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眼圈红了(


    林染心“砰砰”跳起来。


    他不能, 不能吧?


    明明他一点都不喜欢她,至少现在一点都不,她是能感觉到的。


    可是对很多人来说,喜不喜欢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


    林染自从醒来之后, 还真是第一次莫名有些慌乱起来。


    好在江宴还没有出声, 另有人又先跳了起来。


    五叔公拍了桌子, 道:“这怎么行?这世上是没女人了吗?阿宴一定要娶你们林家女?当初阿宴父母出事, 尸骨未寒, 又被债主围堵上门,你们林家要退婚,现在我们要你们拿出五成的染坊股份交给我江家族里,你们就又装模作样来哄阿宴,一面让女儿去勾引阿宴, 一面又说什么拿三成股份给阿宴, 呵, 打了什么主意当别人不知道?”


    他说着就看向江宴,像是满脸正义道, “阿宴,这样的女人,你还打算要吗?你是要让你父母在地底下都不能瞑目吗?”


    “江五叔!”


    林祖望简直不能再忍。


    他就是拼着染坊不要,也不能容忍女儿被人诋毁!


    不过林染却是松了口气。


    她一手拉住自己老爹,一手按住便宜弟弟, 好忙。


    不过虽然觉得有这么个搅屎棍也有好处,但气还是要出的, 不然她还挺担心便宜弟弟大半夜去火烧五叔公家房子的。


    她看了一圈桌子,伸手就拿了一瓶墨水往五叔公的身上泼了,在众人大惊沉脸, 五叔公“嗷”得一声暴起的时候,她认真看着他道:“五叔公得罪了,不是我不敬长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无辜被人往身上泼了黑水的感觉,是不是很生气很暴怒?”


    众人:“???”


    林染继续:“可是我给你身上泼的黑墨,只要回家洗一洗就能洗干净,可你还自诩长辈,当着整个村子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们面前,抹黑诋毁我,你难道不知道名声对一个姑娘家的重要性吗?我都已经说过在我阿爷和先族长面前起过誓,五年都不谈婚嫁了,你还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我勾引阿宴哥,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呢?”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道,“染坊就这么重要吗?利益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不要良心,不要脸面了吗?”


    众人&五叔公:“……”


    五叔公顶着满身的黑墨水气得喲。


    不过林染重点还没说完呢,她可不理会众人那一脸砸了染缸的表情,继续道,“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发誓,我自知自己冲动任性混账,不是良配,绝无肖想阿宴哥之心,不然,不然……”


    本来想说“天打雷劈”,可是一想到昨晚上想偏的那画面,这“天打雷劈”四个字又有点说不下去了,还是,还是起个无关痛痒的誓好了……


    “好了,”


    看她一脸纠结的样子,三伯公轻咳了声,打断了她。


    他狠狠瞪了一眼顶着一声黑墨水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五叔公,眼角抽了抽,转头冲着林染却是十分和蔼,温声道,“阿染,你年纪小,知道自己当初做错了,能立即改正就已经很好,我们乡里,也不在乎那些个虚名,既然知道错了就行了,想必你阿爷和先族长看到你认错就已经很欣慰,什么五年不谈婚嫁就不必了,起誓就更不必了,他们最想看到的是你和阿宴和和美美,而不是什么五年不谈婚嫁,年轻人谁不走个弯路,”


    说着他就顿了顿,看向江宴,道,“阿宴,阿染的心意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依我看,这事就这么订下吧,你接手染坊三成股份,具体要怎么弄,你自己和你林叔商议,和阿染的婚约也照旧,怎么样?不过股份这个,就像你林叔说的,当年本来就应该是你的,跟你和阿染的婚事也没什么关系,有没有这个婚约,股份也该是你的。”


    说完正色起来,又冲林老爹道,“祖望,你也别怪这些日子族里大家的意见,这里是我们江贝村的祖地,碧水潭是先族长的父亲,阿宴的曾祖父带着我们一铁锹一铁楸挖出来的,你们林氏染坊建在这块,总有族人不服,只有让它姓了江,才能让它真正地扎下根,大家伙也才能跟你们真正一心,这其实也是当初先族长提出两家结亲的原因。”


    林祖望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


    他也看向了江宴。


    然后众人就都看向了江宴。


    江宴却是看向了林染,然后嘴角细微地扯了扯,虽然不明显,还是被林染捕捉到了。


    他看着林染,道:“阿染的心意,阿染的心意是什么?”


    林染:“……”


    狗东西!狗东西!


