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在商言商。


    过去几十年来林氏染坊的布料都是从许氏纱厂入货的。


    跟许亦纺和解, 接受了许亦纺的赔偿协议,就又跟许家签了每年一万匹的布料购买合同,那是赔偿协议的附加条款。


    现在许家撕毁了赔偿协议,那布料购买的合同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林染就跟林老爹一起见了城里另外两家大纱厂的老板, 参观了两家纱厂, 仔细看过他们生产的各种布料之后, 分别签下了不同的购买合同。除了林家一向需要的纯棉纱布, 林染还为自己的背包和行李箱另外预定了几种厚实的布料, 布料要求都写在了合同上,甚至还拿了样本拍了照,钉在了合同上。


    两家老板都看过报纸,也听过自家老婆嘀咕的外面的流言。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可半点不信那些玩意儿。


    许亦纺因为钟情林家大小姐就给她送几万美金?


    你说别人也就罢了。


    都是生意场上常打交道的, 他们还不知道许亦纺是个什么人?


    再一打听那种植园的情况, 就知道外面传的那些话有多离谱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


    所以看林染这两个月做的事,再一打交道,都是人精,谁会小看她?


    合同签了,梁氏纱厂的老板就跟林老爹说笑, 道:“林老板,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不简单, 让人刮目相看,我看她可是比你会做生意多了,也小心谨慎, 你们林氏这是要发扬光大啊。”


    林染就笑并不出声。


    林老爹心里骄傲,面上却是谦虚,摇了摇头,改了之前谈公事时的公事公办,苦笑了一声叹息道:“梁老板说笑了,你这是挖坑我呢?没办法,实在是被许氏给坑怕了,合作了几十年,说下陷阱就下陷阱,要不是阿染,我们林氏这会儿怕是已经关门了。”


    林老爹这么说梁老板却是正色起来,道:“这事许氏的确做得阴险,不过林老板放心,他能对你这个合作了几十年的伙伴做出这种事,又亲手逼走自己的儿子,这种人,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跟许家合作的商家用家,哪个不在盯着许林两家的这件事,就许东福前前后后干的这些事,又不是没有选择,谁愿意担着被人坑的风险跟他继续合作。


    许亦纺口碑不错,做生意实在,算是信得过,但这不是就因为实在,就被许东福赶走了吗?


    梁老板面上正色,心里却是欣喜。


    许家本来发展势头很猛,又是扩大生产,又是发展源头和后续产业,市场份额就那么大,许家壮大了,很可能就挤了他们的生存空间。


    现在许东福昏了头一样,自断手脚,梁老板怎么能不偷着乐?


    他们不仅乐,还非常乐意在许家倒塌这事上添柴加火。


    所以后面的事都不用林染做什么,只是见了见布料厂家,其他的印染厂和客户们,谈点生意,再随意闲聊几句,每个人心里都有了谱子。


    再有老婆在他们耳边嘀咕,老板们都是冷笑三声,把许东福好一顿数落,虎毒还不食子呢,更何况那还是稳重能干早在业界站稳脚跟的许亦纺,一众太太们听说他把自己儿子赶走的真正原因,无不鄙薄又心生警惕,更有甚者还有传许东福外面有私生子的……


    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回自以为解决了布料事件的许东福。


    许亦纺走后,他胶了头,穿得西装革履带着人去纺纱厂和印染厂转了两圈,股东们沉着脸没说什么,员工们更不敢说什么,只是没过几天两边办公室就纷纷收到了取消订单的电话。


    办公室主任和销售部主任低着脑袋去跟许东福报告,许东福气得心直跳,亲自打了电话一个一个去问,对方先是打哈哈,纱厂的客户就道:“唉,许老板,实在是你们家家大业大,这不是有自家印染厂了吗?你看啊,你跟林家那是多少年的关系,最后都闹得一拍两散,全港城都在叨叨,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大家生意不成交情在,没必要闹到那一步不是?”


    许东福气了个仰倒。


    一个这么说,两个也这么说,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怼了一句,道:“闹得跟林家一个样?你们家有那样的大小姐吗?”


    对方一听就冷了脸,道:“许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做人也别太绝了,你们家做的事谁不知道,人家林大小姐一没上赶着,二没做任何对不起你们许家的事,你们自己算计人踢到了铁板,就到处污蔑抹黑人家女儿,古代还祸不及家人呢,许老板这么做也太下作了些,就你这样,谁敢跟你做生意?”


    “啪”一下挂了电话。


    许东福:“……”


    差点一口老血扑出来。


    然后是印染厂的客户一些货商打过来,这些要不是以前林家的客户,许林两家都认识的,跟林家还要更熟,本来上次已经很多人退订,是许大少给稳住的,这回二话不说直接取消订单,许东福越解释对方电话挂得越快。


    另外是许亦纺转辗找来的客户,听说了这些事,一样打过来电话表示要取消订单,许东福忍着火气,陪着笑脸道:“这合同都签了,能说取消就取消吗?”


    对方冷淡道:“合同是许亦纺先生签的,听说他已经离开你们许氏,跟你们许氏再没有什么关系,他签的合同协议法律上已经算是无效,那我们当初签的合同当然也是无效的。”


    “这怎么能说无效?”


    许东福急了。


    可惜他话一出口就被对方打断,道:“听说许大少跟林家签的赔偿协议和合同都不算数了,还是你们许氏的律师亲自去林家说的,怎么林家的能无效,我们的就必须有效?”


    “啪”又挂断电话了。


    许东福一下子瘫倒了。


    开印染厂投入了大量的金钱,银行那边还贷着款,每个月要还呢,订单没了,布料积压,资金链断了,银行贷款,工人工资,每个月的花费可还要出……


    许东福倒下了。


    他让办公室主任和销售部主任去求客户,可是不管是电话,还是直接上门,最开始人家见了还冷嘲热讽几句,后面干脆就不听不见了。


    办公室主任和销售部主任到了许东福面前痛哭流涕,求许东福,道:“老板,您还是把大少叫回来吧。”


    可这会儿的许亦纺还在邮轮上,在大海上漂着呢。


    许东福又是一口老血吐出来。


    不管许家情况怎么混乱,这些都不关林染的事。


    她一直在认真工作。


    白天认真工作,晚上认真打拳,这原本是她答应江宴锻炼身体的任务之一,但才打了几天,她便发觉了打拳的乐趣,每次大汗淋漓之后,都感觉特别畅快,晚上也睡得特别好,除了前面几天第二天胳膊腿有些疼之外,后面只觉得精神特别好。


    所以原本是说每天晚上练一个小时,后面干脆变成了两三个小时,先拉筋再打拳再放松,江宴有空的话,就拉上江宴陪她一起……但坚决拒绝江宴的胡作非为。


    这是江宴提出来的锻炼任务,但没过多久江宴却不乐意了。


    因为林染每天晚上打完拳洗完澡,一挨到床就睡着了,要不就是哼哼唧唧跟他撒娇,道:“手好疼啊,胳膊也疼。”


    让他给按摩,然后还没等他按两下呢,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江宴每天都早起跑步, 跑完回来也不过才七点钟,林染都还没起床。


    以前她倒也一向都是早睡早起,但自从跟江宴在一起,这生物钟就打乱了, 现在都是早上九点课就八点起床, 早上十点课就九点起床, 起完床漱洗一下, 吃个早餐就去学校, 没跟江宴住一起前是家里司机送她去学校,住一起后就是江宴每天接送。


    这日林染是被人打扰醒的。


    她闻到江宴身上清冽的皂香味,侧了侧脑袋,一边下意识用手推他,一边睁眼看外面……看不到天色, 只能看到厚厚的帐幔, 这千工床什么都好, 就是让你在睡的时候,完全失去时间意识。


    “几点了?”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喃喃问他。


    “六点十五。”


    他道。


    “???”


    林染呆了一瞬,总算是又清醒了些,推他的脸,道,“六点十五, 你不是应该在外面跑步吗?”


    江宴握住她的手,看着她, 道:“不跑了,我们做点其他运动。”


    林染又是一呆,随即嗔道:“不要, 今天还有很多的事呢,做了我还能起床?”


    虽然是周六,但周六周日她反而排得更满。


    他亲她的脖子,道:“不就是去工作室?下午再过去一样,不差这一会儿,你不去他们一样在干活,曲老师也会过去。”


    又揉着她的腰,道,“我们多久没在一起了?”


    林染被他亲得发痒,身体也软了下来。


    她转手搂住他的脖子,笑道:“不是你让我锻炼身体的?这会儿又嫌我没陪你?”


    江宴握着她腰间的手掐了掐:“行,明天开始一周三次。”


    “一周三次什么?”


    她笑问他,“你要求这么低了?”


    以前可是一晚上三次都不够。


    江宴轻哼了一声,道:“一周练三次拳。”


    林染笑,探头吻住他的唇,在他猛地压住肆虐了好一番之后才低声道:“不用,我感觉身体好像慢慢适应了。”


    她的意思是一开始打拳的确是很累,但身体习惯了就不觉得了,而且她现在练习的强度其实并不大,前前后后拉筋放松的时间很多。


    “哦,”


    江宴捏她,道,“那你这几天是故意的?”


    林染就埋在他怀里笑,结果被他压着折腾了一早上。


    这么弄,等天亮的时候,林染自然起不了了,又睡了过去。


    江宴陪着她睡了一会儿,不过他不习惯晚起,看她睡熟了,侧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林染哼了一声,就帮她拉了拉被子,自己去洗了个澡,下楼准备去做点早餐。


    这几天他们晚餐都是在林家吃,说了几次,群姐也不再送饭过来。


    他也没出去买,想到昨晚上在码头拎回来的两只螃蟹,决定给林染煲一个螃蟹粥。


    抓了两把米泡上,再处理螃蟹,去蟹腮蟹肚,再剪去蟹脚蟹钳的尖角,切成四片,处理完了也没直接煮粥,先炒了个肉丝面,这才点了煤炉煲粥,先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煮,一边调着煤窝的火候,一边搅动粥。


    粥还没熬好,阿成上门了。


    阿成拎了几个点心上门了,把点心往桌上一放,跟着进了厨房,看到灶上的炒面,拿了筷子夹了一块子就往嘴巴里塞,喊了一声“唔,好吃”,江宴看他一眼,道:“拎一边去吃。”


    阿成瞅一眼江宴,他当然听出了他的嫌弃。


    两人以前成天在一起,他能嫌弃他?


    想也不用想,是为了阿染。


    他探了探脑袋,道:“你煮什么呢?”


    “粥。”


    江宴道。


    这玩意。


    阿成可不喜欢喝什么粥。


    他看到灶台上的一碟切好的螃蟹,眼睛亮了亮,道:“哥,你炒螃蟹呢?不过就这么点?还有吗?”


    就这么点,想想也知道是给阿染的,哪里有他的份。


    “熬粥的。”


    江宴简短道。


    阿成:“……”


    他看着江宴,看他认认真真拿扇子扇着煤炉,火光照着他脸上一闪一闪的,一时有些无语。


    他知道他现在对林染很好。


    但每次还是能被无语到,几个月了,还是没办法完全习惯。


    “哥,你现在对阿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抓了筷子到底忍不住问,道,“差不多就行了,至于好成这样吗?”


    顿了顿又道,“你以前不就是觉得阿染她被那些人纵坏了,所以才看到就烦吗?你看看你现在,你现在比以前谁纵她都纵得厉害啊?你就不怕她脾气越来越大?”


    江宴扫他一眼,淡淡道:“下次说阿染,当着她的面说。”


    阿成差点跳起来。


    他看江宴,他是认真的!


