放在妹妹身上,“在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小弟读书认真吗?”


    陆盼很想严格地给予评价,但看小弟一副马上哭出来的样子,发了善心。


    “还行。比之前好,至少每天能坐下两个小时学习,作业也都用心完成。”


    闻言,陆瑶掏出一根肉干,朝小弟递过去,并叮嘱道:“好好学习才有吃的。”


    “我知道二姐,以后我一定更努力学习。”


    有肉吃,陆小弟一口答应下来,甚至开始对以后吃肉的日子开始期待。


    张桂枝忙着将新得的物资收集整理,没留意三个孩子的状态,只有一个要求:别闹事就行。


    过了一会儿,下班的同事们陆陆续续来到陆家。


    几人心照不宣的和张桂枝换肉,有些还换新鲜的蔬菜。


    毕竟有些职工家庭,没有闲人可以一大早去菜站购买新鲜蔬菜的话,轮到她们买的时候只能买些蔫巴巴的,和张桂枝老家看起来今早才从地里摘的天差地别。


    张桂枝一是想换些家里没有的东西,二是顾念同事情,你来我往,才好一起做事。


    但她也没舍得换太多肉出去,她们家六口人,也需要多点油水贴补。


    一共来了六个同事,张桂枝心疼地换去五斤肉干,剩下的准备留着自家慢慢吃。


    今天晚上,陆家就吃到了美味的肉干,虽然和是茄子土豆在一起炖,但加了肉的土豆炖茄子,滋味往上翻了好几番。


    陆小弟津津有味地抱着碗吃饭,一边吃,一遍说话。


    “这肉干真的是太好吃了!二姐,下次要再去山上打猎,我也去,我也要分肉。”


    听到这话的五人不约而同地给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的小弟一个白眼,没有和他搭话,任他自说自话。


    比起小弟对打猎的兴致,陆瑶更好奇在她离开大院的这些天,大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妈,最近几天大院有什么新鲜事吗?”


    张桂枝停下吃饭的动作,在大脑思索,要说最近最大的事肯定是和魏美芝相看的男同志是个罪犯的事,但那个罪犯是女儿抓的,她应该知道啊?


    “真要说的话,那就是你美芝姐的事。”


    “什么?”陆瑶疑惑地睁大双眼。


    “就她和罪犯相看的事,不是你亲自抓的吗?你还陪着一起去相看了,应该知道的。”


    听到这话,陆瑶的第一反应还是震惊,“消息谁传出来的!”


    按理说,大院的人不可能知道和美芝姐相看的人是谁,怎么能传出这种消息呢?


    张桂枝听后不自觉地为魏美芝感到可惜,好好的一个女儿家,托身在魏家,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白白耽误姑娘。


    “还不是你郭大妈。早前说的热闹,还一直偏低你王大妈。王大妈是这种乖乖认输的人吗?正好人贩子公审的时候她去听了,联想到郭大妈最近不再说和西城大户相看的事,故意联系在一起传遍大院。”


    “谁曾想?还真让她猜对了!这下子连累你美芝姐找婆家都成问题,估计要耽误好一段时间。”


    听完消息暴露的原因,陆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真的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不过估计郭大妈和王大妈的矛盾就此解不开了,以后还有热闹看。


    除了美芝姐的事,剩下的都是大院杂七杂八的小事。


    什么赵金宝考不上初中,王大妈帮小儿子托关系、找门路,总算是送进铁路局附属中学,好歹有个学可以上;倒座房的王老师和姚老师不再强求生孩子,准备领养;刘家几个小子为了一口吃的,在家里大打出手……


    听完,陆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大院还真是热闹,每天都不消停。


    她没想到的是昨晚上刚听,翌日醒来又再次见到。


    【1.赵金宝和刘小琴如愿结婚,因为刘小琴怀孕了。】


    【2.肖燕在院子里摔摔打打,只为发泄长期干家庭劳务的不满。】


    【3.马圆圆新买到了一根发圈,听说是沪市来的鲜亮货色,整个首都都没多少人有,尽情炫耀。】


    ……


    陆瑶简单扫了一眼,都没放在心上,起床洗漱吃早饭。


    陆盼和陆小弟见到二姐回来,练武和教学、学习的状态更足,就等着二姐送肉吃。


    二人没想到的是,陆瑶是送肉了,但不是送给他们俩,而是带着新鲜的蔬果取到邱嫚嫚和徐莱楠家,送一点新鲜蔬菜的同时,把奶奶专门做给自己吃的肉干分给两人五根。


    “我也不多,你看着吃。”


    邱嫚嫚毫不客气地收下,眼里都是新奇和激动,“嘿嘿!都怪你走得太匆忙,不然我还可以给你一起去打猎,我还没打过猎呢?”


