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过, ”


    陈记者看向林染,道,“如果林小姐的登报申明可以同时发出来,相信效果更爆炸。”


    林染笑, 道:“好, 我一会儿就把稿子给陈记者, 不过到底要不要明天就发, 要用什么样的稿子, 还请陈记者下午等我的电话通知,我们也要看看许家派来的律师有没有诚意好好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们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我们也没办法。”


    “当然要发!”


    林桥舟已经被许家人气炸了。


    想想他们一家子,不, 整个染坊从年前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 之后整个年都没过好, 父亲一下子苍老了不知道多少,母亲也整日里的愁眉苦脸, 染坊更是人心惶惶。


    这一切竟然是许家人干的好事!


    “哪怕他们赔全款,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道,“如果家姐没回来,我们没发现呢?还有这一个月我们所有人受的煎熬呢?还有我们染坊受的信誉损失呢?”


    林染伸手揽了揽他,然后就在江宴盯过来的目光中放了手, 轻轻拍了拍自己弟弟,道:“放心, 不会算的,去吧,你去陪陈记者去染坊拍照采访, 回来我给你看我们的登报申明。”


    林桥舟带着陈记者去了染坊。


    林祖望再送走了周传胜和梁世恩。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群姐收拾了桌子,又给大家重新上了茶,还端上来好几盘点心,招呼着大家用点心,道:“哎哟,真是没见过这么贱格的人,平日里装的大善人样,内里真是坏出水来了,大小姐,这次还亏是你回来了,还有江少爷,就该这么治他们,不然都没有天理了!”


    林祖望听到群姐这么说,原先紧绷的面容也松了下来,露出一些笑容出来。


    他看向江宴,道:“阿宴,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又让姓许的提前得了消息,或者让他们先找了报社,又不知道要泼什么脏水过来,到时候再澄清,就失了先机了。”


    昨晚上就有人要出村去给许家送消息,被江宴派了守在村口的人给捉回来了。


    “林叔不用客气,”


    江宴难得有些不自在,道,“染坊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吗?”


    他不自在是因为以前他面对林老爹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虽然对林老爹已经算是尊重,但态度也一向都是他的风格,漫不经心,看起来有些冷淡和桀骜。


    可现在他还能漫不经心,冷淡和桀骜吗?


    不过林祖望却是误解了他这难得一见的不自在。


    他想到了之前许东福和刘艾莲的话,立时就有些愧疚,道:“阿宴,你别将许家人的话放在心上,这许家人一向最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攻人心计,当初要不是我跟阿染都不知道许家人的面目,听了他们的挑唆,也不会闹出那么多事。”


    他说的就是林染跟江宴退婚,然后跟许亦霖订婚的事。


    想想这些他就忍不住心恨。


    以前不知道许家人面目也就罢了,现在看清,再回想许家人曾经的一言一行,就发现了许多的问题。


    当初自己同意女儿跟江宴退婚,又答应她跟许亦霖订婚,这中间许家人不知道做了多少功夫。


    原先以为只是老友的关心,现在才明白处处都是心机。


    江宴当然不在意许家人那些话。


    但他也不愿听到任何关于林染和许亦霖那事就是。


    他看一眼林染,道:“无事,只要阿染不介意我破产就行。”


    众人:“……???”


    众人呆住,怔怔看着江宴然后目光又全部刷刷看向了林染。


    就连本来已经把盘子放下,准备往厨房走的群姐都顿住了步子,回头愕然看向江宴,再倏地看向林染。


    要知道,群姐对这两人关系转变还一无所知呢。


    就林祖望和方碧珍,他们知道两人说过要恢复婚约,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想着多半是林染愿意跟江宴在一起了,江宴出于责任就答应了。


    ……对了,林染当初去南洋之前,就有这个迹象了。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这从昨天到现在,光顾着染坊和许家的事了,竟还没顾上关心这两人的事。


    林染本来正在吃着红枣糕,差点被江宴这句话给说得噎住,再被众人这么一盯,更不自在了。


    他干嘛说这句话啊?


    她吞了吞糕点,脑子一抽就道:“不会,你怎么会破产,我不就是看上你会赚钱吗?”


    说到这里,她就信口胡扯道,“阿爸,方姨,我这次在南洋能赚到许家的钱,都是因为阿宴哥教我,帮我忙,上次我们染坊出问题,也是他帮忙,然后我发现他真的很厉害,什么都会,所以我就觉得,还是跟他恢复婚约吧,这样我想做什么都可以问他,很好用。”


    众人:“???”


    众人面色那叫一个精彩。


    “阿染!”


    林老爹沉了脸。


    方碧珍略有些小心地看一眼江宴,看他面色没太难看才稍微放了一点心下来,伸手掐了掐林染,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到尾的尽是胡说八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好好的话都被你说得不成样子。”


    “没事,”


    江宴很淡定,道,“我已经习惯了。”


    众人:“……”


    觉得很诡异有没有?


    气氛十分怪异。


    群姐招呼江宴,道:“阿宴啊,你试试这个钵仔糕,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特意少加了糖。”


    又念“阿弥陀佛”,道,“阿宴你不跟大小姐计较就好,她就是长了张嘴,一天到晚的乱说,说什么都不过脑子,都是被我们大家给惯坏了……哎哟,阿宴你现在不跟她计较就好了,其实这孩子也就是乱说这么个缺点,其他什么都好,心地其实再善良不过的。”


    林染瞅群姐。


    她知道她说的是以前的林染。


    书里的林染。


    林染也有些好奇。


    她伸了脑袋问:“群姐,他们不还说我脾气大,又娇纵,又虚荣,又浅薄吗?”


    群姐:“……”


    有这么给自己拆台的吗?


    她虎了脸,没好气地曲了手指在林染脑袋上敲了一下,道:“那都是嫉妒!这世上大把见不得人好的,大小姐你太漂亮,太招人眼,说话行事又不收敛,就是个直脾气,当然会得罪人,外面自然就这么传了,我们自家人当然是最清楚你的……不过大小姐你也长点心,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就像你刚刚说的那话,我们自家人当然知道你是说你阿宴哥很厉害,所以你很喜欢,但外人听了,却会传出你是因为你阿宴哥会赚钱能帮你解决事情你才跟他恢复婚约,再过两天就变成你是因为钱,是利用他才要跟他恢复婚约的。”


    林染摸了摸自己脑袋,看江宴。


    江宴并不喜欢吃钵仔糕。


    不管是甜,还是那种口感,他都不喜欢。


    但还是很给群姐面子的试了一口,道:“群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阿染在南洋的时候经常念叨,说想吃你做的糕点。”


    群姐立马高兴起来,看一眼林染,目光都变慈爱了,道:“对,大小姐最喜欢我吃的糕点,这半年哦,我都担心大小姐在那边住不惯,这不,才半年,人都瘦了一圈了。”


    江宴就看林染。


    也不知道为何,眼睛就慢慢染上了温度。


    他转开了眼,道:“林叔,方姨,五叔公那边还要处理一下,我先回去看看,下午再过来。”


    又跟群姐道了谢。


    昨天晚上染坊一个村民要出村。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五叔公的儿子江家耀。


    他让阿成带人拦了江家耀,这事还没处理呢。


    正事要紧。


    虽然林老爹很想问问他跟女儿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也知道许家这事不能耽误,就让他去了。


    等江宴一走,一屋子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染。


    林染的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问道:“怎么了?”


    “阿染,”


    林老爹问她,道,“你跟阿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染的手抠了抠桌子,道:“其实,我刚刚说的真是真话。算了,”


    她站起身,道,“阿爸,方姨,我也去阿宴哥那里看看吧,一会儿就回来。”


    林老爹还想说什么,却被方碧珍一把抓住,然后就跟林染笑道:“去吧,你好好跟阿宴相处,就别一天到尾的瞎说了。”


    林染就站起身在几人的目光下还算镇定地走出了门。


    出了门长吐了口气就快速冲出了院子,只是刚出院门口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但也就是一握就松了手。


    林染松了口气,然后就嗔了一句,道:“我们怎么整的跟偷情似的。”


    这话说得人心思浮动。


    江宴默默转开了目光,道:“走吧。”


    “去哪里?”


    林染问他,“五叔公家?”


    “不,”


    江宴道,“我家,你不是要偷情吗?”


    林染:“……”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等到了江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江宴在前,先去倒了杯水然后递给她。


    林染接过喝了一口,才问他:“江宴,你刚刚是生气了吗?”


    “嗯?”


    “要不然怎么阴森森地就离开了,一路上也一句话都不说。”


    林染道。


    江宴也喝了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没说话,却是把她拉到了身前,低头看她,喉结滚动了下,道:“你摸摸我。”


    “啊?”


    林染茫然,然后手被他捉住按下,就听到他道,“我只是想快点回来,跟你偷情。”


    林染:“……”


    作者有话说:


    男主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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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你, 你,”


    林染结结巴巴地看他,就看见他眉眼冷峻,眸子深处像是有暗火在隐隐燃烧。


    不得不说, 这样的江宴要命的性感, 十分吸引人。


    要不然当初她不会顶着被他拆骨头的风险, 还不知死活地让他亲她。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踮脚亲他, 然后大眼睛迷蒙蒙地看着他,温柔似水道:“那我们小心点,被我未婚夫知道了就不好了,他脾气很坏的。”


    江宴:“???”


    江宴心里腾地一股火就升了出来。


    但还有别的东西也一股脑升了出来,他手移到她的腰上猛地掐住, 往自己身体里扣, 她吃痛轻叫了一声, 小声道:“你温柔一点,别跟我未婚夫一样, 他就是太野蛮了我受不了才找你的,唔……啊……”


    后面的声音一下子转了调。


    江宴的眼睛都红了。


    他刚刚其实就是那么一说。


    原本也不打算怎么着她。


    可是她真的是,总能挑出他身体里最深处的不可压抑的东西。


    她被他就按在了桌面上,林染背对着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场景很熟悉。


    她恍恍惚惚地想, 好像是她第一次触碰他时看到的那个画面。


    ……这,她有点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门口却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林染的身体一僵, 然后就被他一下子搂住抱在了怀里。


    他抱了她往外走,林染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吓得脸都白了。


    但他走到了楼梯口, 却是根本没理会外面的敲门声,然后径直上了楼梯抱了她去楼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林染已经觉得自己要晕死过去。


    连蜷缩一下脚趾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还在咬着她的脖子,她简直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恶狼嘴巴里的鲜肉,就算是察觉到有些痛感都没有力气去推开他了,只是转了头,然后就看到床边已经被撕得七八烂的碎花裙,她的指尖动了动,触碰到了一角,就嗔道:“你是野兽吗?看看裙子,一会儿我要穿什么出去回家?”


    声音已经有好几分沙哑。


    江宴抬头扫一眼那裙子,捏了捏她,道:“你的未婚夫不就是这么野蛮吗?”


    林染委委屈屈,道:“你不是我的情人吗?”


    江宴只觉得心被她捏得上上下下,刺痛之后全是又麻又痒。


    “破产了,就只能做情人了吗?”


    他道。


    林染看他,原来是为着这个生气啊。


    她伸手抓住他的头发,然后摸了摸,娇娇道:“嗯,那有什么不好?你破产了的话,就不用每天都在外面忙来忙去,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找你你也不理我,总是那么多应酬,现在你就没那么多事,可以天天在家里陪我,好不好?”


    江宴:“……”


    她这是做戏做上瘾了?


    真是不知死活。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嵌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耳边道:“陪你?是想要怎么陪你?每天每夜都下不了床那种吗?”


    林染的手动了动,只觉得身体好像又热了起来。


    但她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在告诉她应该适可而止了。


    轻叹了口气,搂住他的脖子,道:“阿宴哥,我累了。”


    江宴“呵”一声。


    “我们一会儿去五叔公家吗?”