    “算了算了,”


    阿成抓了抓脑袋,嘟囔道,“你跟阿染我都惹不起。”


    当着阿染的面说……他头皮都麻了麻。


    算了,要是他娶了阿染,他也得把她供起来。


    “对了,我找你是告诉你一件事,顾鸿森和他太太昨天坐飞机飞南洋了,今天一早丁七给我送过来的消息。”


    江宴的手顿了顿,道:“好。”


    ***


    顾鸿森带着保镖和顾太太一起飞去了南洋。


    他们是秘密过去的,知道的人不多,至少南洋那边的人还没有得到消息。


    一下飞机顾太太去了自家顾鸿森就去了警署,那边有他的人。


    他拿到了所有警署查到的所有资料,署长跟他拥抱,对这事表示遗憾。


    但他在查看资料时,那位陪着他一起看资料的警探看房间无人,就一边看着外面,一边状作随意道:“这边的资料要是还不够详尽的话,顾先生可以去找周氏航运的周先生问问看,他不仅看过这里所有的资料,事后也找过很多这边问询过的船员水手问话,其中有一个,名字叫马时的侍应,在我们警署找他之前,一下船就被周先生先带走了。”


    顾鸿森的面色骤变,手也僵住,好一会儿才在那卷宗里面慢慢滑下去,最后眼睛定格在马时的供词上面。


    寥寥几段话,并没有什么特别。


    “顾先生在邮轮上的时候,我跟另一位侍应轮流打扫他的房间,他在西贡没有上邮轮,第二天我就发现了,餐厅没见到他,房间里也没有人,不过顾先生偶尔去其他舱留宿,我也没留意,等两天之后还没见他,我再问其他人,才知道他可能是留在西贡了。当时心里还有些嘀咕,因为他很多东西还留在房间,不过顾先生跟我们不一样,他家里豪富,可能也不在意这么点东西,一时兴起,想在哪里玩就在哪里玩了。”


    滴水不漏。


    但顾鸿森的目光顿在“顾先生偶尔去其他舱留宿”上面顿了良久,然后目光扫过这位侍应的地址,拿了笔记下了,谢过警探,这才离开了。


    顾鸿森并没有急着找马时。


    如果马时是周启生的人,周启生想留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找上他,如果周启生不想留他,这会儿他应该已经不在了。


    所以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回了自己家在南洋的别墅,召了司机和保姆,事无巨细,一件一件的问儿子在南洋那几天的行踪。


    再去了儿子藏丁卿卿的那个宅子。


    最后查了儿子所有的银行账户。


    他曾经过户给马时一笔钱。


    很多事情其实他做得根本不周密,大概是认为真有什么事也没有人会查,或者就算是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吧。


    第二天他才去找的马时。


    马时看到他腿就是一软。


    哪怕周启生交代过他,他既然没做过,让他什么都据实说就行,可是他又哪里真的敢完全“据实”说?


    顾鸿森一问,他就竹筒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倒了出来,顾盛文找他,顾盛文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邮轮上“办事”,事后会再给他一笔更大的钱,只是那晚说是要去找他,但却没找,第二天就去了西贡,后来再没见到他上邮轮。


    所有的事都是真的。


    除了隐瞒了丁卿卿的存在。


    “哦,你抬头,”


    顾鸿森语气还算温和道,“看着我说话吧……你说盛文找你办事,你知道是找你办什么事吗?那么一大笔钱,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马时的面皮抖了抖,忍不住又低下头,道:“知道,江少,他想让我找机会干掉江少……江少不是一般人,一开始我听说这事自然是不敢,但顾大少跟我说,不用我做别的,只要在他觉得时机合适时,给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给我,我是侍应,有很多机会接触到江少喝的水吃的东西,到时候只要我往里面加上一点确保江少吃下去就行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用我做,我才答应了下来。”


    他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而顾鸿森却是面色陡变,像被击了一记重锤。


    无色无味的药,随时能接触到儿子饮食的侍应,茫茫大海,突然失踪。


    顾鸿森的手捏紧,捏紧,差点把自己的指骨都捏碎。


    他紧紧盯着马时,突然道:“丁卿卿呢?盛文出事前后,她有什么异常?”


    他看到马时的面色骤变,那一刹那的慌乱虽然很快被遮掩下去,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然后就听到他道,“我,我不知道,我是一等舱的侍应,并不多去二等舱,只知道他跟大少有些渊源,所以,所以大少不见了两天之后我心里忐忑,我想下去问问她,但我听说她跟江少也认识,之前还跟江少有过一些接触,我心里害怕,开始并不敢去找她……但我后来有特意暗暗观察她,不觉得她有什么异样,这才忍不住跟她试探了一两句,然后她的面色立即就黑了,说‘西贡有漂亮女人吧’,那会儿我还松了一口气,想着原来是这样吗,原来真的是留在西贡了。”


    说完痛哭流涕。


    痛哭流涕是真的,因为只有这样大的情绪外露才能掩饰他的慌张害怕。


    他已经知道周生的意思,让他“据实”以告,也就是前面那部分……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帮丁卿卿描补了几句,那几句是帮丁卿卿脱了罪,他害怕顾鸿森查到丁卿卿身上,丁卿卿绝不会放过他的。


    就让江宴顶着吧。


    让顾鸿森以为是顾大少想要杀江少,结果却被江少反杀了。


    关他们这些小人物什么事呢?


    顾鸿森没有为难马时。


    虽然他真恨不得把勒着这个人的脖子把实情吐出来,他恨不得一寸寸把他的头骨都打断,可是还是忍住了,这里不是港城,是南洋。


    他最后甚至还掏出了一沓钱放在了桌上,然后一声不发转身带着保镖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顾鸿森一来南洋就去了警署。


    周启生是地头蛇, 这消息他自然是很快就知道了,他甚至知道了顾鸿森去了警署做了些什么,见了哪些人。


    这段时间发生在港城的事也都有人及时跟他报告。


    这事真的是让他头痛,真的头痛。


    他现在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阻止顾盛文要去干掉江宴。


    更不应该借了人给他, 结果现在惹一身骚。


    顾盛文怎么干得过江宴?


    他早该料到的。


    周启生就在头痛中, 等到了顾鸿森和他太太的拜帖。


    迎了顾鸿森和他太太进来, 寒暄了几句, 周太太眼圈红红地拉了顾太太说话, 周启生就叫了顾鸿森去楼上书房说话,下面留自己太太和女儿周妍陪顾太太。


    来之前顾鸿森就对自己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过,道:“你就按你的本心吧,把你心里对林染和江宴最真实的痛恨表达出来,其他地方, 你也没有任何机会再去表达这些……唯一的机会了。”


    顾太太是真恨林染和江宴。


    尤其之前那些情绪一直被顾鸿森压着, 所以这会儿她完全不需要什么表演。


    等周启生和顾鸿森上了楼, 周太太拉了她的手,道:“顾太, 我听说盛文的事了,这事真是……”


    说着眼圈又是一红,道,“我们妍妍前些日子也是哭了又哭……只希望盛文是吉人天相,或许是受伤流落在哪里, 早晚会回来吧。”


    她一开这话头,顾太太就忍不住了, 眼泪“哗啦”就流了下来。


    她道:“我每日在家里求神拜佛,就是寄托于这样一个希望,哪怕渺茫, 但总归是一个希望。”


    说着转头看向周妍,看到她素颜清瘦,跟上次见她,清减憔悴了许多,跟林染那张神气漂亮得像是能发光的小脸比,更是状态迥异。


    “妍妍,”


    她拉了周妍的手,道,“是我们盛文没福气。”


    说完又哽住几乎说不下去。


    在楼下两位太太和周大小姐相看泪眼的时候,楼上周启生和顾鸿森正在斗着心眼。


    顾鸿森问周启生道:“周兄,盛文在南洋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跟什么人结怨?”


    周启生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没法瞒也瞒不住。


    他道:“盛文原本是要在南洋留一段时间的,外人都传盛文临时上船是为了季家的那位表小姐,但我知道,并不是。”


    “他上船之前曾经找过我,说江宴一直在调查他父亲的死,并且认为他父亲的死很可能是顾家造成的,他说江宴一向阴狠毒辣,等他起来,一定会报复顾家,所以他想在他起来之前除掉他……而从南洋回港城的邮轮上,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他说到这里按了按自己额头,道:“顾兄,我很抱歉,盛文来找我,实际上是想说动我动手,但是我顾虑太多,并不想这么做,最后盛文求我给他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马时?”


    顾鸿森问。


    “对,”


    周启生道,“所以邮轮一抵达港城,我就打了电话去盛文的办公室,结果他秘书却说他没回港,之后我觉得不对,立即去查江宴的行踪,听说江宴已经回了港城,就知道可能出事了。”


    周启生按着自己的额头,闭着眼,道,“顾兄,我很抱歉……我就是知道江宴不好对付,还有他背后的季家……我毕竟是在南洋,跟季家不好翻脸,所以拒绝了,也劝了盛文,但到底是挨不过盛文的恳求,给了他一个人,谁知道最后还是出了事。”


    他是真的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原想着顾盛文动手,他能不沾手就除了江宴,结果江宴没除成,可能还惹了顾家。


    “邮轮回南洋后,我曾经问过马时话,但他却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对他的话其实是有一丝存疑的,总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我却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手段让他招供,而是安抚了他……我一直在等顾兄,盛文是顾兄的长子,这件事,我觉得还是由顾兄来亲自问比较好。”


    可以说坦诚至极。


    周启生老谋深算,奸狡异常。


    又怎么愿意在这件事上莫名其妙背锅。


    对于周启生的话,顾鸿森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周启生的话说得推心置腹。


    可他却不敢真信他。


    ……谁知道这老家伙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如果他真信了他的话,用什么特殊的手段让那个侍应招供,如果那侍应招出是姓周的,自己是不是就得死在南洋了?


    一时之间两人互相看着,一个真诚一个悲伤萎靡……都是真情实意,又都遮住了满肚子的其他情绪。


    顾鸿森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道:“我昨天已经问过那位侍应,他的话应该是可信的,盛文应该是在打算对江宴动手的那晚出事的……如果不出意料,应该是被江宴反杀了,他竟然想自己去杀江宴……江宴在那条水道上是什么人?自作孽,不可活……只是我不明白,”


    他的手紧紧捏起,手上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认为江宴认为是我们顾家害的他父亲,那是海难,是海难……他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还不跟我商量,就想要直接对江宴动手?”


    其实周启生也很疑惑。


    他原先以为是江宴做了什么……他以为顾盛文这么认为,顾鸿森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听顾鸿森这么说,心里就是一咯噔,面色慢慢严肃起来。


    他仔细想所有事情,甚至突然升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其实从顾盛文突然来南洋,他就有些奇怪。


    但年轻人为爱行为疯狂些,也是正常。


    ……现在回想,才很不正常。


    他突然想,是不是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江宴的设计。


    那个丁卿卿,也的确是江宴的人。


    江宴跟林染退婚,是迫于形势所需。


    因为他想要露出破绽,让很多人跳出来,例如自己。


    再后来很多人打江氏船运的主意,也打江宴婚事的主意,江宴便利用丁卿卿让林染跟许二退了婚,再回到了他身边。


    他想要除掉顾家和他们周氏。


    现在的他,当然不是顾家和他们周氏的对手,他想要的是,顾家和周氏相杀。


    这不容易做到,他便从顾家和周氏的纽带,顾盛文下手。


    最容易撬动的也的确是顾盛文。


    让顾盛文相信他对顾家恨之入骨,让顾盛文生出除了他的心思。


    然后带着丁卿卿特意追到了南洋,再跟着一起上了邮轮。


    一切都跟着江宴的谋划走。


    顾盛文拉他入局,想要在邮轮上动手,结果却被反杀。


    顾鸿森怀疑江宴,但一样怀疑自己。


    周启生想得冷汗涔涔。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江宴的设计,那他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他猛地站了起来,道:“问马时吧,用迷香,请催眠师。顾兄,我也想知道,马时他有没有牵涉其中,他是我的人,我给了盛文,但最后马时回来了,盛文却出了事,说实话,这几个月以来,我一直都自责不安,不问清楚,我也不甘心……如果江宴策反我的人,害了盛文,我一定剥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


    顾鸿森的面色难看至极。


    但第二天顾鸿森还是依约,和周启生一起去了马家,只是等他们到了马家,迎接他们的却是满院的哭声……马时昨晚跟一堆朋友在海上喝酒,不小心跌落海里,被海浪冲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鸿森&周启生:“???”


