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想让我怎


    好一会儿, 他甚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才转身继续开车。


    林染也见好就收。


    她不再看那本惹事的书了,就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


    回到家林染就把那本《南洋旧事》插到了书架上,然后问他:“那些地皮的资料呢,我先看看。”


    江宴把资料扔给她, 林染就扯住了他的胳膊。


    纤细小巧的手, 软软嫩嫩, 莹白如玉。


    他到底妥协, 伸手把她抱到怀里, 亲了两下,道:“别再作怪,看书,我去煮面。”


    林染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他不为所动。


    林染就叹了口气,抱了他道:“江宴, 其实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你应该知道的, 不管是什么时刻, 我都相信你。在港城的时候,你去码头, 别人说江家已经败落,你已经沦落,我相信你,你在邮轮,每天去三等舱四等舱里混, 打牌赌钱混迹于各色人当中,你去赌场, 跟那些风情万种的女人说话,在南洋,你每天神出鬼没, 别人跟我说,鬼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可是我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


    “所以,我从来不信你会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也不信你会在黑暗和声色犬马的场所迷失心志,更不信别人会带偏你。”


    “可是你不信我。你甚至不愿意去喜欢我。不是不喜欢,是不愿意喜欢,你觉得不应该喜欢我,或者你心底也未尝不觉得我虚荣,肤浅,娇纵……你觉得我没有心,只沉迷于短暂的快乐,你可以,其他人也可以,对不对?”


    江宴的面色一下子难看。


    好像是鲜亮的外表被刀子扒拉开,露出最不堪的内壳般。


    林染感觉到他的僵硬。


    放开他。


    她也觉得自己说得过了。


    一不小心就说得过了。


    或许她应该跟他说上几句甜言蜜语,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那样的人吗?


    至少可以缓和一下气氛。


    这对她来说其实易如反掌。


    可这个时候,她突然就不想说了。


    她低头去翻看那些资料,过了很久等他走开,那笼罩在她身上的压力才骤然松开。


    ***


    林染翻了那几块地皮的资料。


    因为地段偏远,都不算贵。


    其实要说方便的话,最方便还是最近江贝村工业区的一块地,近染坊,南湾码头。


    这一块的资料最多。


    附近的地皮归属,用途功能,人流,将来的发展计划都有。


    想来他最属意的也是这里。


    吃过饭林染问他这块地多少钱。


    “十五万左右,再加上这块,”


    他把附近一块圈了进去,道,“二十几万,不过这块是政府的地,要投标,附上发展计划。”


    “我们能投入多少钱啊?”


    她问他。


    真的要建厂,可不止是地皮的钱,还有建厂房,买机器,请工人的前期投入。


    她知道的一笔就是他们倒卖橡胶园赚的那笔钱。


    以前明明是说他建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自己来搞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对,他说橡胶园送给她的时候开始。


    “没有多少钱,”


    江宴道,“银行倒是还欠了不少,有的钱也都是你染坊那边的钱,不过等我们回港城,可以把车子卖了筹上一笔。我跟你说过,那都是拿来充门面的,免得我卖地卖铺子卖资产,拆东墙补西墙的时候,大家以为江家破产了,要压价钱。”


    林染:“……”


    她揉了揉脑门,道,“那我们要把地投下来吗?还是我们先在染坊试一试,就在染坊里面或者旁边建个小作坊,先试试做一批产品出来,拿到铺子里去卖卖看……正常也应该是这个操作,等我考完试好好规划一下。”


    “可以先投下来,”


    他道,“投地的钱不是有橡胶园的钱吗?不过产品那边,不用等回去,等你考完试,你试试做一些设计,找你们家铺子里的裁缝做出来,我们一起去见见一些客商,质量不错又有特色的话,说不定能直接谈下一些订单下来,如果能拿到一部分订金,就更好了。能谈下来的话,不用等我们回去,你计划好,直接写信让你阿爸找人生产就行了。”


    这就是江家作为船运世家的优势了。


    他们不做厂商,一直只是做贸易,但但凡做进出口贸易的客商深深浅浅都认识,对客商想要的货物也都了如指掌。


    林染听得眼睛亮了起来。


    她才不管他到底有没有钱,又欠了银行多少债。


    反正将来他都能还上。


    只要有客户,东西能卖出去就行了。


    她笑起来,拉了他胳膊亲了亲他,道:“原来我男朋友是财神,只要是财神,欠了钱负资产的财神也是财神啊。”


    他按了她脑袋道:“好好复习。”


    林染就伏在他怀里笑。


    已然已经忘记前面两人的争执。


    但撩拨归撩拨,林染温习功课是真的温习功课。


    闷了的时候还要骚扰一下江宴让他给她读课本,跟她解说。


    江宴哪里做过这种事,懒得理她。


    林染就委屈兮兮地跟他道:“可是曲老师会给我读书,跟我解释。”


    江宴:“她是你的老师。”


    林染:“可是我跟你回来了。”


    江宴:“……”


    认命的拿了书给她读。


    过了十点他就把书按下了。


    因为白天不怎么撩得动,林染上床了也没再惹他。


    温书这个阶段她睡觉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去想这一天温习了哪些内容,系统地过一遍,这样心里就有底了。


    她还在过着南洋的殖民史呢,他的手却伸了过来。


    林染侧头看他。


    他从后面抱住了她,林染也不算太娇小,但于他却是很娇小的,体型差让她整个人都落入了他怀中。


    他问她:“为什么相信我?”


    他知道她信赖他。


    从她失去记忆后第一次找他那次开始。


    他被她那样的目光影响,然后就一次一次陷落进去。


    当然是因为剧情的原因。


    后来接触之后有调整,但最开始肯定是剧情的影响。


    但这显然是说不得的。


    她想了想道:“见你之前我跟大家打听过,大概是没了记忆,别人说的我都当真了吧。然后见到你之后……”


    她伸手握住他搂在她腰上的手,道,“江宴,你相不相信直觉,我跟你说我没了记忆,很多时候判断什么事情都是凭直接,就比如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块地该不该买,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其实都是凭直觉。不过那个时候我是相信你的能力和品性,却委实对你怕得很,那时候完全没有想要跟你在一起的。”


    他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手上却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吻她的脖子,问她:“我喜不喜欢你,对你来说,重要吗?”


    林染发现他特别喜欢吻自己的脖子。


    这让她有时候很没有安全感。


    她转过身来,往后退了退,对上了他的眼睛,道:“当然重要啊。”


    这不是废话?


    他笑了出来,吻她的脸颊。


    搂着她腰的手也掐得越发重了些。


    林染侧了侧脸,低声道:“不是说这几天不碰我吗?”


    “我说的是除了晚上。”


    林染:“……”


    他抚着她,手按到了她心脏的位置,按得她的心“砰砰”跳得愈发重了起来,才道:“我从来没觉得你虚荣,肤浅,甚至娇纵,你再娇纵也没所谓,我说过,我的未婚妻,想要怎么蛮横,娇纵都行……你想让我怎么惯着你都行,只是,你要把我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换了一张定制的美美的封面,看看美不美~


    明天中午12:00见哦~


    第62章 既要还要(


    林染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还有, 呼吸也像是停滞了。


    好一会儿才猛地喘起气来。


    脸憋得通红。


    他没再出声,就一直看着她。


    林染顶不住这近距离的压迫,张了张嘴,有点干巴巴道:“怎么惯着都行?”


    她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想想当初她第一次去找他时他那副眼睛长在头顶上, 爱理不理的德性。


    他眼睛有笑意流出来。


    人就是那么奇怪。


    他平常都是冷漠严肃, 眉眼凌厉, 那种淡漠感简直深入骨髓。


    这会儿那点笑意在眼中流出来, 就好像格外亲近般, 摄人心魂。


    “可是……”


    林染想说“可是你对我那么凶”,只是话没出口,他“嗯”了声就低下头来吻她,把她的话吞进去了,林染觉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哄人, 根本就是瞎说, 但很快就不记得这事了。


    他不太会说话哄她。


    但在床上一向知道怎么哄她。


    这回, 好像连说话都会了……


    林染又在江宴这边住了三天。


    复习效率很好。


    江宴日常神色倒是跟往常也差不多,但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自从那晚之后,好像还真对她又好上了几分。


    具体是好在哪里却又说不清。


    林染觉得困惑,偶尔作一作,他冷淡着眼,但也总能恰如其份的迁就她。


    例如她温习着功课, 突然说要吃菠萝冰,他看着样子像是懒得理她, 但到晚上的时候,又总会给她做上一份,份量很小, 说吃多了生病就别想考试了。


    这样作上几次林染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后来忙着复习又忘了。


    周三考试那天才直接去了考场。


    第一天上午考大学中文,下午考世界通史,人文自然地理学,这三门课林染都完全没问题,考了一天虽然有些累,但对了答案问题都答得不错,心情便十分不错。


    她回了宿舍,原本打算叫曲老师一起去吃晚饭,然后回来继续复习第二天考试课程,敲了曲老师的门半天,却没人回应。


    应该是不在吧。


    她转身打算离开,却不想就看到孙世均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处。


    林染吓了一跳,这还怪瘆人的。


    “她这几天都没在这边,”


    孙世均走过来,道,“她已经不愿意理我……那封悔过书我已经寄给了她,但是我想说几句话,林染,你能帮我带几件话给她吗?”


    “唔,我不介意听一下,”


    林染笑道,“但是带不带话,或者是不是只是抽我想带的部分,那就要看我了。”


    孙世均苦笑了一下,道:“她给学校递了辞呈,我已经没得选择。”


    林染微讶。


    她没想到曲老师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利落。


    但也可见这次她是真被孙世均刺狠了。


    “我们,去楼下餐厅说吧?”


    孙世均道,“现在考试期间,下面人应该不多。”


    “不用了,”


    林染可不乐意跟他一起吃饭,道,“就在这里说几句吧,反正咱们这一层就我们几室,曲老师不在,史教授和她太太这几天也不在,也没其他人。”


    孙世均抿了抿嘴,道:“清雅递了辞呈,你知道她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


    林染直接道,“这几天我都不在这边,都不知道她没回宿舍,递辞呈的事就更不知道了。你去过她家里找过她吗?”


    孙世均一脸苦色。


    曲清雅父母是市井商人,脾气可不是小的,还豁的出去。


    他跟曲清雅闹成这样,这会儿要是去曲家,说不定要被人拿着大棒子追着打。


    “清雅很热爱自己的工作,”


    孙世均没有答林染,自顾道,“你跟她说,让她回学校吧,就算我跟她有一个人要走,走的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为了这份工作,她一直拒绝嫁给他。


    如果她一早愿意辞了这份工作,他们早就已经结婚了。


    或许她只是不愿意嫁给他。


    孙世均满嘴苦涩。


    “这话倒是真的。”


    林染点头,道,“当初是曲老师先过来的吧,你非要追过来,追过来还让自己爹妈羞辱她,自己就站在一边长吁短叹,孙老师,说实话,但凡江宴有你性格半点特质,他凑过来,我都能一脚把他踹翻。”


    更别说订婚了还跑过来唧唧歪歪。


    孙世均:“……”


    他差点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才能找回自己的话,继续道:“你跟她说吧,她愿意回来的话,我立即递辞呈。”


    说着又顿了顿,道,“林染,我知道你对我意见很大,我的确远远不及江先生,但我跟江先生的情况也完全不一样。”


    他又苦笑了一下。


    能一样吗?