    徐莱楠清楚陆瑶的心思,抿紧嘴唇收下,“谢谢你,瑶瑶。”


    送了好友新鲜玩意,陆瑶转道回家。


    在家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情报】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她注意的内容,全是家长里短的小事。


    在平平淡淡的日子中,陆瑶度过了暑假的最后一周,迎来全新的中专求学时期。


    为了亲自送女儿上学,张桂枝和陆德安早早将休假的日子错开,就等着报道的日子。


    除了需要上班、学习的陆金龙,两个小的陆盼和陆小弟也高高兴兴地跟着爸妈、二姐一起去看首都铁路机械学校是什么样。


    随着一家人越来越靠近学校,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显然都是带着孩子来报道的父母。


    站在大门前,陆小弟用自己不过刚学一个月的知识积累指着门头上的校名说:“首*失……”


    一个失字说出来,陆盼立即用手捂住小弟的嘴巴,脸色臊红,低声警告道:“别乱说,当心给二姐丢脸。”


    其实她没有说出来的是,是害怕弟弟丢她这个老师的脸。


    天呐!


    身为铁路局家属,她在最早学习的时候就就刻意教一些常见的字,铁路包括在内。


    现在看来,小弟的脑子真不愧漏勺的名号,那是一点都记不住啊。


    不止是陆盼,张桂枝和陆德福听到声音纷纷朝小儿子投去惊恐的眼神,不敢想要是其他新生的家属听到小儿子的话会怎么想入学的女儿,一家姐弟智商天差地别,别影响女儿的名声。


    两人用眼神示意小儿子闭紧嘴巴,脸上继续挂上骄傲的笑容。


    被一家子嫌弃的陆小弟撅着嘴巴,伸长脑袋,左顾右盼,似乎想要将整个学校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不怪他有如此想法,作为铁路局和政府合作新建的学校,首都铁路机械学校建在郊区,占地近一百亩,是市里面积最大的中专学校之一。


    尤其是新式的建筑形式,红色的砖块裸露在外,配上特殊的设计,仿佛一颗颗闪闪红星镶嵌在教学楼。


    热闹非凡的新生报道日,与红色的教学楼交相辉映。


    陆瑶观察前面排队报道的位置太挤,转头对着父母说:“爸妈,我自己去报道,等我出来,我们再一起去找宿舍。”


    张桂枝看了一眼情况,同意女儿的提议,带着家人站在学校门内的一处角落。


    陆瑶站在拥挤的无线电专业报道队伍中,感受到周围人肆意散发的青春气息,不禁心潮澎湃。


    随着队伍不断的向前推进,总算是轮到她。


    干了一早上活的班主任严明湖给沙哑的嗓子灌了口水,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陆瑶。”


    严明湖的指尖迅速从花名册的第一个名字往下滑,很快她就看到了陆瑶两个字。


    “介绍信、户口本……都拿出来。”


    闻言,陆瑶立即将录取通知书上注明要携带的身份证件放到老师桌前,“老师,都在这儿。”


    严明湖仔细地检查证据,中途抬头看了陆瑶真人好几眼,确认没问题,立即从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


    “明天正式开始军训,早上六点开始。这是你分到的宿舍钥匙,宿舍楼在那边,去吧。”


    “谢谢老师!”陆瑶接过钥匙和自己的证件,朝爸妈休息的地方走去。


    对视的刹那,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钥匙,笑道:“可以去收拾床铺了。”


    而张桂枝见到女儿走出队伍的刹那,早就拎起脚下行李袋,带着一家子朝陆瑶走来。


    “好好好!先去把床铺占了,待会儿妈再陪你好好把学校逛一逛,早点熟悉上学更方便。”


    “听您的。”


    陆瑶沿着老师手指的方向,带着爸妈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们发现学校不仅矗立高大的教学楼,楼栋之间还种有花草树木,仿佛一个小花园似的,风景如画。


    张桂枝一边看,一遍点头称赞:“我们局办的学校就是不一样,看起来就漂亮、专业。乖女儿你好好学习,毕业就能和爸妈一起上班了。”


    陆家人前后有其他报道的新生和家属,听到她的话,大部分人都习以为常。


    毕竟考这所学校的大部分人还是以铁路局子弟为主,要不是和政府合办,估计来上学的只能是铁路局的内部子弟。


    所以大家对自己毕业后会回到生长的铁路上班的事早有心理准备。


    甚至张桂枝和陆德福还见到不少局里眼熟的同事,只是大家平日里工作交集不多,不怎么说过话而已。


    但现在,双方的儿女在一个学校读书,大家进一步加深认识很有必要。


    其中就有之前打球打中陆瑶眼球,打出【情报】,家人误以为她撞邪,回老家找神婆等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马袁超,及其父母。