    她问。


    “不急,”


    他道,“时间还早,我去做饭,你睡一觉,吃过饭再去。”


    顿了顿又道,“衣柜里有你的衣服,一会儿自己去看。”


    “你衣柜里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本来很困的,听了他这句话又醒了,抓着他道,“别的女人的?”


    江宴:“……你忘了你自己往我箱子里塞了大半箱子的衣服?”


    林染:“……”


    闭眼,还是装死睡觉去了。


    江宴看着她立即闭上眼睛转身睡觉,看到那鸦羽一样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无辜,一时心头又是酸胀又是发软,默默叹了口气,低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亲,这才起身拿了衣服去隔壁洗澡去了。


    等林染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她看到桌上有杯水,端了喝了,再看了桌上的闹钟一眼就爬了起来,去江宴衣橱里翻了翻,找了一件跟早上的连衣裙花色相近的穿上了。


    她开了门,还没走到楼梯口呢,就已经听到了楼下说话的声音。


    下了楼就看到楼下好几个人。


    阿成,阿成的父亲副村长江守量,还有五叔公江启兴,五叔婆都在。


    他们原先正吵着呢,见楼梯上突然下来一个人,全都看了过来,再看到是林染,又齐齐愣住。


    这一吃惊可不小。


    要知道他们来了已经有快一个小时。


    过来时就看到江宴在厨房做饭,五叔婆说上去帮忙他也不用,只让他们自己在客厅说话。


    等饭做完了他也不吃,就放着。


    然后现在林染从楼上下来?


    而且这会儿的林染,原本白皙的小脸却是粉里挑红,原本就明亮的大眼睛更是水浸过一样,神态慵懒,那样子,让人着实说不出的心痒痒……这让人很难不往别处想。


    “你,你怎么在这里?”


    五叔婆一脸戒备警惕地看着林染,质问道。


    林染挑了挑眉,道:“五叔婆,这是阿宴哥家,我在这里不是很正常?”


    众人:“???”


    五叔婆瞪着林染的眼睛更大了。


    “阿宴哥?”


    声音都变调了,尖锐道,“你不会真是在勾搭阿宴吧?你忘了你们已经退了婚,你都跟那个姓许有一腿了……”


    “五叔婆,那不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林染一点也不生气,笑吟吟道,“现在我跟阿宴哥已经恢复婚约了,就别提以前了。”


    五叔婆:“……”


    五叔婆气得心突突的,哪里,哪里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哦!


    她还想说什么却是被五叔公给拽住了。


    五叔公板着脸道:“说正事要紧。”


    林染完全没当五叔婆一回事,她环视了客厅一圈,笑着问江守量,道,“量叔,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江守量也吃惊得不行。


    但他算稳重,再吃惊也绷住了。


    他道:“是陪着五叔五婶他们过来,因为阿耀昨天出村的事,现在阿耀被带去了村公所那边,五叔五婶就过来找阿宴,想把阿耀带回去。”


    他们当然已经去村公所找村长闹了一通了。


    但村长说了,这事除非江宴开口,不然谁也不能带走江家耀。


    林染看向江宴。


    江宴就道:“你们先回去吧,等我跟阿染吃完饭,去村公所问过,如果没什么事,自然就会放他走。”


    “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五叔公跺着拐杖,恼怒道,“他不过就是想出村走走,能有什么事?什么时候我们江贝村的人连出个村都要被抓去审问了吗?”


    他喘了口气,眼睛沉沉地看了一眼林染,道,“江宴,我知道你现在心思可能已经不同往日,但不管怎么样,你也是姓江的,是老族长的嫡孙,不能踩着咱们江家人的头上去讨好林家人,要是阿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去老族长坟头上去问问老族长,咱们这江贝村,是不是还是我们姓江的人的地!”


    说着一甩袖子拉了五叔婆就要走。


    “什么三长两短?”


    林染已经走到江宴身边,伸手一手扯住了江宴腰间的衣服,一边就笑道,“五叔公,您说的可真吓人,好好的问几句话怎么就三长两短了?放心,不但不会三长两短,我们还打算好好感谢他呢,只要他给我们提供的信息越多,我们给他的谢礼肯定也越丰富。”


    五叔婆怀疑又戒备地看林染,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五叔公却是跺了跺拐杖,“哼”了一声,连声说了几句“江门不幸,江门不幸”,就拖着五叔婆离开了。


    林染:“……”


    江守量咳了好几声,冲江宴和林染温和道:“那你们就先吃饭吧,我们也回去了。”


    说着就叫自己儿子走。


    阿成却是嗅了嗅鼻子,道:“阿爸,你先回去吧,我就留在这里跟宴哥一起吃了。”


    江守量:“……”


    “回去吃,”


    他再咳了一声,冲自己也不知道是机灵还是傻的儿子道,“你阿妈早煮了饭,估计等了半天了,等吃完一起去村长那头。”


    “那我在这边吃了跟宴哥阿染他们一块过去,”


    阿成“嘿嘿”两声,道,“阿妈的饭天天能吃到,宴哥做的饭能天天吃到吗?还有牛肉汤……我有多久没喝牛肉汤了!”


    江守量:“……”


    那也不是给你做的!


    他瞪了眼睛,刚准备动手,就听到林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量叔,就让阿成哥跟我们一块吃吧,肯定不能少了他根头发。”


    江守量:“……”


    他收回手,苦笑了一下,然后冲江宴道:“阿宴,这浑小子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做了什么不靠谱的事,你就抽他,随便抽,叔就先回去了。”


    阿成:“???喂,阿爸,你这叫什么话?”


    江守量却是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了。


    江宴已经去了厨房去端菜,阿成却是一下子蹭到了林染身边,道:“阿染,你厉害啊,什么时候把宴哥给勾搭上了……竟然给你做饭了。”


    阿成怎么会是傻,他眼睛不知道有多利呢!


    “你这叫什么话?”


    林染轻咳了一声,不服气道,“什么叫我把他给勾搭上了?不能是他勾搭的我?”


    “呵,呵,”


    阿成连“呵”了好几声,道,“他勾搭的你?太阳就是从西边出来了也不可能,我还奇怪他能搭理你呢。你就等着吧,明天,不,不用明天,就今天下午一村子的人都要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狐狸精上身,竟然勾搭上宴哥了。”


    林染:“……”


    生气!


    想想自己受的什么罪,还要被人说狐狸精,想想就不公平。


    林染这么一生气,等江宴端了菜盛了饭出来,就发现她懒洋洋的,对着他也冷冷的。


    阿成觉得自己的话惹了祸。


    这姑娘家总是要面子,尤其是阿染,平日里心气是最高的,他怎么就一糊涂把平日里跟些混混混说的话直接跟她说呢?


    他跟林染道歉,道:“阿染,我就是瞎说,你多漂亮啊,那肯定是宴哥喜欢你,别人就是又嫉妒又吃惊,才会瞎说。”


    江宴看阿成。


    阿成就讪讪道:“就我刚刚胡说八道,问阿染怎么勾搭上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江宴看看阿成, 再看看林染,默了一会儿,道:“是我喜欢她,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她勉强同意跟我恢复婚约的。”


    阿成:“???”


    他原本正在喝着牛肉汤, 江宴这么一句话差点没让他被牛肉汤呛着。


    他见了鬼似的看江宴。


    江宴神色淡淡, 别人从这表情里或许看不出什么, 但阿成是谁, 他跟江宴可以说是从襁褓里就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关系, 他知道,他这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表情。


    他再转头看林染,就看到她也在看江宴,约莫是因为江宴的话,这会儿她的神色明显好了许多, 见到他看过来, 就转头也看向他, 笑了一下。


    阿成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实话,在他看到林染从江宴的楼上下来时, 听说他们要恢复婚约也惊讶,但那都没有此刻的惊讶多,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惊悚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林染正常点,江宴跟她恢复婚约就没什么奇怪的。


    因为江宴他对任何女人都不感兴趣。


    他看着冷漠, 其实对属于他保护范围内的人都巨有责任感。


    他再不喜欢林染,那也是他从小到大订婚的未婚妻。


    跟她恢复婚约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现在他用这种表情说, ‘我喜欢她,我花了很长时间让她勉强同意跟我恢复婚约’,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拎了桌上的一块布擦嘴。


    然后就看到江宴把汤拖了拖, 离了他远些,再舀了一碗汤了林染。


    阿成:“???”


    又受到了视觉的刺激。


    他只觉得自己不只是耳朵,现在连眼睛也出了问题,不,整个人都有些错乱。


    他扔了手上的布,问江宴:“你真喜欢她?”


    因为实在太过吃惊,都忘记了林染还就在身边。


    “嗯,”


    江宴把汤放到了林染的面前,还是那么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道,“要不然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好像是被鬼附身了。


    但话到嘴边好歹还是收住了。


    林染看阿成这副样子大概是实在看不过眼了,她刚刚也就是一时小脾气,大抵上其实她也不是多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的。


    她给他推了一碟子点心,道:“好了,阿成哥,你别这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其实你非要说我勾搭阿宴哥也没错,我那时候就在邮轮上嘛,就发现阿宴哥好帅啊,就忍不住招惹他了。”


    阿成:“……”


    他看看阿染,再看看江宴,然后竟然就看到一向眼睛很少定在谁身上,定在谁身上谁毛骨悚然的江宴此刻正闲散地看着林染,眼睛里竟然有那么一丝他从来都没见过的温柔……对,温柔,虽然不多,但真的是,不是他的错觉。


    阿成摸了摸胳膊。


    他一下子站起身,把勺子往碗里一扔,道:“行了,吃饱了,我去看看宝牙六,你们自己吃。”


    宝牙六就是江家耀。


    因为小时候换牙期被人打掉了一颗牙,五叔婆拿了大板条去人家找人家打架,从此之后大家就就叫他宝牙六了。


    江宴说了声“好”,阿成再摸了摸胳膊就一溜烟地跑了。


    林染有些吃惊地看阿成莫名其妙跑了的背影。


    她再转头看江宴,江宴很淡定地吃东西。


    林染捏着勺子,狐疑地看他,犹豫了一下,道:“他这个样子像是失恋了,受不了打击怕失态所以跑了?”


    “失恋?”


    江宴疑惑看她,随即皱了皱眉,道,“阿成喜欢你?”


    这也并非不可能。


    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一些过往的片段。


    然后就听到林染道:“不,他喜欢你,要不然他干嘛一脸不敢置信,完全接受不了的样子?”


    江宴:“……”


    江宴差点没被她梗死。


    他脸一下子黑了,冷声道:“我看他只是震惊于我眼瞎。”


    林染:“……”


    简直是鸡同鸭讲。


    她就说他们两个人真是个性不合。


    ***


    吃过饭两个人一起去了村公所。


    且说说江家耀是怎么回事。


    昨天林老爹带着林染在染坊测试布料和染料的问题,闹了那么大动静自然是整个染坊都知道了。


    很快有工人把消息递给了江家耀。


    江家耀就要出村去给许东福通风报信,结果却在村口被阿成带着人逮了个正着。


    当时阿成也没怎么着他,就拿了村长的手批信,说今天村里有事不许出村,江家耀心里有鬼,也没闹,但也没当一回事,因为他就是出个村,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回家了就该睡觉就睡觉,还遗憾没能从许家那边拿一笔钱呢。


    谁知道今天一大清早村长就亲自带了人把他带去了村公所,然后大锁一锁就是一上午。


    他被莫名其妙地这么一锁自然是大吵大闹,但村长他们板着脸一句都不搭理他。


    要能对话他还能辩解,但不理不睬就把他这么一锁,他就开始慌,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是越坐越慌,再加上连口水都没有,整个人就躁得崩溃了。


    隔上一段时间就闹上一次,隔上一段时间就闹上一次,最后终于坐到地上精疲力尽,近乎奄奄一息了。


    这中间他倒是隐隐约约听到外面他爷爷奶奶过来闹。


    当时他还振奋得一下子站起来,可最终外面又归于平静。


    等下午两点多江宴进屋子的时候,江家耀都已经近乎绝望,生怕自己会被饿死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看到江宴差点哭出来,激动得。


    他从小就怕江宴,这会儿更怕。


    但又神经错乱地好像看到救星似的。


    江宴坐下,给他扔了支烟,道:“说吧,把你跟人的交易都说出来,说完了就能回家去。”


    “哥,”


    江家耀不嫌丢脸地鼻涕眼泪一把流下来,道,“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出个村逛一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跟许家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


    江宴冷笑,道,“谁跟你说过抓你来是因为许家?”