    林染跟江宴两家门当户对,两人从小订婚,青梅竹马,就算两人不想在一起,父母也要拼命撮合他们。


    现在江宴更是无父无母,听说还要仰赖林染的父母起来。


    “我知道你跟清雅可能都觉得我骗了她,”


    他道,“但我跟顾允芝,并没有什么,元旦那天所谓的订婚,我根本就不知情,不过是两家设的局,那天之后,我也再没回过家,所以那天我妈跑来宿舍找我,她才会迁怒清雅,说出那些话。”


    林染看他强忍痛苦的样子,就很想打他两拳。


    她得骂骂他才行。


    不然他要是见到曲老师,肯定还会跑到她面前说这么一番话。


    她听了都恶心的不行,可以想象曲老师的感受。


    “那又有什么分别?”


    她道,“孙老师,你跟顾允芝订婚,跟你你事前知不知情,是不是两家设的局,和你事后有没有回过家,有什么关系?事实就是你的的确确跟她订了婚,订婚文书签了,你也不敢反抗啊,你有本事就跟他们反目,撕了订婚文书,或者直接登报那个订婚无效啊!”


    “事实上你做了什么?你只是跑了,但却默认了这个订婚,两家在外面宣扬你订婚了,你也没有反驳,你妈带着你那个未婚妻堂而皇之跑来宿舍楼,还见到曲老师就污蔑羞辱她,你不仅不能护着曲老师,还扶着你妈跟大家替你妈百般解释辩护,请了你妈和你那个未婚妻去你宿舍……你心里的亲疏远近,在发生事情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去冷静地去处理好事情,而是不管怎么样都要先维护你爸妈这事不是很明显了吗?”


    看到他涨红了脸似乎想要说什么,林染伸手制止他,继续道,“不要跟我说那个场合你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姑娘下不了台,更不能登报羞辱那个姑娘,她可能会受不了羞辱去死,听说她家跟你家世交,也算跟你青梅竹马,既然要跟你订婚,会不知道你的情况,不知道你并不情愿?但她仍然这么做,不就是你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纵容的吗?”


    “也不要说那是生你养你的爸妈,你是他们的独子,忤逆他们就是不孝……事实上,你根本从来都没想过要忤逆他们,反抗他们,你对曲老师百般纠缠,穷追不放,想要的不过一直是曲老师的妥协而已,你既想要做孝子,可又想要爱情,即使曲老师已经明确跟你表达了底线,你还是穷追不舍,死活不肯放弃,中间你爸妈对曲老师的羞辱苛责,你也不曾维护她,你甚至拿那些当成是逼迫曲老师屈服的压力,就是到现在,你订婚了,还照样要追上来。”


    “你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曲老师去做妾吗?还是要让曲老师妥协,给你爸妈下跪敬茶,然后你家里同意让你退婚?”


    “孙老师,在曲老师眼里你可能还有些优点,但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


    她冷声道,“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既要还要,贪心贪婪至极的人罢了,你甚至不是懦弱,懦弱的人又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对曲老师十数年穷追不舍不肯放弃?”


    “就是到现在,你私心里是不是还在怪曲老师,怪她你都为她付出这么多了,你追了她十几年,你这么爱她,为什么她就不肯跟你妥协,不肯嫁给你?如果她肯妥协,肯嫁给你,怎么还会有现在这些事情发生?”


    “但凡她肯矮得下身段,低一下头,给你爸妈伏小认低,愿意辞了工作,从此给他们端茶倒水,给你生儿育女,侍奉翁姑,那你的日子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就工作顺利,家庭美满,母慈子孝,娇妻稚子,好不得意,你就是人生的最大赢家啊,可是,”


    “可是凭什么?”


    “你是个什么东西啊?凭什么曲老师要放弃自己的人生去成就你的人生啊?你过去十几年的死缠烂打,在你自己眼里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付出,可是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像一个强盗,看见别人家的东西好,不顾对方的意愿,拼命拖着想要把她扒拉自己家给自己奴役的强盗而已。”


    孙世均一开始被说得面色涨红,但到了这里却是已经面色发白,全身发冷了。


    只感觉手脚都冻住,有些哆嗦起来。


    他想说什么,想反驳,可嘴张了张,完全说不出话来。


    “啪嗒”一声,就在这时,林染身后的门却是突然打开了。


    孙世均本以为自己全身已经够冷,脸面已经被撕得鲜血淋漓。


    但他看到那门打开,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淡漠着一张脸出来,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是伸手将林染拽进了屋子,然后“砰”一声关上门时,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子涌动了脑门,然后“轰”一声炸开。


    而此刻,还有另外一个人站在下面的楼梯走道里。


    本来他是来接林染去吃饭的,觉得明天再送她回来考试一样,可是听了这么一番对话,听到门“砰”一声响,就在原地站定了一阵,转身下楼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真的会努力二更~


    第63章 久违的画面


    曲清雅开门扯了林染入屋。


    林染也吓了一跳。


    然后想想自己刚刚跟孙世均说的话, 其实还是有些逾矩的。


    再说了,自己还是个学生呢。


    “曲老师,”


    林染有些不好意思,道, “不好意思, 刚刚我逾矩了。”


    曲清雅拉了她坐下, 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道:“喝口水再说。”


    林染就坐着端了水杯颇有些不安地喝了一口。


    ……她其实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刚刚主要还是她看不惯孙世均,就为了自己爽快骂了他一顿。


    曲清雅看着她那样子好笑,轻咳了一声,柔声道:“不用不好意思, 阿染, 你不知道我多感激你。”


    林染看她。


    曲清雅笑了笑, 但也很快隐了去。


    她就站在桌前,目光从林染身上移开, 看向窗外,或许哪里也没看。


    她慢慢道:“你刚刚那番话,不仅是骂他,也骂醒了我。”


    “就在你说这些话之前,我还一直都觉得, 他是爱我的,过去十几年, 也为我付出很多,只是他太懦弱,没有办法反抗他父母, 甚至我们社会主流的观念,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非要做什么工作,不肯做一个贤妻良母,虽然我心志坚定,但内心其实也多少受一些影响,认为自己是一个自私,自我,现实的女人。”


    她说着摇了摇头,走到林染面前,伸手抱了抱她,道,“谢谢你阿染。”


    你让我更有勇气,更轻松地接纳我自己了。”


    林染听她这么说差点跳起来。


    她道:“曲老师,也就是你心志坚定,要是别人,被这样的人拿糖衣炮弹不停洗脑,肯定已经妥协了。”


    曲老师笑,道:“倒也不是心志坚定,我从小就是市井长大,过惯柴米油盐烟火气的日子,太知道生活是什么样子了,自己没有钱,依赖男人,婆家还看不上你,还要生儿育女,每天就是操持家务,侍奉看不上你的婆婆一家老小,自己想做的事情一件做不了,那是什么生活?”


    “所以阿染,”


    曲老师道,“我知道江先生对你很好,不过还是得观察久一点,选择一个男人其实也是选择了一种生活方式,不管怎么样,对你生活影响巨大。”


    “最好的婚姻,应该是相互成就,不能相互成就的话,我自私一点,那他最好能成就我,而不是我去成就他。”


    林染“嘿嘿”笑了一下。


    曲老师便伸手拍了拍她。


    林染问她:“曲老师你真已经辞职了?”


    “嗯,不用担心,”


    她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申请,那边不要我也没关系,我也可以试试报社的工作,我想去港城那边看看,我还有一些没出版的稿子,可以试试投那边的出版社。”


    “据说我以前是个虚荣娇纵的大小姐,可讨厌读书,”


    林染搓手,道,“曲老师你跟我一起回港城,我爸妈看见,肯定是觉得林家祖坟冒烟了。”


    曲老师戳了戳她脑袋。


    后面两天林染便留在了宿舍复习。


    第三天考完所有试江宴才来接她。


    一考完试林染的心就放在了做什么产品上面。


    港城这会儿纺织业和制衣业发展很快,十几年前的时候,还只有几家小染坊,但过去十年,几家染坊都买了自动化机器,扩大生产,成立了从漂白到染色印花一条龙,月产上百万码的印染厂。


    林氏染坊却一直没有扩大生产。


    一直都还守着祖传的技艺做着手工染色,因为染料色质好所以有固定的生意,当初许家打林氏染坊的主意,一来是为着林家的祖传秘方,另一面应该也是为着林氏染坊几十年来固定的客户。


    但林染觉着,即使没有书上那些事情发生,他们染坊如果不发展,应该也会慢慢被淘汰。


    她又去了一趟铺子。


    铺子一边是卖布,一边是老裁缝根据客户要求做一些手工制品,衣裙,床单被罩,窗帘,都有。


    不得不说,林氏染出来的布色彩或鲜艳,或雅致,很天然贴近大自然的色彩,质朴但一点也不土气,不管是衣裙还是其他手工制品,都很好看。


    林染回去了拿本子涂涂画画。


    江宴问她做什么。


    她道:“我在想我们染坊到底要怎么发展。”


    “说说看。”


    江宴道。


    林染便道:“第一条路,跟城里其他染坊一样,买染色机,印花机,紧跟市场,扩大生产,但这样的话得要一个固定的纱厂供应商,我们家原先一直跟许家合作,但许家的人品我已经不信任,可能要找别家纱厂合作,如果我们要发展源头产业,棉花种植,建纱厂,那又是很大的工程,投入也很大,我要读书,也没有精力搞这么大盘子,到时候什么都依赖你,但这投入,还不如你搞房地产呢。”


    江宴好笑,道:“其他的路呢?”


    “根据我们染坊的特色发展,”


    她用笔敲了敲本子,道,“我们染坊的布料很有特色,全部全手工,花样款式可以不带重样的,我们也可以不用做大,就根据染坊布料特色做手工布艺,这样几乎不用什么投入,慢慢发展就行了。”


    “那就做这个吧。”


    江宴道,“地可以先投下来,你不用,我就拿去做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她问他。


    “你不是说搞房地产吗?”


    他道,“起工业大厦好了。”


    林染“哦”了声,眨了眨眼,道:“你不是说你没钱吗?我把我的钱借你好不好?按照投资比例你给我算股份,到时候赚的钱也按股份分。”


    江宴看她一眼,道:“想分钱可以,不过只投钱不行,跟橡胶园一样,到时候你做规划,从头到尾,你都跟进。”


    “可以,”


    林染笑道,“这没问题,我招财。”


    原本林染第二天要回季家,不过听说江宴要去码头就又改了主意。


    江家在东湾码头有两个货柜仓。


    几个月前江宴在刚来南洋的时候卖了一个,还剩下另外一个。


    卖掉这个货柜仓,也就相当于真的退出这一条线路的船运了。


    这一次见的人就是南洋周氏航运的人。


    不过他们并不是直接在码头见面,而是码头附近的一个市镇。


    江宴去见周氏的人,林染跟他约好一个小时后就在航运办公楼下面的花园等,就准备去集市逛逛。


    不过没逛成。


    刚下楼就被一位侍从请到了旁边一楼的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一位很漂亮的旗袍美人,林染被请进去的时候这位正坐在会议桌前翻着一沓资料。


    侍从躬身道:“大小姐,林小姐过来了。”


    旗袍美人便放下了手上的资料,抬头冲林染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过来跟林染握了手,道:“林小姐,冒昧请了林小姐过来,还请见谅。”


    “你是?”


    “周妍。”


    女子道。


    周妍请林染坐,道:“林小姐不用担心,只是随便找你说几句话。”


    林染坐下。


    她有些吃惊。


    不是吃惊这位旗袍美人找她,而是吃惊刚刚她跟这位美人握手时,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这位美人跟一个男人亲热的画面。


    林染:“???”