    袁悦看见陆瑶,就想起儿子闯的祸,眼神闪过一抹尴尬,但对上张桂枝热情的招呼,她还是停下来等双方碰面。


    “袁同志,原来你们孩子也考的这个学校啊!”张桂枝是真的惊讶,毕竟之前真没听过。


    至于两个孩子闹出的事情,她早就抛到脑后。


    不曾想,听到这话的袁悦笑容一僵,陆家不知道自家孩子考的首都铁路机械学校,但她们家可是真真切切的知道对方。


    仔细说来,儿子愿意考这所学校,还是她将自己从局里附属中学老师口中得到的陆瑶报考学校的信息后,和儿子仔细剖白其中道理,才叫儿子回转心意。


    再加上她们家动用一点手里的关系,儿子才能顺利考上。


    现在两个孩子成了同学,她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面对张桂枝眼里的惊喜,袁悦脸上的笑容真切不少,“是啊!两个孩子真有缘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双方母亲在亲密交流,作为话题的主人公——陆瑶和马袁超的气氛却平和的多。


    二人虽然熟悉彼此的名字,但真正一起玩闹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代表双方不同的玩乐群体对抗,站在一起,不打起来都算好的。


    尤其是自从那件事有了【情报】后,陆瑶更是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情报】暴露的信息上,短时间内参与了三件大案,和瘦猴等玩伴一起玩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和马袁□□面了。


    陆瑶没什么话想聊,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话。


    “你是什么专业的?”


    马袁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工程技术专业的,你呢?”


    “无线电技术。”


    “你可真厉害!”马袁超惊讶地喊出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吸引了多少注意。


    还侧头低声将自己从爸妈口中偷听到的信息说出来。“我听说只有成绩最好的人才可以接触这些特殊专业。”


    “例如?”陆瑶好奇地追问。


    “就比如你学的无线电技术,听说学了之后可以参与到处理铁路信号的工作中,参与铁路调度。还有机械专业的,听说他们不仅能修火车,还能造火车,要是我能学这个就好了。”


    马袁超的表情满是向往,两眼闪闪发光,把一旁的爸妈看得一脸尴尬,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孩子?


    两家人一边说,一边走,直至到了分开的时候,因为男女宿舍不在一栋楼。


    两家人挥手告别,往宿舍楼走去。


    陆瑶被分到的宿舍是二楼的203,不算靠楼梯,但距离也不远,无论是洗漱,还是上厕所都算是方便,张桂枝非常满意。


    她们来的时间算早的,但203宿舍还有来的更早的新生和家属。


    推开门,一家人热火朝天收拾床铺的画面映入眼帘。


    张桂枝一看就知道对方干活利索、爱干净,住在一起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因此,一个照面的功夫,她立即热情地打招呼,“你们也是送姑娘来上学的吧?我们家姑娘陆瑶,以后两家姑娘就是同学了,以后可以多多交流。”


    张群芳和父母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自打来了市里,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相处的城里人。


    张群芳的母亲强撑着一股气,上前一步说话,“是是是!我们家群芳人生地不熟,还要请你们关照一二。”


    与此同时,陆瑶和张群芳目光对视,陆瑶露出温和亲近的笑容,立即得到张群芳的羞涩的回应。


    张群芳见陆瑶她们准备拿抹布擦床板,忍不住多嘴一句,“床板我们来的早,已经擦过一遍,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直接铺上褥子。”


    “多谢!你们这可是帮我们一个大忙。”


    说完,张桂枝想也不想地直接将地上的行李袋打开,取出翻新的褥子和垫被,铺在陆瑶选好的靠后门中间的上铺。


    宿舍是八人间,不算大。两侧各摆放有两张上下铺,和陆瑶在家里睡的差不多。


    陆瑶思考片刻,选中靠窗的上铺,主要是考虑到打开门时正对走廊的视线差一点,这个位置走廊的人不会因为一开门就能看到自己。


    按理说门后的第一个上铺更隐蔽,但随着开关门,门口可能会需要关门,以及接触开关门时产生的灰尘,她不喜欢,不选下铺原因同上。


    张桂枝对女儿的想法从来没有异议,大力支持的表现形式就是铺床。


    陆德安跟着一起,陆盼和陆小弟则是帮忙收拾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放在脸盆架上,全家人全部上场帮忙。