    江家耀抓着那烟的手就是一抖,近乎痴呆地看向江宴。


    是啊,有人跟他提过许家没?


    “哥,我真不知道,”


    他几乎是嚎啕大哭了,拍着桌子就牙齿打格道,“哥,我就是听说,听说染坊那边的事跟许家有点关系,我就猜你们抓我是以为我要去给许家通风报信,但哥,我真不是……”


    “江六,”


    江宴很有点嫌弃他那个样子,打断他,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跟人说话,更不喜欢听人说废话,你不肯说实话,那就只好请你去警局慢慢说了,相信对着他们,你会老实点……但我告诉你,进去了,就不那么容易出来了,毕竟你要知道,你的,还有你家里的所有银行资金进出都会直接查出来,到那个时候,不仅是你,就是五叔公五叔婆,怕也是晚年不保。”


    “哥,”


    江宴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江家耀的尖叫声。


    他嚎道,“哥,是,是我,是我想要给许家报信……但我不是为了帮许家,哥,我只是恨林家人,恨许家人,当初族长一出事,林家就忘恩负义让林染跟你退婚,后面把股份给你也不过是看染坊开不下去。”


    “他们凭什么啊,族长一出事你们家里债主围门的时候他们撇开你,等他们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又趴着你不放……哥,你能咽的下这口气我咽不下……”


    “我不听废话,”


    江宴再次打断他,道,“我只想要听有用的。”


    “哥,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许家跟英国人跟日本人都有来往,”


    江家耀尖声道,“后来许家找我,我才应了他们,然后特意打听了,原来日本人一直都想要林家的染料技术,许家拿林家的染料技术跟日本人交换松林的涤纶和拉链的代理权,但林家染料技术从来不外传,他们跟他怎么商量都没用,我听说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打上了林染的主意……哥,我就是听说了这些,又想要知道更多才跟他们继续来往的,染坊破产就破产,我才不在乎,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哥,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林家跟许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家耀说话时一直盯着江宴。


    可惜令他失望的是,江宴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你不在意吗哥?”


    他喃喃道,“完全不在意林家的龌蹉?”


    “你的猪脑子不够用是你的事,”


    江宴看着他,冷笑了一声,道,“现在只需要跟我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就行。”


    ***


    下午的时候许家的律师果然上了林家门。


    不过就是义正辞严地跟林祖望道:“按照合同,许家供应的布料绝无任何问题,你们染坊的染布出问题,是你们染色之前没有经过测试,这是你们自己的疏忽,到了法庭上,法官只会根据合同事实来裁决。你们染坊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的损失,别说是让许氏赔偿百分之五十,就是百分之一,许氏也不会赔,这是原则问题。”


    林祖望气得面色铁青,道:“好,好,好一个原则问题。”


    他直接把律师赶出了林家大门。


    村民们还直接给律师的汽车上泼了好几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把个律师气得破口大骂,一村子的刁民,活该被坑。


    不过第二天香江日报便登出了一个申明。


    江林染坊宣布年底的染布因为许氏纱厂供应的原色布料问题,染色会有一次性的褪色,江林染坊对所有购买了这批染布的客户进行郑重道歉,并且愿意全部无条件回收,并对客户造成的损失提供一定的经济赔偿。


    跟随这个申明的是一篇图文并茂的跟踪报道,“脚踏世交兼数十年合作伙伴上位,许氏为自家印染厂铺路不择手段”,从联姻不成到故意在供应布料上做手脚,新闻洋洋洒洒写了近整版纸。


    这种商业争斗再加上豪门香艳八卦,当日的报纸一上货架几乎就被人一扫而空。


    除了家里佣人,许亦纺是许家起身最早的人。


    不过他习惯在院子里跑上两圈洗个澡再去餐厅吃饭,这日他刚到餐厅就发现了餐厅里大家的面色都不对。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刘艾莲捂着胸口那样子像是要背过气去。


    “怎么了?”


    许亦纺皱了皱眉问道。


    许东福也气得心绞痛,但面对长子的询问也有些心虚,他重重“哼”了声,就把报纸递给了自己长子。


    许亦纺疑惑地拿过来,低头看了看,然后像是不认识那些个字一样,不,是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不认识了一样,反复看了好几遍,那字里说的内容才和现实连起来,然后“砰”一声在他脑子里炸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许亦纺“啪”一下坐到凳子上, 然后看自己老爹,看了又看,才出声道:“阿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家染坊出事他是知道的。


    他还特意找人问了一下。


    当然, 他也没有往布料的方向去想, 因为自己家出厂的布料自己知道, 品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染布出现问题, 大概所有人的反应都是, 染料出了问题。


    他看到自己父亲面上的颜色变来变去,眼睛躲闪,根本不愿接触他的眼神,他就知道,这报纸, 没有冤枉他们许家。


    他捏着报纸的手都在抖。


    为了壮大自己家的产业, 他费了多少精神和心机?


    更新机器, 扩大纱厂,建印染厂, 买种植园,从他进了自家产业,可以说没有一日不殚精竭虑。


    所有的事情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


    他脑袋“嗡嗡”的。


    他死劲摁了摁自己太阳穴。


    “为什么?”


    他问。


    但在他父亲开口之前,他就又摆了摆手,用从来没有过的疲惫声音道, “不,不用说这个了,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加一点掩饰地, 实情,还有,林家为什么突然登出这个申明还有这篇报道,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否则林叔他为人厚道,绝不会做得这么绝。”


    “什么为人厚道?”


    不等许东福出声,刘艾莲先叫了出来,道,“你看看这报纸,这分明是早就找人写好了故事想要诬陷抹黑我们,给他们染坊正名,昨天还假惺惺地找我们谈,这昨天刚谈完,今天一大早报纸就登出来了?分明是早有预谋!这样的奸诈狡猾,你还叫他厚道,哎哟哟。”


    说着捂着胸口又是一副气得喘不过气来,就要晕厥的模样。


    “昨天?”


    饶是许亦纺怒气横生,也抓住了他妈这话里的重点,他看向自己父亲,道,“昨天你们找林家谈话?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没有跟我提过半点?”


    “这事情,这事情错根本就不在我们!”


    许亦纺终于受不了,直接去了书房打了电话叫了律师和纱厂生产部经理来自己家。


    等他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坐在椅子上,心气得一阵一阵地突。


    他老父亲和亲妈还在跟律师咨询,能不能控告林家污蔑,一面控告,一面去报纸上反击林家,拿了律师信甚至后面法官的判决书去反击,明明是林家自己的疏忽,自家染布出了问题还要反咬一口,他们家的布料可是完全没有问题!


    这样还可以给自家的印染厂打响广告!


    律师昨天好好的车子被泼了好几盆臭渠沟水,这气正没法撒呢,一听许东福和刘艾莲的话,那可不正合了他意,义正辞严地道“就该这样,就该这样”,馊主意逻辑严谨地一个一个往外冒,听得纱厂生产部经理的冷汗也是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啪”得一下,许亦纺把手上一沓生产部资料往桌上一摔,咬牙道:“够了,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不够不可收拾吗?”


    “再往大里闹?是要坐实了许家一开印染厂,就立即做局坑害合作了几十年的生意伙伴,只为了抢人家客户给我们许家的印染厂让道吗?闹大了,外面的人看热闹,但这几十年来,林叔的品行在那里,林氏染坊的口碑在那里,你觉得行内有几个人信你不信他们?还有江宴,南洋的季家,”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


    过去几十年来,他们许家就是做纱厂,在业内也算是做得大,是港城三大纱厂之一,布料除了供应给港城的印染厂,还销售到了南洋,经了南洋别家的印染厂染色之后供应给各大服装厂,制衣厂。


    他原也以为自家在业内也算是扎根很深了。


    但去了南洋才知道,他们只是一个厂家,真正人脉广泛的是做货运做贸易的船运世家江家,更别提属于南洋地头蛇的季家。


    他们把事做得这么绝,在整个业界的口碑坏了,往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许东福听了他的话还要反驳,电话铃声却是突兀地“叮铃铃”响了起来。


    许亦纺伸手接了电话,那头就传来声音,“喂,是大少啊,大少,今天报纸上那事是怎么回事啊?这要是真的,你们家可做的不地道啊,我们原来说好的那些订单可要再重新商量了。”


    许亦纺敷衍了几句,道:“抱歉郑叔,这事我也是才知道,您知道我们家纱厂为了扩大生产,提升效率,去年进了一批新机子,工艺流程也做了改进,可能是新生产的布浆洗过程跟旧的不同,才会出问题……”


    “不,我们的布料绝对没问题,您也看到报纸了,布料只要再进一步洗涤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这个我已经在跟生产部门跟进了……我今天就会去找林叔沟通……”


    “郑叔,您知道我们许家跟林家的关系,这事肯定是小报记者抓了大作文章,我会找林叔好好沟通解决的,如果是我们这边布料没处理,我们许氏一定负全责。”


    ……


    许亦纺挂了电话。


    抬头看向面色各异的自己老爹和亲妈,这还没开口呢,电话又响了起来。


    结果接下来的时间,满屋子的人都在听许亦纺接电话,然后反反复复说着上面那一番话了。


    一开始许东福刘艾莲还面色不忿,听到后面,许东福却是额上冒汗,颓然坐到了椅子上。


    他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生意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做局坑林家,其实并不是什么意气用事,主要还是利益巨大。


    原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想着就算林家最后发现是布料的问题,可合同在那里,以林祖望的性格,最多也是气得自己卧床,闹不出什么事来,哪想到,哪想到……


    “江宴,江宴,”


    许东福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闪过昨日里林染和江宴的神色言行,本来事情都按照他计划的发展,这都一个多月了,什么事都没有,就林家个女跟江宴回来了,事情就这么一下子爆出来。


    江宴,他早就听说过这小子人浑手段却狠。


    果不其然。


    这肯定是他的手笔。


    他一转头,就看到呆呆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次子,一下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拿了报纸砸了他脑袋上,骂道:“脑袋空空,脑袋空空,你看看人家,脑子都奸到把你,把你哥,把我们全家都算计了个遍,你怎么有脸说人家脑袋空空?但凡你有那姓江的一半,把她哄得服服帖帖,哪里还有这么多的事!我告诉你,以后你再敢找那个姓丁的,我打断你的腿!”


    许东福是越说越气。


    这对许亦霖来说就是祸从天降。


    他被这突然其来的一个袭击吓了一跳,捂着自己被砸红了的额头,却是敢怒不敢言。


    好好的说着事,他父亲又突然翻旧账发脾气,许亦纺简直闹心得看不下去。


    ……他也后悔,当初,当初如果家里跟林家提亲的时候,他能够提前一步,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不想再在书房待下去,跟律师说了一声,就带着生产部经理直接下楼,开车去了林家。


    他去到林家的时候林家正热闹着。


    江贝村的七姑八婆有不少人都在林家说话。


    毕竟染坊的事真相大白,大家都神清气爽,就都过来林家说上几句喜庆话,顺便看看林染,跟林染说上几句话。


    他们可也都已经听说林染跟江宴恢复婚约的事。


    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清楚,就听说两人恢复婚约了,用五叔婆骂骂咧咧的话就是,“去南洋一趟,竟然成了狐狸精,把阿宴迷得六亲不认,迷迷瞪瞪了,大白天的,妖妖娆娆地从他房间里睡了几个小时出来”……


    把个众人惊得哟。


    然后大家伙不就都好奇地跑来林家想打探一下吗?