    这要真的是意外,也太巧了些,鬼都不会相信。


    周启生气得面色铁青。


    让人去查。


    查昨天跟马时接触过的所有的人,当然包括昨晚所有跟他一起喝酒的人,一个一个的问。


    顾鸿森就看着周启生“表演”。


    说实话,他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难道要他亲耳听到是周启生命令马时干掉了自己儿子吗?


    他冷眼看着周启生把那些人带了一个一个当着他的面问,还真被他问出点什么来了……那些朋友都说马时神情有异,情绪低落,很可能是自己跳海的。


    到这里,周启生转头看顾鸿森的面色,已经觉得自己彻底落入了江宴的设计当中。


    那一瞬间,他的确升出了是不是要让顾鸿森永远回不了港城的念头,但这念头一升出来他就打了一个激灵,身上“刷”地冒出了一层冷汗……如果他真干掉了顾鸿森,那才是彻彻底底落入了江宴的圈套。


    顾鸿森如果对他生出怀疑,但还是带着太太来了南洋,又怎么不会留有后手?


    说不得早就留有遗信,只要他一死,就全世界曝光,是他,周启生干掉了他儿子顾盛文,现在又干掉了他,又“揭发”他当初“谋害”江守璋的事……到时就算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可周氏也必定声名扫地,生意也不必做了。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个激灵……如果顾鸿森真留有这样的“后手”,那他在南洋或者在从南洋回港城的途中真出了点事呢?


    一想到这里周启生那叫一个又惊又气啊,惊得浑身发抖,气得差点吐出两升血出来。


    “顾兄,”


    周启生咬着牙道,“我派人送你回港城吧,我现在,是真怕姓江的对你下手,那我,怕是要以死谢罪了……我其实是想亲自送你的,不过港城那是那姓江的地盘,我怕我送你过去,就是中了那小子的圈套,有去无回……我现在是真后悔,当初怎么没有竭力阻止盛文想要除掉他的念头,我们怕是都落入了他的圈套了。”


    “顾兄,要是可能,你回去用些非常手段查一查那位丁小姐吧,只要用迷香和催眠师,不怕她不说真话,我怀疑,她根本就是江宴的人。”


    但他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


    如果丁卿卿真的是江宴的人,江宴能这个时候除掉马时,等顾鸿森回去,还能抓到丁卿卿问出个结果吗?


    周启生一想到这里又是气得心肝肺疼。


    他一向手段缜密,这辈子也没在谁的手里吃过什么亏去,几次失算都栽在了江宴的手里,这口气,委实咽不下。


    不,这是咽气不咽气的问题吗?


    现在人家已经算计得他几乎无路可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阿成和江宴还在厨房里。


    江宴认真煮蟹粥。


    白粥熬得差不多了, 就下了切好的螃蟹。


    大概是在厨房里时间太久,阿成吃了几口面又嫌无聊了。


    他道:“宴哥,你现在对阿染这么好,是内疚还是补偿啊?”


    江宴:“???”


    他内什么疚, 补什么偿?


    他看他一眼, 眼神明明白白那个意思。


    阿成想说什么, 张了张口, 又不说了。


    江宴就道:“螃蟹篓子里还有, 要吃自己炒。”


    阿成叹口气。


    不过他还真去篓子里看看,抓了三只出来,然后又在厨房搜罗了一圈,找了葱姜蒜,噼里啪啦地一顿切, 等江宴蟹粥煲好, 他也炒好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避风塘炒螃蟹。


    林染下楼的时候阿成正好把炒螃蟹端到了桌上, 江宴的蟹粥也已经煲好了。


    “这么丰富?”


    林染视而不见桌上的点心,就对着炒螃蟹闻了闻。


    太香了。


    她拿了筷子就想夹了吃, 江宴盛了一碗蟹粥到她面前,道:“吃一两块就行了,早餐还是吃清淡点,想吃的话中午再给你炒,我做的比阿成做的好吃。”


    阿成:“……”


    阿成听得牙疼。


    耳朵也疼。


    他是真的不习惯。


    他转头看了看墙上的大闹钟, 道:“现在已经十点半,再半小时也差不多午餐了……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等比这更好吃的炒螃蟹?”


    江宴看他一眼:“要吃的话中午再过来,这盘先端了拿给量叔和四婶吃去。”


    阿成:“……”


    这真的是有了老婆,兄弟都不要了。


    他收回先前说什么内疚补偿的话, 这家伙是真喜欢阿染了吧?


    只是总有点不敢置信。


    他太清楚以前江宴在男女这种事情上的冷漠和对阿染有多么冷淡了。


    他再叹了口气,看林染,道:“要不要拿碗拨点?”


    林染摆手,笑道:“拿给量叔和四婶吧,中午过来一起吃,我们等着你做饭。”


    阿成:“……”


    端着盘子就走了。


    这两个他都不想理,就让他们互相折磨好了。


    林染看他走得飞快,目光收回来,好笑地看向江宴,道:“我觉得他对我成见很大,以前我对他很差吗?看见我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那股子警惕劲啊……我记得我以前跟他相处得还不错?”


    “没什么相处,”


    江宴没什么表情道,“他比你大很多,你们没什么相处。”


    说是一个村子里,青梅竹马,时不时会碰到,但其实也就是见到,真没什么相处。


    就他跟她也是。


    林染本来在喝着粥,听他这么说转头看他,见他语气和神色都有点淡有点意外,放下勺子抓了他的手问他:“你吃醋?”


    江宴:“……”


    他吃阿成什么醋?


    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林染已经起身亲了亲他的脸,道:“我只喜欢你。”


    江宴就不记得前面什么奇怪的问题了,搂了她亲了一会儿才放开,道:“我要去地盘看看,你先在家里,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林染知道他应该是本来就该走了,特意等她起来的。


    她便又亲了亲他,催着他离开了,自己这才慢吞吞继续喝粥。


    江宴出门开车还没出村就看到阿成,招呼他上车,说先送他到他家门口,阿成无语,道:“刚刚你就不能让我等会儿跟你一起出门?”


    江宴专心开车,头都没回,道:“不方便。”


    阿成:“……”


    他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方便了。


    中午的时候江宴还没回来,阿成先拎了一些菜过来,林染便拿了绘本在客厅改图,阿成去厨房煮饭。


    陶姐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陶姐是江宴家以前的佣人,在江家做了几十年。


    江宴母亲去世后不久她父亲生病,江宴就让她回家照顾她父亲去了,反正他一个人,很多时候还都不在家,也就不需要专门留个人在家里,现在结婚了,就请了陶姐回来。


    陶姐家住在沙头角,很偏僻。


    基本听不到外面的什么消息,她不识字,连报纸都不看。


    所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林染和江宴闹崩,江宴去林家退了婚,林染跟许二少订婚的那个阶段。


    然后就收到大少让人带来的消息,说是结婚了,让她再回来帮忙。


    陶姐:“???”


    她这心里挠心挠肺的,大少结婚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不会就是五叔婆娘家那个侄孙女吧,想到这里简直一刻都坐不住了,又没人能问,把家里安排了,今天一大早就赶了十几里的山路赶了过来。


    进了村子倒是遇到了几个人,大家看到她都热情打招呼,道:“陶姐你回来了?”


    “是啊,”


    她道,“少爷说需要帮忙,我就又回来了。”


    “阿宴结婚了,的确需要帮忙,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小少爷了呢。”


    一路打了几次招呼可算是赶到了江家。


    不过话是说了几次,到这会儿她还不知道自家大少到底是跟谁结了婚。


    等进了门就看到一个姑娘正坐在桌前拿了笔在写写画画着什么。


    她轻咳了声。


    姑娘抬头,陶姐呆住了,手上提的行李“啪嗒”就掉到了地上,林染也眨了眨眼。


    林染当然不记得陶姐。


    好在提前看过照片,这会儿看到她脑子里也闪过了一些信息。


    “陶姐,”


    她起身招呼,道,“你回来了。”


    看了看她掉在地上的行李,也不知道她对以前自己的印象是好是差,不过也不要紧,就转头冲厨房的阿成喊,道:“阿成哥,陶姐过来了,你快过来帮忙拿行李。”


    阿成正在厨房里“刺啦刺啦”地炒着菜呢,听到这话就探了个脑袋过来,冲着陶姐就道:“陶姐,你可算回来了,你等等我,等我炒完这个菜就过来帮你,你先坐。”


    林染就冲着陶姐笑。


    陶姐脑子已经从呆滞中恢复,虽然还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已经能说能动。


    她冲着阿成就摆了摆手,道:“行了,我自己来。”


    林染干脆自己冲上前帮忙,陶姐忙阻止她,自己拎了行李就道:“哎哟,阿染小姐,可千万别弄脏了你的衣服,我这一路拎过来,不知道沾了多少灰,”


    又问,“阿染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哟?少爷呢?少爷不在家?那少奶奶在不在……”


    说着又有点头疼。


    林染:“???”


    一时有点茫然。


    刚把菜盛到盘子里跑到客厅来帮忙的阿成:“……”


    他看看陶姐,再看看林染,眼睛转了转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陶姐知道江宴结婚了,但还不知道他是跟阿染结的婚?


    也对,陶姐当初走的时候,宴哥可是跟林家都几乎翻脸了。


    “咳咳,”


    阿成道,“宴哥太凶……他最近又发神经,突然发现自己最喜欢的是阿染,又把阿染接了回来,跟他老婆大闹了一场,他老婆气不过,跑了。”


    “砰”一声,陶姐的行李又掉到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看着阿成,道:“你,你说什么?”


    阿成耸了耸肩,道:“要不现在能是我跟阿染在这里?”


    陶姐看看阿成,再看看阿染,急得脑袋都僵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那是哪家小姐?”


    “你说还能是哪家?”


    阿成道。


    “不会真是五叔婆娘家那个侄孙女吧?”


    陶姐的脸黑了下来,道,“少爷怎么会真娶了她!不会是那一家子人算计的吧!那跑了就别回来,少爷就不能要她,老爷太太在地下都不能闭眼的!”


    又看向林染,“阿染小姐,你跟少爷和好了?”


    林染尴尬地挠了挠脸,刚想开口解释清楚,门口又进来一人,可不正是江宴。


    她松了口气,忙喊江宴:“阿宴哥,陶姐回来了。”


    “看到了,”


    江宴进门,冲阿成就瞪了一眼,然后跟陶姐道,“别听阿成胡扯,是阿染,我跟阿染结婚了,不过只是登记,婚礼要到年底。”


    陶姐又是一阵呆住。


    看看江宴,再看看林染……林染很不好意思很抱歉地冲她笑着呢。


    她转身就从壁橱里拿了个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给了阿成好几下,阿成“嗷呜”一下窜走了,陶姐还不解气,骂道:“过来给我刷三天盘子,一只都不能少!”


    阿成觉得自己简直倒了大霉。


    这晚上江宴抱着林染,突然跟她道:“阿染,如果所有人都跟你说,我并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跟你结婚,都只是因为形势需要,你信不信,会不会在意?”


