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只知道我
林染回头冲着林芝芝笑了一下, 道:“看着忠厚的也未必是好人,看着狠的……嗐,算了。”
她深吸了口气,新鲜的空气夹着大海的湿气让她整个人又精神了些。
虽然听自己小姑妈骂江宴, 心情竟然慢慢好了起来。
那些压在心里的阴霾也渐渐散了去。
是啊, 怎么不会好, 许家已经败了。
她的家人也都好了起来。
还有, 她想起姜宴说的关于她生意上的那些事, 就旁敲侧击的又跟林芝芝打听了一下,果然跟姜宴说的吻合,她觉得哪里有些怪,但也没有时间细想,只当是自己莫名其妙失去了一年多快两年的记忆, 所以不习惯吧。
只是失去记忆, 她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呢?
疑惑又升起, 她忙摇了摇头,不管有什么疑惑先慢慢来, 不用着急,就笑着跟林芝芝道:“本来我还真差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现在算是新生了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怕什么呢。”
她以前可从来都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
也是因为跟许家闹出那么多事才让她现在心事才这么重吧。
林染再回到船舱时江宴还在, 在收拾东西。
林染看到整齐的床铺和桌面,又是一个怔愣。
从今天早上醒来, 所有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很颠覆。
江宴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她,道:“坐下休息一下吧。”
顿了顿, 又道,“刚刚我拿衣服给你,不过看到你们在说话,不好打扰,就离开了。”
这是在跟她解释?
林染关了门,默默走到床边坐下,然后看江宴,说实话,就这么看着他,对她心里冲击还是挺大的,还有挺大的好奇心,尽管心里决定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她应该好好做自己的工作,理好自己的生活,就算有什么疑惑也不要急,慢慢但看见这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江宴,心里就跟有什么东西在挠似得痒痒。
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她问他:“江宴,你真喜欢上我了?”
江宴侧目。
不过经过这大半天,就算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她莫名其妙失去了记忆这个现实了。
暂时看着也不像是立即就能好的样子。
……要怪,只能怪他让她担惊受怕。
但她这个脑子,动不动出现记忆问题可真是个很大问题。
万一哪次她脑子又出现问题,而在她身边的不是他怎么办?
想到这里忍不住就皱了皱眉,但声音却是温和道:“嗯,自然是真的。”
林染被他这记忆里没有过的温柔声音电的麻了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胳膊,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心里各种情绪闪过,“你也有今天”,“不会是打什么鬼主意吧”……可是,又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
经历了许家的事,见了许亦霖那样前后的嘴脸,她竟然还会被个狗男人电着。
她转过脸去,摸着自己的胳膊,着实有点不自在,还有一些讨厌自己的反应。
江宴看出了她的不自在。
他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六?年五月,你用刀刺伤了许亦霖?你之前说,你的记忆是到这里对吗?”
江宴岔开话题温和问她道。
“嗯。”
林染点了点头。
江宴想了想,就道:“你的记忆出现了点问题。”
“我知道啊。”
林染摊了摊手,道,“我用刀刺了许亦霖,进了监狱,然后一觉醒来就在这船上了,我本来以为只是你们怎么把我从监狱里整了出来,哪里知道中间竟然没了一年多快两年。”
“不只是这样。”
江宴道。
之前他跟她说过一些两人的事,但却只是现状,并没有告诉她她的记忆还出现了差错。
可明天晚上就要回到港城,看着她这记忆不像很快就能好的样子,他不想出现什么乱子或者意外,就得把她这两年真正的经历跟她说清楚。
他慢慢道,“你并没有刺伤许亦霖,因为,虽然你跟许亦霖订了婚,但六二年九月订婚没多久就解约了。再之后没多久我们就一起去了南洋。所以,你说的,刺伤许亦霖或者前面跟许家的纠葛,并没有发生。”
林染震惊到甚至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江宴没有等她消化这些,就接着把两人一起去南洋再回港,除了具体怎么杀顾盛文的事,都大概跟她说了一遍。
信息太多,或者说后面发生的事吸引了很多注意力,反而让林染脑子平静了很多。
她将他说的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又机械地过了一遍,咀嚼了一番,才看了他一眼,道:“要不是之前我跟姑姐说话的时候各种信息都能对得上,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在洗脑我……这怎么可能,明明发生过的事,怎么会全部是假的,然后你再跟我说一堆我根本就不知道的事,跟我说,这才是我真实的经历。”
她觉得是他把她关起来给她洗脑的可能性更大,更让人信服些。
“姑姐不会也是你的人吧?”
她狐疑地看向他。
江宴:“……”
他一脸的憋闷,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把过去和现在真实的情况都告诉你,怎么判断你自己来……现在我们是在船上,你见到的人有限,但明天晚上船就会到港,到时候你见到你阿爸还有阿舟就知道了。”
林染看着他的表情迟疑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知道,他没什么理由这么对她。
以前他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又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费这么大功夫给她编这么个离奇的故事?
爱而不得,虐恋情深?
就算是再怎么自恋,她也不会往这个方向想。
江宴看着她的表情略有些忍耐地转身往桌前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道:“要我陪你说话吗,还是想自己先休息一会儿?”