    张群芳看着陆家人和谐的画面,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眼神。


    她扭头看见忙活的父母,心间流淌过一股暖流,还好,她的父母也很不错,不顾家里哥嫂的不赞同,一心送她上学,不然她也不会有今天。


    就在两家人忙活收拾床铺的时候,宿舍内陆陆续续来了其他三人,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后,迅速忙活起来。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每个人都很忙,大家没有进一步认识的欲望,反正都在一个宿舍居住,往后总会熟悉起来的。


    陆瑶按照报道前所说,带着爸妈和妹妹弟弟在学校逛了一圈,把男女宿舍、教学楼、实训楼和食堂的路线刻在脑子里。


    而后,一家人去了最近的国营饭店,一家人好好吃了一顿,庆祝陆瑶报道。


    吃完饭,在家人不舍的目光中,陆瑶转身,一人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依旧是早到的五个人,分别是陆瑶、张群芳、刘思学、程慧和黄梅颂,后面的两人似乎是旧识,来到宿舍后笑声不断,明显将其他人隔绝在外,形成独特的氛围。


    张群芳不知道为什么和其他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畏手畏脚。


    但一见到陆瑶,对方身上的那股精神气仿佛能让人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迫不及待地朝陆瑶靠近,问道:“你回来了?”


    陆瑶点点头,“食堂伙食怎么样?”


    “挺不错的,有菜馍馍和炒菜,里面还有油……”张群芳的话还没说完,立即被人出声打断。


    “再好也比不过国营饭店。”黄梅颂翻着白眼说。


    刚刚出门的时候陆家并没有遮掩她们将去国营饭店吃饭的事,没想到竟然有人拿这说事。


    陆瑶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精准落在黄梅颂身上,直把人看得心里发毛。


    黄梅颂不过是见不得人比她好,忍不住说了一句而已。但没想到陆瑶竟然一句话都不说,而是用一种仿佛看她的心里看透的目光注视着她,当即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


    “第一次知道酸鸡会说话,好奇而已。”


    陆瑶语气平淡无波的一句话,差点把黄梅颂气吐血,她想要反抗,但陆瑶没点名,直勾勾站出来反倒是落了下成。


    她半蹲的身体重重落在凳子上,恶狠狠地瞪了陆瑶一眼,别开脸,不再对视。


    而后,宿舍内想起程慧安抚黄梅颂的声音,陆瑶三人当做没听到似的。


    两个小型团伙就此形成,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分道而行,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吃完饭,宿舍依旧没有新生入住,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们宿舍就只有五个人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沉闷的声音。


    下一秒宿舍门被人推开,一个比陆瑶还要高的姑娘站在门口,满头大汗,看起来有些狼狈。并且脚下放着两个大行李袋,看着就沉。


    大家一看就知道刚刚发出声音的是什么。


    陆瑶、张群芳和刘思学立即起身上前帮忙。


    “同学,怎么才到?看你这么辛苦,我给你搭把手。”陆瑶打量了一眼比自己更强壮的新舍友,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们大队距离学校太远,住招待所太贵,我今早才从大队出发,总算是赶到了。”洛艳红一脸庆幸,言语爽朗地回道。


    作者有话说:


    大学可以选床铺的话一定要慎重,我的母校直接安排,不能更换,住了四年的正对门口位置,开门、关门、关灯都是我的事,隐私还不好。


    第50章 各色舍友 ……


    见陆瑶的手即将碰上行李袋的把手, 她脸上弯腰伸手阻拦,“不用不用,东西有点重, 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儿, 我力气也还成。”陆瑶的手并没有停下, 一把抓住把手, 一拎, 行李袋稳稳的挂在手上。


    洛艳红惊讶的嘴巴不受控制张大,能塞得下一个拳头。


    跟在身后帮忙的张群芳和刘思学并没有太将新舍友的话放在心上, 毕竟陆瑶看起来很轻松, 两人一手握住一边把手。


    好家伙,两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朝行李袋的一侧弯折, 差点当场表演原地摔。


    “诶!没事吧?”洛艳红连忙伸手扶住两人倾斜的身体, 帮着两人回正。


    两人惊诧地盯着手里的袋子, 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刘思学低着头似乎是想要将行李袋看出一个洞来, 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坐在凳子上屁股都没挪一下的程慧和黄梅颂见到二人出糗,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黄梅颂更是忍不住出声讥讽, “怎么?来上学还把家里的石头一起带来了!担心离家太远想爸妈。”


    洛艳红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嘲弄, 一本正经地回道:“这里面带的可都是乡亲们特意为我准备的上学礼物,有南瓜、黄瓜和番薯, 还叫我给同学们都分一分, 多交朋友。”


    “至于我爸妈,她们早死了, 打仗死的。”


    听到前半段, 黄梅颂差点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人话都听不懂。


    但听到后面, 脸上血色瞬间消失,抿紧嘴唇,想要缝上嘴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此,洛艳红并不在意,赶来上学的一路上,类似的眼神她见过好几次。


    但大队长和书记说了,做人只要脚踏实地,不忘初心,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什么艰难险阻都能跨过,就像是参加过抗战的父母一样。


    张群芳和刘思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惜,指着空余的三张床问:“同学,你想睡哪张?”