    这是什么状况。


    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根据历来的经验,她触碰人时,不会随便出现什么画面和信息,所有出现的画面和信息通常都是跟她有关系的。


    这位美人跟其他男人亲热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男人又不是江宴。


    她还仔细定格了一下,肯定不是江宴,甚至不是她认识的人。


    她握了握侍从上过来的茶杯,道:“你说。”


    周妍看她这样只当她紧张。


    “林小姐不用紧张,”


    周妍笑道,“我见你只是对你有些好奇,并没有什么敌意……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听说江家大少爷对你十分钟情,为了博你开心不惜卖掉了江家祖业。”


    “林小姐,你知道江家货仓对江氏船运的重要性吧?没了货仓,就相当于彻底退出南洋的航运了,再想东山再起,就基本没什么可能了,我听说江宴他之所以决定卖掉货仓,并不是因为江氏本身资金周转的问题,而是因为林小姐想要发展家族产业,江宴他要投钱入林氏的染坊,据说是要替林小姐买地建厂房……我好奇这事的真实性。”


    “为什么要好奇?”


    林染不知道她找自己说话的真实目的。


    但她知道她在试探自己,便不愿多说什么,只把话题抛了回去,道,“江宴他卖货仓给周氏,不是对周氏有利吗?难不成你并不希望江宴这样?”


    她打量她,道,“你喜欢我的未婚夫?”


    这位想试探她。


    那她试探回去好了。


    周妍一愣,随即笑出来,道:“算是吧,我父亲一直希望我嫁给他。他很看好他,听说他跟你退了婚,我父亲还跟他通过电话,我父亲跟他说过,如果他跟我结婚,他会支持他重振江氏船运,江氏欠的债务,我们周氏也可以完全担保。”


    “当然了,我父亲一向精明,公是公私是私,就算是女婿也分得很清,他替江氏担保,就要求江氏百分之三十至五十的股份,这要取决于江氏的债务到底有多少。”


    “江宴当时已经在考虑,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选择又跟你在一起,而且还完全放弃了江氏船运,不仅没打算重振家业,还把祖产一点一点的卖了。”


    “所以我很好奇。或者说胜负欲让我想看看,他选择跟你在一起,到底是真的对你一往情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你脸皮还挺


    这话没有问题。


    但林染直觉就是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 最后还是认真道:“他不是会在感情上勉强自己的人。我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所以周小姐不用好奇了。其实如果你真喜欢他,当初用诚意打动他可能比利诱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他不会让感情牵扯上利益的。”


    “当然了, 其实你们再有诚意也没什么可能性, 因为他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他只喜欢我的。”


    周妍:“……”


    你脸皮还挺厚。


    周妍当然不喜欢江宴。


    就江宴那德性她为什么要喜欢他?


    说句话眼睛在头顶上, 真看你时眼睛又轻蔑又跟刀子一样, 喜欢他?她又没有自虐的倾向。


    但江宴那德性,现在林染这么一副语气神态说出这番话,她还是有些不怎么舒适了。


    她没好气道:“不过林小姐,我听说江宴曾经跟你退过婚,林小姐还跟旁人订了婚, 最后又退婚才跟江宴在一起的。听说以前江宴也并不喜欢林小姐……林小姐就不担心江宴他现在又跟你在一起是另有目的?”


    林染还真不怀疑江宴跟自己在一起的目的。


    不就是自己勾引的他吗?


    “不会啊。你觉得他能有什么目的?”


    林染一副谅你也说不出什么目的的模样。


    周妍脸上就越发不怎么好看了。


    她道:“他父亲出事, 江家的周转出了问题, 留下了巨大的债务,许多人盯上了江氏船运, 他不管是跟人合作还是直接清盘,江氏都可能落到别人手里……就像跟我订婚,我父亲表面上说的好听,帮江氏担保,其实还不是想要江氏?其他人也一样。”


    “他跟你订婚, 别人再打不了江氏的主意,他又可以借着你的名义逐渐出售江氏的产业, 同时还能将江家的产业卖出最好的价钱。”


    “还有,也或许就跟你刚刚说的,他太骄傲, 哪怕江家到了这个田地也不愿用自己的婚姻去换利益,但打他或者江家各种主意的人还挺多,所以你这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就是最好的挡箭牌,再加上你姑父,林小姐,你知道你姑父在南洋□□上的地位吧,有你这个未婚妻,别人总不好再继续打他主意……谁不知道你姑母有多宠爱你呢。”


    “总之,以他现在的处境,你肯定是他最好的选择。不过,他现在需要你,谁知道等度过这段时间,将来他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一脚踢开你退婚呢?”


    林染一直认真地听着周妍说话,若有所思,慢慢地看着周妍的目光还带着些怜悯。


    这怜悯让周妍极度不适。


    拜托就一个破产的江宴你有什么骄傲的啊?


    拿这种眼神看我?


    但亲口承认喜欢江宴,对他求而不得的是自己,所以这会儿就算是不适也得自己吞了。


    然后她就听到林染道:“周小姐,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江宴他将来应该不会跟我退婚的,因为他卖了江家产业之后拿到的钱,除了还债,剩下投资的产业都是在我的名下,或者我们两人共同的名下,所以如果将来他跟我退婚,我也不会吃亏啊。对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卖了江氏的产业,不再做货运了吗?因为我害怕啊,海上风暴难测,就是我上次来南洋的时候途中都遇到了一次风暴,我的未婚夫要是常年做货运,我怕是要寝食难安,一天好觉都睡不着,所以,是我求他,不要再做货运的。”


    “所以周小姐你还是不要再想着还有什么机会了,跟我挑拨也没有任何用处的。”


    周妍:“……”


    周妍完全不想再理她了。


    不然自己得吐血。


    且说回江宴那边。


    江宴正在见周启生。


    周妍的父亲,也是南洋周氏航运的老板。


    周启生看着双方签好的合同,叹息了一声,道:“阿宴,你真的不打算再营运江氏了?那可是你们家的祖业,积累了几十年的根基,每一个货仓,每一块地皮,每一个客户,还有江氏的品牌,都是你祖父你父亲大风大浪下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就这么不要了吗?”


    江宴神色淡淡。


    周启生便接着道:“你还可以再考虑一下,我可以撕掉这份合同,就当我们没签过。我可以把这笔钱直接打去银行,你们江家的贷款账户,我甚至可以拨出我们周家的货轮,给你继续营运。”


    “不用了,”


    江宴淡道,“我志不在此,暂时不想再做货运,只想清了债项,以后专心做别的。”


    “好吧,”


    周启生摇了摇头,伸手跟江宴握手,道,“那我祝你新的事业顺利吧,只希望你别后悔,不过,不管你做什么事业,有需要什么地方帮忙的,还是尽可以跟我出声,不管怎么样,我跟你父亲,也是多年老友。”


    江宴点头,伸手跟他握手,道:“谢了。”


    周启生看着他出门,等门关上看着会议室门半晌,然后就坐在了椅子上按太阳穴。


    十分钟后有人敲门。


    他道了一声“进来”,周妍推门走了进去。


    “怎么样?”


    他问自己女儿。


    周妍垮着小脸坐到桌前。


    周启生看她这样子皱了皱眉,道:“怎么了?那小姑娘很难缠?”


    周妍不了解林染。


    但周启生却是对林染做了详细的调查。


    事实上,在江家出事之前,他就对江宴的这位“未婚妻”做过详细的调查。


    只是调查结果却像是有些割裂。


    江家出事之前,他调查出的结果是,这位林家大小姐性格虚荣,娇纵,脾气大,一天到晚喜欢做的事就是逛街,花钱,打扮,跟江宴关系很差,江宴对她极其冷淡。


    后来江家出事,两人果然退婚。


    但在他跟江宴提出联姻,让他跟自己女儿订婚,他注资江氏货运之后,他却突然火速跟这位林大小姐又搅和到了一起。


    根据调查,他的确对这位林大小姐相当宠爱。


    而最新的调查却说这位大小姐不仅漂亮,还聪明,机灵,喜欢读书,不仅是季家二太太的心头宝,还深得季家老太太,大太太甚至一家人的喜欢,对她十分维护。


    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这位大小姐跟那位许家老二退婚之后性情大变?


    “难缠不难缠我不知道,”


    周妍冷笑,道,“但我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是个人都知道江宴跟她在一起有问题,是,她是很漂亮,可是她以前不漂亮吗?江宴不还是不搭理她,要跟她退婚就跟她退婚,就这个时候突然跟转性了似的,突然就对她百般宠爱起来了?很明显就是利用,利用!不然不要做得太明显!”


    “可她就一根筋一口咬定江宴是对她死心塌地,一腔痴情。她不是说假的,爸,这点我还是能看出来,她是真认为江宴对她一往情深,我一想到她那个样子,她那副语气就头皮发麻。”


    “就江宴那东西,她怎么还能那么死心塌地!”


    “对了,她还说,江宴卖祖业,再不干航运,是因为她担心他干航运让她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所以江宴就不干了。她怎么能用着那么一副虔诚的表情说出这种大笑话,天。”


    想想心里就真的又堵又膈应。


    周启生皱了皱眉。


    他让女儿去找林染,是想让她从林染那里探探,看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宴是一块铁板,没有一丝缝隙,探不出半点虚实。


    他想那小姑娘,不管怎么性情大变装乖,终究是个全家惯着的一个小姑娘,再怎么装,感情这种事上,诈一诈,眉眼神色还是很容易看出端倪的。


    “妍妍,你说,她是真觉得江宴对她一往情深,还是装的?”


    他再问道。


    “不是装的,”


    周妍很肯定道,“她可能是对我有防备,但眼神骗不了人,她是真的在热恋中,她怕是对江宴疯狂迷恋,还幻想江宴也疯狂迷恋她。”


    周启生目光沉郁,即使长长出了口气,也出不走心里的郁卒。


    “爸,江家的货仓不都在我们手上了吗?”


    周妍道,“江家再起不来了,这对我们周氏不是大好事,你不高兴什么?”


    周启生扫自己女儿一眼。


    不想理她,但到底是自己女儿,是块木头也得教,最后还是道:“两个货仓有什么用,我想要的是江氏船运。”


    就像他先前跟江宴说的,江氏船运,江宴手里握着的是江家数代积累起来的,几十年的根基,人脉,客户,声誉,哪一样都不是轻易能得来的东西。


    货仓有什么用,充其量不过是两块位置好的地皮,是死物。


    江氏让出了市场,可不是只有他周氏想要。


    反而便宜了他人。


    被周大小姐说脑子有问题的林染此时正在周氏办公楼花园外面。


    她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了半个多钟头。


    离跟江宴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


    回头看了一眼,正想着要不要还是先去逛一逛的时候,就看到里面有人板着一张脸出来了。


    她迎过去等他。


    等他上前来就挽上了他的胳膊,问他:“事情办完了吗?”


    “完了。”


    “那我们先回去,还是逛逛?”


    江宴看她:“想逛吗?”


    林染摇头。


    他明显心情不好。


    身边杵着个冰山,逛什么逛呀。


    两人便直接上了车。


    上了车江宴没直接开车,而是拿了个帕子用水湿了,仔仔细细地抹了抹手。


    林染:“……”


    以前他整天混码头,修船锯木头,每天满手油污的,也没这么仔细过吧?


    他扔了帕子,才问她:“刚刚怎么没走,一直都在那里等着?”


    “那倒没有,”


    林染道,“先前有一个姑娘找我说话,说是爱慕你的人。”


    江宴皱眉看她。


    林染就“嘿”了一声,道:“好像是周氏航运的大小姐,跑来百般挑唆我们的感情,不过我是谁呢,感情这种东西,只有我要不要的,可别人却是绝对挑唆不动的,所以她气不着我,估计反而被我气得不轻。不过江宴,”


    她又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那个,不好意思,可能过了今天,江湖上可能就要传遍,说你是为了我,才会卖祖业,洗手再不干航运的了。”


    江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转身若无其事的启动车子,道:“这难道不是事实嘛?”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晚安哦,要揭开新的篇章了~


    第65章 只要你想要


    林染:“……”


    装得比我还像。


    但她肯定不会戳穿他啊。


    车子驶离了码头所在的这个市镇。


    倒没有像别的心情不好的人, 开了车去海边什么的,而是径直就往市区去了。


    一个小时后回到了住所。


    他的面色一直不怎么好。


    林染想想那个奇奇怪怪的周妍,就觉着他面色不好,可能是今天的事不怎么顺利。


    听那个周妍的意思, 周家并不是真的想要货仓,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江氏船运。


    这段时间跟江宴在一起久了, 她对这些商业上的事敏感度好像也高了许多。


    那是不是周氏今天找了他们过来, 根本就不是存心想要买货仓, 不过是变了方式还是想要他跟他们合作呢?