林染接过,再瞅他一眼,道:“我先休息一会儿吧。”
“好,那你有事让人叫我就行了,随便找一个船员就可以。”
他说完转身原本已经准备离开,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跟她道,“赵家的赵学章,也在船上,他跟姑姐是青梅竹马,姑姐这次回来,两人又在一起了,这次他也是特意陪姑姐过来吕宋的。”
林染手握着杯子,再一次呆住,等江宴离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杯子,默默喝了一大口水。
发了一会儿呆,看到墙角边的行李箱,想到什么,过去打开,翻了翻,果然翻到一本记事本,打开,看到上面自己清晰的字迹,以及一个一个清楚的日期,莫名竟是松了一口气。
再细看里面自己一笔一划记下的信息,虽然是零零散散的,但也都跟江宴说得吻合。
中午在餐厅林染又见到了小姑妈林芝芝还有赵学章。
虽然之前江宴已经给她打过预防针,但看到赵学章温柔体贴地低头跟林芝芝说话时还是很有些不习惯。
这真的是赵家那个表面矜贵,实际精明又凉薄的赵家二公子吗?
“阿染,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染一直在暗戳戳看他们,赵学章转头看向林染,颇有些和蔼地问她道。
林染“唔”了声,含糊道:“还行。”
转头又看了一眼就默默坐在她身边的江宴,跟他的目光相对了一下,就又默默转了回来,看着赵学章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道:“赵二叔,你对我姑姐真好,是在姑姐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这么好吗?”
赵学章微微错愕了一下,然后笑道:“不算太好吧,那时候年轻,心高气傲,就算是心里想要好一点,也很别扭。”
最主要原因是,那时候林芝芝有未婚夫。
林染“哦”一声,转头问江宴:“跟你比呢,你以前对我好些,还是赵二叔对姑姐好些?”
江宴:“……”
林芝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学章也笑了出来,道:“我本来以为你是讨伐我的,原来你是讨伐阿宴的。”
他以前就认识江宴,当然知道以前江宴对林染好不好。
或者说,城里但凡知道他们的,谁不知道两人不对付,江家少爷极其烦林家大小姐的。
江宴能说什么呢?
他甚至自己也觉得当年对她太坏了些,停了半晌,才慢慢道:“那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我跟你的事,当年,对姑姐和赵先生的事一点也不关心。”
林染看着这男人一脸的一言难尽。
他怎么说得好像当年他对她有多一往情深似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爱与不爱【
不得不说, 现在的江宴一直在刷新她的认知。
这样的江宴自然很好,但也让她心梗。
船上没什么事,林染有心多打听些事,下午就在船上随便逛了逛, 遇上人打招呼就随便聊上几句, 很快便确认, 这的确是普通回港的客船。
林芝芝再在甲板上找到她, 她便又有心地跟她打探了很多事。
聊了半天, 她回头看看船舱的方向,道:“赵二叔呢?会不会嫌我占了他的时间?”
林芝芝笑,道:“他才是我们之间的外来者,应该是江宴嫌我才对。不过,我看你跟江宴气氛怪怪的, 这一下午也不见他人影, 是他太忙, 你不高兴了?”
林染摇头,道:“姑姐, 以前的时候,赵二叔有对不起过你吗?所以你才去了美国?”
她知道她那个美国未婚夫的事,可是看赵学章那样,显然不会是现在才突然对小姑妈一往情深。
当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吧。
林芝芝却是一愣, 再笑道:“那也不算吧……我再自我也不能那么说,那时候那个jian人背叛了我, 算计了我家,是我拒绝他的挽留一心去美国找那个jian人计较长短清算的,所以, 现在想想,”
她轻叹了口气,道,“年轻时候总是最恨被辜负,总要争个输赢……不过,”
她的笑容又回来,还扩大了些,道,“又怎样呢?看到那个jian人倒霉,现在想我还是快意得很,我也没觉得自己的日子不好,当年要是留在港城,由着那个jian人拿了我家的钱逍遥,我嫁给赵学章,又能怎样?生几个孩子,做个天天打麻将的富家太太吗?我知道很多人笑话我,但我不在乎,我自己觉得开心快活,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就行。我高兴得很。”
林染点头。
重重地点头。
她也是一样的人呢。
要不然她干嘛要刺上许亦霖一刀?
就算坐牢她也不在乎。
她认同之后,再认真想了想,道:“面上是笑话你,心里恐怕是羡慕,也总有人会希望你过得不好,来证明她们是对的,可结果你却一直很好,就越发地恨了……虽然男人不重要,但一直能换年轻的自己喜欢的,这就比守着个无爱还讨厌但又不得不应付的老男人就强多了。”
林芝芝:“……”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染,就看到了她一脸的认真。
她是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喜欢这个侄女,所以她虽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但心底未尝没有那么一丝自惭,担心她看清了自己。
虽然要真是那样,她也就不在意了。
林芝芝笑了出来,然后眼角瞟向后面船舱那边的阴影处,笑容更是很不厚道地大了几分。
她伸手帮林染顺了顺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柔声道:“是,你说的都对,我心里也是这么觉着的,不过有些夜了,你病还没好呢,别在甲板上吹风了,回去早点歇着吧……有人等着你了呢。”
林染回头,就看到阴影处站着的江宴,心里立时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她冲林芝芝胡乱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那我们回去吧。”
林芝芝却是推了推她,笑道:“你先回去吧,我再吹会儿风。”
林染:“……”
林染默默往船舱的方向走,走到江宴身边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人再一起默默往船舱走。
走过长廊,到门口的时候林染深呼吸了口气,
不管林染心里有多少疑问疑虑,逛了这么一天,四处看了一看,跟人聊了一聊之后,她也知道,事情大概是跟江宴跟她说得八九不离十了,虽然只要看到他,她就还是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回到船舱门口,她开了门,回头看就杵在她身后的江宴,轻吸了口气,跨进门,再回头看,他也跟着进来了。
他今晚不会也要住这里吧?