    明明厌恶她厌恶得不行,还不肯自己拒绝,还要问她的心意,我就告诉你我的心意!


    她眼圈瞬间染红,低头不看他,低声道:“阿宴哥,我现在的心意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所以已经答应阿爸,去南洋读书,好好修身养性。”


    江宴听到她要去南洋读书倒是有些意外,转头看向林祖望。


    林祖望就搓了搓手。


    昨晚上他去找江宴谈,说到这个股份的事,果然如他所料,江宴对染坊股份并没有什么兴趣,还是他求他,说如果他不插手,染坊肯定要关门,他才答应挂个名,不过也告诉他,他十日后就要去南洋,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染坊有什么事他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会找村长和三伯公他们谈谈。


    当时林祖望就动了心思。


    女儿长得太漂亮,又任性妄为,说实话让她一个人去南洋读书,就算是那边有自己亲姐姐女儿的亲姑妈在,林祖望也是没办法真的放得下心的,尤其是女儿昨天还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总有更好看的男人”,他就更不放心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女儿有多任性妄为吗?要不然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现在想想,要说这世上有谁能让他把女儿交托过去,完全不担心什么的,也就是江宴了。


    ……既不重色也对利没兴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以前他是觉得江宴脾气大,跟女儿两个处不到一块去,但经过许亦霖那事,那都不叫事啊!


    而且看女儿的态度也转变了啊!


    这也是之前三伯公问他是不是有意让女儿和江宴恢复婚约他没出声默认的原因。


    ……林染完全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了。


    这会儿江宴转头看他,林祖望就“呵呵”地笑了笑,道:“是啊,但读书也不妨碍婚约,阿染的性子的确是要多磨一磨,阿宴你多担待些。”


    林染&江宴:“……”


    江宴看林染蓦地睁大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再说什么的兴趣。


    他转头跟林祖望点了点头,就跟三伯公和村长江守仁道:“那事情就这样吧,之后林氏染坊就更名江林染坊,我的三成股份,其中一成的利会交给族里支持族里的事务和建设,以后还请三伯公还有仁叔对染坊多加照应,没什么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又顿了顿,特意看向了五叔公,道,“不过以后我就是染坊的股东,任何有关染坊的重要决定,必须先经过我这里,我过段时间不在,如果族里还有别的什么关于染坊的事,可以现在就说了。”


    众人面上表情各异。


    有人到底心有不甘,不停地看向五叔公。


    他们知道过了今天,应该再也没有机会向染坊伸手了。


    ……这就感觉好端端到手的鸭子突然飞走了。


    虽然这样的人是极少数。


    五叔公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道:“三成股份,林祖望,你在我们江贝村办厂子,用着江贝村的地方江贝村的水,所有工人也几乎都是江贝村的人,我们私下跟你提出交出五成股份给我们江家族里,你现在是想拿出三成股份给阿宴就算了吗?你不觉得这样太看轻我们江氏一族了吗?”


    这话一出,有人皱眉却也有人松了口气,寂静之中又传来了窃窃私语之声。


    林祖望皱了皱眉,不过没等他出声,江宴先出声了。


    江宴看向三伯公和村长,道:“三伯公,仁叔,五叔公说的话,是代表族里,还只是借着族里表达他自己的私欲?”


    “阿宴!”


    五叔公老脸又是一红,一下子站起身,道,“这当然是族里的意思!”


    江宴却并不理会他,只是看着三伯公和村长。


    绷紧的气氛之下,村长尴尬之后忙打圆场,道:“族里原先是有这个意思,但那都是之前,之前,是大家对你林叔有些误解,把他当了外人才说出那样的话,不过现在阿宴你跟你林叔的误会解除了,那原先族里商议的也就不作数了……”


    “怎么就能不作数?”


    五叔公冷哼一声,梗着脖子道,“三哥,守仁,林家要给阿宴股份,怎么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就在我们族里提出要他们交出染坊五成股份给我们族里的时候给?阿宴年轻,看不出或者不愿看出这里面的缘由,难道你们也看不出吗?还生生把五成减成了三成,这算计得也未免太精了些,把我们江家人都当傻子吗?!”


    众人表情一阵扭曲。


    村长觉得牙一阵的抽疼。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这五叔公才真的是个二愣子。


    或者是利益驱使下,变成了个二愣子。


    难道这事他们不知道吗?


    当然是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五叔……”


    “江五叔是觉得我给阿宴的股份太少,少过你们族里提出的五成吗?”