    他叫她“阿染”。


    林染知道他一向都是冷静的时候叫她“阿染”,情动的时候叫她“染染”。


    林染“哦”一声,随手摸了摸他,道:“你给我亲给我摸,我就不在意。”


    江宴:“……”


    回应她的是排山倒海般地亲吻。


    ***


    周启生派人护送顾鸿森和他太太回了港城。


    顾鸿森回去后不久,就让自己太太邀请丁卿卿来家里说话。


    可惜丁卿卿拒绝了。


    据说许家二少上门找了她几次,都被她拒绝了。


    既然要用非常手段,就不好上门去用。


    丁卿卿一向闭门不出,终于在丁卿卿一次出门的时候,顾鸿森让人将她强行请到了一处郊外的宅子。


    屋子布置得很漂亮。


    桌上还放了许多的点心水果还有各种饮品。


    丁卿卿一进宅子,就有一个长相很随和亲切的中年女人迎了过来,伸手拉了丁卿卿,看到她手上被人强拽过来的红痕,就皱了皱眉,道:“这些人也太粗鲁了些。”


    丁卿卿讥讽地哼了声。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道:“丁小姐先请坐吧,我跟你解释一下。”


    丁卿卿虽然还是没好气,但她是个聪明有眼色的女人,说实话看到这情况,也松了一口气,所以脸色虽然还是难看,但还是顺着那女人的话坐到了桌前。


    中年女人道:“是我们太太请你过来的,真的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但请你理解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因为你是大少失踪前跟他最亲密的人,她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想知道大少在失踪前的一些情况,哪怕明知道希望很渺茫,她还是想问问你,但之前请了丁小姐好几次,丁小姐都不肯出来,我们不得已才用了这种方式。”


    丁卿卿再冷哼了一声。


    中年女人也不介意,只是温和地招呼丁卿卿吃东西,道:“太太还在顾家主宅,丁小姐坐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请太太过来,不过太太过来还要一段时间,丁小姐就吃点东西,打发一下时间吧。”


    女人说完就离开了。


    丁卿卿等她离开,就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最后摸了摸水杯,还是拿了杯子喝了几口水。


    她也需要镇定一下。


    喝完水之后又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累了,她竟觉得有些晕眩。


    按了按太阳穴,她拿了水杯又喝了几口。


    一直到实在太过晕眩倒在桌上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那个水杯,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水可能有问题。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划过了一个讥讽的笑意,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十分钟后,顾太太没有过来,还是那个中年女人出现了。


    后面跟着出现的是顾鸿森和他身边那位一直形影不离的保镖。


    中年女人扶了丁卿卿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拿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伸手在她头上按了按,力道适中,按了一会儿就柔声唤丁卿卿,声音蛊惑般道:“卿卿,卿卿,醒来了,邮轮快靠岸了……快到西贡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西贡吗?还是你约了顾大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船快靠岸了吗?


    西贡?


    船快到西贡了吗?


    丁卿卿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一片大海, 还有那个阳光明媚,人人脸上都是灿烂笑容的岛屿。


    可以下岛去玩了吗?


    可是跟顾大少?


    她皱了皱眉。


    然后面上又慢慢出现了惊恐之色。


    “不,不跟顾大少,”


    她的手抓了抓, 抓在了中年女人的衣服上, 身体有些发抖, 一直重复道, “不跟顾大少。”


    中年女人轻轻握住她的手, 很轻又很坚定,像是安抚又像是给她力量一般,再柔声道:“那就不跟,没事,有我呢, 我陪你一起, 不管顾大少发生了什么事, 都没有关系,我都陪你一起去面对……这茫茫大海, 怕什么呢,不要怕,卿卿,不会有人发现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声音越说越低。


    “不会有人发现的。”


    丁卿卿跟着她重复道。


    “对, 不会有人发现的,”


    女人握着她的手, 再轻声道,“这茫茫的大海,谁会发现呢, 卿卿,别怕,顾大少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没有人会找你的麻烦,不要怕,他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丁卿卿的脑子又是一阵一阵地晕眩,她顺着她的话,喃喃道,“对啊,他不会再出现了,那个侍应,那个侍应已经把他扔到大海里去了,他把他扔到大海里去了,怎么还可能出现呢。”


    这话一出,除了躺在沙发上的丁卿卿,其他人面色都是大变。


    受刺激最大的自然是一直站在后面的顾鸿森。


    尽管已经过去差不多三个多月。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儿子生还的机率很小很小了。


    但只要没确定的事,心底总还有那么一个微茫的希望。


    可这会儿丁卿卿这句话,无疑是掐断了他最后一个希望。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又抽,最终无力地坐到椅子上,按在扶手上的手用着力,却还在不停地痉挛。


    中年女人的诱导也因为这句话暂停了片刻,不过她毕竟是专业的催眠师,很快便恢复了神色,继续引导丁卿卿的话,轻声道:“侍应,是那个侍应把他扔到大海里去了吗?他一个人,怎么扔得动啊?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丁卿卿皱了皱眉,喃喃道:“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好吓人,我看到他把他放在垃圾袋里,从走廊里拖走……被人发现也不怕的吧,因为他就是侍应啊,会每天扔垃圾的。”


    “侍应为什么要把他扔到大海里去啊?”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还有人接应侍应吗?侍应是不是江宴,是不是江宴的人?”


    “江宴?”


    丁卿卿的眉头又紧紧皱在了一起,“我不知道,我讨厌江宴,很厌恶江宴。”


    “你为什么厌恶江宴?”


    “他喜欢林染,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也喜欢林染?”


    丁卿卿的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显然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喃喃道,“他们都喜欢林染,许亦霖喜欢她,顾盛文喜欢她,所有人都说江宴冷漠无情,对女人一点兴趣没有,说他讨厌他的未婚妻……可是我看到他看着林染的目光,他眼睛里有光,他是喜欢林染的……即使我故意去找他,告诉他林染跟许亦霖的那些事,我看到他的反应,可就这样了,他都能忍下……我不懂,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她,盛文也是。”


    说着眼角竟然滚下了一滴泪下来。


    “你喜欢顾盛文?”


    “不,我不喜欢他,”


    丁卿卿呓语般道,“我不喜欢他,他骗了我,他骗我去南洋,却连让我像老鼠一样躲着,面都不许露,他有未婚妻了……虽然他说他也不喜欢她,他并不想娶她,他说她父亲是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可是他也不会娶我,我不会喜欢他,所以我看着那个侍应把他拖走,把他扔进大海,我一句也不敢出声,我不敢出声……那个人连顾大少都能害,我算得了什么呢?”


    她身体颤抖,脸上已经全部是泪,女人不停安抚她,然后看到她总算慢慢平静了下来,却又突然冒出了一句,很轻很轻,却犹如石破天惊,炸在了所有人脑袋上方。


    她道,“可是我有了他的孩子。”


    中年女人的手一下子僵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后面的顾鸿森。


    顾鸿森原本是满身的怒气,这会儿却是震惊地看向了丁卿卿。


    ……她有了他的孩子,盛文的孩子。


    如果这会儿他儿子还活着,那丁卿卿肚里这个孩子自然算不得什么,甚至会是个让人厌烦的存在。


    因为他儿子还没结婚呢,还没结婚,先搞出了个孩子……这孩子肯定不能留,就算是留,也得送得远远的。


    可现在他儿子已经死了。


    那丁卿卿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如果是真的话。


    女人低声问走上前来的顾鸿森,道:“还要继续问下去吗?”


    顾鸿森紧紧面前躺着的女人。


    这个女人……她没有害死自己的儿子,但她亲眼看到自己儿子被人谋杀,被人扔进了大海。


    他厌恶她……可是再厌恶,现在这口气也得咽下了,因为她有了自己儿子的孩子。


    “我们去楼上说吧。”


    他道。


    楼上。


    顾鸿森问中年女人:“她说的,有可能是假话吗?”


    “不会,”


    中年女人立即道,“她现在都是诱导出来的深层意识的话,她这个时候没有能力说什么假话。”


    顾鸿森还是没有得到一个确却的答案。


    不,得到了。


    知道自己的儿子的确死了。


    是马时动的手。


    但马时跳海“自杀”了。


    他到底是受周启生还是江宴指使,永远不得而知了。


    顾鸿森只觉得异常的憋屈。


    楼下。


    在人离开之后,丁卿卿的眼皮动了动,但并没有睁开眼睛。


    她很困,终于不再抵抗,让自己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她坐起身,看向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


    她被带过来时是早上九点。


    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半钟头。


    她站起身,转头就看到了那个表情还是异常温和亲切的中年女人,以及面无表情的顾鸿森,还有神色格外复杂的顾太太。


    丁卿卿手下意识放在了小腹上,有些警惕地看向了顾鸿森和顾太太。


    “丁小姐,”


    顾太太僵着脸招呼了一下丁卿卿,道,“丁小姐请坐吧。”


    “刚刚那个水,”


    丁卿卿却是不理会她,只看向中年女人,道,“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


    中年女人十分自然地答话,道,“刚刚丁小姐睡了过去,我也吓了一跳,还特地叫了医生过来给丁小姐查看……原来是丁小姐有身孕了,这才这么嗜睡。”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但医生说你最近休息的并不好,思虑过重,胎气也不稳,丁小姐,你还得要好好保重。”


    丁卿卿抿了唇,面色难看。


    “这孩子是盛文的吗?”


    顾太太问道。


    丁卿卿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如果是盛文的话,”


    顾太太开口道,“丁小姐如果愿意,可以住到我们顾家来,我们会安排人好好照顾丁小姐,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也一定会给丁小姐和孩子一个名分。”


    丁卿卿的脸一下子涨红。


    她并没有觉得高兴。


    而是屈辱。


    就跟顾盛文当初跟她说,只要她乖乖听话,他养她几辈子也没关系,她要是想生孩子也行,但不管是她还是她的孩子,都不能出现在人前……她现在的感觉就跟当初听到那些话一样的屈辱。


    你儿子已经死了。


    还以为我乐意进你们家门,乐意给你们家生孩子,然后等着你们施舍一样给我,我的孩子一个“名分”?


    丁卿卿的手放在小腹上,抬头看向顾太太,道:“不,孩子不是顾盛文的。这孩子现在差不多有三个半月,难道顾太太忘了,三个半月前,顾大少还是南洋周家大小姐的未婚夫,两人情深似海,顾大少还特意去南洋陪周大小姐过新年?这孩子怎么会是顾大少的?”


    她说完就给顾太太和顾鸿森略屈膝行了一礼,道,“没什么事的话,我该回去了,我出来这么久,我爸妈也该担心我了。”


    “丁小姐!”


    顾太太被怼得面上青红交加,沉声喝了她一声。


    丁卿卿却是懒得理会她,转身就离开了。


    顾太太还想叫住她,但被顾鸿森叫住了。


    顾鸿森跟丁卿卿道:“我让司机送丁小姐回去。”


    这宅子在郊外,自己走回去显然是不现实的。


    丁卿卿便转身给顾鸿森行了一礼,道:“那就谢过顾先生了,我去屋外等。”


    说完就转身继续向门口走,似乎一刻都不愿留在这个屋子里。


    顾太太很生气。


    等人走了,大门传来“砰”一声关门声,顾太太就骂了一句:“不知好歹!”