    跑到林家先问候两句,把许家骂上两句,就问:“阿染呢?在不在家?听说这回的事情多亏了阿染,哎哟,这丫头从小就机灵,要不然大家都喜欢她呢。”


    “在楼上跟阿宴说着后续布料怎么处理的事情呢,”


    方碧珍就笑道。


    转头叫群姐,道,“群姐,你去楼上叫叫阿染,让她下来和大家一起说说话。”


    又跟众人笑道,“阿染回来,本来是应该去婶子们家问候的,不过一回来就摊上染坊出事,忙着处理这事,就耽误了,婶子们还别怪。”


    大家忙说“不怪,不怪,先忙正事才要紧”,听说阿宴竟然也在楼上,这嘴上一边说着话,眼睛已经盯去了楼梯口。


    等群姐叫唤,林染应了一声,就转头问江宴:“一起下去吗?”


    江宴可不乐意下去对着一屋子的婶子阿婆。


    他拿了她的画簿,道:“你下去,我帮你画好配件。”


    两人原本正在讨论那些布要做什么。


    之前在南洋和邮轮上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讨论过几次。


    这一回林染又有了新主意,因为来来回回的旅行,她发现大家带行李都特别麻烦,就是她自己的大件行李,也都是放在麻布袋里,上下船都要专门请人搬运,随身的也不方便。


    有人拎木头箱子,又重塞得东西也不多。


    小皮箱子看起来好看些,但贵不说,其实塞的东西也有限,拎起来也不方便。


    她想设计一系列的旅行箱和随身背包挎包,既好看又实用的。


    越实用越好。


    但画款式简单,配件却不容易。


    比如旅行箱的轮子。


    好在江宴从小刨木头长大,也算是资深的木匠了,她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简单画个示意图,到底能不能实现,做得实不实用,就全靠他了。


    林染也知道他不乐意下去给人八卦,就探头亲了他一下道:“那我下去,可我觉得她们比较想看我们一起下去,哎,你说染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觉得她们关心我们的事还多过染坊的事呢。”


    江宴抓了她又亲了好一会儿。


    林染推开他,拿着镜子拿帕子按了按红唇,很有点烦恼太红艳了,又理了理头发,照了好一会儿,然后嗔道:“我也觉得你过来我们家是冲着我来多过为了染坊的事的。”


    江宴都懒得搭理她。


    他当然是为了她才来的。


    林染收拾好了下了楼,七叔婆拉了她的手看看她的身后,问她:“阿宴呢,还在上面?怎么不跟你一起下来。”


    这会儿大家突然就很诡异地想起五叔婆说的,“大白天的,妖妖娆娆地从他房间里睡了几个小时出来”……


    作者有话说:


    搓手,好久没发红包了,今天给大家发红包吧,祝大家新春吉祥,马上快过年了呢~


    第85章


    所以林染下楼的时候大家盯着她看, 等她下了楼,明明她人已经在下面了,大家看看她,还不时地往楼梯上瞄。


    林染知道她们这是在看江宴。


    听七叔婆直接问了, 就认真道:“阿宴哥在上面帮忙整理一些资料呢, 染坊的事虽说公道自在人心, 但法律却只讲证据, 许家昨天就派了律师过来, 威胁我们说要控告我们污蔑他们呢,毕竟他们只负责供应原色布料,可不管布料是什么状态。”


    大家关注的重点果然立即被转移。


    七叔婆立即严肃了脸道:“竟然这么蛮不讲理!做生意可不只是讲法理,他敢告咱们,咱们就让他们以后都名声扫地, 看谁还跟他们做生意!”


    “是这个理, ”


    林染笑眯眯, 道,“说不定他们今天要找上门来呢。”


    林染想着就跟大家闲聊几句。


    什么话题不能讲啊。


    可是她低估了大家对她跟江宴这事的关注度。


    “让他们告, 我们全香江的人都看着他们有没有脸告!”


    有人道。


    然后话题直接一个拐弯,问阿染,“阿染啊,听说你跟阿宴恢复婚约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原先大家好不容易被转移的注意力又立即全部转了回来。


    一屋子的眼睛都盯向了她。


    林染:“……”


    林染轻咳了一声, 迎着众人的目光,绷住了, 还是认真道:“嗯,是真的。”


    “那这次恢复婚约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可别再瞎折腾了。”


    有人笑道,“哎哟,你们上次闹得哦。”


    说完又瞄了一眼楼梯,道,“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什么狐狸精,妖妖娆娆的,两人是从小定下的婚约,当然是越甜蜜越好,像以前那样闹才愁死人。


    也就是像五叔婆,那些心里有小算盘的,见不得人好的,才编排酸话。


    ……不过她们还真想看看两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林染觉得大家的眼神丰富,便“呵呵”傻笑了两声不说话。


    就又有人问:“那阿染你还去南洋读书吗?你要是去读书的话,阿宴不会跟着你就一去去几年吧?”


    “对哦,”


    立即有人插话,道,“这次阿宴在南洋一去就是大半年,连过年都没回来,不会就是特意等阿染你回来才一起回来的吧?”


    众人恍然大悟。


    咦,这不会是真的吧?


    哎哟,可真看不出来啊……


    “那不能,”


    林染觉得光笑糊弄不住大家的八卦之火,还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就道,“那时候我们不是在开垦种植园吗?美婶,那时候我们买了一个种植园,哪里赶得及过年坐船回来?”


    染坊工人很多就是江贝村的村民。


    所以大家也都已经听说了林染在南洋买了一个橡胶园还赚了许家一笔钱的事。


    但还没有亲耳听林染说过。


    对这种赚钱的事她们也有兴趣啊!


    于是话题又转了过去。


    就在大家热热烈烈讨论怎么开垦种植园的时候,许亦纺来了。


    林染站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口,最先看到了他。


    虽然跟大家闲聊林染也不排斥,但这会儿看到许亦纺她还是高兴的。


    ……这就是财神啊,她干嘛不高兴?


    至于拿布料坑自己家的傻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许东福和刘艾莲干出来的。


    林染高兴,许亦纺这会儿可一点都不好。


    许亦纺带着他们家纱厂的生产部经理进了林家的院子。


    这还没进门呢,就被里面的阵仗吓了一跳。


    他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来上门道歉的,可进了院子,到了大门口,一看到里面七八个阿婶阿婆,面色没变,血液却是一缩,下意识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他没怎么跟原居民打过交道,但原居民的彪悍,谁不知道呢?


    他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好就退到一边站在门口等着。


    林染看到了许亦纺。


    很快屋子里其他人也顺着林染目光看到了这么个人。


    许家大少她们当然认识啊。


    林染和方碧珍还没说话呢。


    有一个阿婆先出声了。


    阿婆冷笑一声,道:“喲,这是谁啊,这不是许家大少吗?是干嘛来着?是为着今天上了报,来兴师问罪的,还是再来跟我们家阿染提亲的?不过可惜了,我们家阿染已经订婚了,你来迟了一步,不,你就是来早也没用,心眼不好,一肚子的坏水的人,我们阿染可看不上!”


    许亦纺:“……”


    许亦纺到底是个稳重人。


    他被骂得满头包,但也稳得住,腰背站得笔直,略鞠了躬,诚恳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是来上门跟林叔,跟染坊所有人道歉的。”


    阿婆“呵”了一声。


    但伸手不打笑面人,刚还听了他买了橡胶园,给林染送钱的事,大家对他倒是也没有太大的恶感,听他这么说,只是冷哼或者呵呵,就也没有再骂更难听的。


    方碧珍站起了身来。


    刚刚她一直带笑看着大家说话,许亦纺来了林染没理他,她便也没理他。


    不过这会儿许亦纺已经说了话,便不好再不理了。


    她就转头先跟群姐道:“群姐,你去染坊叫先生回来吧,就说许家大少来了。”


    再笑着跟大家道,“好了,既然来客人了,婶婶婆婆们,今天就先说到这里了,等染坊的事情解决了,再叫阿染陪你们说话。”


    大家倒是还想趟热闹,可也知道正事要紧,等七叔婆带头告辞,便也跟着离开了。


    不过离开的时候都纷纷冲着许亦纺和他后面的生产部经理瞪了几眼,许亦纺全身紧绷纹丝不动,后面的生产部经理简直被瞪得浑身冒冷汗,头低得都快掉地下了。


    等人都走了,许亦纺才踏进了大门,唤了一声“方姨,阿染”。


    “可当不起你这一声,”


    方碧珍轻呵了一声,道,“不知道今天许大少是来跟我们送律师信的,还是再来威胁恐吓我们的?”


    “方姨,”


    经过了前面七大婶八大婆们的洗礼,许亦纺倒是又沉淀了很多。


    他道,“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我是来跟林叔和方姨,还有所有受到这件事影响的人道歉的。”


    方碧珍看他态度倒是实实在在的诚恳,又轻呵了一声,倒没有再为难他,只是道:“那就等你林叔过来,一起再说吧。”


    说着再看一眼许亦纺,心头又是暗暗叹了口气,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两家世交,许亦纺当真是所有人都羡慕的世家长子的样子。


    她甚至教育儿子时,都是拿许亦纺当成榜样来教育的。


    当初许亦霖乱搞,许亦纺提亲,她跟阿染她父亲都未尝没有那种,为什么当初订婚的不是许亦纺这种心思。


    哪里想到许家内里竟然烂成这样,坏成这样。


    还真的感激许亦霖年轻心思不深,在外面乱搞了。


    屋子里有一刹那的静默,然后楼梯口就传来了几声脚步声。


    众人往楼上看过去,就看到了先前一直没下楼的江宴。


    他此刻正扶着楼梯看着下面。


    四目相对。


    许亦纺抿了抿唇。


    每一刻他都以为已经是难堪的极点,但最后却总发现后面总还有更难堪的情景。


    好在这样的静默没有持续太久。


    染坊就在林家院子后面,群姐很快就叫了林祖望回来。


    林祖望看到许亦纺又是重哼一声,道:“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你们家不是要去告官吗?怎么,又要来威胁我几句?”


    “林叔,”


    许亦纺对着林祖望,只觉得全身有千斤重,僵硬无比,嘴巴也几乎张不开,但最后到底那些话还是滚出了口。


    他给林祖望深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道,“林叔,布料的事,是我父亲做错了,我知道说抱歉也没有用,我只能说,所有的事,所有的损失,我们纱厂都会付全责,我们会赔偿,不是百分之五十,是林叔你们染坊这次所有的损失,我们都会负全责。我们再免费供应一批布料给你们染坊,也会登报申明,承认我们的失误,登报之前,申明会先给林叔您看,所有字眼经过林叔你同意之后才会登出。”


    这一番话说出来,别说是林家众人,就是许亦纺自己身后的产品部经理都惊住。


    他们以为他会道歉,但还是会推诿责任。


    会努力把事情圆了,减少事情的影响,然后谈判。


    哪里想到他会全盘认了自家干的事。


    “一个做局,一个收尾,”


    就在林祖望都百感交集,心头软化了半分,长叹了口气准备出声之前,江宴却先于他出声了,淡道,“做局成功了,踩下的就是林氏染坊,事情败露了,老的躲起来,小的上前收拾烂摊子……许亦纺,你倒是真善于做这种事。”


    上一次,是两家结亲的事。


    众人听了江宴的话,心头却又是一凛。


    是啊,许亦纺这么上前全盘认错,以林祖望的为人和对他多年的子侄之情,终究会有些心软。


    再一登报申明,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许家的失误,甚至都怪不得许家,的确也是林家不小心。


    再加上许家赔偿这次事情的所有损失,最后别人甚至可能会觉得林家自己不小心,染布出了问题,却咄咄逼人,逼着许家承担了所有损失,甚至以林祖望的为人,都必不会让他承担所有损失。


    这样以少量的赔偿,许家却彻底翻盘了。


    看客不过一向都如此。


    反转反转再反转。


    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事实真相到底怎样反而不重要了。


    谁弱谁有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许亦纺的手慢慢捏紧。


    对于江宴的话, 他没有任何申辩。


    他只是垂了眼,跟林祖望道:“林叔,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没有用,我愿意尽我所能去弥补, 客户那边我也可以一一去解释, 我陪着林叔一起也可以, 跟他们道歉。”


    林祖望重重叹了口气。


    林染知道自己父亲心软了。


    他不是没有决断, 但为人却太厚道重情。


    他会跟林家断交, 但却绝不会斩尽杀绝。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道:“多谢许大少有心了,其实这件事在我们这里基本上已经解决,只剩下赔偿问题了。只要你们认了这件事情是你们那边有人有意设计坑害我们染坊就行了,至于你们登报不登报, 道歉不道歉, 对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是许大少自己心安而已。可是,”


    她轻笑了一下, 道,“我们是受害人,为什么要配合许大少,让许大少心安呢?”