忍着才没去看那张实在不算太大的双人床。
但江宴太了解她了,只要她一个细微的表情眼神,大概就知道她想什么了。
他伸手按了门框,道:“送你回来,说几句话,我去隔壁睡,你好好休息。”
体贴得像换了一个人。
林染一冲动,就突然伸手很用力拧了拧他的胳膊,看到他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就那样古怪地看着她,林染收回手,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真的对我容忍度高了这么多啊,要是以前的你,那表情肯定是又嫌恶又讨厌,讨厌我麻烦,沾上了你。”
江宴:“……”
她对以前的他真是怨气很重。
或者,他心里叹了口气,他以前真的做得很差。
“嗯,”
他想了想,道,“你有什么脾气可以随便发了。”
他不会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
林染:“……”
“你觉得我胡搅蛮缠,喜欢随便发脾气?”
“不是,”
江宴温声道:“是我以前没有给你耐心,抱歉。”
他看着她,顿了顿,又慢慢道,“今天早上,看到你突然失去了记忆,就像之前那样,突然不记得了很多事,我心里是很慌张的,怕这一年多的你再也回不来,就好像这一段时间,是我自己做了一个荒谬的梦一样,不过刚刚,”
他突然笑了一下,林染很少看到他笑,一瞬间竟是被晃得闪了神。
然后就听到他道,“刚刚听你说发脾气,还有你掐我……我才突然真实地感觉到,不管是这一年多的你,还是以前的你,都是你,不管你记忆是什么,其实你都是一样的,只是我的心境不一样而已。”
“或许,那一年多的时间,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而现在,又是让我从头开始,这段时间,我会陪着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生气就生气,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放心,这次我不会再走开。”
林染:“???”
林染莫名其妙看着他,突然伸手把他推出了门,然后“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了,但她的手却还抓着门框,紧了松,松了又紧,怔怔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不是这世界疯了,就是她脑子坏掉了。
第三天下午到的港城。
船靠岸的时候林染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她后面有很多船客,身边有小姑妈林芝芝和赵学章,但并没有江宴。
江宴带了乔装打扮的陆小六,早上就跟她说了,不会跟她一起离开。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乘了小船一早离开了,还是还混在船客里面。
林芝芝误以为她是担心江宴,伸手搂了搂她,在她身边柔声道:“这里是港城,吕宋他们都奈何不了他,这里更不能。他肯定不会有事的,回家好好等他就行了。”
林染脸上微微发热,别扭的转了转头,轻声哼道:“我又不是担心他。”
林芝芝低声笑了出来,伸手指在她额边弹了弹,道:“担心就担心,这怎么还嘴硬起来了,那是你男人,这有什么?”
林染:“……”
这真是说也说不清楚。
出了海关林染远远就看见了等候她的父亲林祖望林老爹,继母方碧珍还有便宜弟弟林桥舟。
看到精神明显很好还很健朗的父亲,打扮低调但仍漂亮时髦的继母,以及一脸少年意气的弟弟,林染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忘了身边所有人,直接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自己父亲,喊了一声“阿爸”,在林老爹愣住,还以为自己女儿这是怎么了,刚伸手想要拍拍她的时候,林染却已经退开,转身又搂了搂方碧珍,把脑袋在方碧珍怀里闷了一会儿,方碧珍也吓住,她看看前面,有正走过来的林芝芝和赵学章,左右仔细看也看不到江宴的身影。
“阿宴呢?染染,你是跟阿宴闹别扭了吗?”
她说着就皱了皱眉,闹别扭归闹别扭,这都闹到不陪阿染回来的程度了?
林老爹却是大概知道江宴去吕宋干什么的,一听就吓住了,急道:“阿染,阿宴,阿宴他出什么事了?”
林染摇头,她抹了抹自己眼泪,挤了个笑容出来,道:“关他什么事,我就是看到阿爸和方姨好好的高兴,还有阿舟,”
她伸手扯了扯伸着脑袋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便宜弟弟的耳朵,道,“看到你们很高兴。”
林桥舟一把打开她的手,跳开好几步,道:“你又扯我耳朵干什么,就这几天,家姐,你高兴也不用扯我耳朵吧,那你还是别高兴了。”
“好好好,那我们先回家,先回家再说,”
方碧珍其实还是不放心,但这会儿周边都是人,也不好继续问,就搂着林染柔声哄着她,道,“我们先回家。”
她说着话抬头看到走过来的林芝芝和赵学章,看这两人神色正常,她和林老爹两人的心才稍微安定些下来。
等回了家,林老爹跟林芝芝赵学章在堂屋说话,方碧珍就拉了林染到屋子里,急忙问她:“阿宴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是闹别扭了吗?”
林染摇头,道:“方姨你别担心,他是有事情要处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方碧珍点头,心里这才踏实下来,握了握林染的手,道:“你这孩子,那你哭什么,原先看你已经稳重了许多,怎么又孩子气起来?”
林染瞅她:“方姨,你是说我现在不如之前了?”
“哎哟,”
方碧珍笑了出来,“说你孩子气还真是孩子气,这还跟自己吃起醋来,你稳重是好,大家都喜欢,但在方姨这里啊,你就是一直做一个孩子也没有关系。”
江宴的确很快就回来了。
当天晚上就敲了林染的房门。
林染打开房间看到他的那个瞬间是高兴的。
但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然后上下看了看他,道:“有没有受伤?”
江宴笑,低声道:“没有。”
他当然看出了她刚才那个瞬间的关心。
是因为这两天的相处让她会关心他?
还是原来的她本来就会关心他?