    她本来就十分看不上丁卿卿。


    如果她儿子还活着,如果她儿子还活着……


    一想到这里,她真是心如刀割。


    丁卿卿的话,一样戳破了她所有的期望。


    顾鸿森看自己太太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行了,秀兰,你消停点。”


    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消沉道,“她知不知好歹也好,跟我们家也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必要巴着我们,你要想要那孩子,就脾气收敛点。”


    中年女人也劝道:“太太,医生也说丁小姐现在胎相不稳,肯定不能让她再受什么刺激,现在最紧要的,是让丁小姐养好胎,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至于其他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她先前刚得知丁卿卿怀孕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谁知道先前喝的那个迷药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丁卿卿不知道屋子里的争吵。


    她径直离开了这座大宅。


    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下意识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这个孩子,真的是个意外。


    不过先前的迷药她并没有喝,而是都吐在了自己的帕子上了。


    那女人和顾家人都不知道,这一切她都已经在家不知道训练了多少遍。


    其实即使她真喝了那药,她应该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她刚刚说的,其实真的都是事实。


    虽然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些什么。


    江宴听说丁卿卿被人带走的时候正在工厂地盘。


    “因为宴哥你说过我们不用跟过去,所以我就没跟过去,”


    报告的人道。


    他家就在丁家附近,父母在那里开了一家报档,每天早上他都会往那一区挨家挨户地送报纸,包括丁家。


    “不用了,”


    江宴道,“以后也不用特意盯着了。”


    其实盯不盯都一样。


    丁卿卿根本就说不出什么了。


    现在的丁卿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一个多月前去看医生的时候,就已经选择催眠,很多事情,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包括那些所谓的另一世的梦。


    不过丁卿卿忘了,所有的信息却都转到了江宴这里。


    卖报的少年走后,江宴抽了两支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


    因为阿染不喜欢烟味。


    不过很早以前他是不在意的。


    那时候的他是真的厌恶她。


    两人互相多看一眼好像都嫌多余。


    江宴回到家,林染果然闻到了烟味。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拉了他,亲了亲他,道:“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他问她。


    “你一脸的阴沉,”


    她道,“就跟我们第一次亲吻时一样,不过我发现我心跳得有些快,原来这样的你我也很喜欢。”


    他伸手搂住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他伸手搂住她。


    几乎是情难自抑地去吻她, 压抑又激烈。


    林染推他,却被他捉得越发的紧。


    林染想提醒他,现在家里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还有陶姐呢。


    不过感觉到他情绪很有些不对, 就不再推他, 甚至伸手搂住了他。


    他的情绪慢慢平缓了下来。


    放开她, 却又把她搂进了怀里。


    陶姐端了菜出来, 看见两人在门口亲热, 这已经好几天了她还有点不习惯,常常有一种眼睛看错了的错觉。


    她道:“好了,洗个手过来吃饭……哎哟,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我就怕你们又一言不合干起来,这心总放不下来, 阿弥陀佛, 阿染小姐, 谢谢你忍受少爷的坏脾气……唉,明明阿染小姐你这么好, 要我说,这世上怎么会有不喜欢你的人,少爷眼睛可总算不瞎了。”


    林染听了陶姐的话有些好奇。


    书上说林染娇纵虚荣脾气坏,最开始江宴不喜欢她,许亦霖也嫌弃她。


    但事实上她醒过来之后, 大家的确说她以前娇纵脾气坏,但其实又都很喜欢她。


    这就奇怪了。


    林染捏了捏江宴腰上的肌肉, 然后挣开他,走过去一边帮陶姐上菜,一边问陶姐, 道:“可是陶姐,大家都说我以前脾气不好,哪哪都不好呢,不仅阿宴哥不喜欢我,那个许亦霖也上门找我退亲呢,还说我虚荣,脑袋空空,就知道花钱……这些是不是真的啊?”


    陶姐愣了愣。


    这几天她一直都处于震惊,欣喜和家里家务事的安排中,只知道两个人是在南洋的时候好上的,具体前面林染怎么跟许亦霖退婚那些她就不知情了。


    ……好像是说许二少跟别的女人好上了。


    但她也就是愣了那么一瞬,反应过来后就“呸”了一声,道:“姓许的是个什么东西,他有脸嫌弃你,就算阿染小姐你脾气不好,毛病很多,那也不关他的事!喜欢花钱怎么了,你阿爸愿意给你花,少爷愿意给你花就成,就买几件衣服,花他钱了?不要脸的东西,阿染小姐你也是眼神不好,看上那么个东西,以后可千万别闹腾了!”


    林染:“……”


    她可算发现了,大家都说她不好,但又都理所当然地偏心她。


    她就是这么被纵坏的吧?


    林染回头看江宴,问他:“阿宴哥,你给我钱花吗?”


    江宴眼睛盯着她,目光像是能把她剥皮拆骨。


    林染被他看得心惊肉跳,转过头不看他了,跟陶姐嘀咕道:“那陶姐我现在看上阿宴哥,眼神好不好啊?”


    陶姐听她这么说,回头看一眼还站在门口的江宴。


    她默了一会儿,还是昧着良心道:“还是不错的。”


    林染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晚上江宴果然格外疯。


    结束之后他抱着她,帮她慢慢擦着她有些汗湿的额头,格外的专注温柔,林染埋在他的怀里,轻声问他:“到底怎么了吗?今天有什么事吗?”


    “顾鸿森带走了丁卿卿,”


    他道,“我怕我死了,你做寡妇的话,会嫁给别人。”


    林染:“……”


    林染呆滞了片刻,困倦一扫而空,坐起身来,问他:“顾鸿森会对付你?丁卿卿会招出来吗?”


    毕竟是杀子之仇。


    就算是丁卿卿动的手,顾鸿森也一定会认为是他主使的。


    江宴看她面色发白,立时心疼超过其他。


    抚了抚她的后背,道:“她对顾鸿森抓她这事早作了准备,顾鸿森不一定能得手,而且,她怀孕了,顾鸿森知道之后,肯定会忌惮,不敢用强的。”


    他避开了催眠的事。


    并不想跟她说太多这事。


    林染愣住。


    丁卿卿有孩子了。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再看他,不高兴道:“那你吓我?”


    江宴就搂了她咬她。


    他想跟她说,以后别再想别人了,不然他弄死他。


    可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没好处,就又吞了下去。


    尽全数发泄在了她身上。


    时间过得很快。


    丁卿卿和顾家的事滑过一个段落之后,很快就到了林染的品牌展览发布会。


    在定品牌名的时候,林染想了好几个,也问了大家的意见,最后就选择了最简单的“木木M&M”,她是觉得染染更好听,但一说出口就被江宴否决了。


    他说,染染是他叫的。


    林染想到他通常是什么时候叫她名字,脸红了,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没再叫这个。


    展览发布会就安排在南湾市镇。


    林染发了一批请帖,另外还在香江日报上做了一个小广告。


    请帖请的主要是跟背包行李箱有业务往来的人,例如厂商,现在以及潜在的客户,另外就是几个报社的记者。


    礼服其实是顺带的。


    但礼服的确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很多林染也没想到会过来的人。


    例如丁卿卿,还有顾太太。


    两个人不是一起过来的。


    丁卿卿先过来。


    她在展厅转了一圈,跟林染道:“我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你了,现在我也有些喜欢你了……你可真能折腾,不过林染,我做不出行李箱,也开不了厂子,大概也设计不了礼服开个礼服定制店,你说我能做些什么呢?”


    林染看出她竟然是认真的。


    她看了她一会儿,道:“你不是怀孕了吗?”


    丁卿卿笑,道:“怀孕了才更应该折腾,我没打算进顾家,我想要自己养孩子,可是得过得热闹起来才行。”


    林染:“……”


    以前的事早在她选择动手杀了顾盛文时一笔勾销,大概是看在她要认真做单亲妈妈的份上,林染还真认真想了想,道,“你不介意的话,其实可以做孩子方面的生意,衣服,玩具,肯定都很好做,对了,你不还是高材生吗?也可以写书啊,育儿方面的感悟,儿童绘本,这个方向也可以……你要自己养孩子,肯定会有人背后说闲话,那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就做这方面的生意或者事业,多神气,还自带广告效应。”


    丁卿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听到最后一句直接笑出来。


    她道:“那你要跟我一起合作吗?”


    她是真想跟林染合作。


    不管是从情绪还是生意的角度,跟林染合作都是一个让她兴奋的主意。


    可惜林染没想跟她合作。


    林染摇头,道:“我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跟你合什么作。”


    丁卿卿只好可惜地放弃了。


    她跟林染订了一件礼服。


    然后林染让她随便逛逛,顾太太出现了。


    顾太太跟一个三十几岁的英国女人一起。


    林染不记得这个女人,顾太太就跟林染介绍,道:“这位是艾丽夫人,是港督夫人的妹妹。”


    林染就想起来顾家和江家最开始的恩怨由来。


    江家是本土货运起家,跟内地关系密切。


    顾家却是靠着英国人起家的。


    江宴父亲出事之前,就是在跟顾家争夺南湾码头的营运权。


    顾家说,他们不会对江宴父亲下手。


    因为没必要。


    英国人是不会把南湾码头给到江家手上的。


    顾家跟英国人走得很近。


    也难怪顾太太跟这位艾丽夫人这么熟。


    只是不知道她带着她来她的展览发布会做什么。


    她可没请她们。


    然后随便打了个招呼,在林染说“那两位就请随便逛逛”的时候,顾太太紧接着就道:“林小姐,不,江太太,艾丽夫人她很喜欢江太太的品牌设计理念,尤其是礼服……艾丽夫人很喜欢,她说这样漂亮的礼服值得销售到全世界最繁盛的地方,她想投资江太太的这个品牌,帮江太太将这个品牌打入国际市场。”


    林染:“……”


    她很礼貌地微笑,然后直接用英文回道:“谢谢顾太,艾丽夫人,不过这个品牌是我自己的心血,暂时还没有找投资合伙人的打算,夫人有心了。”


    艾丽夫人听到林染拒绝也并没有沮丧,只是冲林染点了点头,笑道:“江太太也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慢慢考虑一下。”


    又道,“顾太你们叙旧,我自己逛逛吧。”


    等艾丽夫人走开了,顾太太冲林染笑,道:“江太太还是太年轻,其实具体合作条件可以慢慢谈,但有了艾丽夫人的帮助,你就等于拿到了进驻各大商场的通行证,甚至很多么营机构,大型公司,都可能直接给江太太巨额订单,例如背包和行李箱,就是公营机构的单子就可能是巨额利润了。”


    “谢谢顾太太的指教,不过,”


    林染耸了耸肩,道,“生意是做不完的,钱也是赚不完的,我觉得,做自己的品牌,还是脚踏实地,稳打稳扎比较符合我的个性,不急着赚什么巨额利润。”


    顾太太就笑,道:“做生意,谁还嫌利润太多呢?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江太太可以回去问问江少的意见。”


    而这会儿,顾鸿森正在二楼阳台上跟江宴说话。


    顾鸿森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慢慢道:“阿宴,听说最近你在地产上有很多动作,你应该很清楚,你父亲就是吃亏在总是跟英国人过不去,你想要做地产生意,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要做大,肯定避不开跟英国人打交道,这次如果你太太能跟艾丽夫人合作,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反正合作,有你把关,你太太也吃不了亏。”


    江宴手上把玩着顾鸿森递过来的打火机,笑道:“顾先生,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事吗?”


    顾鸿森就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以江宴的脾气,不可能会答应。


    他引英国人过来,就是让江宴去得罪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更了《大佬他超爱她【年代】》福利番外,有看过的小可爱可以去看了~


    第117章


    顾鸿森仔细看江宴。


    用了催眠的手段问丁卿卿, 只知道儿子的确死了,那个侍应杀的。


    但马时死了,这背后到底是江宴,还是周启生, 他可能永远不知道了。


    不过如果是江宴。


    那他装得可真像, 也太深不可测了些。


    “抱歉, ”


    顾鸿森慢慢道, “我已经查到, 是周启生的人杀了盛文,但他一直引导,放出风声,说是你干的。”


    “我知道,”


    江宴像是一点不奇怪, 抬了抬眼皮, 道, “不过我很奇怪,他竟然这么迂回, 他想除掉我,为什么不直接干掉我,那海上不是他的天下吗?想干掉谁不容易?”


    顾鸿森从他语气中听出了讥讽和阴狠。


    这种语气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他可能已经猜到他父亲出事可能跟周启生有关。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拒绝周家嫁女和注资的提议。


    “周启生一向喜欢用这招,”


    顾鸿森冷笑, 但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道, “借刀杀人,滑不留手,让人一点把柄都抓不到……直接除掉你, 一来他未必做得到,二来就算做到了,风险也很大,他不会做风险太大的事。”


    江宴“哦”了声。


    “但他既然这样引导了,”


    顾鸿森看着江宴,道,“我当然也要做出一些事,让他以为我拿你当仇人了……阿宴,这出戏总要演下去。”


    江宴笑,把打火机扔回顾鸿森身上,那抹笑意早已经完全不见,冷道:“我连江氏船运都不要了,对航运界的事也不会再关心,你们要争什么你们去争,我没兴趣陪你们演什么。他要想干掉我,真刀实木仓的过来,我也奉陪。”


    说完转身进屋去了。


    顾鸿森捏住那打火机,看着他下楼……他浸染商场多年,心思深沉,倒也不会为着江宴的这个这会儿,他竟然生出一种羡慕的情绪,又羡又妒又恨。


    但凡他的儿子,有半点江宴的狠劲和心思手段,也不会不明不白死在了那邮轮上。


    当然这恨意,对周启生的更多。


    江宴下楼,就看到林染正笑吟吟地在招呼一位客人,在往展厅另一边看过去,顾太太和艾丽夫人正在一件银色的礼服前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江宴没有再过去,只是看着林染那边,还是林染察觉到他的目光,跟身边人说了几句,把她交给一位裁缝师傅详细介绍礼服的订制和排期,走过去他身边,略低了声音道:“江先生,你的目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想我?”