    “喂,”


    她扯了扯走到桌前倒水的江宴,道,“江宴,是不是事情不顺利, 周氏并没有真心想要买货仓?他们想要你做女婿吗?”


    江宴的手一抖, 水差点直接倒桌上。


    他把水壶放下, 转头看她,道:“不是为了你都卖祖业了吗?还怎么做别人女婿。”


    林染搓手, 道:“那不是被迫吗?是不是卖货仓的事不顺利?要不算了,我们暂时不买地也没什么,慢慢来嘛。”


    “卖了。不过,”


    他看着林染,道, “姓周的都跟你说了什么,你记得的话, 一字不漏跟我过一遍,我有用。”


    林染点头。


    她倒是不会多心。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奇奇怪怪的。


    周妍找她明显是在试探。


    应该是在试探她跟江宴真正的关系如何。


    还有他的面色。


    明明交易顺利完成了,但他还是面色很差。


    还有那帕子, 他拿着帕子仔仔细细把手擦了个干净,一根手指头都没放过。


    他跟周家应该是有什么梁子。


    还是忍着,不能直接宣之于面的梁子。


    林染想到什么,心头就突了一下。


    她记得她姑妈都说过,江宴他怀疑他父亲出事并不只是意外,还可能是人为。


    她再去想书里的剧情。


    虽然她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了,但也记得他在书里之所以被称之为阴晴不定,手段狠辣,黑白两吃,这跟他中间是怎么对付他的对手的有很大关系。


    他的对手,不仅是商战对手,还是他的,仇人。


    是什么仇人?


    她以前从来没往里面想太多,但现在有些东西冒出来,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想到这里她抿了抿唇。


    伸手按到桌上,闭眼回忆了一遍自己跟周妍的对话,然后几乎是一字不漏地跟他复述了一遍。


    大概是因为她失忆了,脑子比较空,现在的记忆力特别好。


    说完才睁开眼,就看到江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她略有些忐忑,问他:“我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她现在往深了想。


    谁知道这姓周的是在试探什么。


    这些人心思深得很,若真的跟江宴父亲的死有关,她稍一不慎,他们就可能起了斩草除根的心思,对江宴下毒手。


    虽然书里江宴没死,成了最后的大boss,但现在不是已经有了变数了吗?


    “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她,那目光都快接近第一次她去见他时的目光了,而且更深不可测,更危险的感觉。


    林染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张了张口,就听到他道,“她说的其实是真的,选择你,现在对我来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当初在邮轮上,换作另外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让我亲她,我都不会。那时候,未尝不是功利的选择。”


    这话林染也听自己姑妈跟她说过。


    她“哦”了一声,道:“然后呢?”


    “你不介意吗?”


    他道。


    “我为什么要介意,”


    林染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要说这个问题。


    她道,“我知道啊,你心那么硬,又不喜欢我,那时候亲我肯定不是心软啊,只是特定的时候,各种情绪交杂,就那么做了而已。再说了,就是我自己,当时也不是因为多喜欢你啊。”


    江宴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林染:“……”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没好气道:“你不喜欢我可以,我不介意,我不喜欢你,你干嘛这么生气啊。”


    他一把把她按进了自己怀里,按住她的后脑,就低身吻了过来。


    林染感觉到他的情绪,没有推他,而是柔顺的搂住他,回应了他。


    这个吻重且深,但并不算太急。


    他像是在发泄些什么,但吞吐中又像是在摸索,占有,在一寸寸的将怀中之人占为已有。


    感觉到她的回应,他抱起了她,踢开门,进了内室。


    这一次是比往常都要重和深的入侵。


    好像一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他的情绪才真正的平稳下来。


    他给她清洗过。


    林染很累,但还是伸手摸过他的腹肌胸肌,手感真的很好,每一次摸过,她都很喜欢。


    她道:“江宴,我那时候没有那么喜欢你,但还是被你吸引啊,但要更多的喜欢,从荷尔蒙到心,总是要经过一段时间。”


    他捉住她的手,转身,另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心脏之上,道:“那现在入心了吗?”


    林染笑,道:“好像是,有一点点了。”


    他的大拇指便重重地按了下去,林染有些痛,便贴近他,他果然便僵了僵,喘息声也重了起来,手撤开搂紧她,道:“还想要?不累吗?”


    声音都变了。


    “不要,”


    林染咬了咬他,道,“只是之前你按得我痛了。我们说会儿话。”


    江宴掐着她的腰,低头咬着她脖子咬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拖了被子遮了两人,道:“说吧。”


    林染拽住他的手,犹豫了一会儿,道:“你父亲出事,到底有没有人为的因素。”


    “我不知道,”


    江宴默了一会儿道,“三艘船,生还的只有几个普通水手,的确是因为台风引发海啸出事的,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是人为。”


    顿了顿转头看林染,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想知道更多吗?”


    林染翘了翘嘴巴。


    江宴便略起身低头吻她的耳朵脸颊,道:“知道太多我以后不会放过你。”


    林染看到他还带着些汗湿的肩膀,胸膛,让人荷尔蒙上升的性感。


    她嗔道:“有分别吗?你有打算放过我吗?”


    他便又重新搂过她,道:“不过出事的时间的确很蹊跷,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当时我父亲在投一个码头项目,有人不想他拿到这个项目,还有想要江氏船运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这可能是几拨人。”


    “我父亲死了,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想把江家打压下去,好分割江家空出来的市场和地盘。”


    “但后来陆续有人出现,表达想要注资江氏之后,我就知道,他们想要的,原来不是把江家打压下去,去分市场和地盘,因为市场不是想拿就能拿去的,他们想要的,直接就是江氏,不过是他们的江氏,甚至是让我,作为一个棋子帮他们运作的江氏。”


    因为他们拿一个空壳子也是没有用的。


    只有他,才能如常地运作江氏。


    盘活市场。


    加上周妍的话,林染立即就明白了。


    如果是寻常人,怕是这些人早就如愿了。


    可能还会感恩戴德地接受他们的注资,然后为了证明自己,还要奋发图强地振兴江氏。


    为自己可能的杀父仇人努力振兴着内里早已不再姓江的江氏。


    可惜江宴不是寻常人。


    他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不在意别人说江家已没落。


    不在意别人说他败光祖业。


    林染就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轻声道:“一开始,很不容易吧?”


    “不至于,”


    江宴摸着她,手下的凝脂细腻柔软,让人的心也跟着柔软。


    他原以为他这一辈子心都不会再软。


    他道,“江氏只有一个,都想要,就他们不可能联手去围封我,让我在债台之下走不出去,这世上,商人追逐的,永远都是利,我分拆江家祖业,商人何其多,你不买,自然有其他人买,到最后,但凡还想要一杯羹,就也只能参与进来,就像周氏购买货仓一样。”


    他说得平淡。


    但林染知道这并不容易。


    他不愿妥协,不愿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就只能卖掉祖业。


    还是卖给很可能的仇人。


    看他一点点去清擦什么也没有的手,就知道他心底到底有多厌恶了。


    她略起身亲他,低声道:“没事,总有一天,这些,只要你想要,都能要回来的。”


    江宴按着她的脑袋,回吻着她。


    作者有话说:


    今晚不要再等了,就算有也肯定晚,明天早上来看吧~~


    第66章


    原先林染并不想再要, 可是这会儿两人好像都忘了那些。


    “染染,”


    他一遍一遍地唤她,汗水滴到她的身上,在她的声音中夹杂着。


    在几近晕厥中, 她听到他道, “以后你是我的了, 你记住。”


    林染的手有些痉挛地抓着他的腰背。


    她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骨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阳光已经很亮眼。


    她眯了眯眼, 坐起了身, 转头就看到就坐在窗前书桌上大概正在看书的江宴。


    她一起身,他就扣下书看了过来。


    然后起身走到床前坐下,问她:“起床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声音难得的温柔。


    昨晚实在太过了些。


    用需索无度来形容他也不为过。


    林染全身都有些散架。


    但也没法怪他。


    她道:“起来吧,今天要去姑妈那里了。”


    考完试已经好几天,再不去姑妈再好脾气也要生气了。


    江宴伸手把她抱得近了些, 低头亲了亲她, 道:“要不要休息一天, 今天不做什么。”


    林染倒不是不信他。


    她不信她自己。


    “不要了。”


    她道,“我没事。”


    江宴便放开她, 道:“那你收拾一下过来吃早餐,我去热一下。”


    江宴一早就已经做好了早餐。


    楼下新鲜出炉的餐包,牛奶,还有林染喜欢的油条和稀饭。


    林染就着稀饭吃了一点油条,然后慢慢喝着牛奶时才又想起周妍的事。


    昨天两人说着周妍那些话的时候, 关注点偏开,她就忘了再回头问他了。


    “所以, 昨天周妍她到底想要试探什么?”


    她放下牛奶,问他,道, “是为了挑拨我们,看看他们还有没有机会拉拢到你?”


    “有些人,总是想要知道别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才能安得下心来。”


    江宴喝着水,淡道,“或者本来就是为了试探而试探,如果有漏洞,看是不是有机可乘。”


    林染点头。


    她瞅一眼他,随口就道:“有什么机可乘,跟你还有没有机会吗?”


    说着这样的话,但才经了昨晚,这样的话说出来不像是质问,倒像是撒娇。


    江宴没出声,就看着她。


    林染的脸就慢慢红了。


    她轻咳了声,别开目光,轻声道:“周妍并不喜欢你。”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那个男人的事。


    但她既然能看到。


    就说明那是挺重要的信息。


    万一那男人跟江宴有什么纠葛呢?


    甚至是跟他父亲出事有关呢?


    可她要怎么跟他解释?


    她纠结得要命。


    江宴就看到她一脸纠结的表情。


    说实话他还很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


    江宴道,“她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林染转回头来看他,看了一会儿问他:“你知不知道周妍有没有别的男人?”


    “???”


    江宴表情一言难尽,道,“不知道。”


    林染看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或许还以为她是在吃干醋呢。


    她要是让他去查这个,他肯定觉得她莫名其妙,这到底关他什么事?


    林染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放下了牛奶,拿了纸笔,就在餐桌上画画像。


    江宴看她行为莫名奇妙,就看她画。


    等纸上出现个惟妙惟肖的男人,神色不对劲,姿势不对劲,没有衣服,再有那张他还颇为熟悉的脸,江宴的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


    江宴越看面色是越难看,最好终于忍不住道。


    “我看到的。”


    林染还没画完,随口道。


    “???”


    江宴那一刻心里那个滋味,忍着才稳住了语气,道,“看到的?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但即使稳住了,但那语气也够沉够冷,足以让林染察觉到了。


    也画得差不多了。


    林染转头看他,就看到他面色实在够沉的。


    她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画,想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扔了笔,伸手搂住他的胳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跟你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刚刚失忆那会儿,如果接触到什么人,就会想起一些跟这个人的一些记忆,自从来到南洋,大概是因为大家都不认识吧,就再没记起过什么了,但昨天,”


    “昨天我跟周妍握手的时候,莫名其妙就看到她跟这个男人亲热的画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般来时,我记起的信息都是对我比较重要的信息,就怎么会看到周妍跟这个男人亲热的画面呢,所以我就想这人是不是比较重要。对了,这个男人你认识吗?”