    许亦纺看着林染。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人说的话。


    他弟弟的。


    他母亲的。


    还有他父亲骂他弟弟的。


    漂亮,虚荣, 娇纵,脑袋空空。


    被江宴哄了, 都是听江宴的。


    他苦笑了下。


    这会儿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那就不登报,”


    他只觉得嘴里苦涩无比,一直苦到了心底, 可是语气却出奇的温和,像哄人一般,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要怎么赔偿就怎么赔偿。”


    他这话一出,江宴的脸黑的呀。


    林染拉住了江宴。


    她真怕他脾气压不住。


    她笑道:“赔偿我们染坊所有的损失倒也不必了,这样吧,我们认了这段时间我们自己染布的损失,但我们林氏跟你们许氏合作几十年,你们这次故意做局,提供的布料有问题,不管去哪里讲,你们都应该重新赔我们一批布料,另外对于因为重新染色而对客户造成的损失赔偿,你们本来也应该负全责,但我们通情达理,就让你们跟我们各分担一半好了。”


    “这样的赔偿方案,不知道许大少接不接受?”


    “好。”


    许亦纺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答应了。


    只是重新供应一批新的布料,另外承担一半的客户赔偿,相对赔偿所有的染布另加客户损失赔偿,可以说至少少了大半的赔偿额。


    许亦纺临走时又给林祖望鞠了一躬。


    林祖望叹了口气。


    等人早没影了,林染哄自己老爹,道:“阿爸,事情完美解决了,你为害我们的人叹什么气啊。”


    林祖望却是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方碧珍算是很了解自己丈夫了。


    她也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林染,道:“其实阿纺,许大少算是不错的了,不过有那样的一对父母,也是被拖累了。”


    江宴不置可否。


    “阿爸,方姨,你们就是太厚道了,”


    林染笑道,“许大少的确是个人物……说实话,他每次都让我吃惊,今天都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但人是不是不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很厉害。”


    “你们也不用担心他被他父母拖累,反而我觉得他爸这么一闹,颜面扫地,印染厂也是岌岌可危,他出面收拾残局,力挽狂澜,许氏恐怕很快就要被他全盘接手了。”


    能屈能伸,遇再大的事都能稳得住,林染都有些好奇书上他最后的结局是怎样了。


    可惜完全没印象。


    “你看,明明他们是处心积虑想要谋咱们的染坊,大家都被他们害得年都没过好,白头发都不知道长了多少根,现在你还在这里为他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想想要不是我们发现了,现在是个什么样?”


    林祖望听了女儿的话苦笑了出来,道:“你说的对。”


    他摇了摇头,完全不想再说这事,只道,“好了,阿染,你看许家重新供应一批新布,几个大客户那里基本上已经谈好,我们这一个月内赶工,应该就能供应上,延期供应的损失许家也会承担一半,那其实我们染坊的损失就不算大了,那些染布,你要是真的想要,就用两折的价格给你,这就足够管上这几个月工人的人工还有所有的耗费了。”


    林染笑,能便宜买其实当然更好。


    不过是自家的布,赚了也是自家的钱。


    她笑道:“阿爸,您可真不像个商人,两折太低了,你看两折的话,那些货商客户都想要呢,毕竟布料都是好布料,只是第一水会褪色,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大问题。”


    “而且您直接内部这么低价给我,回头我做好了我们的产品,一个手提袋拉杆箱或者背包卖十几块甚至几十块,但成本才几毛钱,到时候可真坐实了我奸商一门心思搞钱的名声了。”


    “要不这样,反正这批布料货量大,我其实用不着这么多,一半就已经很多了,我们可以把布料拿回来之后处理定色一下,然后再把这布拿去铺子里,以寻常布的六折价钱卖,大批量的批发就是四折,我买的多,是批发价就是四折,厂里工人特殊照顾,也可以用四折的价格买……这样到时候我的产品大卖,再怎么赚钱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大家毕竟是长期做这一行生意的,一听就转过弯来。


    这布料并没有问题,只是褪色之后花色乱,但拿回来定一下色,再拿出去卖,还是有大把人想要的。


    毕竟便宜,自己做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妨碍。


    林祖望点头,道:“的确是这样,不过,”


    他摇了摇头,道,“我看你还是少买点,我们把货放着也不急着卖,你把东西搞起来能赚钱再说。”


    现在就想着大卖了。


    “成,成,成,”


    林染笑道,“阿爸你去忙,我跟阿宴哥再看看设计。”


    她拉了江宴去楼上,林祖望摇头,心里却很高兴。


    方碧珍笑道:“阿染现在真是厉害得不得了,祖望你可以放心了……我看阿宴现在对她也好得很,什么都顺着她。”


    因为染坊的事,他们一直忙着,并没有好好的问林染和江宴现在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这事就算不问,两人的相处,他们也是有眼睛看到的。


    林祖望道:“不闹就好。”


    前面他可真是操碎了心。


    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回头帮我试探一下阿染,问问她跟阿宴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两人既然好了,那就把婚结了,成家立业,这样阿宴也可以安心做事业。”


    “阿染不是说还要上学吗?”


    方碧珍犹豫道。


    “上学也不妨碍结婚,”


    林祖望摇头,道,“你是知道阿染的性子,东一阵,西一阵……就是先前阿纺,”


    他是能看出来,许亦纺对女儿百般迁就忍让,很明显心思还没放下。


    但这话他却不好多说。


    反正,结婚了他这心才能放下。


    这边林染拉了江宴去楼上。


    江宴面色不怎么样。


    林染道:“你就那么讨厌许亦纺啊?至于吗?”


    “你看到他倒是很高兴。”


    江宴淡道。


    他看得出来,她并不讨厌许亦纺。


    哪怕她嘴上说着对方“处心积虑想要谋他们的染坊”,但她看到他时眼睛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哦,她还说她对他简直刮目相看。


    林染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笑道:“我看到他当然高兴啊,你不觉得他就像个财神嘛?每次遇到他他都是来给我送钱的,我干嘛要不高兴?”


    江宴的脸一下子黑得呀。


    “好了,”


    她拉他,笑道,“我说错了,你才是我的财神,他就是那个冤大头,不是,是客户,财神只有一个,但客户会有很多嘛,你说我看到自己的客户,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江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知道她就是甜言蜜语,油嘴滑舌,但到底还是被她哄服帖了。


    他道:“染染,我们结婚吧。”


    “啊?”


    林染不明白好好地说着话,他怎么会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


    “好好的,为什么又突然提这个?”


    “你晚上的时候,不会想我吗?”


    他道。


    林染:“……”


    这,也不是不想,但他们这不是才回来两天,这两天忙得跟鬼一样吗?


    而且家里吵吵闹闹的……


    她想到这里心头却是一跳,仔细看他,道:“你很想我?”


    “嗯,”


    他道,“有点不习惯。”


    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安静了。”


    太安静了。


    林染想到林家的那栋大屋子,立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跟她的确不一样。


    她回到家里,是一大家子的人围着。


    吵吵闹闹,想清静都不容易,想要吃什么,不用说,群姐都已经各种花样地做给她吃。


    可他不一样。


    他是一个人住在那样一个大屋子里。


    空空荡荡的。


    在南洋的时候,他们很多时候都是住在一起了。


    林染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丝丝密密给缠住了。


    可是……


    她抓住他腰上的衣服,扯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被惯坏了。”


    毕竟在她记忆里,他在书上好像一辈子都是一个人住啊。


    “惯坏了?”


    江宴听到这个词倒是有点新奇,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道,“怎么惯坏了?被你惯坏了吗?”


    他脸上突然带了点笑意出来,温声道,“你这么说也对,既然已经惯坏了,那就继续惯着吧,总不能不管了吧。”


    说着就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林染的脸腾地一下子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说了什么?嘿嘿~


    第87章


    他低头就在她耳边道:“……不去中面的话, 睡不着。”


    林染:“???”


    林染大概是太过震惊,也或者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反正一下子都怔住了。


    但很快脸就腾一下烧起来。


    耳朵火辣辣的。


    她实在没办法相信,他怎么会用着这样一张冷漠禁欲的脸, 用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 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原本扯着他的衣服, 然后一下子掐住了他的腰, 掐得手都疼了才低声控诉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记得以前你是个什么样的吗?那时候装得多冷, 让你亲一下我,多难啊。”


    “难吗?”


    江宴却是轻声“嗤”了一声,道,“你不过是说了一句,我没有应你吗?”


    “再说了, ”


    他拨开她脖子上的头发, 拇指摩挲了一下, 道,“不是你说的, 惯坏了吗?人总是会变的。”


    林染:“……”


    林染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有些羞恼道:“那也能变回来,你没我的时候以前还不是一样睡?”


    江宴轻笑一声,道:“习惯是可以改,但总要戒了之前的习惯, 并且很长时间看不到摸不着才行,你现在这样就在我面前晃着, 还要时不时诱上一下,再惯一下,你说我戒不戒得了?”


    林染:“……”


    明明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 但她却莫名听得面红心跳。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想想书中的他,还有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他……


    “而且为什么要戒?”


    他捏着她,道,“染染,你为什么排斥结婚?觉得束缚,不自由了吗?”


    林染不出声。


    “婚后除了晚上一起睡,其他的一切你可以照旧,”


    他道,“你平日中想住在林里那就住在林里,想每天过来吃饭那就过来这边吃饭,我不会管你,事实上,你可能很快就会发现,婚后的话,应该比婚前的自由度更高,我不会管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只要是正常的,需要我帮助的我会考虑帮你……你在里,不管做什么,去哪中,林叔群姐他们可能都会过问。”


    “唯一束缚了的,可能就是不能再换其他的男人。”


    他看她,问道,“你想换吗?”


    林染:“……”


    这不是目前还不知道吗?