    江宴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随着她的站定也定下,听了她的话看了她一会儿,随即道:“嗯,不是,不是有点,是很想你。”


    林染就笑出来。


    她总觉得,最近他好像越来越黏她。


    不,不是她觉得,事实应该就是。


    ……跟他相处每多一点,她心里就常有一种,啊,他竟然是这样的感慨。


    江宴看见她的笑容。


    他低眼,道:“那快到午餐时间了,江太太陪我回家吃午餐吗?”


    林染就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道:“走吧,正好我饿了。”


    反正今天的任务基本完成了,印了卡片和宣传册子在,有兴趣的自然会再找她,留不留在这里也没有关系了。


    她转头跟留在厅里的方姨还有曲老师说了一声,就跟着江宴上车回家了。


    厅里的顾太太和艾丽夫人虽然在说着话,但其实说的就是林染和江宴,她们一直留意着林染,自然也看到江宴下来,两人一起离开了。


    艾丽夫人道:“看得出来,江先生很爱林小姐,很多人爱林小姐,但爱林小姐的人都很不幸。”


    艾丽夫人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听说过顾大少失踪的一些传言,其中有一个就是顾大少为了林家大小姐上邮轮,在邮轮上追求林大小姐,惹了江家大少,被江家大少做了投海的。


    大家还挺信是这样。


    因为每个点都契合。


    顾大少喜欢美人,林家大小姐是个让人看一眼就转不开眼的美人……别说顾大少,连许家大少那样沉稳理智的人,都为了林家大小姐神魂颠倒,不惜跟家里决裂了,顾大少为了她上个邮轮算得了什么?


    然后江家大少可不是好惹的人。


    所以艾丽夫人说这话就是为了刺激顾太太。


    顾太太的面色果然难看起来。


    她勉强扯了一个笑容,道:“其实林小姐跟不跟夫人合作都没所谓,这礼服好看是好看,但也就是以前人想不到,现在想到了,人人也都能做,她不跟夫人合作,那夫人就自己登记一个品牌,自己做,夫人人脉,眼光,资源样样比林小姐强,用不了几天,世人也就只知道夫人的品牌了。”


    艾丽夫人笑。


    她伸手摸了摸就在他们前面木头模特上那件银色礼服上绣的淡金色凤鸟,笑道:“也不能这么说,这理念我们是知道了,但神韵却未必抓得到,这设计,必得精通划过传统服饰文化的人才行……顾太太,不如这样吧,我们合作,我对我们西式礼服精通,你对你们华国传统服饰有深刻的了解,也知道从哪里寻找最顶尖的旗袍师傅,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做一个这样的品牌,这样,我们一定能打造一个顶尖的礼服品牌,不仅是礼服,”


    她的目光落在模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再落到放置在一旁的小手袋上,顿了顿,道,“还有配套的所有饰品,手袋。”


    这些其实就是清晨展览会开幕的时候,林染跟记者说的话。


    顾太太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顾家已经是港城的顶尖豪门。


    顾太太跟只在意怎么取得最大利益的艾丽夫人不一样,她还爱面子。


    顾家又不缺钱。


    让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去拿林染的东西,做出这么令人诟病的事,她还拉不下脸来。


    更何况,林染又不是什么没根基的小设计师。


    她现在还是江宴的太太。


    江宴是谁。


    是江氏船运的继承人。


    曾经顾家最大竞争对手的继承人。


    顾太太脸上的肉抖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倒是想,不过这衣服,让我穿行,让我设计,我可不懂,更何况,自从盛文出事,我这精力更是越来越不行了……我看,还是帮夫人找找其他更合适的人吧。”


    这样说着,她脑子里还真蹦出个人选,笑道,“我想起来,其实夫人可以找许氏纺织许家的太太一起合作……许家是纺织业世家,对这一行最是熟悉,而且许太太对林小姐心有芥蒂,肯定不像旁人,对做这事还有什么顾忌。”


    许家?


    艾丽夫人皱了皱眉。


    本来是个好人选,但就是不太聪明。


    不过……她转而又想了想,这不聪明有不聪明的好处,她只需要有人精通划过的传统服饰,能帮她找到最好的旗袍师傅,开这个摊子就行了,不聪明,才好掌控。


    她重新笑了出来,道:“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相比较跟其他人合作,我还是更喜欢跟顾太太合作,毕竟你们顾氏是我们合作几十年的伙伴了。”


    顾太太就扯了嘴角笑了笑,不怎么舒服地转开目光。


    谁知这么一转,竟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就在不远处,有人正直直地看着她们。


    丁卿卿。


    那日知道丁卿卿有了身孕之后,顾太太就听了自己丈夫的话,没去找丁卿卿,更不敢做任何逼迫她的事,只是隔上几天就送上一些食物补品衣服礼物过去。


    这还是那日之后第一次看见她。


    精神看起来还行,不过有了身孕,现在四个多月了吧,还一点不显怀,穿着裙子,打扮得也太时髦了些。


    顾太太就皱了皱眉。


    丁卿卿就冲顾太太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顾太太倒是想追上她说上几句话,不过艾丽夫人又在叨叨着什么,她只好耐着性子忍住了。


    不过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也不知道丁卿卿听到她们的话没,看她以前做的事,这女人一向不是个安分的,不会搞出什么事来吧?


    ……她可不在意丁卿卿怎么折腾,但现在她不是怀了自己儿子的骨肉吗?


    对,她还跟许家老二纠缠不清呢。


    听说许家老二现在还经常跑去找她。


    想到这里,顾太太更烦躁了。


    林染跟江宴在车上。


    其实村子跟市镇离得很近,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不过林染看到不远处的码头,却说想去码头看看,道:“我记得以前你跟阿成总吃那边的鱼蛋和艇仔粥,我们去买一份带回去吃。”


    江宴的手顿了顿,就把车调转了方向。


    开到海边的时候,江宴停了车,要下车的时候林染却拽住了他的衣服,道:“先亲一下再下车。”


    江宴:“……”


    他转身低头亲她,只不过一下显然是不够的,越亲越重,直到完全把她按在了自己怀里。


    林染的手拽着他的头发,太短,松掉,再拽住。


    然后就听到他问她:“之前有人为难你了吗?”


    林染想了想,她知道他之前跟顾鸿森说过话,想必是为着顾太太和艾丽夫人的事,就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不是出了名的娇纵脾气不好吗?怎么会让人欺负我,再说了,我现在还是江太太,听说江先生脾气更不好。”


    江宴就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就这样,放心,不会让你做寡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林染是不怎么在意做不做寡妇。


    但做寡妇的意思是他出事的话, 那当然不行。


    林染一开始只是贪恋他的美色。


    这会儿显然已经远远不止。


    她贴了贴他,道:“嗯,我不要做寡妇。”


    声音软软的。


    软得他的心都化了。


    他搂了她,目光落到远处的海面上。


    这会儿的海面平静, 只有微波荡漾, 三三两两的船只靠在避风塘里, 礁石和泥滩与海面相应成辉, 静谧, 岁月静好,但他莫名却想起两人在邮轮上的那个暴风雨夜。


    林染跟他道:“你不要担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顾太太介绍那个艾丽夫人给我,说想要跟我合作,我觉得想要合作是假, 想要拿走我的品牌是真, 其实我拒绝了她们也不会在意, 说不定还要更高兴,那个艾丽夫人既然动了这个念, 她肯定觉得她找个人合作,做起来一定会把我压得死死的……其实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本来礼服这个我也没打算做大做厂,我只要把品牌名声打起来就行了,我真正要做大的是箱包生意。”


    从一开始她就没觉得礼服那个能成她的独门生意。


    她要走的是独家订制纯手工尖端品牌路线, 树立品牌形象,带动箱包生意的。


    箱包才会大批量生产。


    这才是她赚钱的大头。


    艾丽夫人想要做礼服。


    她要赚钱, 肯定是要大批量生产。


    但一大批量生产,两个品牌的路线根本就是截然不同了。


    何必在意?


    相反,运作一下, 艾丽夫人干的事还能给她的品牌带来最好的广告效应。


    她一点不介意。


    “不过姓顾的能带人打我的品牌主意,会不会在你那边打什么主意?”


    她问他。


    虽然她相信他,可是姓顾的家大业大,又跟英国人站一条船,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顾盛文的死丧心病狂。


    “没事,”


    他道,“不至于怎么样。”


    两人去了林染说的那家卖鱼蛋和艇仔粥的小食铺。


    桌子就在露天的院子里。


    两人过去时铺子里已经有好些人,大多是码头那边的工人过来吃午餐。


    江宴以前整天在码头混,这些人大部分也都认识他。


    两人一进去就有人叫他“宴哥,今天怎么过来了”“宴少,你可是很久没过来了啊?”


    大家跟江宴打着招呼,目光却纷纷投向了林染,然后诧异,惊艳,各种神色都有,却都小心着,并没出声跟她打招呼。


    江宴跟大家点了点算是招呼,然后伸手揽住她,道:“你在这边等我,我去买两份鱼蛋和粥回去。”


    林染冲看过来的目光笑了笑,然后靠了靠江宴,道:“带回去也不方便,要不我们就在这边吃吧,大家都说你很久没过来了。”


    “好。”


    江宴当然不会介意。


    他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拉了林染去角落边一个空着的桌子。


    这时屋里有个阿婶端了盘子出来,看见两人就笑了出来,道:“咦,宴少你过来了,还带了阿染一起过来,”


    说完一个劲地看林染,目光还在两人拉着的手上顿了顿。


    但热情,并没有丝毫地恶意。


    林染看见阿婶,脑子里也出现了一些片段。


    这是余婶,她读书时偶尔也会跟同学一起过来吃东西。


    “余婶,”


    林染坐下,跟她打招呼,笑眯眯道,“要吃粥,要油炸鬼,走鱼片,走花生,走芫茜走葱,鱼蛋不要辣。”


    林染都没想到那些话就那么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余婶笑道:“好好好,阿染你一年多没来,口味还是一点没变。”


    谁能不记得吃艇仔粥要走鱼片的漂亮小姑娘呢?


    对了,吃桑寄生莲子蛋茶还要走鸡蛋。


    然后紧接着林染就道,“还要一份桑寄生莲子蛋茶。”


    “走鸡蛋吗?”


    余婶问。


    林染似乎愣了愣,然后看一眼江宴,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谢谢余婶。”


    余婶就笑眯眯,道:“好好好。”


    还是变了的。


    等上了东西,林染第一件事就是把鸡蛋舀到了江宴碗里。


    余婶:“……”


    林染这么一说话,院子里的气氛也松了很多。


    等江宴和林染吃完走了,气氛又是一变。


    一个桌子静默了半晌,有人道:“金哥,我怎么看宴哥对林大小姐挺好的,不像是没办法才娶的?我们什么时候看到宴哥对个姑娘这样?”


    被叫做金哥的人沉着脸,面色不怎么好看。


    同桌的另一人看了看金哥的面色,就道:“这也难说,不就是逢场作戏?要我说,林大小姐长成那样,作戏也能作出三分真出来,不过等是演戏,总有要散场的时候。但阿银不一样,我觉得阿银比那个大小姐强多了,以宴哥的性子,他也不是喜欢林大小姐那样的人,还是我们水家出生的人更适合他。”


    阿银是金哥的妹妹,一直都喜欢江宴。


    江宴家里出事之后的半年,他们家里也想过把阿银嫁给江宴。


    不过话一开头就被江宴打断了,说,“对女人没兴趣,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现在江宴结婚,他们都觉得不过是江宴形势所需。


    “啊,对了,之前听说林大小姐怀孕了,所以宴哥才会突然跟她结婚,后来成哥说不是,但她吃桑寄生茶,不会是真有了吧?”