    这个男人江宴认不认识?


    他当然认识。


    那是港城远洋航运的大少爷顾盛文。


    不仅江宴认识,林染也认识。


    所以江宴在看到她惟妙惟肖画出这么个状态这么个样子的顾盛文时面色才会那么难看。


    林染解释了,但江宴面色也没太多好转。


    她说她碰到人的时候会想起一些过去的记忆。


    所以,她碰到周妍时,为什么会看到周妍和顾盛文亲热的场景?


    那就应该是她曾经亲眼看见过。


    她什么时候,为什么会看见周妍和顾盛文亲热的场景?


    但是他看林染的神色看不出任何东西出来。


    因为她不记得了。


    这让江宴的心被什么给刺着了一下。


    偏偏刺的人一片懵懂,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远洋航运顾氏的大少爷,”


    他克制住了纷杂的情绪,道,“不过之前倒是不知道他跟周妍有一腿,但也没什么奇怪。”


    “那你去查一查,”


    林染道,“我一般都只会看到对我有用或者重要的信息或者片段,应该不会无端端看到这种不相干的东西的。”


    “……”


    江宴,“我会查!”


    他当然会去查!


    还有她之前跟顾盛文到底有没有过什么交集。


    他不介意她有什么过去,但要是顾盛文打过她什么主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吃过饭江宴送了她回季家。


    林姑妈看到两人一起回来很没好气,看也没看江宴,跟林染道:“我以为你早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姑妈了呢。”


    林染搂着她的手哄她,道:“忘记谁也不能忘记姑妈啊,我就是贪玩了些,所以才回来迟了些。”


    说着就把自己这两天做了什么都一一跟林姑吗说了。


    两人离得近,林染说话时侧身,林姑妈就看到她锁骨下面的肌肤上面红色的印迹。


    这是什么她自然是一看就知道了。


    又听到她说昨天陪江宴去了周氏航运,可算是转头看了一眼江宴。


    “姑妈。”


    江宴跟她问候。


    这么一问侯林姑妈倒是看出些稀奇来。


    因为,她什么时候见过江宴这么温和的神色?


    这人身上向来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冷峻凌厉。


    就是客气时礼仪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出来,但周身的气质都在那里。


    这回倒是稀奇。


    她问他:“周氏航运买了你家的货仓?”


    “是。”


    江宴道,“有几家出价,周氏航运出价最高,就卖了。”


    一旁的林姑父季仲平就问了他几句。


    林姑妈就拉了林染,道:“你们说话,我带阿染去我房间里说话,对了,”


    她问江宴,道,“阿染这几天就住家里了,你要一起住下吗?”


    江宴看一眼林染,才道:“不了姑妈,我这两天还有事,明天再过来看阿染。”


    林姑妈觉得有些牙酸。


    她拉了林染就走了。


    到了房间就问林染:“阿染,你跟江宴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染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道:“姑妈,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林姑妈笑,道,“感情的阶段和状态多了是了,互相新鲜,色相的吸引,利益加色相,或者是水到渠成,相互喜欢……你跟我说,你是打算要跟他恢复婚约了吗?”


    “唔,”


    林染有些不自在,道,“恢不恢复也没有太大分别,回去跟阿爸说一声就成了,反正只要我跟他在一起,大家也都会默认我跟他已经订婚。”


    “那他呢,”


    林姑妈问她,“我看他倒是有些变化,他现在,有多喜欢你?”


    林染脸红,顾左右一会儿,才道:“还,还好吧,应该是,很喜欢,比责任更多一点。”


    林姑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他要是真喜欢你,我倒是能放心一点。”


    林染搂了她的胳膊跟她道:“不过姑妈,我准备申请港城的大学,回港城去了。”


    林姑妈:“……”


    刚刚升起的对江宴的一点好感荡然无存。


    她道:“是他唆使你的?”


    “也不是了,”


    林染知道这消息肯定会让自己姑妈不高兴,但说肯定还是要说的。


    她道,“是最近学校形势不太好,阿爸也很担心,我跟系里的老师讨论,就觉得中文大学虽然也是新成立的大学,但却历史悠久,都是中文教学,肯定还是中文大学要更好一些,对了,不止是我,曲老师也要跟我一起过去呢。”


    中文大学虽然是新成立的大学,但却是由几个历史悠久的学院合并,又是中文环境,单从现在来说,底蕴肯定深过南洋大学。


    林姑妈“哼”了一声,道:“她过去不是因为那个姓孙的男人吗?”


    林染哄她,又道:“除了这个其实也有染坊的原因。”


    说着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道,“我们林氏的染坊,不想法子求变或者发展的话,肯定要被淘汰,原先我是想着在南洋发展源头产业,但最近南洋形势不稳定,气候也不是特别利于棉花种植,再说了,我读书的话,搞厂子其实并不是很现实,我想着不如还是回去从染坊下手。”


    “你打算怎么下手?”


    林姑妈问她。


    “这我也想跟姑妈商量呢,”


    林染道,“我想着从我们染坊布料特点出发,做一些纺织成品,直接卖成品,肯定比布料更合算,但还没想好具体卖什么,衣裙,布艺品,桌布,窗帘,这些都可以,因为我们染坊的染色有自己的特质,我甚至想要不就开一个布艺铺子,就是手工制作一些东西,不一定是固定的,然后定期把设计图册拿给客户看,由客户定制,他们也可以要求自己的花色。”


    “反正一开始也没打算赚钱,”


    她笑道,“但如果发展起来,加上我们自己的印染,就是独一无二的。”


    “可以,”


    林姑妈笑道,“那回头我出个我想要的单子,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帮我看看。还有,你做一批出来,做个图册,寄给我,我看看哪些可以直接放在铺子里卖,哪些帮你找找客户,做批量生产。”


    “谢谢姑妈,”


    林染笑眯眯道,“那你同意我回港城了?”


    林姑妈轻哼一声,道:“你想回去,我能阻止得了吗?”


    作者有话说:


    男主以为女主看到的一定是以前她看到过的,记忆里有的,所以震惊女主为什么会看到顾盛文和周妍的床戏……


    第67章


    另一边季仲平也叫了江宴去书房说话。


    “什么时候回港城?”


    他问他道。


    因为江家和林家的关系, 季仲平和江宴父亲的关系不错,江家出事,江宴没来南洋之前,南洋这边很多事情都是季仲平帮忙压住的。


    江宴过来, 他们也来往过多次, 但谈的多是公事, 论交情, 也是季仲平和江宴父亲的交情。


    可这一次却理不一样了。


    “年后, ”


    江宴顿了顿,道,“会带阿染一起回去。”


    季仲平一愣,道:“阿染一起回去?她不读书了?”


    他看出来两人关系的改变,但这突然就要走他还是没想到。


    “她会申请港城的大学。”


    江宴道。


    季仲平默了一会儿, 随即就笑了出来。


    他道:“你姑妈得恼火了。”


    江宴还未跟林染结婚。


    但可能受江宴一向都唤林姑妈为“姑妈”的影响, 他说“你姑妈”也说得极其自然。


    江宴没有出声, 他便再问他:“后面有什么打算?你清掉了南洋的产业,之后是打算专注在港城发展了吗?”


    “是, ”


    江宴道,“留在港城,买地卖地吧,简单点。阿染想发展印染厂就发展印染厂,想做制衣厂就做制衣厂, 对我来说,没太大分别。”


    “你小子, 以前倒是没看出来,”


    季仲平笑道,“不过, 你说的没错,这些都能赚钱,做什么其实都没所谓。”


    他说着却理慢慢收了笑容,道,“那三艘船上遇难的船员,当初我收到你给我寄出的名单,让我安抚其中家住南洋的船员家属,你来南洋时我已经一一跟你交代过,但怕你露出痕迹,这一份资料还没给你,”


    他说着就从抽屉里抽了一沓资料出来,推给了江宴,道,“这是这将近一年,那些人家的后续动静,其中有一家人的情况,有些特别。”


    江宴伸手接过,翻了翻,手慢慢捏紧,默了一会儿,才道:“谢谢。”


    出事之后,他没有立即来南洋。


    明面上他派了人过来打?后事,请季仲平帮他压场,但其实他真正请季仲平帮忙的,是监察那些船员家属的后续。


    毕竟南洋不是江家的主场。


    人家才是地头蛇。


    有些事情他不能自己做。


    会打草惊蛇。


    反而会让对方警觉,迅速抹掉痕迹。


    他只能请同样是地头蛇,在南洋根基深扎的季仲平帮忙。


    甚至这也是当初他跟林染退婚的原因之一。


    因为江林两家交恶,季江两家的关系也就断了。


    这件事,就是林姑妈都是不知情的。


    “阿宴,不管这幕后是谁,都不是轻易能动手的,”


    季仲平正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真正能跟他们抗衡的时候再动手,而不是以卵击石,或者玉石俱焚,而且,”


    顿了顿,才再道,“你辜负了阿染一次,就别再辜负她第二次了,如果如此,连我都会觉得,学周要更适合她了。”


    “这事你姑妈是不知道,如果要是知道,她怕是会把这些资料扔你脸上。”


    江宴抿了抿唇,但并没有解释什么。


    *


    这一年腊月二十七,也就是除夕夜的两天前,远洋航运顾氏的太子爷顾盛文跑来了南洋。


    周氏航运的大老板周启生和女儿周妍都吃惊而理隐隐自得,高兴。


    两人都觉着他可是是为了自己女儿/自己过来的。


    周启生带着女儿给顾盛文接风。


    顾盛文不怎么出声,只是笑着给周妍酒,周妍大概是太高兴了,喝上几杯就有了醉意。


    顾盛文道:“周叔,让妍妍休息吧,我有话跟你说。”


    周启生便知道这位赶在年前来南洋,并非是为自己女儿了。


    他让人扶了女儿下去休息。


    顾盛文握着只酒杯,道:“周叔,我刚到南洋,就听说你买下了江家的货仓,怎么,江宴不肯接受你的帮忙?”


    一说到这事周启生面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往后座靠了靠,轻哼了声,道:“原来我看这小子还是有本事的,没想到江家一败,就沉迷温柔乡了,不提也罢。”


    “温柔乡?”


    顾盛文摇了摇手中的酒,道,“妍妍不是比那林家的妞好上千倍百倍,他竟然能吃个回头草,还沉迷进去?这事别人信了也就罢了,周叔你也会信?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周启生抬眼看了一眼顾盛文。


    他自然认为自家的女儿是不错的。


    顾盛文这么说他也很高兴。


    可是作为生意人,还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眼力和清醒的认知都不会少。


    “以前我不在港城,对这位林小姐的认知全部源于调查和别人口中,”


    周启生慢慢道,“彼时所有的调查,还有你告诉我的,都说这位林家大小姐胸大无脑,空有一张脸脑子里除了逛街花钱,其他的什么也没有,江宴对她也冷淡至极。”


    “难道不是?”


    顾盛文手上慢慢收紧,紧而不自知,道,“周叔看到的难道不是?”


    “呵,”


    周启生冷笑一声,道,“这位林小姐,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只是听说季家二太太这位娘家侄女貌若天人,城中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都被她吸引,只是她是季二太太的心头肉,护得不知道多紧,寻常人也打不了她主意……我只当年轻人就是着相,只要胸前有三两肉就能被迷得昏头转向。”


    “直到江宴卖了七号货仓,卖了铺子,卖了宅子,债也还没还清,却买了坐橡胶园送给她。为了她三天两头的往南洋大学校园跑,两人在家里,能几天几夜的不出门……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卖手上仅剩的三号货仓?据说是这位壮大她父亲的染坊,要开纺织厂,制衣厂,没钱,江宴就匆匆卖了祖业,就为了哄她高兴。”


    “这你也能信?”