    林祖望打断村长的话,道,“我提出给阿宴三成,并不是我不舍得多给染坊两成的股份,而是那三成是多年前我父亲跟先族长早就说好的,是本来就应该属于阿宴的,有没有你们族里提出的这事都一样,不信的话,”


    他说着就从自己提着的公文袋里拿出了一沓文件,推到了三伯公和村长等人面前,道,“你们可以看看这几份文书。”


    众人一愣,翻开那文书,竟然豁然是十七年前的一份股权转让书。


    林祖望看着大家翻看那份文书,又开口,道,“不瞒大家说,昨晚我去寻阿宴,提出的也并非是三成股份,而是五成股份,因为现在不比当年,是我自己染坊遇到了困境,想要向阿宴求助的,只是被阿宴拒绝了,他只在我多番恳求,恳求他挽救染坊,念在当年他祖父邀请我父亲来江贝村办染坊的初心之下,才答应接手。而不是像江五叔所说,年纪轻,被利所惑,被我巧言蒙骗……这世上有人蝇营狗苟,把私利私欲看得重过礼义道德,但同样也有人为的一直都是给族人谋求生路和发展,可重利之人看到的永远都是自己的私利,眼前的利益。”


    众人&江五叔:“……”


    这话不仅说得江五叔气得心肌梗塞,脸上火辣辣的疼,其他不少江家族人脸上也是有些臊红。


    ……他们之前也或多或少都觉得林祖望这个时间提出给江宴三成股份,是被林祖望不舍得拿出五成,哄了江宴,也让他们因为前面顶了一个江宴,不好再为难林家。


    林祖望看了大家一圈,把众人神色尽落眼底,才又道,“不过既然说到这染坊股份,阿宴刚刚也说过,如果我们染坊有什么重大决定先需要通过他,那今天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便也顺便说了吧,”


    “其实关于染坊股份,昨晚阿宴拒绝多要那两成股份之后,我昨晚上转辗反侧,想了一晚上,便又作了另一个决定,那就是除去阿宴的那三成股份,另外七成,其中的三成我会再直接转到阿染的名下,作为她将来的嫁妆,这次做文件,也会一起办了。”


    众人哗然。


    他们知道林祖望宠女儿,但却没想到宠成这样。


    这还年轻呢,还有一个儿子呢,就把自己家的祖产直接分了一半给女儿。


    也难怪会把女儿娇惯得那么任性妄为。


    这真是……


    不过再一想,林染要是带着这三成股份嫁给阿宴,那这林氏染坊可就是有六成都到了江家这边,是真正的姓了江了……


    刚刚他可是有让林染跟江宴恢复婚约的意思。


    大家不由得把目光都看向了方碧珍和林桥舟,这后面老婆和后面老婆生的孩子没有意见?


    “祖望,”


    江守仁代大家问出疑问,“这事是你自己的决定,还是跟弟妹商量过的?”


    林祖望转头看了身边的方碧珍一眼,两人相视一笑,这才回头正色道:“这么大的事,当然是跟碧珍商量过的,就是阿舟的意见都问过,这也是我今天特地把碧珍,阿染还有阿舟都带过来的原因。仁哥你放心,我们林家的孩子,尤其是阿染,一向娇养,过往可能纵得任性些,但心地却最是良善,姐弟也从来都是一心。”


    众人一时默然。


    林桥舟还要仰着下巴挺着脊背很傲娇地加上一句:“好男儿志在四方,我阿爸就是把染坊都给我姐做嫁妆我也没有意见。”


    方碧珍听到儿子说话,伸手揽了揽儿子,抿唇笑了笑。


    因着林桥舟这句话,屋子里原来的火药味和沉重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许多人都笑了出来。


    林染也转头看自己的便宜弟弟,少年的脸上还是有些浑不在意混不吝的表情,很很有些中二的样子,却莫名让她想到书里他为了她半夜火烧了许家的纱厂,才十几岁就身陷囹圄。


    这回眼圈是真的红了……不是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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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清美绝伦(


    林染很感动。


    自从她醒过来, 虽然没了记忆,虽然知道自己是生活在一本书里,但还是很快就投入了现在的生活,看着好像有很多麻烦要解决, 其实每天都开开心心热闹得很, 林家的生活很容易就让人投入进去, 让人时刻都能感觉到幸福和快乐。