只是以前的他看不见。
把两个人的关系处得一塌糊涂。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开始了,祝大家万事如意!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153章 蛊惑人心【
周妍已经到了港城。
周启生当然想在江宴回港城之前结果了他。
但是等江宴上了船并迅速控制了客轮之后, 事情就再也不是他能掌控得了。
他坐在办公室,放下跟女儿打的那通电话之后,心里头也是堵得很。
他一向做事圆滑?滴水不漏。
就不懂跟江宴这事怎么会闹到这种程度?
明明最初他只是想分一杯羹,想招江宴做女婿罢了, 这真是亲家不成却成了死仇。
想到这里他便?恨起顾鸿森。
明明这家才是赚了大便宜, 却隐了身。
……不, 这家缩头乌龟, 死了儿子还躲着动也不敢动。
敢干掉江家老的, 却对着江宴缩头缩脚。
想想都气。
周妍挂了电话,换了身素白衣服就出门了。
她先去了顾家,再去找的丁卿卿。
丁卿卿开了家花店。
周妍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白底碎花长裙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在整理着花束,她身旁还有一小女孩正拽着一花瓣这瞅瞅那瞅瞅。
周妍的目光在那小女孩脸上凝了凝,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 已经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她脸上明显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顾盛文的影子。
周妍从小姑娘脸上抽回目光的再看向那长裙女子时, 那女子已经转过身来,正带着点笑意看着她。
是大号版的那小姑娘。
只是多了成熟温婉的女人味。
很明显, 这应该就是丁卿卿了。
周妍冲丁卿卿笑了一下,道:“这孩子真可爱,我也想要一个孩子。不过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吧?”
丁卿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但还是语气温和道:“倒也谈不上, 心静什么日子都是好日子。不知道姑娘是什么人?”
周妍再笑,道:“丁姑娘不必再装了, 丁姑娘聪慧可人,我是什么人,丁姑娘能不知道?”
当初丁卿卿跟着顾盛文去南洋, 她是顾盛文的未婚妻,她在明,丁卿卿在暗,以丁卿卿的手段,怎么会不认识她?
周妍说完再看一眼一旁此刻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的小姑娘,就冲她温柔笑了一下,然后再对丁卿卿道:“丁姑娘,要不我们去隔壁茶楼坐下谈谈?小姑娘有人看一下吗?”
丁卿卿神色愈发淡了下来,道:“这位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你不是来买花的,就请回吧,我对外面的事情全无兴趣,不过是卖着点花,赚点钱养女儿而已,更不希望被任何事打扰。”
周妍的笑容也淡了下来,道:“我也希望心静,希望不被任何事情打扰,哪怕爱的人死了,也能有他的一点骨血,守着这个骨血,日子总还有盼头……可是,我的未婚夫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更不知道他的尸骨在哪里。而我,”
她眼睛盯着丁卿卿,一字一顿道,“我现在漂洋过海,只是想知道他……”
“娟娟,”
丁卿卿陡然大声打断了周妍,冲听到她唤声从后面房间进来的一个年轻姑娘道,“你帮我看一下恬儿,我出去一下。”
等圆睁着眼睛不停回看她们的小恬儿被拉走了,丁卿卿才看向周妍,冷道:“走吧。”
两人去了周妍说得隔壁的那个茶馆。
包厢里环境清幽。
坐下后,上了茶,周妍还是那么一副笑容,慢悠悠道:“丁姑娘真是个人物,说实话,经历了这么多事,看见各色人沉沉浮浮,不得不说,我最佩服的还是丁姑娘。”
丁卿卿神色还是淡然,道:“不必说这些废话,周大小姐一出现就是拿我女儿威逼我,一定要我跟你谈话,就直说吧,你想说什么?或者说,周大小姐专门跑来港城,想做什么?”
“丁姑娘这话可过分了,”
周妍笑容慢慢冷下去,轻“哼”一声,道,“所以我说丁姑娘厉害。”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时我刚刚才欢欢喜喜见了未婚夫,等着跟他成婚,结果等到却是未婚夫海上失踪死亡的消息……不仅如此,他们还跟我说,他船上竟还带了一个女人,他失踪了,那女人却大着肚子好好下船了……她生了个孩子,被我未来的公婆善待着,而我,什么都没有,却还被人指责。”
“就这样,我找上你,想问一问当初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行吗?”
丁卿卿默然。
她是真的不想跟周妍扯什么。
她当然不信她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她知道她过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她一点不想沾。
她定定看着周妍,好一会儿才道:“周大小姐,你跟顾大少的事,我不清楚。但我跟顾大少的事,你清楚吗?”
“你既然想知道我跟他的事,那我就告诉你,当初我是被他半胁迫半哄骗上船的,我以前以为他是见色起意,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可能根本不是,只是因为我跟江先生的未婚妻现在的太太有些渊源,所以他才对我有兴趣……但这也是我后来才明白的。至于他在船上出事,说实话,我觉得周大小姐去问你父亲,可能会得到更清晰的答案。”
“我,在你们这些人面前,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东西而已。”
“可是,就算我低微,我也有说话的权力,我只想告诉周小姐,逝者已矣,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们这些家族的事我更不想掺和,想拖我做大小姐的工具,不管是泄愤的工具,还是你们这些家族乱斗的工具,周小姐怕都是找错人了。”
“为母则刚,哪怕我只是个普通女人,身份低微,无权无钱无势,可是为了保护我的孩子,我也不会任由大小姐拿捏的。”
说完起身举起茶杯嘴唇碰了一下就放下了,道:“后会无期。”
转身就要走。
“你真的好厉害,好会说,”
周妍同样起了身,在她身后幽幽道,“难怪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左右了那么多人的人生,甚至生死,到最后不仅能全身而退,还有了一个可以保你一世富贵的孩子,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轻视了你。”
丁卿卿的脚步顿住,回头,脸上的情绪从惊讶到嫌弃到忍耐,道:“周小姐,我真的无意掺和你们这些大家族的恩恩怨怨,只想守着我的孩子过简单日子,还请周小姐慎言,你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就能显得你们多干净吗?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恕不奉陪!”