    顾盛文冷着脸,道,“这小子从小就精,理精理黑,还狠,心思深得跟黑洞似的,他做出这些事就能明显看出是在造势,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周叔你以前没见过林染,没见过江宴吗?他是能被女人迷住,做出那些昏了头的事的人吗?如果能,当初他也就不会跟林染退婚!”


    “原来我也这么以为,”


    周启生看他情绪有些不对劲,自己反而松了下来,他慢慢躺在靠椅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呵”了一声,道,“三分真七分假,那三分真也不是对女人的真,而是要卖了祖业拿了钱另走他路的真,不过等我见了这位林小姐,倒是觉得他怕是有七分真了……这位林小姐,的确是貌若天人,她若喜欢谁,怕是谁也把持不住,更何况是青梅竹马,我倒是真奇怪,你们港城那些说她胸大无脑,空有长相毫无灵气脑子,虚荣娇纵的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盛文,”


    他道,“你就住在港城,跟江宴也算熟识,应该也见过他这位未婚妻吧?我就奇怪,传言跟事实,怎么差这么多?”


    顾盛文面上一片铁青。


    他道:“等我见过她,再说。”


    “据说,是在跟许家老二退婚后,性情大变,我倒也想看看,这大变,能变到哪里去。”


    顾盛文拒绝了周启生的留宿。


    他回了顾家在南洋的大宅,但进去片刻钟之后,就从后面坐了下属的车去了另一个宅子。


    宅子不算大,但地段隐秘。


    他进了屋子,就看到穿着暗色旗袍的女人正坐在窗前吧台上喝着什么,另一只手在纸上写着什么。


    女人身材饱满理窈窕,曲线毕露,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上手去捏上一捏那种。


    但往上,却长了一张温文秀雅,十分有内涵,韵味的脸。


    如果林染看到,一定会奇怪,丁卿卿这会儿不是应该正在跟许家老二许亦霖谈情说爱,甚至谈婚论嫁吗?


    怎么会出现在南洋,还是在顾盛文的私宅里?


    丁卿卿转头看到顾盛文进来,看到他的脸色并没有什么意外,他跑来见她,就证明他肯定是打探出了些什么了。


    她就看着他不出声,一直等到顾盛文走到近前,也倒了一杯水,并没有喝,只是转头看她,道:“你之前跟我说的什么,一字不漏,再说一遍。”


    “我说,”


    丁卿卿道,“我发了一场噩梦。在梦里,我跟许亦霖在一起,但林染明知道许亦霖不爱她,却仍然死活不肯退婚,但后来,她却理突然发疯,在许家印染厂一批很重要的布料的染料中做手脚,令许家印染厂损失惨重,许亦霖知道其中蹊跷,跑去质疑她,她却跟个疯子一样刺了她一刀,最后被送去监狱,在监狱里发疯自戕而亡。”


    “她做了这些事,林家不怪自己不会养女儿,却恨上许家,许亦霖,跟许家鱼死网破。还有江宴,江宴当初是自己跟林染退了婚,之后却理把责任都赖到许家身上,恨上许家,恨上我,不仅弄死了许亦霖,还让许家和丁家家破人亡。”


    “他跟个疯子一样,你不要以为这些都跟你无关,因为他不仅弄死了许家,弄死了丁家,同样也弄死了你们顾家,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者就是因为商业竞争吧,但总之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和你们顾家,结果就是这样。”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场噩梦里,她在监狱里受到的那些折磨。


    那个疯子,他说,她受过的,就让她也细细的,一辈子慢慢受着。


    她想到破产之后还身负巨债,走投无路只能跳楼的父母。


    想到自己出狱之后,风餐露宿落魄潦倒的日子。


    她原先只当那是一场噩梦。


    可也架不住晚晚反复地做,明明只是一场梦,而且现实也根本就不是往那个方向发展,但恨意和惧意却不知道为何一天一天的刻进了骨子里,让她甩也甩不掉。


    “可是我梦到了这些,我怀疑林染也梦到了这些,所以,”


    她慢慢道,“她性情大变,原先死活不肯跟许亦霖退婚,跟江宴互相厌恶,老死不相往来,可现在却突然甩了许亦霖,跟着江宴亦步亦趋。“


    “原先我并不了解林染,我问了许多人,才知道她原先的个性,可是我在南洋的学长,打电话跟我说的,他口里说的这个林染,却完全像是两个人,他跟她就住在一层宿舍楼,他的女朋友据说是林染的密友,过从甚密,他的话应该作不得假的吧?但我自己也不能确信,所以我找了你,甚至亲自跟着你来了南洋……你应该去打听了吧,打听到的结果是怎样?”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丁卿卿,大家是不是都快忘了她,嘿嘿~


    第68章


    顾盛文坐下,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喝了口水。


    他起初并不信丁卿卿。


    但丁卿卿是个美人,尤其是身材,她袅袅娜娜走到他面前, 不管是说什么, 他也会给面子听上几句。


    她说那些, 他只当她是恨林染。


    因为林染甩了照片逼着许家退了婚。


    帮忙操作这事的是江宴的人, 那些人可不会替许亦霖和丁卿卿遮掩, 很快两人在邮轮上就搭上,回到港城还密会,结果被林染拍了照片抓了把柄的事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但信不信也好。


    他对江宴有心结。


    所以他听到她说江宴灭了顾家这事就膈应上了。


    他带她来了南洋。


    他道:“别人说的,始终是别人说的,我去见见她。”


    豪门世家总有着七弯八绕的联系。


    顾盛文在季家的一场新年宴会上见到了林染。


    林染自从到了南洋就没好好顺着自己姑妈, 正儿八经的打扮着参加一场宴会。


    但这会儿她已经拿到了学校的成绩单, 拿到了几位老师, 甚至大学校长的推荐信,定了船票, 三天后就要跟着江宴离开南洋。


    作为补偿,也像是一场离别宴,她这日盛装出席了季家的信念宴。


    一席金丝银线绣成的大红裙,越发衬得她原本就白嫩的肌肤更加欺霜赛雪,貌美惊人。


    顾盛文远远看着她。


    跟以前一样, 但的确也有点不一样。


    以前的林染也美。


    其实圈子里也有不少人对她有兴趣。


    毕竟不管有没有脑,这样的美人第一眼看过去总让人失上会儿魂, 那时候,男人自己都未必再有脑。


    但那是江宴的未婚妻。


    江宴是什么人,就算大家都知道, 他对她那个未婚妻不怎么上心。


    但也没人敢招惹。


    顾盛文跟她也认识,宴会上见过一次。


    也暗地里撩过她两次,不过说上几句话,就喜欢不了了。


    他不喜欢盛气凌人,娇纵太过的女人。


    再漂亮,娇纵太过也会打了折扣。


    这会儿他看她,一样的脸。


    少了些以前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但她站在那里,又好像比以前还要光芒四射。


    他走上了前去。


    “阿染,”


    他跟她打招呼,道,“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还在想着能不能看到阿染你,没想到真的看到了……阿染你比在港城更加,迷人了。”


    林染看向这个突然走过来叫她“阿染”的男人。


    说实话这男人身材挺拔,长相斯文俊雅,说着奉承的话也不讨人厌。


    如果林染不是在特殊情况下见过他的话,大概也不会特别生出恶感来。


    偏偏她见过。


    她在跟周妍握手时见过这个男人跟周妍做床上运动时的样子。


    ……这会儿乍然看见他,还是这样跟自己说着颇有些暧昧的话,着实让人不适。


    不过,他怎么会跑来南洋?


    他离得有些近。


    林染侧了侧脑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脑子里并没有任何记忆出现。


    她想了想,就向他伸了手,道:“顾大少,好久不见。”


    顾盛文看到林染向他伸出的手。


    纤细,柔嫩,莹白,像是在放光。


    顾盛文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呢,但就看到这只手,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他突然就理解了周启生说的,江宴竟然为了她卖尽祖业,就为了博她欢心,她说想要发展纺织业,想要开厂子,他就投钱去开厂子。


    有什么所谓呢。


    如果她喜欢,她愿意跟他,只是开个厂子,他也没所谓。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一时恍惚,竟是舍不得松手。


    还是林染抽了出去,他才一惊醒过神来,立即跟林染道歉,露出苦笑出来,道:“抱歉,有些失态了。我还从来没这样过。”


    说着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邪。


    林染却也没理会他的失态。


    因为她看到了别的让她震惊的事情。


    她看到了顾盛文和丁卿卿的……床戏。


    林染:“???”


    饶是她握手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那一刹那之间,还是被震住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染染。”


    江宴走上了前来,他伸手揽住林染,转头看向顾盛文时,神色不善。


    “阿宴。”


    顾盛文苦笑着唤了一声江宴。


    江宴却是没有半点好神色。


    林染被他揽着靠在他怀里,伸手捏了捏他,然后冲顾盛文点了点头,道:“顾少,我跟我未婚夫有事,就不和顾少说话了。”


    说着就拉着江宴离开了。


    她拉着江宴离开了宴会,一直拉着他的手从季家主厅回到二房宅子她的房间。


    江宴没问她为什么,只是顺着她。


    等她到了房间,停下了,才问她:“刚刚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


    林染点头,又摇头,这事不说是不行的,她可不乐意这种事情揣在自己心里。


    而且这事情总觉得像是复杂了。


    像一盘线,绕在了一起。


    “不是想起了什么,”


    她道,“我看到了顾盛文跟丁卿卿在床上亲热的片段。”


    江宴:“……”


    他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之前她说她看到顾盛文和周妍在床上亲热的片段。


    他以为那是她以前看到过的记忆。


    并且还很恼火。


    可是看到顾盛文和丁卿卿?


    她怎么会有顾盛文和丁卿卿亲热的记忆?


    如果他记得没错,丁卿卿在英国读书四年,在丁卿卿回港城之前,她都跟丁卿卿并没什么交集,丁卿卿跟顾盛文更是风马牛不相及……丁卿卿的确和顾盛文有来往,但不是在之前,而是就在这一个多月之前,他们早过来南洋之后。


    林染握住他的手,问他:“你上次说查顾盛文,有查到什么吗?”


    说完又很懊恼,低声道,“这才几天啊,能查到什么啊。”


    更何况他们现在在南洋,之前顾盛文还是在港城……虽然现在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


    “查到了,”


    他道,“一个多月前,他突然开始跟丁卿卿过从甚密,一个月前,两人同时坐了邮轮来南洋,不过外人并不知道两人是同行,顾盛文坐的是豪华客房,丁卿卿坐的是二等舱,五天前才刚到,一下邮轮,顾盛文就派人将丁卿卿安置在了自己的私宅,自己则去见了周启生父女。”


    顾盛文和丁卿卿分开坐,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但他不知道一开始就已经被江宴请的人监视,所以自己的行程并没有怎么隐蔽,也就被江宴轻易的查到了。


    “啊,邮轮,难怪,”


    林染喃喃道,“难怪他们床上的那个场景我有些眼熟,原来是在邮轮船舱里。”


    说着脸上还有些红起来。


    “……”


    江宴盯着她,一时又是震惊又是语塞。


    她失去了记忆,见到认识的人,脑子里会出现一些过去的记忆,这很好理解。


    但她跟人握手,就能看到对方跟别人的床戏……


    “所以,你看到的,”


    他有些艰难道,“不一定是你自己的记忆,就,纯粹是别人的,床戏?”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来。


    林染很有些尴尬。


    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宴就看着她。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难以言喻。


    好一会儿才又道,“你只要跟人握手,就能看到别人的床戏?”