    “就这张吧,进出方便,还能给大家开关灯和门。”洛艳红扫了一眼空余的三张床铺,随手指了最近的靠门和灯开关的下铺。


    闻言,陆瑶三人立即将行李帮忙放在床铺前。


    张群芳依旧和之前一样,每到一个新舍友就提醒她们家已经帮擦过床板了。


    乐于接受的和陆瑶一家一样,毫不客气地直接将床品铺上。


    而嫌弃的,自家走一回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擦洗。


    洛艳红当即大大方方的接受,“哎呀!谢谢你,这可给我省了事,不然还得饿着肚子擦洗床铺。”


    闻言,刘思学惊讶道:“你还没吃晚饭?”


    洛艳红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着赶路,没顾上。但你们别担心,我还有行李袋里的食物可以吃。”


    说着,她干脆利落地弯腰打开一个行李袋。


    拉开的拉链下全是刚刚洛艳红说的粮食,塞得满满当当,叫人惊讶。


    下一秒,洛艳红立即从中掏出四五个番薯,扬起明媚淳朴的笑脸,“你们要不要来一根?我们大队种的番薯可好吃了,又甜又脆。”


    不等几人回答,她抱着怀里的番薯就往外走,根本不容大家拒绝,只留下一句话。


    “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看到过道旁就是水房,我去洗洗,大家一起吃。”


    看着大门洞开的宿舍和行李袋,陆瑶三人目光呆滞,脑子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呵!”黄梅颂和程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出声。


    不一会儿,匆匆洗好番薯回来的洛艳红,目光满怀期待地将番薯递到三人身前,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陆瑶第一个接过红薯,干脆利落地咬了一口,清脆的番薯断裂声在宿舍内响起。


    她加快咀嚼的速度,甜津津的滋味在舌尖翻涌,吞咽入腹的同时,她重重点头。


    “好吃!”


    这两个字仿佛无上的荣耀一般,洛艳红听后双颊红云翻飞,忍不住再次将手里的番薯递过去。


    “喜欢吃就多吃点。”


    “不用。”陆瑶摆摆手拒绝,看着另外两人说:“我们刚刚才吃完晚饭,吃不下了。”


    “嗯嗯嗯!”被陆瑶视线扫到的张群芳和刘思学默契地齐刷刷点头。


    见状,洛艳红不再强求,拿起手里的红薯吭哧吭哧吃起来。


    一时间,整个203宿舍都是啃食的声音。


    没被分享的程慧和黄梅颂纵然洛艳红送的话不想要,但不送,那又是另一番说法。


    两人别开脸,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四人大快朵颐,浑然不觉。


    陆瑶解决完手里的红薯,忍不住打听道:“你们大队的红薯怎么熟的那么早?我爷奶的大队估计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会收获。”


    此言一出,宿舍内五人不约而同地投来惊讶的眼神。


    因为陆瑶身上穿的衣裳没一个补丁,脚下还穿着运动白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城里人的气势。


    刚刚的话一说,大家都震惊于她竟然是一个农村人。


    原本就和陆瑶不对付的程慧和黄梅颂,嘴角不自觉地咧到耳根子。


    同时还有些高高在上的自得,心想:也不知道刚才跟人不对付干什么?一个泥腿子而已,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单位工作。


    刘思学是单纯的惊讶,但想到她们一家子为了庆祝报道去国营饭店吃饭,家底肯定不薄。


    张群芳和洛艳红则是无端地觉得陆瑶身上那种让人不自觉靠近的感觉越发强烈,仿佛遇到了同类一样。


    特别是刚才拎行李展示的那一手,洛艳红越发觉得陆瑶可以深交。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大队的红薯也还没到收的时候,但乡亲们担心我来学校吃不饱,就把自家自留地种的粮食提前挖了,让我带来。”


    闻言,找到共同话题的张群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我们大队的番薯也还没收呢。”


    吃完红薯,三人帮着洛艳红将床品铺好。


    就在大家准备说会话儿,加深认识,然后洗漱上床睡觉的时候,一阵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快速靠近。