    有人小声道。


    桑寄生莲子蛋茶是安胎糖水。


    余婶刚好端了粥要往隔壁桌送去路过,听到这话脚步就顿了顿,转头冲那人道:“胡说八道什么,喜欢吃这个的小姑娘多的是,还都大肚了?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众人:“……”


    ***


    艾丽夫人是个行动派。


    这种事也是越快越好,最好在林染的品牌还在起步阶段她自己的品牌已经占领市场,谁还记得这礼服最初的设计理念是林染提出来的?


    就算有人依稀记得也没所谓,她的品牌已经创立,别人已经只认她的品牌了。


    她让人约了许太太刘艾莲。


    许家现在一团糟。


    订单几乎都被取消,就算是他们压价卖那些人也拿乔不肯买了。


    刘艾莲想打电话给自己去了南洋的大儿子,结果发现根本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别说是电话,就是写信的地址都没有。


    许东福一急,病就更重了些,躺在病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而报纸上却是铺天盖地的关于林染和江宴的新闻。


    两人结婚登记。


    林染的礼服和箱包品牌。


    刘艾莲看到这些新闻气得心都要爆炸。


    艾丽夫人就在这时候约的刘艾莲。


    她给刘艾莲抛了橄榄枝,给了许家印染厂一个大订单。


    这对艾丽夫人来说并不是难事,毕竟背靠着港督,找一些公营机构制服的制作商,提点一下,下一季的布料从许家印染厂进货,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还说了一句,道,“许家处境不好,只要七折的价钱就能进到相同的货,为什么不要?”


    厂商不仅没吃亏还占了便宜。


    她从中还得了很大的好处。


    而于许太太刘艾莲,这批订单虽然利润微薄,但却实实在在地救了许家。


    这时候艾丽夫人提出拿走林染的设计理念,一起合作礼服品牌,她有什么不应的。


    说是合作,但其实是许家出钱出力,帮忙找旗袍师傅,张罗设计制作,但品牌登记的却是艾丽夫人的,许家只能拿到最基本的一份辛苦费,对外先暂时顶着拿了林染品牌设计理念的名声。


    艾丽夫人很得意。


    跟许家合作,真的是合算到不能再合算的事。


    而刘艾莲做得也格外卖力,能打压林染,抢走林染的东西,哪怕一分钱不得,她也是浑身的干劲。


    丁卿卿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


    为着这事,还特地见了许亦霖两次。


    许亦霖十分痛苦。


    他喝着酒,把自己家跟艾丽夫人的交易内幕跟丁卿卿一股脑吐了出来。


    丁卿卿把这事跟林染说的时候,问她:“林染,你打算怎么办?”


    她跟林染说这事,也在打量着她。


    在这里,跟英国人作对,只会步步艰难。


    像江家,是一步步从水家稳打稳扎做起来的船运世家,可是最后还是敌不过背靠着英国人的顾家。


    江宴父亲死了。


    而许家,明明已经山穷水路,但只是艾丽夫人一句话,现在许太太在太太圈子里,又扬眉吐气起来了。


    林染笑道:“没事。礼服这个本来就是我觉得好看,一时兴起做的,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看起来真是一点没有受影响。


    “你是要把品牌让给她们吗?”


    丁卿卿问,说着抿了抿唇,冷了脸道,“许家和英国人,可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丁卿卿算不得什么道德感强的人,但对这事也厌恶得不行。


    “干嘛让?”


    林染耸了耸肩,道,“她们做她们的,我做我的,定位都不一样,干嘛让?”


    不仅不让,这事还激发了林染各种营销自己品牌的细胞。


    就在艾丽夫人和许家在忙着找旗袍师傅,忙着设计礼服款式,忙着办厂子,忙着开始推销拿大量订单的时候,林染却是拒绝了各大商场商家的礼服订单请求,告诉他们,礼服只做限量订制,不过可以和箱包手袋一起入驻商场,只是礼服和部分手袋是限量品,没得卖,只可以订制,而且是一般人都出不起的高价订制,因为礼服和手袋上面的每一片金丝银线,每一粒珍珠,都是上等的珠宝,都是一手一手缝制上去,绣出来的,独一无二,绝无复制品。


    行李箱和背包手袋是同一品牌,虽然也是手工精心打制,但是厂家生产出来的,自然不一样。


    大家想买就随便买。


    虽然价格也不算便宜。


    这里她也得了很多人的帮助,虽然艾丽夫人自以为高高在上,但厌恶她们行径的其实也着实不少,本来很多人原先对林染做的这个礼服并没有太留意,但艾丽夫人和许太太这么一搞,几个顶级豪门世家的太太和小姐却纷纷在各种重要的宴会场合,甚至订婚仪式上都专门订制了林染的品牌礼服。


    不仅是港城,就是南洋那边,季家大小姐订婚仪式上一现身,中西合璧的礼服都夺尽了大家的目光,一时间林染的礼服订制单子都排到下年去了。


    至于艾丽夫人那个品牌,许家人做出来的东西,都知道是批量生产要卖到全世界的,暗戳戳地,太太和大小姐们,谁愿意穿啊,鬼知道明天会跟什么人撞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这一切都是缓慢发生的。


    最一开始不管是艾丽夫人还是许太太都没有意识到这些, 看林染根本无意做大礼服生意还很高兴,因为就林染一个月才给人定制几件的规矩,这效率简直还比不上一个裁缝店,能赚几个钱?


    等她们的礼服一面世, 林染的品牌也就彻底沦落为一个裁缝店了。


    艾丽夫人和许太太都在忙着尽快让自己的品牌面世。


    但她们并没有好的设计师。


    艾丽夫人熟悉西式礼服, 许太太对旗袍也有自己的眼光, 再请了高级裁缝师傅, 本来觉得照着林染的展品那样设计出漂亮的礼服不会是什么很难的事, 但等真做起来,才发现想要把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融合起来,达到林染那样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根本不容易,要不尴尬, 要不不协调, 穿出来古里古怪, 哪里有林染展览厅里展示的那些礼服那样,华贵流畅, 典雅夺目?


    看着做出来的东西,艾丽夫人不悦,最后张了张嘴,道:“不是有现成的样本参考吗?怎么能做出这么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完就走了。


    许太太就懂了她的意思。


    手上拿着林染的品牌期刊打开,就看到一件漂亮的淡金色礼服, 穿在模特身上,明明那样张扬华贵的颜色, 却又说不出雅致柔畅。


    心里的恼恨又升起了,已然已经做下了决定。


    八月底的时候,顾太太堂妹, 也就是上次跑去找顾太太说八卦的那位文太太嫁女,艾丽夫人和许太太的艾丽品牌正好需要一个正式进入社交圈的机会,艾丽夫人便找了顾太太,跟她说了她的品牌愿意负责这位文小姐婚礼上的结婚礼服。


    文小姐看了礼服的照片,很喜欢。


    文太太也巴不得能搭上艾丽夫人的线,欢天喜地应下了。


    婚纱很漂亮。


    文小姐的婚宴很成功。


    宴席上有人跟文太太聊天,道:“文小姐的礼服,很面熟啊?是M&J订制的吗?”


    M&J就是林染的时尚品牌。


    从面世开始,婚纱礼服就是以高端订制品牌定位,价钱十分奢侈昂贵也就算了,还得预约排队……不过也真是物有所值就是了,礼服不管是布料还是上面的珠宝都是上品,据说上面的刺绣纹案都是请的内地过来的最好的绣娘绣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完美。


    文太太笑,很骄傲道:“江太太的M&J不过是个小作坊,我们家珠珠的礼服是艾丽夫人名下的品牌EL那里订制的,艾丽夫人送我们家珠珠的。”


    这也是文家答应的,要帮艾丽夫人宣传一下品牌。


    问话的太太有些愕然。


    她怎么觉得,这款式她真的在M&J期刊上看到过。


    几乎一模一样。


    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等新婚夫妇过来敬酒,这位太太仔细在礼服上多盯了好几眼,确定了……礼服上的金银丝线刺绣是假的,是贴上去的机绣蕾丝,上半身缀上的珍珠真是真,但品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品质跟她在其他几位太太小姐身上看到M&J订制礼服真的不是一个级别。


    这位太太沉默了。


    沉默的不仅是这位太太,得力于文太太的“宣传”,宾客都知道新娘的礼服是艾丽夫人那个品牌所出了。


    如艾丽夫人和许太太所愿,第二天就有好几家报纸报导了文小姐和她那位靠洋货店起家的男友的婚礼。


    有几家报纸都重点吹捧了文小姐的礼服如何如何美,然后隆重介绍了艾丽夫人的礼服品牌。


    可是就有那么一家报纸。


    还是香江日报,不仅放了文小姐的结婚图片,还放了另外一张图片,是另外一位小姐穿着近乎一模一样的礼服的图片,但这位小姐身材高挑,长得比文小姐漂亮,身上的礼服好像也比文小姐身上的那件更漂亮……下面甚至有放大的细节对比图。


    然后再看文章,才知道那位小姐是南洋季家的大小姐季多妘,那图片是她七月中订婚时的照片。


    文章内容一点不含蓄,直接嘲讽文家小姐订制不起M&J的礼服,就找了个裁缝做山寨的,做也做好点吧,拿着样板抄还手工粗糙,用料劣质……从头到尾也没提过EL品牌,但有赖于其他几家报纸的大肆宣扬,谁不知道这山寨礼服是出自艾丽夫人和许太太家的艾丽品牌呢。


    立即便有人想到许家和江太太,也就林家大小姐过往的恩恩怨怨,全城鄙夷之情更甚。


    且不说许太太和艾丽夫人那边。


    文小姐和她的夫家丢了大脸。


    她的婆婆郭家太太气得心口疼,他们是不介意跟英国人打好关系,但闹到全城都议论纷纷,简直就像是剥了他们家的脸面去讨好英国人了……郭太太迁怒到才入门的儿媳妇身上,文小姐新婚第一日就跑回了娘家哭。


    文太太又羞又气,她又不敢跑去跟艾丽夫人和许太太发火,只能跑到自己的堂姐顾太太面前去痛骂林染,骂她心机女,不敢去惹艾丽夫人,就买通报纸欺负自己和自己女儿,她打自己和自己女儿的脸,不也是打顾太太的脸?


    顾太太这日一大早就已经看到了那报纸,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只觉得自己是逃过了一劫……这要是自己跟艾丽夫人搅和到一起,那真是脸面丢尽了,英国人不要脸,只要能赚钱就行,她可丢不起这个脸,顾家也不缺这个钱!


    然后丈夫还要冷声道:“我跟你说江宴不好惹,现在看来他太太一样不是省油的灯,这件事你就隔岸观火就行了,不要惹一身腥,多少人就巴不得我们去做杀人的刀……你看着吧,这事还没完呢。”


    一开始他只以为那小姑娘看着厉害,是因为背后有江宴。


    现在看这一桩一桩的,不是她背后有江宴,而是两人,相辅相成。


    顾太太愈发的心惊肉跳。


    这会儿她听到自己堂妹跟自己痛诉,还扯到自己身上,立马道:“你说什么呢?这事你也别怪人家,你跟珠珠自己挑的礼服,怎么挑一件跟M&J一模一样的,还是别人订婚时穿过的?一样的也就算了,品相还差了那么多,缺那么点钱吗?”


    文太太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等她晚上回到家,看到家门口围着的记者简直眼前一黑。


    记者们看到她一出现,全部围过来各种问题砸过来:


    “文太太,请问你们是故意抄袭M&J的设计的吗?”


    “请问是你们自己的主意还是艾丽品牌,或者许太太的主意啊?”


    “请问艾丽品牌是不是所有作品都抄袭的M&J品牌?”


    “文太太,请问是你们家还是郭家的生意出问题了吗?以前只听说普通人家看到礼服好看,没钱买,就自己找了裁缝照着样子做,大户人家还很少见,文太太文小姐你们为了省钱也不介意这些的吗?”