    当然了,她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


    说出去了,她一段日子都不会好受。


    她从他身边往后退了一步,往后面一张椅子上坐下,靠了靠,道:“你别冤枉我,然后因为根本没发生的事就生气,我跟你说,我就是心中没底……你知道,没了记忆,我总是心中没底,我想再等等,等搞清楚更多事情,至少我自己觉得安稳了的时候再说。”


    江宴没再出声了。


    林染暂时不想考虑结婚的事。


    但身边的人却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吃过晚饭方碧珍去了林染房间。


    林染正在写布艺坊的计划书,从发展阶段规划,再到每个阶段的规模,第一个阶段请人,工作地点,再到机器什么的,都作了详细的规划。


    方碧珍过来了,她便拉了方碧珍讨论。


    方碧珍仔细看了她的计划书,很有些吃惊。


    虽然林染变化明显,但昨天林染跟大里说橡胶园的事,说她做了详尽的种植园开垦和发展计划书,她也只当她是忽悠大里的,就连林染说要买下那些布料,说是要开一个布衣坊,她跟她父亲其实心也都提着。


    这一会儿看见她的计划书,方碧珍的心才放下来,然后就着其已一些细节给了许多的建议。


    例如请裁缝,做行李箱的配件这些,可以找哪些商里合作,哪些可以找谁去问问这样。


    说着都说了大半个小时,还没说到重点。


    等林染说要再整理一下笔记,方碧珍才想起来自己找她干嘛的。


    她轻咳了声,道:“阿染,其实我过来是想问问你跟阿宴的事的。”


    她问她,“阿染,你现在跟阿宴,是到什么阶段了?你们有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林染脸又热了。


    大里为什么都这么直白。


    她道:“我觉得我还小,想再过一段时间,也等感情再稳定一些再说。”


    方碧珍松了口气。


    其实她也觉得这样更好。


    她伸手抚了抚林染的头发,道:“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男人想的东西跟我们女人不一样,你阿爸觉得阿宴好,不想再生事故,就希望你跟他早点结婚。其实我也觉得他不错,但就算是不错,也要多看一段时间,没必要急于一时,最重要是你心里清明。”


    “不过要是你不想太快结婚,那就控制着点节奏,还有,”


    方碧珍轻咳了声,道,“也要注意分寸,要是太亲密了,什么话传到江家那些长辈和你阿爸耳朵中,到时候你不想结,他们可能也会直接议下婚期了。”


    五叔婆传出去的那些谣言没人会好端端跑去跟林老爹说。


    但七大姑八大婆们聊天时总会透出些只言片语被她抓住,然后细细问了去。


    所以她已经知道了不少外面人的说法了。


    林染:“……”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


    林染和江宴的日子忙忙碌碌的过着。


    两人再没提过顾盛文的事,像是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般。


    但远洋航运顾氏的大少爷突然失踪,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最先发现顾盛文失踪的是那个侍应马时。


    可是侍应马时被丁卿卿一敲打,就装模作样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还特地去问了平日中跟顾盛文有些来往的一等舱认识的人,大里都说不知道,然后就都猜他可能是在西贡下船,多留西贡几天了。


    马时跟着邮轮从南洋到港城,再从港城回到南洋,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就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顾盛文“失踪”的事跟周启生说一声的时候,一下船,就已经被人叫到了周启生的办公室。


    周启生早在一个多月前,邮轮抵达港城后没多久就已经知道顾盛文失踪了。


    因为邮轮靠岸没多久,周启生就打了电话去顾盛文的办公室。


    结果是顾盛文并没有回港城。


    他觉得奇怪。


    立即找人打听,然后得到的消息是,顾盛文在西贡就下了邮轮,但江宴好好的回了港城。


    他再找西贡的熟人帮他打探,结果当然是,从来没有人在西贡见到过顾盛文。


    他按捺着,等了一个多月。


    这期间他当然一直关注顾盛文的消息。


    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久到顾盛文的父亲都打了两个电话给他,他只能谨慎道:“盛文是来过南洋,但过完年就乘了邮轮回去了,照理应该是二月下旬就已经到港城了,不过打电话去他办公室,也是说一直没回。”


    “对,当时妍妍有送他,是看着他上船的。”


    ……


    周启生和顾里联手,在西贡翻了一个月也没有找着人。


    而他的随身行李都留在了邮轮上。


    基本可以确定,顾盛文出事了。


    周启生叫了马时去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等他到了,却是先晾了他一个小时。


    等到马时越来越坐不住,越来越惊惶时,周启生才进了办公室。


    “周生。”


    马时站了起来,不安地叫了一声周启生。


    周启生进来,说了一声“坐下吧”,然后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前。


    马时一直等到周启生坐下,自己才又小心地在沙发椅上贴边坐下了。


    周启生坐下后却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敲着桌面,一直敲到马时心都快跳出来时,才出声道:“顾盛文怎么死的?”


    马时腿一软,好险差点没从凳子上直接摔下来,就那么瞪着周启生,然后又慌乱地避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又看回去,但很快又闪避开,努力镇定却还是有些结巴道:“周,周生,你说什么,顾少,顾少他死了?”


    “你知道,”


    周启生慢慢道,“你果然知道,马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在我知道顾盛文出事之后,我已经查过你的银行账户,中面凭空多出了五千块钱。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港城顾里正在疯了一样找顾盛文,甚至发了悬赏令,邮轮上他所有接触过的人都被查了又查,你跟他几次来往,都被人看在了眼中,你觉得,如果我告诉顾里,你在邮轮出发前,曾收到了一笔不明来源,足足够你五年工资的钱,你觉得顾里会放过你吗?”


    马时的汗一下子滴下来。


    他滑下地板,跪在了地上,眼睛通红,道:“周生,周生,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接触过顾少,他找我,给了我那笔钱,说是周生你吩咐的,让我在船上听他吩咐办事,然后我就一直等着,一直等着,”


    他眼睛直转,好在低着头,周启生并没有发现。


    他心中一直在转着,哪怕是恐惧到极点,他也没忘记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他道,“我一直等着,在邮轮抵达西贡的前一天,他找了我,说让我观察江少的行踪,晚上的时候可能会给我一样东西,但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他,第二天再去找他却不见人影,当时我觉得奇怪,但我一向是只办事,不打听,不问,不过等船在西贡靠岸了一天,第二天晚上船离开西贡,他也没上船,之后再也没见过他,我才有些慌了,觉得他是不是出事,但安慰自己应该不会的,又特地跟他往来的几个朋友问了问,他们都说他是不是就留在西贡了……”


    他没有丝毫提及丁卿卿。


    顾盛文和丁卿卿的事很隐蔽,邮轮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他断断不敢提丁卿卿。


    因为丁卿卿说了,只要他敢说出她,她必然咬他一口,他就是死也说不清的。


    还不如就一口咬定,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即使他们查到丁卿卿,丁卿卿也不会拉他一起死。


    那些人只会往别的方向查。


    “留在西贡?”


    周启生冷笑,道,“你是侍应,可以随时去他们的房间,你发现顾盛文没有回邮轮,就没有去过他的房间,没有发现他的随身用品都在,没发现什么异常?”


    马时的冷汗又滴落了下来。


    他当然发现了。


    挣扎了许久,还拿了周启生行李箱中的一笔现金。


    然后才找了另外一位侍应,一起报告了顾盛文未回邮轮的事情。


    他熬不住周启生的眼神,痛哭流涕,道:“我发现了,可是也只是发现了他可能出事,但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不清楚……或许他在找我之前就跟人争执,或者他想害江宴结果不成被江宴害了也不一定,但我真的是不知道啊周生。”


    周启生看着他,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


    那是顾盛文。


    现在死的是顾盛文。


    江宴要是死了,那也就罢了。


    毕竟江宴的父亲已经死了,江氏船运已经没了。


    外人不会究根究底。


    可顾盛文,那是顾里的长子。


    他父亲母亲亲爷爷都还在,人就这么不见了,他们怎么不会查到底?


    而面前这个人,很可能跟顾盛文的死有关系的人,还是他的人。


    “江宴,所以你被江宴收买了吗?”


    这并非没有可能。


    江宴一向跟三教九流走得近,用了什么手段收买了眼前的人也不一定。


    否则,江宴怎么会知道顾盛文要对付他,直接反杀了他?


    想到这中,周启生的额上也冒出细汗来。


    作者有话说:


    男主……


    第88章


    周启生这么一说, 马时直接跳了起来,爬到周启生面前道:“周生,周生,您可不能乱说啊, 我在邮轮上跟江少几乎从无交集, 船上二等舱三等舱那边大把的侍应水手都跟江少认识, 周生, 我后来想, 说不得顾少跟我说话时被什么人听到了……你知道船上到处空间小,隔墙有耳,说话被人听到了也不出奇,或许就是那些人告诉了江少,江少趁顾少动手之前先动手了。”


    他痛哭流涕, 道, “周生, 江少那个人哪里是那么好惹的,这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船上还有大把的人,周生,你去打听,就知道我跟江少根本没有任何接触……就算有,那也是得了顾少的吩咐。”


    周启生看着他。


    他跟随父亲白手起家, 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人还是准的。


    马时没有完全跟他说实话。


    但顾盛文的死应该的确不是他干的。


    他坐回椅子上闭了眼, 手捏紧,过滤似地想这所有的事情。


    最后他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马时, 道:“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你哭什么,慌什么?出去吧,既然不关你的事,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不关你的事的话,说得越多,牵扯得越多,就算你什么都没干,都可能脱不开身,尤其后面警察可能找你问话,要是他们发现你有什么异常,查了你的账户,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顾家已经报了案。


    只不过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顾家的势力在港城,这南洋他们也鞭长莫及,所以警局那边可能只是例行公事叫一等舱的船员问问话,大概不会有多少意义。


    马时愣住,随即面色一下子白了,心里乱糟糟的,却不敢再多说什么,谢过周启生之后就哆哆嗦嗦地离开了。


    马时离开,周启生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只觉得烦躁不已。


    不多时又有人敲了办公室。


    是他的手下又带了几个那艘邮轮上的船员和侍应过来。


    一等舱二等舱的都有。


    他吐了一口气,一个一个地见了。


    一个一个地问顾盛文在船上跟谁走得近,跟谁来往。


    这些人一直跟着邮轮在海上,虽然顾家大少失踪的事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但邮轮上这些船员侍应却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跟他们说话时,他们的状态也很放松,杂七杂八的说了很多。


    一大堆的信息中,倒是真被周启生抽丝剥茧,抓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


    在邮轮上的时候,顾盛文经常往林染面前凑。


    明显有意追求林染。


    他在二等舱有一个情人,叫丁卿卿。


    周启生听到这个名字时,手就是一顿,猛地看向了说话的那位二等舱侍应。


    “丁卿卿?”


    他问。


    他对这个名字还是有一点印象的。


    因为当初他想把女儿嫁给江宴,曾经仔细调查过关于江宴的所有事情。


    包括他那个退婚的未婚妻林染。


    林染跟他退婚,跟许氏纱厂的二少爷许亦霖订了婚。


    但后来许亦霖又为了一个女人跟林染闹翻了。


    那个女人就是叫丁卿卿。


    “对,”


    那侍应笑得有些谄媚。


    因为引他来的人说了,只要他能说出些顾少的信息,就能拿到赏金,信息越多越杂,赏金就越多。


    他看周启生对这事明显感兴趣,就搜肠刮肚地往细致里描这件事。


    他道,“他们一个坐一等舱,一个坐二等舱,看起来毫无联系,但我可以确定,他们就是情人。因为不仅上次回港城他们同船,之前顾大少来南洋时,两个人就是同一艘船……也许他们就是那时候好上的吧,我在二等舱做侍应,看到过几次顾大少下来跟丁小姐私会,他们看起来隐秘,但私下并没怎么避着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分开住,可能是顾大少有门当户对的女朋友,没想认丁小姐,只是让她做地下的情人吧。”


    这话说得周启生面皮都抽了抽。


    手一下子就捏紧了。


    侍应的声音还在继续,道,“后来下船的时候我也看到是顾大少安排了丁小姐走的,等上次回港城,我就注意了他们,果然看到他们晚上还是经常私会。”


    周启生闭了闭眼,道:“丁卿卿,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位跟林小姐还有江宴是有些渊源的,你看到过她跟他们有接触吗?”


    “有!”