周妍不理会她,声音?冷?利道:“丁卿卿,你奉江宴的命,在明知道许亦霖和林染要订婚的情况下,勾引许亦霖,引得林染和许亦霖离心决裂,回到江宴的身边。如果你不是江宴的人,不是奉命刻意勾引,你?怎么会在许亦霖跟林染退婚之后,却?跟许亦霖分手,转身就搭上了盛文?”
“你搭上盛文,也根本不是想嫁给他,或是做他的情人,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你甚至不是贪图他的钱,因为那不过是你的任务……盛文求了我父亲,从我父亲那里要了人手,他想在客轮上除掉江宴。”
“这本来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可没想到,最后被失踪的人竟然不是江宴,竟然是盛文……我们一开始怎么也想不通,直到你怀着盛文的孩子浮了出来……事情是万无一失,但盛文也没想到,他身边,竟然有一条江宴安排在他身边的毒蛇。”
“你看,作为盛文的情人,盛文跟你在一条船上失踪,因为孩子顾家优待你,给你送钱,看你面色行事,作为许亦霖的旧情人,竟然还跟林家大小姐有说有笑的往来,在港城混得风生水起……除了你根本就是江宴的人,根本无从解释!”
“或者,你当年从英国回港城的时候,未必是江宴的人,但从踏上港城,就已经被他收买,是也不是?”
丁卿卿长大口,定定看着她,等她说完好一会儿,才“呵”了一声一字一句道:“周小姐,你说了这么多,我只听到了一件事实,那就是,你父亲,你们周家,想要借顾大少的手,除掉江先生,结果出事的却不是江先生,而是顾大少……”
“哦,让我猜猜你现在找我是想做什么?”
“你把脏水泼我头上,是想坐实江先生杀顾大少的事,想借顾大少的死,煽动顾家,借顾家的手,继续去杀江先生?”
“周小姐,你说我厉害,明明最厉害的不是你周家吗?原先我不信顾大少说的,说你们周家为了江先生家的航运公司,垄断东南亚的海运,就设计害死了江先生的父亲,却把这事扣到了顾家头上……现在看来,怕是都是真的。”
“原来我也不知道顾大少到底去哪里了,被人害了还是只是失踪了,现在恐怕八成不九成九就是被你们周家给害了,或许你们从一开始想要害的就是顾大少,目的就是让顾家和江先生对上,然后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你们周家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丁卿卿!”
周妍厉声喝道,“你真是好利的嘴!难怪能玩弄男人于鼓掌之间!你真的太会狡辩是非,蛊惑人心了!”
“到底是蛊惑人心还是说了事实,周小姐应该是最清楚!”
丁卿卿冷笑,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可用不着惺惺作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攻心
“还是, ”
丁卿卿转头,道,“你这里有录音……这里是你选的地方,你有录音也不奇怪, 然后抽取录音片段, 断章取义, 给我, 给江先生泼脏水……不, ”
她摇了摇头,“虽然顾太太可能会因失子悲痛过度,被你挑拨,顾先生却不是什么蠢人……或者你不只是想拿到录音,就是想对我先恐吓再软劝威逼利诱, 让我直接帮你去跟顾家指控, 是江先生杀了顾大少?呵!”
“难道那不是事实吗?丁卿卿!”
周妍再次打断了她, 道,“丁卿卿, 就像你说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何必再跟我装!”
“是,我说不过你,你这样的人, 又岂是我这种娇生惯养,平日看似威风跋扈, 实际心性简单,直来直去的人可以说得过的?不止是我,包括林家大小姐, 许亦霖,甚至于盛文,不都是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你帮着江宴弄死了盛文,却还能让盛家日日对你上门讨好,将来家产也要双手奉上,你帮着江宴勾引许亦霖,让许家破产,没用了再一脚踢开,可哪怕你生了别的男人的孩子,那许亦霖竟然还要日日上门舔着你,求你再跟他复合。”
“就是那个据说骄横跋扈的林大小姐林染,现在的江太太,明明你勾引她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让她被抛弃,又跟她另一个未婚夫不清不楚,她却还跟你前嫌尽弃,欢欢喜喜做朋友。”
“丁卿卿,这世上谁有你这么厉害?”
“不过你再厉害,你真的以为你一点破绽都没有?你真的以为盛文是个傻子,他对你就一点戒心没有,他在决定杀江宴之前一点后手都不留?他在船上早让人传出了你们在船上发生的事情!”
“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跑到港城来?难道我就不怕死吗?你们能杀了盛文,当然也同样能杀了我,然后还把我的事栽到顾家身上,就像你们杀了盛文,把他的死栽到我们周家身上一样。”
“可是我必须来,哪怕我父亲不同意,我也必须来,因为我不能容忍你们杀了我的未婚夫,却还要把脏水泼到我们周家身上,我不甘心,不甘心!别人能看着你蹦跶,我不能!”