    突然的声响让新住宿的学生们满是好奇,洛艳红读初中时也住校,忍不住提醒道:“应该是管理住宿的老师来检查宿舍情况。”


    话音刚落,203宿舍门忽然被人推开,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宿管或老师,而是一群穿戴不凡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同志,脸上挂着一抹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们家妹妹来晚了。”


    说罢,她回头将身后的姑娘拉出来,“我们家晴雪也是这一届的新生,希望大家以后能多照顾一下,我妹妹她第一次外出住宿,可能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


    此言一出,哪怕是照面时对来人心生羡慕,想要打好关系的黄梅颂脸上都闪过一抹鄙夷。


    大家都是小姑娘,除了那两个农村来的,估计都是头一回住宿,凭什么要照顾别人。


    眼见未来的舍友们没一个说话,易晴雪的脸上慢慢积满难堪,一双明眸渐渐盈满泪水。


    心软好说话的张群芳和热情大方的洛艳红不约而同地站出来。


    “大家都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当的。”张群芳笑容温和地说。


    “不适应待久就习惯了,不会的我可以教。”洛艳红拍着胸脯,望向新舍友的眼里都是自信。


    但两人没想到的是,这并不是易晴雪想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不愿在陌生人面前示弱,大声对着大嫂说:“大嫂,不就是住校吗?我可以的!”


    大嫂闻澜没有回答,眼底都是不相信,但现在家里乱象丛生,将妹妹送到管理严格的学校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并没有在妹妹面前表现出真实的想法,而是一脸认真地说:“大嫂相信你。不过,现在嫂子先帮你把床铺好。”


    身后跟来的二嫂、舅舅、舅妈等人赞同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是应该先把床铺好,晴雪才好休息。”


    “一些暂时用不到的衣服,就先放在床下,我来整理。”


    “我来搭把手,我在家铺过床。”


    ……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低沉却吵闹,仿佛整个宿舍挤满了人似的。


    与此同时,易晴雪的目光落在宿舍仅剩的两张床上。


    一张是陆瑶的下铺,靠窗。一张是洛艳红的上铺,靠近走廊和门。


    她哪个都不喜欢,当即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对着宿舍内的六人说:“住在这三个上铺的是谁?愿意和我换的话,我可以给钱。”


    被她点到的张群芳和黄梅颂脸色大变,陆瑶像是没听到一样。


    尤其是之前还出声想要帮忙的张群芳,她想过新舍友的家庭不一般,但是用钱想买自己的铺位,那她真的是看错人了。


    黄梅颂的心底闪过一丝心动,但很快在易晴雪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下心硬如铁。


    当她黄梅颂是什么人,区区一点钱就想挤占她选的床位,瞧不起她。


    下一秒,她使出惯用的嘲讽技能。


    “当是谁呢!资本主义家的大小姐来了?什么都用钱买,不知道全国上下都在宣传艰苦朴素的作风吗?哼!”


    此言一出,易家人脸色煞白,立即意识到刚刚易晴雪说错了话。


    现在正是易家关键的时候,万一这话被对手传出去,她们家就糟糕了。


    闻澜连忙出声找补,“对不住!晴雪她不会说话,不用买,我们随意找张床睡下就好。我们易家是红色资本家,为国家建设捐了全部产业,积极私转公,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


    “哼!每个资本家及其子女身上都留着罪恶的血。”


    黄梅颂一个字没听进耳里,冷哼一声,别开脸,用冷漠表示对易家的不满和厌恶。


    “我……”闻澜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额头青筋鼓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裂。


    易晴雪也没了挑挑拣拣的架势,思来想去,选择睡在陆瑶的下铺。


    易家人多忙活了一会儿就把床铺好了。


    离开前,易晴雪亲自把家人送到楼下,才回宿舍休息。


    由于刚刚易晴雪的表现,宿舍内众人都清楚她的家庭成分不一般,加上她傲慢无礼的性格,都没有交好欲望。


    闹了这么一通,时间不早,陆瑶四人组队到水房洗漱、上厕所,回宿舍睡觉。


    并不清楚宿舍定时关灯的易晴雪被突然熄灭的灯吓了一跳,连忙找出带来的手电筒,勉强完成一次粗糙的洗漱,躺在硬邦邦的小床上思念家里软乎乎的床。


    她睡没睡好,陆瑶不知道,但陆瑶自己睡的挺香的。


    翌日天蒙蒙亮,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首都身处雄鸡的东边,夏季天亮时大约是五点出头,距离报道时老师说的六点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洗漱、吃早餐。