    ……


    文太太恨不得晕过去。


    恨不得晕过去的还有许太太。


    记者们围了文太太家,自然也围了许太太家。


    许太太隔着玻璃看着自己家院子外面的人,别说窗户,连窗帘都不敢打开。


    就这样还不消停,家里电话也被打爆,一开始不知道是记者接听了,就听到对方劈头盖脸的问:


    “许太太,听说你们家一心就想要林氏染坊的东西,以前想要他们的染料配方,他们的染坊,林小姐买了种植园,你们就想要他们的种植园,林小姐做了品牌,你们就偷他们的设计,许大少还会花钱买,你们要不就阴谋诡计偷,现在是直接抢拿,许太太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抢林家的东西啊……”


    许东福接的电话,“啪”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本来就刚刚出院没多久,捂着胸口又气得摊地上了……


    第二天的报纸可以想见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出名了,艾丽品牌和许家可真是出大名了。”


    林染的工作坊里,阿民拍着报纸跟大家兴奋道。


    艾丽夫人和许家搞这么个艾丽品牌,早把大家给膈应得不行了。


    只不过林染一直跟他们说,这事她心里有成算,大家只要认真一针一线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我们有最优秀的旗袍师傅,最好的刺绣大师,所选的布料和材料都是品相最好的,只要做出最好的东西就行了。


    林染笑着敲敲桌子,道:“现在你们能明白这个阶段我严格限定单子数量的原因了吧,衣服只要样子出来,所有经验老到的裁缝师傅都能照着做,我们要将我们顶级品牌的名声立起来,就不能追求数量,而是要将每一个细节都打造完美,不惜时间,不惜成本的完美,是别人无法复制的,想要复制,不过就是落一个东施效颦的效果而已。”


    她的品牌礼服,本来就不是用来赚钱的。


    是用来树立打造品牌形象的。


    她用来赚钱的部分,是背包,行李箱,现在还加了手袋。


    每一个产品的注重方向也不同。


    行李箱要轻便,防水,耐磨耐摔,轮子好拖不易坏,这半年来,他们的技术已经越来越好,厂子也早已经建好投入生产,订单已经从每月几千件,增加到十几万件,接下来还会越来越多。


    艾丽夫人不在意脸面。


    不在意华人世家里的脸面,反正谁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落她的脸。


    但等她约的国际时尚期刊推了她的邀约,却让林染的品牌登上了期刊封面的时候,就没法不在意了。


    简直是气急败坏。


    因为她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金钱,不仅没有让林染成为自己的踏脚石,而是让林染的品牌踩着她的影响力登上了国际时尚期刊。


    她会一些中文,身边又有翻译,等她看了所有报纸,尤其是后面报纸报导都在说许家和林家大小姐恩怨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失败都归咎到了许太太身上,在全城,不,整个华人圈名声这样差的人,还怎么能合作?


    至于和许家纱厂还有印染厂那边的合约,完成了第一批订单之后,哪怕许家再让利,也没有后续了。


    至此,许家才是真正走到了绝路。


    因为再没有任何商家愿意跟他们家合作。


    江宴翻着许家纱厂和印染厂的资料,问林染:“喜欢吗?喜欢就买下来送你。”


    林染恍惚。


    书上江宴也干掉了许家,买下了许家纱厂和印染厂。


    这是,殊途同归吗?


    作者有话说:


    晚上努力二更,这两天会把前面两天少的补上~


    第120章


    林染只是恍惚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 道:“不要,我们厂子厂量已经很大,我不喜欢许家人,他们家的厂子买来了我连去看一眼都不会愿意, 还是让给别人吧。”


    其他两家纱厂肯定很乐意淘这个便宜的。


    “我们已经够忙了, 除了厂子, 还有婚礼呢。”


    两人婚礼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八。


    现在已经十月底, 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虽说很多事情都是方姨在帮忙, 但具体要请哪些人,怎么办,这些都是要她跟江宴决定的。


    要是买了许家的厂子,又有好多事情要做。


    林染做品牌的理念一直都是做好,做精, 保证技术和质量尖端再做大。


    像是礼服和手袋, 不做大做多都没关系。


    江宴就皱了皱眉, 道:“你说得对。”


    他只是想着买了送她她可能会开心,却完全忘了这东西要买回来, 以自己老婆做什么,表面上是兴之所至,玩一样,实际上却是生机勃勃,明明开始可能什么都不懂, 最后却能做得尽善尽美的性格,后面不知道又要忙成什么样。


    他道, “那就算了,婚礼也别太辛苦了,可以交给别人的事都交给别人。”


    顿了顿又道, “可以交给我的都交给我。”


    “知道,知道,”


    她还真有事情找他。


    是婚礼的事。


    林染拿了要邀请的客人名单给他看,叹气道,“一看这名单,我就想跟所有人说,我们早就结婚了,还办什么婚礼啊。”


    名单有好几页。


    是她老爹整理了给她的,有林家和江家的亲朋故旧,江贝村的村民,还有染坊的人,还跟她道:“江家那边我只是稍微列了一下,还是要拿给阿宴,让他补充一下的,别漏了谁。”


    “阿爸问我想要怎么办,她说可以中午酒店办一场,宴请你家和我们家的亲戚朋友世交那些,晚上再在村里宴请村民和染坊的工人。”


    “你想呢?”


    江宴翻了翻那名单,问她,面上虽然是一贯的不苟言笑,但语气却是温柔又纵容的,一边说着一边又拿了笔在那名单上刷刷画着。


    林染探了脑袋过来看,就看到他把江家那边的好些人都删了,尤其是舅家的那一长串亲戚。


    “唔,我也想像你这样,把上面的人都删掉,”


    她道,“村里的那场不可避免,我就想,就在村里办一场就行了,不用再额外去酒店了。就是有风险,村里的话,应该是在院子里摆席,要是天气不好就麻烦了……”


    婚礼总不好改期。


    江宴按了按她的额头,道:“这有什么难的,真下雨的话,就把染坊库房或者工作坊那边收拾出来,在里面摆宴好了,也不要操心宴席要什么菜,厨师怎么安排,购买食材什么的,直接找酒楼预定,到时候让他们做好送过来。”


    自己做,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了。


    林染笑了出来,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好,我看看怎么安排,尽量把事情都分派出去……到时候肯定还有不少记者来,我直接请几个模特,搭一个台子,做一个走秀表演吧。”


    江宴:“……”


    “你喜欢就好。”


    他道。


    跟江宴一商量,林染又发现了办婚礼的乐趣来。


    她重新拟好了名单,简单规划了流程就去找自己老爹和方姨商量。


    林老爹把名单交给林染,是让她拿给江宴去添加的,结果他拿来一看,却发现江家亲朋那边一整页划得就只剩下了那么几个,就是林家这块,许多名字也都在后面简单划了一横做了标记。


    林老爹看得眉头直皱,道:“阿宴,结婚是大事,这些人都是跟你家里来往算多的世交,或者是至亲,不管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矛盾,该请的总还是要请。”


    “不用,”


    江宴笑了一下,道,“那一年多,该断的也断的差不多了,这些人要请,那我要请的人可就多了,码头那边的师傅兄弟,熟悉的也不少,我会放出风去,就说婚礼只是村宴,有人想要过来的,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就行了,会多预留几席……至于谢家,想来的话,他们会找我的。”


    能找到他还能开口的,自然是熟悉的。


    找都找不到他的,也没必要特别去请。


    林老爹叹了口气,但想想自己的处事方式过去一两年引发的麻烦……罢了。


    他转头问林染:“所以你标记上这些,也是不想请的?”


    林染笑,道:“我请不请也无所谓,反正都是摆院子里,加上几席就行了,就是阿宴哥那边,他谁都不请,我们这边要是谁都请,会不会不太好?”


    林老爹:“……”


    林老爹只能再叹口气,道:“成,成,成,那我再看看。”


    双方说辞总要一致。


    林老爹再不乐意,也只能斟酌又斟酌,把名单都给删了大半,再一一给老友打电话,说自己女儿不肯大办婚礼,只是在村里宴请一下村民,所以不特意下帖子邀请了,但要是老友想过来热闹一下,还是很欢迎的。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林家这边的亲朋就也少了一半。


    但是林老爹倒是得了远在南洋的林姑妈和美国的小姑妈的回复,说是到时候肯定会回来。


    且说回许家。


    许家穷途末路。


    熬了几个月,表面上看厂子还在运作着,手上还有未完的单子,也还能有入账。


    但许东福知道没有新的订单,厂子是熬不了多久的。


    原材料要钱,工人的人工要出。


    这个时候,就算是许东福再不情愿,也得压着情绪想尽一切办法联系自己的长子,让他回来了。


    许亦纺没给许家留电话。


    但他也没有隐姓埋名,就住在那个他从林染手里买的种植园里。


    许东福真有心要找他,当然能找到。


    许东福拜托的人找到他,可惜不管是以许东福刘艾莲病重,还是厂子要倒闭,都说不动许亦纺。


    他就一句话,道:“港城的所有人和事,都跟我无关了。”


    港城发生的那些事,在小报上闹得那么纷纷扬扬。


    就算许亦纺在马来的种植园,只要留心,该知道一件也不会少。


    ……他当然不会像表面表现得那样无动于衷,许家纱厂从一个只有几十人的手工纱厂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还有印染厂的创建,这些每一步都浸满了他的心血和努力,不过短短时间,就能被自己的父母作到这种程度。


    救?怎么救。


    有问题的从来都不是厂子,而是人。


    那就救无可救。


    许东福听到自己儿子的答复,差点没被直接又气进医院。


    他再熬了一段时间,最终熬不住,邮轮都嫌慢了,带着刘艾莲买了机票直接飞到了马来。


    他们赶到种植园的时候,许亦纺正在园子里忙活,许东福和刘艾莲心里有一肚子的情绪,恨不得立即见到这个“逆子”,也就不等工人去叫许亦纺,亲自去园子里找他了。


    原本是一肚子的怨和气,等到了田间,看到戴着尖草帽,穿着破旧的短裤短褂,晒得跟黑炭似的许亦纺,都惊住了。


    走到了面前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文质彬彬,儒雅稳重的长子。


    “你,”


    刘艾莲眼睛就滚下来来,道,“你至于这么作践自己吗?”


    许亦纺有些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走到棚子里的凳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水,道:“做种植园就这样,称得上作践?”


    刘艾莲“呜呜呜”的哭,道:“还不叫作践?哪家大少爷像你这个样子?为了个女人,你至于吗?”


    她是着了什么孽,遭了这么两个儿子。


    次子那里,那个姓丁的未婚先孕,都已经明确说了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儿子的,可是次子还是一个劲往那里跑,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明里暗里笑话她,说她儿子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当初还好意思给林家大小姐泼脏水……


    想想都能吐血死。


    原本她这两个儿子,圈子里谁说起来不是羡慕得份?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又恨起林染来,要不是她,自己家,自己两个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悲从心来,泪就止不住。


    许亦纺在种植园天天做着农活,好不容易心境修得差不多了,觉得港城的那些破事已经影响不到他,可随着这亲爹亲妈的到来,亲妈这样一哭一喊,那种糟糕的熟悉的厌烦情绪又涌上了心头。


    许东福直接冷着脸让他回港城。


    许亦纺冷淡道:“没有用了。现在就算我回去,也没有任何用处。”


    “你回去,我就退下来,以后公司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插手。”


    许东福道。


    许亦纺看着自己老爹,好一会儿才道:“我回去也没有用,不过还有一个方法。”


    许东福和刘艾莲都看向他。


    “卖掉厂子,纱厂和印染厂都卖掉,趁着还没有完全停产的时候,可能还能卖个好价钱,”


    他道,“你可以自己回去,自己卖掉,拿了钱,好好度过晚年……一定要我插手,想让我重振许家的纱厂,那我会做主卖掉,在南洋重新选址重新办厂,但后面所有的事情都跟你们再无关系。”


    许东福的脸黑得跟要掉下来一样。


    他一下子站起身,然后就听到自己长子道,“你说公司的任何事情都由我作主,那就由我来,不能做到这一点,那还是请回吧……明知道不可能救回来,我还跑回去,我不做这种事。”


    声音平静冷淡。


    犹如他现在看着自己父亲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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