说着面上已经涨红,满是泪水,身子甚至颤抖起来。
丁卿卿看着她这个样子都不禁有些怀疑这位大小姐现在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感。
不过演戏也好,真情实感也罢,她是当真不想沾上半点。
她也没那么多同情心。
同情这位大小姐,她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至于这位说顾盛文在死之前传出了什么东西……关她什么事呢。
要真关她的事,她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她叹了口气,道:“周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在演戏还是被别人故意误导所以跑到我这里发疯。我明确告诉你,我不知道这些事,也不愿意掺和,但你找我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会找江先生,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他……我不是他的人,但也不愿背负你们之间任何事,以后请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更不要骚扰我的女儿,拿她来威胁我。”
“你要相信,一个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再不想沾惹是非,逼急了,也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周妍几乎是挂着泪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离开了包间。
她就怔怔地看着门口,等丁卿卿早已不见,过了一会儿屏风后面就出来了两个人。
赫然竟是顾盛文的父亲顾鸿森和母亲顾太太庄秀兰。
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周妍转头看向两人,道:“对不起,顾伯父,顾伯母,我不是这位丁小姐的对手。”
说着苦笑了一下,道,“我早应该想到的,我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她可是把许家二少,江太太,盛文都能玩弄于鼓掌之间还能全身而退,甚至还握了免死金牌的人。”
“本来我是想跟顾伯父顾伯母说,这次谈话之后,看丁卿卿的动向,如果她表面镇定,但之后立即私下去找江宴,就可以证明她跟江宴绝不清白……可她真的是滴水不漏,就这个都直接说了,这样我们便也不能因此就证明她是江宴的人了。”
“可是顾伯父,顾伯母,我父亲跟盛文的安排是万无一失,绝不可能出纰漏的,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怀疑丁卿卿吗?”
“我父亲跟江宴几乎已成死敌,我跟盛文却已经订婚,我们是一条线上的,我父亲怎么可能伤害盛文?”
“丁卿卿能够先引诱江宴太太的前未婚夫,后引诱盛文的情况下脱身,经了这许多事,许家,顾伯伯顾伯母顾家,我们周家,每个人都支离破碎,生活在痛苦之中,她却能够全身而退,岁月静好,你们还要捧着钱去她面前捧着她......这样的本事,你们当真觉得她是个寻常女子?”
说着已是满面泪水。
顾鸿森和顾太太面色变幻。
其实他们心里怎么会不怀疑?
尤其是顾太太。
儿子就是她的心肝肉。
哪怕丁卿卿没有跟江宴牵扯,就只是当初儿子死时丁卿卿一直在儿子身边,她都会迁怒。
只不过丈夫摁着她,再因为孩子,只好把这迁怒按下去而已。
现在被周妍一挑,那脑子一个激灵,就觉得所有事情都通了。
的确如周妍所说,只要丁卿卿是江宴的人,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张口想说什么,却被顾鸿森按住了。
顾鸿森叹了口气,道:“怀不怀疑又能怎么样呢?世侄女啊,盛文已经去世了,可丁小姐的那个孩子,却是盛文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纵然怀疑,可是总不能因为怀疑,就判人罪行,去的人已经去了,生的人总还要继续生活。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好好长大。”
周妍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心里深恨这只老狐狸。
可是再恨,眼睛也不敢露出分毫,反是继续滴下泪来,道,“可是您想继续生活,江宴他会停手吗?”
“先是许家,再是盛文,顾伯父,您觉得他的报复,只是一个盛文就完了吗?看看许家的结局,许家跟他可还没有杀父之仇……说起来,这样的本事,顾伯父不觉得害怕吗?他可以借丁卿卿的手害了盛文,可顾伯父顾伯母你们却还要哄着捧着丁卿卿,就因为她用心机算计来的一个孩子。我父亲和盛文想要杀了他,结果盛文不测,我父亲还被顾伯父你怀疑,被他逼得狼狈不堪……”
“顾伯父,我相信您心里也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只是您也忌惮他,忌惮他手段毒辣是不是?”
顾鸿森面上难看至极。
默了一会儿才道:“世侄女还请慎言,江宴父亲的死跟我们顾家可是没有半点关系。世侄女何故一定要把盛文的死按在江宴的身上,说是江宴为了报父仇做的?又一心想要挑着我们厌恶那个孩子?你们未免太急太毒了些。”
周妍抿了唇,眼含泪,看着顾鸿森,带着些脆弱的倔强道:“伯父,是我们太急太毒了吗?是我们快被江宴逼得走投无路了!”
“您忌惮他,不到最后关头不肯对他出手,当初我父亲也是因为忌惮他,没有干脆利落地出手,结果伯父您也看到了?我跟我父亲的现在,许家的结局,还有盛文的被害,难道还让伯父看不见顾家的将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局中局
顾鸿森面沉似水, 道:“世侄女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想说动我们去对江宴下手。但世侄女,冤冤相报何时了,江宴父亲的死的的确确是意外, 如果盛文是被人搬弄是非, 想要对江宴下手, 最后却不敌于人, 自己遭了不测, 我虽然心痛,却也知道这是他自己造成的因果……这件事请再也别提了,如果世侄女是来港城游览,我们自会尽地主之谊,若是其他的, 就休要再提了。”
周妍:“……”
她轻吸了口气再吐出来, 原本很气闷, 但看着顾鸿森夫妻两人面上难看的神色,再转念想到这是只老狐狸, 不管这老狐狸内心到底怎么想,话肯定也只会这么说,所以倒也没有表露出失望的情绪,只是抿了抿唇,给顾鸿森夫妻俩行了一礼, 再擦了擦眼泪。
顾鸿森带周妍离开了茶馆,去了自家给她安排的地方, 等自己太太先行离开,才问她:“所以,世侄女后面有什么安排?”