    陆瑶起身的动静不大,但习惯早起干活的洛艳红和张群芳在感受到尤其起床的动静时,迅速睁开眼。


    两人眼神朦胧地从床上坐起身,看了一眼闹出动静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立即爬起床。


    对于时间的判断,经常下地,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村人总有自己的判断方法。


    乐于助人的洛艳红仿佛已经将昨晚发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将音调稍稍提高一点,喊醒还在睡梦中的舍友们。


    “起床了,五点多了,大家快起床。”


    被声音吵醒的刘思学、程慧和黄梅颂眉头紧蹙,扭头看见三人起床的动静,“唰”地一下瞪大眼睛,担心自己起晚,连忙爬起床。


    黄梅颂更是着急忙慌地问道:“几点了!”


    “五点多,还有时间洗漱和吃早饭。”


    洛艳红的话一出口,黄梅颂加速穿衣的动作顿住,扭头看了一眼天色,打直的背部立即弯折,似遗憾似庆幸地说:“原来才五点。”


    但醒都醒了,再睡个回笼觉肯定是不行的。


    一时间,宿舍六个人都已经起床,准备洗漱、出门。


    六个人起床的动静在十二平米左右的室内空间同时奏响,动静想小都小不了,出奇的是最晚到达的易晴雪竟然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穿戴整齐的黄梅颂瞥了一眼和蚕茧似的床铺,冷笑一声,“呵!真能睡,把学校当家了。”


    洗漱回来的洛艳红,秉持着做人的一贯热心肠,走到易晴雪的床位旁轻轻拍打两下,“同学,起床了,马上就要集合军训了。”


    被吵醒的易晴雪一脸不耐,要是在家里,她非得狠狠说吴妈一顿。


    但睁开眼,对上洛艳红这张陌生的脸,身体困意顿时被吓走大半。


    看清楚自己是在学校的而宿舍,不在家的时候,易晴雪不舒服地闭上眼,同时抬起左手,睁开眼查看时间。


    “才五点二十,起这么早干嘛?”


    说着,她倒头就睡,只从被子里发出朦胧的声音,“我睡二十分钟再起。”


    洛艳红见对方有成算,立即跟着陆瑶三人前往食堂吃早饭。


    和她们一样早起的同学非常多,陆瑶还在其中发现了马袁超的身影,对视刹那,两人颔首示意,算是打招呼,各自跟着舍友们一起吃饭。


    今天食堂的早饭是野菜饼和番茄汤,在大多数家庭都算非常好的餐食。


    大家吃得头也不抬,一滴汤都不剩下,圆满完成食堂挂着的横幅:杜绝浪费,珍惜粮食。


    吃完饭,陆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预计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军训。


    “不如,我们先去等着吧?”


    话音刚落,后一步从宿舍出门的程慧和黄梅颂出现在四人眼前,双方对视一眼,没有打招呼的兴致。


    但洛艳红丝毫没受到双方气氛不同的影响,开口就问:“易晴雪同学起了吗?”


    闻言,程慧和黄梅颂相视一笑,想到出门时将自己全部裹进被子里的蚕。


    黄梅颂诧异地打量洛艳红好几眼,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一直用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人,真是个傻子。


    “大小姐我们可不知道,我俩又不是她老妈子,爱起不起。”


    说完,两人从一侧绕开,进入食堂吃饭。


    洛艳红想到易晴雪再不起床肯定会错过军训,这可是难得的参加军事训练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陆瑶三人,“我去叫一下易晴雪同学,你们先去操场吧。”


    不等陆瑶她们回答,洛艳红已经朝宿舍的方向跑去,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张群芳看着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无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陆瑶面色如常,抬脚往前走,“走吧。”


    三人朝着学校的操场走去。


    学校的操场宽阔无比,人站在上面无端生出一股渺小的感觉。


    张群芳看到如此宽阔平整地面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这个广场可以用来晒麦子该多好!大家都不用担心沾上泥土和下雨了。”


    “还免了每年压场的功夫。”


    陆瑶的话一出口,立即得到张群芳炙热的眼神,里面满是赞同。


    从未下过地的刘思学莫名生出自卑感,同学们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不等她消化完上一个话题,陆瑶突然做出的动作让她眼里的疑惑溢出来。


    “陆瑶同学,你这是?”


    “待会儿军训,不知道是站军姿还是跑步,我先热个身。”陆瑶全身动作不停,同时回答刘思学的疑问。


    张群芳指着陆瑶奇奇怪怪的转动脚踝、手腕和扭动身体的动作,“这就可以热身吗?”