    侍应正愁没有别的话说呢。


    他道,“说起来这位丁小姐还真是有本事,勾上了顾大少不说,竟然还能勾搭上江少,道上谁不知道江少不近女色,呸,也不是,我们原先是不知道江少的未婚妻有多漂亮,这次邮轮上见到才知道,难怪江少对别的女人从来不搭理,不过这回我还真见到一次丁小姐跟江少在二等舱的船尾说话,后来一次江少在棋牌室里打牌,丁小姐还打扮得特别勾人的去了棋牌室找江少,江少还真的跟她走了……”


    侍应夹夹杂杂的说着,听得周启生脑袋一阵一阵抽抽的疼。


    他挥手让那人下去了。


    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故事脉络。


    这个丁卿卿是江宴的人。


    江宴利用她破坏了林染和许家二少的婚事,让林染回到了他的怀抱。


    然后又让她去了顾盛文身边。


    原本他让她去顾盛文身边可能只是为了查他父亲的事,结果却发现顾盛文想要干掉他。


    所以反手就先直接干掉了他。


    顾盛文就栽倒在了这个女人手上。


    他死得还真是不冤。


    周启生生出一股怒气,又出了一身冷汗。


    在女儿周妍冲进他的办公室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的时候,他的怒气升到了顶点。


    他差一点就把他跟那个侍应对话的录音带扔给了女儿。


    但到底忍住了。


    顾盛文已经死了。


    女儿知道了这事,会原谅死人,只会把所有恨意都堆到江宴和丁卿卿身上。


    她会觉得,顾盛文特意来南洋看她。


    江宴却让一个女人勾引他,男人的天性,在茫茫大海上,漫长的旅途中,哪个正常的男人能拒绝得了一个曼妙女人的勾引呢?


    所以她只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江宴的蓄意谋杀。


    这件事,他再不愿插手。


    也不愿女儿沾惹上。


    江宴,就让顾家处理掉好了。


    所以他哄了女儿,道:“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都以为他是在西贡下了船。妍妍,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了吧,你要是不开心,就去美国那边,去姑妈家住一段时间。”


    等周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他转手就把录音带翻录了一份寄去了港城顾家。


    且说回林染这边。


    林染在回港之前就向中文大学递交了申请,其中夹杂了南洋大学校长和几位教授的推荐信,她在南洋大学第一学期期末功课也都拿到了高分,是全年级第三,中文大学刚成立,一年级生源不多,所以顺利拿到了中文大学新亚书院历史系的录取通知书,曲清雅也顺利拿到了语言及文学系副教授的教席。


    曲清雅搬去了大学的教职工宿舍。


    林染因为要顾及布艺坊的事选择了走读。


    当然了也是顾及江宴,要是她选择住校,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布衣坊开展得也很顺利。


    她亲自面试招了两名原先在制衣厂上班的两名女工,暂时找染坊借了一间屋子,买了几台缝纫机就开工了。


    行李箱需要拉杆和轮子的配件,她设计之后找了厂家订做,还在试用阶段,就先让她们就着染布的花色做一些手提袋,斜挎包,背包,染布因为褪过色,颜色反而有些雾蒙蒙的特别,林染又找了一些布在上面贴了图案,做好之后也没有急着拿出去卖,而是拍照她打算做一个期刊,再把样包寄去了南洋她姑妈还有两个之前见过的南洋百货公司的人。


    反正她也不急。


    江宴则是在买地。


    他登记了一个地产公司新业地产。


    四月中旬的时候,远洋航运的董事长顾鸿森,也就是顾盛文的父亲找到了江宴。


    江宴见到他并没有什么意外,请了他进了屋。


    江家大宅空荡荡的。


    “请坐,”


    江宴没什么表情,道,“顾生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就不上茶了。”


    顾家和江家都是扎根港城几十年的航运世家。


    两家是竞争对手,因为理念不同亲近的人不同,关系也就算不得亲近,但却是熟识的。


    顾鸿森坐在江家空荡荡的屋子里还是有些恻然。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座宅子,第一次是给江宴的父亲吊唁。


    “阿宴,”


    顾鸿森看着江宴,直接道,“盛文在你回港的那趟邮轮上失踪了。”


    江宴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哦”了一声,然后略带讽刺道:“所以?”


    顾鸿森像是完全看不见他冷慢的态度,拿出一盒录音带,放到了桌上,道:“这是周氏航运的老板周启生寄给我的一个录音带,是他查问那艘邮轮上一个侍应时的录音,这个侍应说盛文在邮轮上有一个住在二等舱的情人,叫丁卿卿,他们在邮轮上经常私会,但他同时还见到,这个情人跟你私下也有过来往,就在盛文失踪的前一天,这个女人还跟你和你未婚妻林小姐都接触过,但盛文失踪之后,你们再没接触过,是不是?”


    江宴可终于抬了抬眼皮,道:“你是想说我跟这个女人合谋杀掉了顾盛文?你既然找到了我这里,想必也已经把这个丁卿卿调查了个底朝天了吧?查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顾鸿森的心情并不好。


    任谁知道自己儿子出事心情都不会好。


    好在最悲痛最震怒的时间已过, 这会儿所有的情绪已经沉淀下来,可以理智思考。


    他当然已经查过丁卿卿。


    他知道周启生把这录音带给他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他江宴跟丁卿卿合谋害死了他儿子。


    或者说是告诉他江宴利用丁卿卿害死了他儿子。


    顾鸿森一拿到录音带就派人将丁卿卿这几年行踪,跟她来往的人,做了些什么事都查了个遍。


    这并不难查。


    她半年多前回港城, 那半年之前三个月都在海上飘着, 再之前几年都在英国读书。


    她跟江宴在这次从南洋回港城之前并无交集。


    她在从英国回港城的邮轮上跟许亦霖搭上的时候, 也的确不知道许亦霖即将跟林染订婚。


    许亦霖为了她要跟林染退婚, 但真退婚之后, 却又开始对她冷淡,对林染念念不忘,许家也反对两人在一起,两人随之分手。


    再接着她就跟他儿子勾搭在了一起。


    他儿子去南洋见周家人都带了她一起。


    他反复查看那些资料。


    确定丁卿卿和江宴不管是在邮轮之前还是在邮轮之后都毫无交集之后才去了见丁卿卿。


    丁卿卿在哪里呢?


    丁卿卿在家里插花写书画画呢,她找了一家杂志的工作, 做了专栏作家, 专门写女性情感札记。


    从南洋回港城, 这么些天她都几乎足不出户。


    顾鸿森找上门的时候她正在往花瓶里插一束小雏菊。


    明亮的客厅,充满花香的院子。


    丁卿卿就站在窗户前, 听到门口动静转头,看到顾鸿森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把花随手插进了花瓶里,迎了过来。


    她目光清明,带着稍许的警惕, 看着顾鸿森,道:“先生是?”


    “顾鸿森, ”


    顾鸿森沉着脸,打量了一番丁卿卿,道, “顾盛文的父亲。丁小姐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吧?”


    顾鸿森看到丁卿卿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好像更绷直了些。


    她的唇抿了抿,随即笑道:“顾先生请坐吧。”


    她转头让刚刚开门的那位阿姐沏了茶上来,然后问顾鸿森,道:“顾先生,不知道你今日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事?”


    顾鸿森道:“听说丁小姐曾经跟盛文一起搭了邮轮去南洋,又是一起从南洋回港城的,对吗?”


    丁卿卿猛地抬头,眼中有些屈辱的神色,然后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道:“顾先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吗?那么顾先生可以放心了,我跟他并不是你以为的关系,于我,一开始的确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这幻想在知道他去南洋是为了见周小姐,并且是为着这个才特地让我坐二等舱的时候就已经破灭了,我们早已经没了联系。”


    “你是因为这个才谋害了他吗?”


    顾鸿森出其不意,单刀直入道。


    丁卿卿愕然,随即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顾鸿森,但在看到顾鸿森一脸严肃的样子时又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什么?”


    “我说,”


    顾鸿森紧盯着她,道,“你是因为这个才谋害了他吗?”


    丁卿卿愣愣得,喃喃道:“他出事了?”


    然后慢慢地,眼睛就红了,随即就尖声道,“顾先生,你说的什么话?我不知道顾盛文出了什么事,但你不觉得可笑吗?我害了他?我怎么害了他?我一个你们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女人,连情人都不愿意承认的女人?我至于吗?为了一个看不上我的男人,去害他搭上我的一辈子?”


    她冷笑,道,“虽然我们家不像你们顾家这样家大业大,但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你们家看不上我,我还可以找别人,顾先生,你儿子已经羞辱了我,我已经跟他分手,不劳你再来羞辱我了。”


    “你就不问问他出了什么事?”


    顾鸿森紧逼不放,有些森冷道。


    丁卿卿咬着唇,像是气得发抖,她闭了闭眼,眼里就有泪水滚下来。


    “所以,他出了什么事?”


    她像是认命一样问道。


    顾鸿森慢慢看着她,道:“他在邮轮抵达西贡的那日出事,之后再没出现过,我们地毯式搜索西贡,都没有找到他,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他不是在邮轮就是在西贡被人害了。”


    丁卿卿抬头,像是有些听不明白似的恍惚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冷着脸笑了一下,道:“你确定他不是去了哪里幽会某个女人去了?他不是最擅长这种事吗?他去南洋见周氏航运的周小姐,还不忘记带上我,那时还哄我,说是带我去游玩散心,一路上却偷偷摸摸的,晚上才出现,后来才知道那是怕被周氏的人知道,传到周家小姐那里……你知道他还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只要我不出现在人前,就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住在国外,一辈子养着我……他特意避开我自己一个人去西贡,难道不是在西贡也养着某个女人吗?”


    顾鸿森:“……”


    他知道自己儿子有些好女色。


    以前觉得只要有分寸也没什么大事,现在却只觉糟心透了。


    他忍耐了下,不再跟她纠缠这个,改而问道:“听说你跟江宴也有交集,你是之前就跟他有男女关系,还是跟盛文闹了矛盾之后才找上他?”


    丁卿卿的脸一下子涨红。


    她再次愤怒地看向顾鸿森,气得浑身都在抖。


    她道:“我早说过,我跟顾盛文不过是短暂的露水情缘,早就断了!我跟江宴是什么关系,好像跟顾先生没有关系?不过既然你一定要问,一定想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因为我男朋友为了江宴的未婚妻……你知道江宴的未婚妻吗?林染,就跟我们一艘轮船回港城的,同样住在一等舱。”


    “那个女人……半年多前我从英国留学归港,在邮轮上认识了一个男人,顾先生既然来这里找我,应该也已经查过我的底细,对,就是许氏纱厂的许二少,我跟许二少在一起了,但一回到港城,许二少却跟林染订婚了,明明是我先跟许二少在一起,却突然莫名其妙成了插足别人婚约的女人,那个女人知道有我这个人的存在,就跟许二少退了婚,但许二少退婚之后却是一天到晚的失魂落魄,许家人还大骂我狐狸精不要脸。”


    “我跟他断了,当时我又伤心又伤了自尊,然后顾大少出现了。当时我不知道顾大少是比许二少更渣的男人,只以为顾家比许家更好,他还是顾家的继承人,比许二少强多了,因为好胜心和自尊心就答应了顾大少的追求……结果是怎样顾先生也看见了!”


    “对了,最搞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最搞笑的是顾大少为了周小姐不允许我跟他一起出现在人前,但是他到了南洋,看到林染之后却再也顾不上周小姐,公然追求起林染起来,到了邮轮上,也是天天围着她转。”


    “你觉得我找江宴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挑拨离间,告诉他他未婚妻是个什么货色!当然了,如果能勾引到他那就更好了!”


    她说到这里已经满面气愤,跌坐到椅子上气得胸脯都上下起伏。


    她闭了闭眼,道:“顾先生你出去吧,这段时间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就当我自己倒霉,以后找男人一定擦亮眼睛……但顾先生,我因为我的愚蠢,浅薄已经受够了惩罚和羞辱,实在不想再受你们的羞辱和骚扰,请你以后别再打扰我,当然了,我对你儿子也是绝不敢肖想的!”