他可不信她只是来四处扇扇火挑拨挑拨的。
周妍看顾鸿森, 心道“果然”,果然像她父亲所说,做什么事,得稳住才行。
不到最后一刻,你也不知道事情往哪个方向发展。
她慢声道:“江宴没有那么好下手,但她太太身边却并不是铁桶一块。这位当初能脑子发热跟许亦霖搅和在一起,后又被丁卿卿耍得团团转……”
她想起两年多前跟林染的那次见面和交谈。
她还很清晰地记得林染说“他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他只喜欢我”的那副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那是个多么聪明的女人。被男人的感情左右的女人,能聪明到哪里去?
“她应该谨慎不到哪里去。”
她道。
顾鸿森皱了皱眉,道:“世侄女,小看任何人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失误。”
他的儿子,就是因为太过信任周家和轻视江宴,才会被反杀。
“放心,”
周妍笑道,“顾叔叔,我是在拿命博呢,怎么敢,轻视任何人?我更知道,就算林染不够谨慎,江宴却是个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在意林染了……我是不信他这样的人真会多在意一个女人,背后总有他的原因。”
“但我跟他们接触甚少,顾叔叔,你却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你觉得,若是我们拿住了林染,能有几分把握让江宴为了她而涉险?”
顾鸿森这回没有立即答她。
他慢慢踱到堂前一张太师椅前,坐下,沉吟半晌才道:“江宴吗?”
纵然这人很可能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又像暗中拿了把剑随时可能捅他一刀的狼,他心里有压也压不住的恨和忌惮,但也还是道,“他虽狠戾,却算得上重情重义有承担,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他现在,是很看重他妻子的。他还骄傲,不怕死。所以,你若真能拿住林染,的确是个方法,但,”
他看向周妍,面上冷冷的,道,“这里是港城,你有什么自信能拿住江宴的太太。当初那艘客轮,还是你父亲的客轮,布满了你父亲的人,茫茫大海里,你们在暗,他在明,结果出事的却是盛文。”
“你这样认为,江宴和他太太必然也同样这样认为。”
周妍看着顾鸿森,笑,道,“就这样自信,我们才有机会。”
她到处见人,他们只是以为她来挑拨的。
其实,她是来杀人的。
***
周妍是在林染铺子里见到的林染。
并没有任何人拦她。
她就直接像普通客人一样进了林染的礼服定制铺子。
林染没了过去这两年的记忆。
但当周妍走进铺子的时候,她又莫名觉得见过,并且立即知道她是谁。
某些记忆有些隐隐约约从尘封的某处往外窜的感觉。
不过她也没想到会在自家铺子里看到周妍,尤其是周家现在几乎和江宴已经是名牌反目的情况下。
她竟然这时候来了港城,还就这么进了自己的铺子。
她觉得稀奇。
自从她醒过来,所有的事情都在以诡异的方式发展,让她都怀疑现在的世界的真实性。
还是她自己受刺激太大幻想出来的一个世界?
林染就那样带了些好奇惊讶地看着周妍。
在周妍眼里,对面这位,看着自己的大眼睛亮得闪人眼,漂亮又纯真,似乎比当年还更纯净些。
当年是看着有些机灵,实际是盲目自信的蠢,现在,简直像是不染世事,毫无城府,所有的情绪和想法几乎都写在眼睛里了。
林染只是那样看着周妍一直不出声。
周妍就笑了下,道:“好久不见,林姑娘,不,现在已经是江太太了,说起来,还没有恭喜林姑娘。”
林染也笑,道:“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周姑娘,周姑娘是想看看礼服吗?”
周妍周围扫视了一圈,然后笑道:“很漂亮,看来林姑娘现在生活得很幸福吧?不管外面的风雨飘摇,不管这幸福是不是只是泡影和假象,至少自己现在的感觉是幸福的。”
林染侧头看她。
周妍便又道,“可是,林姑娘爱江先生吗?”
这,林染还真是不爱的。
至少现在的记忆里是不爱的。
周妍立即抓住了她眼中闪过的那一瞬间犹疑。
她没想到她竟然猜对了。
上次见她时,她还一点犹疑都没有,说“我和他青梅竹马,他只喜欢我”。
这证明,他们婚后的生活并不像外面所传那样的多么情深。
“所以,林姑娘真正喜欢的,到底还是许二少吗?”
她说着话,不错眼地盯着林染,就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她轻叹了口气,道,“所以林姑娘是因为当年许先生的移情别恋,伤了心,才置气选择了江先生,是吗?”
林染转身,伸手捏了捏高几上花瓶里的百合花瓣,道:“周姑娘千里迢迢,从南洋跑到港城,竟然就是特地来跟我说这几句话的?这听着,怎么像是周姑娘仍对江先生念念不忘,专门来过问我们感情的事的?”
周妍轻嗤了声,道:“谁敢爱你家江先生?我是嫌自己命长,嫌我们周家人过得太好吗?”
林染再次转身看她。
“不过话说回来,”
周妍看着她,继续攻心,道,“林姑娘,当年你跟许二少青梅竹马,许二少一直对你一往情深,更是为了你专门从国外回来跟你订婚,你就不奇怪,这样的他,怎么就突然在船上就被一个女人勾引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食色性也,这些大少不都是这样,周姑娘不是对这一点也很清楚吗?”
林染神色恹恹,手上掐着花瓣,似乎对这事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兴致。
“如果是顾大少,我当然是不奇怪的,”
周妍笑,道,“但许亦霖,却不会。林姑娘跟许二少青梅竹马,心里不是应该最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个贪恋美色,流连花丛之人吗?怎么就突然恰恰在回港的游轮上出了事?”