    林染:“……”


    她呆滞了一下,突然明白他说的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忙摇手。


    这要是被认定她但凡跟人接触就能看到别人跟人上床的事,她麻烦大了,而且也太尴尬了,忙一边摆手一边辩解道:“没有,以前没有的……”


    说着卡壳了一下。


    以前有,以前有看过自己跟他的,那次更绝……


    她忙忽略那个,接着解释道,“以前几乎没有,就这一次,不,这两次,所以我也很吃惊……可能这个顾盛文真的太重要了,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这种东西。我也很头疼,谁想看到这种东西,还是不加遮掩的……”


    江宴的脸可见的黑了。


    这脑补起来画面可实在让人不舒服。


    林染一把拉住他,道:“我们不要管这个了,这事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我们分析一下为什么顾盛文会和丁卿卿搅和在一起,她不是跟许亦霖在一起吗?还跟着顾盛文来了南洋,他们突然来南洋,是不是针对我们的……”


    林染心里“咯噔”一声,像是抓到什么,又一时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


    且说回顾盛文。


    顾盛文就看着林染拖着江宴离开了宴会大厅。


    以前的江宴会让个女人拖走?


    以前的江宴也不会有刚刚那样的动作,神态,语气。


    他的确是很在乎林染。


    他在宴会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寒暄着,一直待到了散场,也再没见到林染和江宴。


    倒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两天之后,林染和江宴就要坐船回港城了。


    他去了丁卿卿住着的那个私宅,反反复复问着丁卿卿,几乎是要把她榨干的架势,问得丁卿卿几乎要后悔找上他。


    第二天一早他便又去寻了周启生。


    “杀掉他?”


    周启生震惊不已地看向顾盛文,面色十分难看,道,“顾盛文,你疯魔了吗?江宴两天之后就要坐船去港城,两天的时间,我怎么杀掉他?他要是那么容易死,早就被人干掉了,而且他现在几乎整天跟林染在一起,他一出事,林染要是跟着一起出事了,你觉得季家会善罢甘休?”


    顾盛文沉着脸,道:“江守璋都能死,江宴为什么不能死?”


    周启生被他这话给堵的呀,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


    他捂着胸口坐到椅子上,好一会儿才道:“那是意外,是他们背运在海上遇上了海啸,顾盛文,江宴已经退出航运业,你们顾家也已经拿到了涌湾码头,为什么要对他赶尽杀绝……顾盛文,做人留一线,和气才能生财,赶尽杀绝,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招反噬,引来杀身甚至灭门之祸,不值得,没必要。”


    顾盛文低垂着眼。


    手上摸着杯子,一下一下的,慢慢道:“邮轮上,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候,你安排人,再发生些意外,醉酒落海,这些都再寻常不过的事,周叔,你应该知道他一直都在追查他父亲的事吧,其实就算那事真是个意外,但只要他认定不是意外那就不是意外。我从小认识他,他的个性我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疯子,又狠又疯,偏偏手段还厉害,等他翅膀硬了,怕是所有从他父亲死中得利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所以,不是我想赶尽杀绝,是这样的人,作为对手,你不在能干掉他的时候干掉他,早晚,他就会干掉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丁卿卿能发现林染不对劲。


    林染自然也能发现丁卿卿不对劲。


    她仔细想书上关于丁卿卿的剧情。


    可惜没有什么具体的情节, 只记得她应该一直都是跟许亦霖在一起的,自己坑了许家,刺伤许亦霖进了监狱之后,丁卿卿还是嫁给了许亦霖。


    但现在她为什么会跟顾盛文搅和上?


    还跟着顾盛文赶在过年前两天到了南洋。


    顾盛文还跟周妍周家关系很深, 不管是周家还是顾家, 都是航运世家, 是从江宴父亲的死中获利最大的人。


    顾家的远洋航运拿到了涌湾码头。


    周家想要的则是整个江氏, 以及江氏的市场, 只是没有得逞。


    她握着江宴的手,问他:“以前丁卿卿跟顾盛文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江宴道,“几乎没有。”


    “江宴,”


    林染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道,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见一见丁卿卿。但我感觉顾盛文和丁卿卿来南洋,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如果贸然见丁卿卿的话,可能会打草惊蛇。”


    江宴不知道什么剧情不剧情。


    但他厌恶先前顾盛文看着林染的眼神。


    也厌恶会让他想起许亦霖,以及以前那个喜欢许亦霖的阿染的丁卿卿。


    他不愿意她跟他们再扯上任何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林染抓着自己手的手上,这只手跟周妍和顾盛文握了握,就能看到他们跟别人上床的片段, 也就是她随时会看到别的男人在床上的情况……这简直了……


    他真的是恼火。


    相比较得到的鬼信息,他更希望她正常点。


    他道:“没事, 我来处理。”


    ***


    周启生不愿对江宴动手。


    于他来说,无利还冒很大风险的事他不肯做。


    顾盛文却觉得这事再简单不过。


    深海动手,只要有人, 例如船上的侍应,是最方便也不用冒任何风险的。


    周家在南洋航运业根基深扎,想在这一班邮轮上找一个跟周家有什么牵扯的,信得过的船员或者侍应,简直轻而易举。


    周启生却始终不肯松?,摸着手慢慢道:“盛文,赚钱的事咱们可以一起做,但杀人的事,我可不会干。”


    顾盛文心里暗骂,面上却还是温文,道:“周叔,我懂,我知道周叔不愿沾手这事,那周叔能不能给我几个信得过的名字,我自己去寻他们,绝不会让周叔你沾上半点,周叔你什么都不知道。”


    周启生按脑袋,道:“盛文,你要是只是想要个熟识的人,上船做事寻个方便,例如买点东西什么的,甚至是想寻个姑娘,我都能帮你,但杀人,绝对不可能。”


    “周叔你说什么呢,”


    顾盛文笑,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都跟妍妍快订婚了,还寻什么姑娘?”


    周启生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


    顾盛文走了。


    但下午的时候,周启生就让人给他送了一封信。


    里面有一张船票,还有一个人名,以及相关的资料。


    传信的人跟顾盛文道:“顾少爷,我们家先生说,因为时间太匆忙,邮轮上豪华客房已经都订满了,就只能委屈顾少爷,坐一等舱了。”


    一等舱。


    顾盛文把船票放桌上,又翻了翻送过来的资料。


    心里冷哼了一声,这老狐狸,说话做事可真是滴水不漏。


    要是他猜的没错,江宴和林染坐的,应该也是一等舱吧。


    顾盛文又拿了船票琢磨了一会儿。


    原先他没想跟江宴还要林染一道回去。


    可是一起回去也未尝没有好处,至少全程他心里能有个数。


    还有林染。


    想到林染,他莫名就想到昨日的那一面,心里就跟装满了飞絮一样,着实有点痒痒。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她,怎么这回这人怎么就这么勾人了。


    不过要回去,他当然会带着丁卿卿一起回去。


    只是为了不招人眼,还是给她买了二等舱的船票。


    这女人让她有些不安。


    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


    到时候,还有别的用处。


    ***


    江宴和林染坐的的确是一等舱。


    跟他们同行的还有曲老师,就住在两人隔壁。


    几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上了船。


    安顿下来之后,林染和曲清雅上甲板上看风景说话。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和越来越远的大陆,寂静和身后甲板的喧闹融为一体。


    曲清雅道:“没有想到还有一天我会坐船离开这里,上次留洋回来,我以为就安定下来了。”


    林染拉了拉她的手,道:“心安之处既是家,曲老师,你去我们家,肯定会喜欢的,村里人也很好。”


    曲清雅笑了笑,但却推开她的手,道:“你别碰我,免得你们家江宴又要吃醋……不过要我说,你们家江宴这醋劲和占有欲是不是太大了些,现在连你碰一下别人都不许,就差把你跟别人隔上个一丈远写脸上了。”


    林染:“……”


    林染颇有些尴尬。


    她知道江宴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碰别人。


    他怕自己看到别人的床戏。


    哪怕自己屡次强调那只是极少数的概率,但他也仍是坚持。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嘿嘿”了一声。


    这事实在不好解释。


    那就只能让江宴背锅了。


    曲清雅看她这样,叹了?气,伸手拂了拂她颊边的头发,道:“照理你跟江宴两情相悦,他对你也是真的好,我不该乱说什么,但阿染,我觉得你还是得保持点理智,太强势的男人,又太爱你,控制欲怕是也很强,你若没有自己坚定的主意,可能就会慢慢失去自我……阿染,我不希望你这样。”


    “放心好了,”


    林染笑,道,“他管不了我,那个,是有原因的,他对我唯一的要求大概就是我别睡别的男人了。”


    曲清雅:“……”


    “?无遮拦。”


    曲清雅敲了敲她的脑袋,嗔了一句。


    “阿染。”


    两人说着话,就听到后面突然有人唤她们。


    两人回头,就看到穿着一身休闲装的顾盛文出现在了她们身后不远处。


    顾盛文上前,笑道:“急急忙忙买的船票,没有想到碰见了熟人,这次航行不会太寂寞了。”


    说完看向林染身边的曲清雅,道,“阿染,这位是你朋友吗?”


    林染真不知道这位跟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熟。


    “我的老师,”


    林染介绍道,“曲清雅。曲老师,这位是港城远洋航运的大少爷顾盛文,顾先生。”


    “顾先生。”


    曲清雅礼貌地跟他点头示意。


    顾盛文并不惹人烦,只是跟她们打了声招呼,说上了几句就离开了。


    曲清雅看着顾盛文的背影笑,等那背影进了船舱再见不到,才摇了摇头,道:“也怪不得江宴那么紧张,你也太招人了些。”


    林染看她。


    曲清雅就揉了揉她的耳朵,道:“说什么急急忙忙买船票,我看八成是有心的。”


    有心是有心。


    但林染觉得这有心八成不是色心而是坏心。


    她侧了脑袋,道:“顾先生有好几个女朋友呢,曲老师,我估计他看哪个漂亮女人都是两眼放光的,别误判了。”


    曲清雅:“……”


    原先还觉得顾盛文长得也不错,也算俊雅风流的,现在没法看了。


    船上的日子本来单调,但因为有兴趣相投的朋友,就截然不同了,变得惬意又休闲。


    林染每天和曲老师说话,一起看书,上甲板上讨论讨论,甚或曲老师拿了自己正在写的新书给林染看,林染一章一章点评,中间女主角有几个男朋友,说起经验,让她记得最深的竟是身体最契合的那位,林染就惊叹,道:“那是不是应该要多谈几个,这样才知道哪个最适合自己,不管是心灵还是□□,都能找到最契合自己的。”


    “我觉得没什么定论,”


    曲清雅笑,道,“自己觉得满足幸福最重要,还有,吃饭也是吃七分饱最舒适健康,什么东西都不能太过,不管是太重?舌之欲,还是其他的欲望,太过了都不好……当然真正两情相悦也没什么,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明白就成。”


    林染就笑。


    跟曲清雅说话真真舒服。


    是那种越相处越舒服得那种。


    她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孙世均始终对她割舍不下。


    纵使不是那种让人昏了头脑的迷恋,但就是这种带着几分清醒的渗入生活,每每你觉得能割舍下,但一割,就恍然若失,生活没了滋味。


    林染过得逍遥,自然就忽视了江宴。


    好在江宴也忙得很。


    他经常还会去别的船舱,人影都不见一个。


    有一日丁卿卿在二等舱的船尾看到江宴,她犹豫了许久,等跟江宴说话的水手离开,她还是走上了前去。


    顾盛文跟她说过,江宴偶尔会到二等舱来。


    那日顾盛文给她船票的时候,跟她道:“多谢你给我的信息,有了这些信息,我们有所防范,自然不会让江宴发展状大到越过顾家,但更多,却未必需要,你想让我帮你除掉他……你试试帮我做另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可以安排,让你们举家移民去其他国家,有足够的钱财够你们一世无忧,不然,不用等将来江宴或者林染来对你或者你们丁家做什么,你回到港城不久,你们丁家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你也别想着背叛我,去投靠江宴,你应该知道,他这会儿心里眼里都是林染,首先,你不可能取代林染,让他信你而不是信他心爱的女朋友,第二,就你跟我,跟许亦霖的过去,你就没可能让他看上你。”