    说着,她下意识地跟着模仿,没有什么感觉。


    “热身就是运动前提前让身体的关节活动起来,避免突然的运动让身体受伤,我练武前习惯这样做。”


    陆瑶的话让刘思学眼前一亮,她惊喜地看着眼前高瘦的人,“原来陆瑶同学你学过舞啊?你身材高挑,学起来肯定很适合。不过你为什么不去文工团……”


    话还没说完,陆瑶已经做出深蹲,两手往外伸展,做出练武的架势。


    此时,刘思学才意识到,原来此“武”非彼“舞。”


    她尴尬地笑了笑,“原来陆瑶同学学的是武功,我还以为……”


    一旁的张群芳看着陆瑶的动作嘴里不断发出惊讶的吸气声,就算她不懂武术,光是听陆瑶做动作时发出的破空声,就明白陆瑶一身本事不普通。


    很快,刘思学的目光也紧紧锁定在陆瑶身上,像是在看表演一样。陆瑶停下动作时,她甚至鼓起掌。


    “啪啪啪!”


    掌声不止从刘思学的双手响起,还有其他人在鼓掌。


    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一看,好几个女同学朝三人的位置靠近。


    一走近,为首的女同学脸上满是钦佩和崇拜的眼神。


    “你就是陆瑶同学吧?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今天总算是能见到真人了!”


    “你好。”陆瑶见对方伸出手,伸手回握问好。


    看出陆瑶眼里的疑惑,秦瑛脸上的笑意更浓,主动介绍道:“秦雄是我父亲。”


    “原来是秦叔的女儿!”不怪陆瑶没猜出来,秦叔和他女儿长得也太不像了一点。


    似乎是看出陆瑶眼里的想法,秦瑛笑得花枝乱颤,仿佛看到了自己和父亲说了这次见面情形后,父亲脸上会出现的囧状。


    “我长得随母亲。”


    陆瑶有些不好意思的“哦”脸一声。


    跟随秦瑛而来的女同学们,见两人关系拉进,迅速围上来。


    “陆瑶同学,听说你参与破获了好几桩大案,简直就是我们大院最热的话题。”


    “你怎么这么厉害,是因为学过武功吗?我现在练的话,能和你一样厉害吗?”


    “听说前不久公审的人贩子把中途死亡的受害人喂猪,是真的吗?”


    ……


    一群人将陆瑶围得密不透风,在大院都没享受过的待遇,在第一天上学的时候经历,陆瑶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被人群挤出来的刘思学和张群芳,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巴可以塞下一颗鸡蛋。


    刘思学身为西城人,当然听说过最近市里最火爆的特大拐卖案。


    并且传出来的消息表示人贩子的窝点似乎在她们西城,但报案人是在东城报的。同时出于某些原因,由东城区的公安局全力抓捕。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舍友竟然是其中一员,真的是太令人震惊了!


    顷刻间,刘思学的眼里冒出无数闪闪发亮的星星,朝着拥挤的人群挤过去,瞬间融入人群。


    只剩下张群芳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外面,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看见从不远处拐角出现的老师和教官们,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扯着嗓子提醒身旁拥挤的人群。


    “来了来了!老师和教官来了——”


    话音未落,喧闹的人声瞬间回归寂静。


    大家扭头朝张群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清来人的瞬间,立即抬头挺胸,板板正正地原地站直。


    缓缓靠近的老师和教官们看着犹如刚长的麦苗似的新生们,心里流淌着暖流。


    这就是他们保护、呵护成长的祖国未来!


    同学们只觉得走近的老师和教官们威严很重,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被惩罚。


    总教官扫了一眼操场上各自形成的小包围圈,大喝一声,“集合!”


    “哔哔——”与此同时,嘴里含着的哨子发出短促的集合声。


    下一刻,整个操场都乱起来了。


    大家根据自己听到的教官们呼喊的队伍名字集合。


    陆瑶她们是幸运的,报考首都铁路机械学院的女同学比较少。各个专业的女同学直接组成一个方队,就算是来晚找不到队伍的同学,只看看清几个方队之间的差别,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队伍。


    在接连不断刺耳的哨声终于停止后,各个队伍勉强组成完毕。


    陆瑶她们三个同宿舍的站在一起。


    之前因突然到来的教官和老师有些惊慌失措,张群芳的脑子里想的都是排队、整队的事,此刻才忽然想起来,她们宿舍的两位舍友还没来。


    她下意识地扭头朝陆瑶看去,焦急地说:“陆瑶,洛艳红和易晴雪还没来。”


    “那不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上章写错宿舍人数和床铺位置了,改成八人间,女主靠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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