“然后那位丁卿卿丁姑娘,更是奇怪了,她勾引了许二少,成功破坏了你们的关系,正常来说,不是应该高高兴兴上位吗?可是她却像完成任务了一样,立即脚踢了许二少,转头又勾搭上了顾大少……然后顾大少又死了,听说这中间,丁姑娘暗中跟江先生可是多有来往……这不,我昨天才找了丁姑娘,听说昨晚丁姑娘就去见了江先生。”
“林姑娘,你就真的一点没有过怀疑吗?”
林染的脑子里闪过什么,却又完全抓不住,一阵地生疼。
如果是跟江宴相爱的那个林染,当然不会有一点怀疑,她知道所有事情。
可偏偏现在的她,脑子里只有跟江宴仇怨互相厌憎的记忆。
她想抓住脑子里闪过的一些片段,但除了头痛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她不想在周妍面前有什么情绪波动,按了按太阳穴,道:“怀疑又怎样?不怀疑又怎样?”
她对现状有疑惑,但更有自己的决断。
至于周妍,她更想知道这位来找自己的真正目的,所以也不介意顺着她的话好套出更多的信息。
周妍默了一会儿,叹气,道:“也是,其实不能怎么样。”
“一切都在江宴的掌控之中。许家家破人亡,顾盛文葬身大海,现在那把刀已经指向了我们周家,顾家……不过林姑娘,你真的不担心最后那把刀同样会指向林姑娘你自己,你们林家吗?不知道林姑娘现在还是不是那么坚信,江先生爱你,只喜欢你,他谋划这一切,搞死许家,就是因为爱林姑娘你了?”
林染:“……”
现在的林染一点不信。
“可是我能做什么?”
林染看着周妍,道,“我能做什么?既然周姑娘不相信他爱我,认为这一切都是江宴的算计,那我又能做什么?难不成周姑娘觉得我还能跟他反目,然后跟他离婚不成?或者,周姑娘还指望我帮你去暗害他?”
“我当然没那么天真,”
周妍冷声道,“只是我不甘心束手就擒,不甘心明知道有人持着滴血的刀子一步一步向着我走来,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哪怕是挣扎一下,溅对方一身血,我也会去做。至于林姑娘,我跑来跟你说这些,当然没指望你能做什么,只是我就是想要你知道真相,我想要被他害死的人都知道他是怎样一个魔鬼。”
“我从来没想左右你,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带你去听听许亦霖和丁卿卿的对话,你去自己听,自己判断,至于将来你要怎么做,你会怎么做,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想,我们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力,不管是活,还是死,都有明白真相的权力。”
“你的确说服了我。”
没有人不想知道真相。
尤其是在她现在对什么都疑惑的时候。
***
当然林染不可能全然信周妍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个真相。
她要去,但作了自己的安排。
第二天,她带了人去了周妍说的地址。
那是丁家的一个院子。
丁卿卿被父母叫过来,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许亦霖。
许亦霖看着丁卿卿怔怔的,眼睛通红。
他问她:“卿卿,当初你在游轮上你接近我,是因为江宴的安排?”
丁卿卿愕然。
就在刚刚,她的父亲跟她说,让她跟许亦霖彻底断了。
他父亲说:“你现在有顾家的孙女,顾先生虽然还有别的孩子,但这孩子却是顾太太唯一的孙女,你只要有这个孩子,就不愁未来的生活,也没人敢动你。许家现在早已败落,许亦霖还是江先生的眼中钉,顾家肯定也不愿意你跟许亦霖有任何瓜葛,所以以后你还是跟许亦霖不要再来往了,否则顾家厌弃了,强行夺了这孩子,甚至连孩子都厌弃了,你想想你将来还能有什么?我听说城里甚至已经传出了流言,说你不吉,许二少近了你,许家家破人亡,顾大少近了你,葬身大海,把这些都归到了你头上。”
绕是现在丁卿卿心志坚定,情绪已不那么容易激动,也听得白了脸。
这会儿再听到许亦霖这么质问她,心中冷意更甚。
她猜到他突然这么跑来质问自己,应该是受丁卿卿挑拨。
不过她却无心跟他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
她道:“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这有什么紧要呢?至少对我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
许亦霖的面色一下子惨白,从白到红再到青。
“对你不重要?可是我的人生和许家都被毁了!因为你被毁了!”
“因为我?不是因为你自己吗?”
……
周妍伸手把林染从后面的房间拉走。
她看着林染,道:“现在你信了吗?”
“为什么不让我听完?”
林染问。
周妍:“他们吵的那些东西,你有兴趣?”
林染的确不感兴趣,所以刚刚周妍拖她走,她就走了。
她看周妍一眼,转身打算离开,却没想到又被周妍一把抓住手腕。
林染看她。
周妍轻叹一口气,道:“林姑娘,你现在知道,你的生活,你的人生,全部都不过是在江宴的掌控之中,你和你们林家的明天,可能就是现在家破人亡的许家,正在承受丧子之痛的顾家,和正在被江宴步步紧逼的我们周家,你还能无动于衷吗?”
林染看看自己被紧握着的手腕,再看周妍,道:“所以呢?周姑娘想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江宴到底为什么做这些吗?到底是因为爱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周妍道。
“我跟江宴的事,还不牢周姑娘费心。”
林染甩开周妍的手,径直往前走。
周妍没拦她,可是当门打开,外面却站了两排黑衣人。
她带的两个人其中之一立即用木仓指了周妍,另一个人则护在了林染前面。
“都退开,否则立即让她见血。”
用木仓指住周妍的人喝道。
可是那群黑衣人却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站在最前面的领头黑衣人只是冲林染恭恭敬敬道:“林姑娘,请跟我们走吧。”
指住周妍的人一把拧住周妍的胳膊。
周妍吃痛,苦笑了一下,道:“他们不是我的人,你们杀了我,他们巴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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