    “你放心,你是我的人,多少钱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替我办事,我养你几辈子也没有问题。”


    彼时丁卿卿捏着那张船票,从没有哪一刻,比那时更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找了顾盛文合作。


    更后悔在来南洋的邮轮上,信了他表面的风度翩翩和温文尔雅,把自己给了他。


    他让自己离间江宴和林染。


    让江宴对林染起疑心。


    最好让两人的感情彻底破裂。


    “你都不需要做什么,”


    顾盛文笑道,“你不是说过,原本林染应该对许亦霖情根深种,死活都不肯解除婚约吗?你看我疑心病这么重的人,最后都信了你,想必你说得让江宴信你也不难……你应该很清楚,男人心里最介意什么。”


    丁卿卿就站在阴影处看着江宴跟一个穿着土布衫的水手说话,看了好一会儿,等那个水手从旁边楼梯往下面大概控制室去了,他就站在原处,点了根烟,抽了半截,掐灭,她知道自己再不上前他可能就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才咬了咬牙,走上了前去。


    “江先生。”


    她唤道。


    江宴转头看她。


    丁卿卿还是第一次比较近的距离看江宴。


    以前听说这个人的时候,只听说他性格冷漠无常,江家出事之后,林染就甩了他。


    这人也破罐子破摔,不想着重振家业,只是拍卖着家产还债,每日里在码头跟着那些码头工人三教九流厮混。


    可等她做完那个梦,才知道这人有多可怕。


    而这会儿,她近距离看他,看到他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确阴沉可怕之外,她发现,这人竟然很好看。


    十分俊美。


    让人心生惧意但却又不得不承认,真的有一种令人震慑心折的吸引力。


    但因为那些反反复复的梦境的延伸,她莫名又觉得森寒心慌。


    她知道她被影响得太深了。


    要不然也不会愚蠢到还未摸清顾盛文的脾性,就跑去找他合作。


    却把自己套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江先生, ”


    丁卿卿上前自我介绍,道,“我姓丁,丁卿卿, 以前跟江先生的未婚妻有些误会。”


    “哦, 是你。”


    江宴道。


    “江先生知道我?”


    丁卿卿问道。


    江宴懒得理会她这个蠢问题。


    丁卿卿也不为意, 就走到围栏前面,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她已经有些豁出去,并不在乎自己形象怎么样了。


    只要日子能过下去,过得好,丁家不用破产,她不用坐牢, 最后不用那么潦倒没有任何尊严的活着, 就行。


    这样想着, 其实除了跟顾盛文合作,她也没别的选择。


    难不成江宴还能跟她合作吗?


    但她至少要试一试。


    她的手搓着围栏上略有些粗糙的油漆, 粗糙的铁锈粒硌得她手疼,但却让她清醒过来,要顺着顾盛文给她指的路走吗?


    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他甚至不尊重她,对她满是轻视和鄙夷。


    不, 凭什么,她找他合作, 目的不是为了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的。


    她就那样搓着围栏,搓到自己手疼,慢慢道:“我很抱歉, 我对林小姐很抱歉,但我没有想要伤害她,在那趟回港邮轮上,那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许亦霖是回港准备订婚的,那时候他还是单身……因为这件事,我已经受到了报应,受到了足够的报应,以后能桥归桥,路归路吗?”


    江宴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怕得发抖。


    许亦霖那事根本不值一提。


    他跟这女人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她这吓成这样是干什么?


    她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亏心事?


    “丁小姐,”


    江宴哂了一下,道,“如果不是丁小姐自己冒了出来,我都不认识丁小姐,本来就是路人,丁小姐这特定冒出来再宣称一下,是个什么意思……我看你怕成这样,还是除了跟许二那点不值一提的事之外,还做了什么亏心事?”


    丁卿卿被江宴这样看着,只觉得冷汗一下子披了下来。


    一股寒意一直从脚底升到天灵盖。


    江宴却懒得再理会她,越过她离开,还没走几步,就又被丁卿卿叫住了。


    “江先生,”


    丁卿卿在后面唤他,声音空渺,道,“你那么爱林小姐吗?尽管她背叛过你,爱上过别的男人,尽管她可能欺骗你,瞒了你很多事情,你还是爱她?为什么,我不太明白,就因为,因为那张脸吗?”


    就因为她美吗?


    江宴:“……”


    “这关你什么事?”


    他回头看着她,嘲讽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跟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想知道为什么?还是你就是恨她,我知道这世上就有一种人,自己好好的日子不过,眼睛就喜欢盯着别人,看见别人有的就想抢过来,抢不过来就心生恨意,歇斯底里……丁小姐就是这种人?”


    丁卿卿满面涨红。


    被激得手都在抖,不,全身都在抖。


    不是,她想说不是,可是又因为太过混乱和惊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宴真的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问题。


    他并不愿这女人跟林染有任何接触。


    但他知道林染。


    他也愿意满足她所有他能做到的要求。


    他知道想要让两个人关系长久的方式,不是他去替她做所有事情。


    而是尊重她,让她成长,让两个人能更贴近,再贴近一些。


    这样,她也才能越来越依赖他。


    “她想见你。”


    他道。


    “她?”


    丁卿卿喃喃,道,“谁?林小姐吗?”


    “是,”


    江宴道,“虽然我觉得你疯疯癫癫的,不值一见,但她想见你,所以我还在这里跟你废话。”


    丁卿卿呆呆看着他,脊背却慢慢挺直了起来,道:“好,我去见她。”


    她受够了这些人轻蔑的眼神。


    这些羞辱。


    她是做错了一些事情,但这些人凭什么这样轻蔑她,羞辱她?


    大不了也就是一死。


    她做的事,还不至于让这些人碾死丁家。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是生出了一股激愤之气。


    她自己上去的一等舱甲板。


    彼时林染正在甲板跟曲清雅说话,两个人应该是正说到什么开心的事,都笑得很灿烂。


    一个热烈,一个娴雅,阳光洒在海面上,也撒在她们的头发,还有脸上。


    满满都是无忧无虑,和希望。


    这让丁卿卿想起她从英国回港时,在邮轮上的那些日子。


    她呆呆看了很久,才走上了前去。


    林染已经听江宴说过丁卿卿要过来找她。


    她跟曲老师说了两句,就带着丁卿卿回了自己房间。


    甚至还给她沏了一杯花茶。


    洛神花,滚水冲过,红得滴血。


    丁卿卿看那颜色看得心悸,但因为紧张,双手还是紧紧握住了那杯子,这会儿,她曾经在港城时对着林染的优越感早已经荡然无存。


    她道:“听江先生说,林小姐想见我?”


    林染笑,道:“我只是有些意外,意外丁小姐会跟顾大少爷搅和在了一起,我还以为丁小姐正在跟许二少谈婚论嫁呢,毕竟这回没有我死活不肯退婚,阻碍你们花好月圆了……算着时间,本来这会儿丁小姐都应该有许二少的孩子了吧。”


    “哐当”一声,丁卿卿手上的茶杯掉到地上,血红色的茶水撒了一地,滴滴答答的,看着触目惊心,也湿了她的小皮鞋。


    林染面上却是没有半点异色。


    还是那样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几句话听起来可没有半点问题。


    如果丁卿卿没有做那些梦,这些话并没有问题。


    可以当作林染对她的讽刺。


    可是偏偏丁卿卿做了那些梦。


    那些听起来没有问题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是梦里事情的走向。


    这个时候,她的确跟许亦霖有了第一个孩子。


    她不甘心为妾,也不甘心做一个外室。


    她找上了林染。


    林染没有为难她。


    她扭头就走。


    然后坑了许家印染厂,再一刀捅了许亦霖。


    丁卿卿面上雪白,喃喃道:“所以你当机立断,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直接跟许亦霖退了婚,因为你知道江宴他会走出低谷,他不是世人以为的废物,他不仅会重振家业,还会成为港城,甚至东亚首富,所以你甩了许亦霖,重新回了江宴的怀抱,对不对?”


    “唔。”


    这是什么清奇的角度?


    但林染可没兴趣跟她废话这个,她还挺乐意刺激她的,笑道,“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当初她找他合作,她很多行为的背后,的确是这个原因支撑的。


    丁卿卿的手抓紧,再抓紧。


    她是真气,真的不甘心。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为什么?”


    她道,“林小姐,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不该跟许亦霖搅和在了一起,更不该在有了孩子之后跑去找你,用孩子逼你离开,可是我做的所有错事,不过就是想让林小姐离开许亦霖。”


    “我跟许亦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有跟你定亲,我是很清楚他是单身,才会在漫长的邮轮上,跟他搅和在了一起,后面回了港城,鬼迷了心窍,没有抵抗住他的花言巧语……他一直跟我说他一点也不喜欢你,是家里逼他跟你定亲的,他一定会跟你解除婚约。”


    “你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渣男,恶心人的玩意……可是我也是被骗,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林小姐家世好,还貌美倾城,没有了许亦霖,大把男人爱你,你后面做的所有的事情,和许家鱼死网破,我有一定责任,但归根结底,还是许家的责任。”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要受那样的报应?流产,入监狱,丁家家破人亡……林小姐,你也觉得,我应该受那样的报应吗?”


    她说到这里似是再也受不住,低下身去,掩面大哭。


    林染按了按自己脑袋。


    她其实就是觉得丁卿卿行为古怪,诈一诈她,哪里知道她就这么不经诈,这就什么都“噼里啪啦”倒出来了。


    不过看她蹲在那里掩面大哭,林染倒是有点理解了,恐怕怕这位的精神压力已经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快崩溃了。


    估计跟顾盛文合作得也不愉快吧。


    这也很容易理解……就顾盛文那个东西,比许亦霖还要不是个东西,又渣又恶毒,怎么可能合作愉快?


    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书里后面那些剧情的。


    跟自己一样看到这所有一切不过是书里的一个剧情?


    不,不对。


    如果只是穿书,她不会这么真情实感地崩溃。


    还有她知道后面那么具体的东西,什么流产,入监狱,丁家家破人亡……这些自己可都是不清楚的。


    她也不记得书上有这些剧情。


    林染心里生出了一些猜测。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哦,”


    她随手拿了一块邮轮房间自带的毛巾递给了她,也不管之前这毛巾她还拿着抹桌子呢,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说的这些我可不知道,你都说了鱼死网破,我都死了,这后面的事情我可不知道,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惨……”


    “不过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你前世,姑且当你说的这些是前世吧,你前世都被男人坑成这样了,那你现在还好好的,跟许亦霖也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为什么不直接一脚踹了他,然后好好过日子,却偏偏还钻了脑袋过来,又找了一个更离谱更渣的男人坑自己呢?”


    丁卿卿:“……”


    丁卿卿梗住了。


    哭都哭不下去了。


    也或许是刚刚已经大哭过,情绪发泄了出来,或者那些话憋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对着林染喊了出来,也让她整个人突然松懈了许多,这会儿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拿着那毛巾胡乱抹了一下脸,站起身,抬头看着林染道:“的确是很愚蠢的行为。但我跟你不一样,林小姐,我身边并没有一个不管我怎么样都能爱我,容忍我,可以为我斩去所有磨难的男人,我突然看到了那些事,看到了我自己,我们丁家那样的结局,我没办法认命,我只能靠我自己,靠自己寻找出路。”


    林染:“……”


    她是不是觉得江大佬是那个,不管怎么样都爱她,容忍她,可以为她斩去所有磨难的男人?


    天下有这等好事?


    想想最开始自己在江大佬那里受到的冷眼,和两人最开始的斗智斗勇。


    呵呵,呵呵。


    林染简直能连着冷笑三声。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12:00准时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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