    顾鸿森这会儿对着江宴,听江宴问他查到了什么。


    他查到了什么?


    他知道儿子去南洋见周妍。


    两家已经准备替两人订婚。


    结果他去南洋还秘密带着个情人。


    回来的邮轮上还对着江宴的未婚妻献殷勤。


    而江宴是谁?


    江宴父亲出事,很可能是周启生的手笔。


    然后周启生一心想把女儿嫁给江宴,好将江氏船运握入手中。


    可惜江宴不吃他那一套。


    而江宴父亲出事,明面上最大的受益者是他们远洋航运。


    他们拿到了江宴父亲一心想要拿到的涌湾码头的营运权。


    现在他儿子失踪,周启生给他送来这个录音带,告诉他很可能是江宴谋害了他儿子。


    很明显,周启生是想要借他的手除掉江宴。


    当然,他会查。


    继续查。


    但想把他当刀子,周启生也未免太小看他了些。


    南洋是周启生的地盘。


    盛文带着情人去南洋,周启生真的毫不知情?


    是不是他不满盛文,不想将女儿嫁给他,所以在回港的邮轮或者西贡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他,然后再栽赃嫁祸到江宴身上,好借他的手除掉江宴,斩草除根?


    因为,江宴在那一条航运线上一向吃得开,三教九流都熟。


    他背后更是有同样是南洋地头蛇的季家。


    所以,他不敢自己对江宴动手。


    结果,他儿子撞上了去。


    好歹毒的连环计。


    当然了,周家一向歹毒,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他都能干掉江宴的父亲,还有整整两艘货轮上所有的船员水手,只是一个盛文,他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顾鸿森心里像坠了千金巨石,但只道:“不,我知道你之前跟丁小姐并无交集。但阿宴,你也应该很清楚,涌湾码头的运营权,英国人内部早已经有决定,不管你父亲出不出事,都对结果毫无影响吧?”


    “我知道,”


    江宴很冷淡,道,“顾老板不用一直提醒我,所以你看到了,我宁愿背着败光祖业的名声,也不再做货运。”


    顾鸿森点头,道:“这样也好。我过来只是想跟你打听一下,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你知道,那满船的船员水手和侍应都已经回了南洋,我根本找不到人来问,而你一向处事老道,观察细微,”


    他说着就捏了捏手上的录音带,道,“你看看你听不听得出这个侍应的声音。”


    江宴转头看了一眼就放在壁橱的一个录音机。


    顾鸿森就亲自走过去把录音带插进了录音机,在他“啪嗒”一声按下播放键的时候,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正是一直都在二楼听着他们说话的林染。


    顾鸿森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停下录音播放,客厅里静悄悄的,便只剩下磁带的“咔嚓咔嚓”声,以及里面周启生和侍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作者有话说:


    顾家就是刀,反正不是周启生的刀,就是江宴的刀~


    第90章


    等周启生和侍应的声音消失, 只剩下空白磁带的“沙沙”声时,顾鸿森看了一眼江宴,就转头“啪”一下按停了录音机。


    然后才抬头看向了就站在楼梯上的林染。


    港城就这么大,圈子更是不大, 林染是江宴从小定下的未婚妻, 顾鸿森当然见过她。


    不过他以前对这个小姑娘没有太留意过。


    就是上层圈子里常见的小姑娘。


    漂亮, 精致, 有着被宠坏了的坏脾气和虚荣肤浅但也教养良好。


    那时江宴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她。


    当然了, 现在江宴跟她在一起,顾鸿森觉得跟感情也不会有太大关系。


    他仔细打量了她两眼,道:“林小姐?”


    林染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最后几个台阶,再走到了江宴的身边, 伸手拉住了他, 再看向了顾鸿森, 目中带了警惕,道:“顾先生,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鸿森道:“录音带上这个侍应说这位丁小姐是盛文的情人。他带她一起去的南洋,又带她一起回港城,但却又不肯公开承认跟她的关系……这位侍应还说丁小姐曾经找过阿宴你,我想知道,阿宴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个女人,或者其他任何人, 有没有什么异常,跟盛文的失踪有没有什么关系?”


    “我也想问你,”


    林染掐了掐江宴, 问他,“姓丁的找你做什么?”


    江宴低头看一眼林染,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然后再看向顾鸿森,淡道:“异常吗?顾少一边跟丁小姐幽会,一边还喜欢在我的未婚妻边上转悠,然后船上知道些情况的侍应常私下交头接耳说笑议论,这个算不算异常?”


    顾鸿森:“……”


    他的面色沉了下来。


    江宴又道:“你是不是也想知道丁小姐找我做什么?她找我,是说我未婚妻跟她前男友的一些旧事……你说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就走到了壁橱前,抽开抽屉,拿了一张照片出来,递给了就站在一旁的顾鸿森,道,“她还给我了这张照片。”


    顾鸿森接过,林染探头看过来,面上闪过讶色。


    那是林染靠在许亦霖身边,许亦霖伸手揽住她,笑得十分漂亮灿烂的一张照片。


    一个温文尔雅清朗帅气,一个漂亮得光彩夺目,看着就十分养眼登对的一对。


    林染面上有些不自然。


    江宴没理会她,只是冲顾鸿森道:“不过是以前的一张照片,我没那么在意,我看她情绪是有些不对,她还找过我的未婚妻,她们说了些什么你也想知道吗?”


    顾鸿森听出了江宴语气中那么一丝讽意。


    江宴一向脾气不怎么好,顾鸿森并不怎么在意。


    他看出来他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其实并非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他捏着那张照片,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翻涌……或许是因为照片上的人笑容太过灿烂,而他的长子却不知所终,更是很大可能已经遇害,这让他不适。


    他把照片递还给了江宴,然后看向林染,道:“丁小姐是盛文的情人,林小姐,你跟丁小姐对话时,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异常吗?”


    林染再扫一眼那照片,抿了抿唇,不高兴道,“丁小姐的情绪是很冲动,她把遇人不淑的愤怒发泄在我身上,但我告诉她,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会遇到这些不尊重她的男人,是因为她没有在她发现他们不尊重她的时候就立即甩了他们……就像我当初对许亦霖一样,人的一生很长,谁没遇到过个把垃圾呢,遇到了甩了不就好了,还非要跟垃圾纠缠,问垃圾你吃起来为什么不可口,这不是自己的问题吗?”


    顾鸿森:“……”


    顾鸿森的脸冷了下来。


    谁听到自己的儿子被人骂垃圾能高兴呢?


    更何况还是很可能遇难了的儿子。


    江宴问他:“你还想问什么?”


    顾鸿森已经快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情,有那么一刻他想请江宴帮忙追查这件事。


    江宴当时就在邮轮上。


    跟船上的水手适应不少相熟,在西贡吕宋当地也有一些特别的人脉。


    请他帮忙,事情肯定易查很多。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他的确更怀疑周启生。


    但江宴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


    万一他家那个畜生对江宴未婚妻起了心思,做了什么呢?


    这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了林染,道:“林小姐,我听说盛文在邮轮上时也经常去找你说话,他没有做什么造次林小姐的事吧?”


    林染已经从江宴的手里抽出来那张照片,听到顾鸿森的话就笑道:“顾先生过虑了,顾大少很有风度。不要介意我前面跟丁小姐说的话,人本来就有很多面,于丁小姐来说,他可能是很糟糕的情人,但于别人来说,却可能是不错的朋友,端看你是什么位置或者立场而已。”


    顾鸿森点了点头。


    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跟江宴和林染告辞,道:“如果阿宴你听到什么消息,还麻烦告知一下我。”


    江宴说了一声“好”,顾鸿森就转身带着就站在不远处的灰衣保镖离开了。


    顾鸿森上了车,问保镖,道:“能看出什么破绽吗?”


    “不是他们动的手。”


    保镖垂下眼,闭上,好一会儿才道,“他们身上没有杀气,那种事不关已的冷淡也是真实的……江宴的确喜欢他的未婚妻,那个林小姐,他厌恶丁卿卿,也不喜大少,但还没有到要杀他的程度。”


    “那个姓丁的女人呢?”


    顾鸿森又问。


    “她怨恨大少,但现在这股情绪已经消散了很多,她在调适自己。”


    保镖道。


    顾鸿森点头,心里头一直压着的郁气和伤痛一阵一阵的往外涌,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那情绪又往下压了,才道:“是狐狸还是狼尾巴总会露出来的,该打压的就打压吧。”


    他知道周启生可能是在借刀杀人。


    他不打算如他的意,但也不可能让江宴起来。


    自己的儿子要是死了。


    要报仇的话,自然是宁可错杀,也不可能放过,只是不会先如周启生的愿。


    ***


    人走了,林染拉着江宴腰间的衣服还盯着门口盯了好一会儿。


    江宴伸手揽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不用怕,我说过,就当你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就行了。”


    林染深吸了口气,“嗯”了一声,想到手上还捏着什么,又低头去看那张照片。


    江宴伸手拿走,道:“没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转身就又要往那个抽屉里面塞。


    林染却扯住他,又把那照片抢了回来,道:“我想看看,我还没弄清楚呢。”


    然后问他,“这照片哪里来的,真的是丁卿卿给你的吗?我都从来没见过,你之前怎么没有跟我说?”


    “是,”


    江宴道,“顾鸿森为人精明多疑,并不是那么容易骗到,我们所有的谈话和反应最好全部是真实的。如果你之前就知道这张照片,刚刚的反应肯定就不是最真实的反应。”


    包括丁卿卿。


    那晚他就跟丁卿卿说过,他之后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接触,她回到港城,最好闭门不出,等顾家的人找上门,她所有的反应和应对必须百分之百是她心底真实的所思所想。


    至于她到底往哪个方向推脱那是她的事。


    他甚至不在意她发疯说是他杀了顾盛文。


    ……顾鸿森只会认为是她因为妒恨林染而攀咬。


    至于她会不会再说什么梦的事,已经被反啮过一次,想必不会那么蠢了。


    其实也是因为他相信林染。


    丁卿卿能在林染的说动下,选择手刃顾盛文就已经知道她的选择了。


    她也并不是真的蠢。


    “那顾鸿森会怀疑你吗?”


    她皱了皱眉,再问他。


    “会不会都一样,”


    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眉头,慢慢道,“只要我父亲的死真的和周启生有关系,他对周启生的怀疑就会更重,就不会如周启生的愿直接对我下手,不用担心。”


    林染的眼睛盯着他衣领下的第一粒扣子,手上捏着那照片,默了半晌,突然叹了口气,道:“江宴,我有点想跟你结婚了。”


    江宴一愣,垂眼看她。


    他是没想到她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这个。


    过了一会儿,问她:“怕我出事?”


    “不是,”


    林染喃喃道,“我是觉得,你脑子太厉害了些,如果,如果你想要我嫁给你的话,这婚大概早晚也会结?那现在就结了好像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不是的。


    她刚刚只是突然觉得,他这样一个人,真的太寂寞了些。


    他这样的人,在书上孤独终老真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喜欢她才奇怪。


    可能还是潜移默化的责任吧,然后就是身体和习惯。


    她低眼再看手上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真的很灿烂,眸子里也有温柔的星光。


    她看得出来,照片上的“她”是真的喜欢许二的。


    如果她都能看得出来,他肯定也看得出来吧?


    那一刻她突然升出一个疑问,他这样的人真的是那么容易勾引的吗?


    他一直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以前的她。


    他厌恶她。


    对她不耐烦。


    可是,会不会只是因为她不喜欢他,他才不允许自己喜欢她的?


    所以她来了之后,才能那么轻易的靠近他?


    想到这里,她的心已经开始抽痛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抱歉,过年事情特别多,娃和我自己还都生病了,不过肯定会每天都更的,明天就过年了,大家新年快乐~


    会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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