    不过之前开心是开心, 幸福是幸福, 总还有些随意和没心没肺。


    但这一刻,感动好像真的触动了心底。


    就连江宴好像都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转头多看了她两眼。


    可惜就是感动没超过五秒。


    因为他老爹又说话了。


    他老爹又道:“不过阿染年纪小,又要出去读书,所以这三成股份既然是嫁妆, 那就暂时还由我和阿宴共同代理, 直到她出嫁为止。”


    女儿的德性他还是知道的, 其实许亦霖说的也没差,虚荣娇纵爱花钱……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有所改进, 但也难说,能说出“书中自有颜如玉,肯定有更好看的男人”这种话的,他怕她更混账了。


    众人都点头觉得这个安排合理。


    不过这里面也有个玄机,就是“由他和阿宴”共同打理, 大家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也就不深究了。


    林染感觉到众人眼神中的含义, 蔫蔫。


    不过想到什么,又振奋起来。


    反正她都要走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误会就误会呗!


    她还能加一把火!


    她问她老爹:“阿爸, 股份由你和阿宴哥代理,那每年的股利是由我打理吗?”


    众人:“???”


    哎呀,刚见她情真意切的认错,还以为她真改了,这她阿爸刚说把股份给她,她就要上股利了?


    这……


    林祖望也有些错愕。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想怎么打理?”


    他倒不是不舍得这股利,他多少钱也舍得花在女儿身上啊,可是这女儿马上就要去南洋读书,本来长得太好已经让他提心吊胆,再身怀巨资不是更让人觊觎?今天当众宣布也是无奈之举,他为什么说她出嫁之前股份由他和阿宴代理就是想绝了这方面的风险的。


    林染笑,道:“这么多钱我也不知道怎么用,但我知道阿宴哥怎么做生意,我想既然股份都是您跟阿宴哥代理了,那不如我的股利也都交给阿宴哥打理,当作他做生意我的投资入股好了,不管是扩展染坊还是发展船务还是别的生意,都行。”


    她问她老爹,“阿爸,可以吗?”


    众人:“……”


    阿染原来是真喜欢阿宴啊!


    原先他们对她回头找阿宴这事中有几分真心还存疑,这会儿却是深信不疑了!


    林老爹几乎要感动老泪纵横啊!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为自己误解女儿感到内疚,又欣慰又激动,连声道:“好好好,就交给阿宴打理。”


    说着就转身跟江宴道,“阿宴就拜托你了,阿染的股利就交给你打理,赚了就都攒了给阿染做嫁妆,赔了也没事,反正要是给她自己,也都花了。”


    众人&阿染:“……”


    不知道今天这事的走向为什么会是这样。


    大家都麻了。


    江宴能说什么呢?


    照着他本来的性格,他当然是说“没兴趣”,他有那么闲吗?


    可是对着林老爹那激动得快老泪纵横的样子,再转头看一眼装得虔诚乖巧无比的林染,拒绝的话卡在了嘴边,竟是没有说出口。


    他舌头磨了磨后槽牙,转而问五叔公,道:“对我们染坊股份的安排,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五叔公:“……”


    五叔公简直恨不得甩袖子就走了。


    今天真是脸都被人打肿了,还被泼了一身墨!


    到底气不过,忍不住阴阳怪气酸唧唧道:“算了算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是闲操萝卜淡操心,那时候你父母去世,女人就跟人跑了,我们就替你生气,替你打抱不平,结果这人回来对你哭上两声,哄上两句,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了,反而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落了个不是,果然再怎么样,长辈也好,族人也罢,什么都比不上个女人掉上两滴眼泪,我就劝你,有一就有再,还是看严了点,将来别戴了一头的……”


    “启兴!”


    三伯公终于忍无可忍,喝了一声打断他,骂道,“你这是被人泼墨泼少了吗?”


    真想加上一句,“就该兜头给你淋上一淋”!


    到底是当着族里这么多人面前,给他留了点面子,生气道,“你做长辈怎么能这么跟小辈说话?”


    五叔公甩着袖子冷哼了声。


    三伯公也是拿他没办法,长叹了声,转头想跟江宴说上两句让他别放在心上,江宴却是先他开口了。


    “五叔公,”


    江宴看着江启兴,慢慢道,“如果我父亲还在,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说这样说话吗?”


    他的声音算不得重,但却像把利剑一样直插人心。


    这句话让满屋子又一下子静下来。


    “不会,也不敢,对不对,”


    他道,“我父亲一过世,你就端着长辈的身份带人上门要钱,接着又带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人,又想仗着长辈的身份逼我迎娶,现在,图谋染坊不成,恼羞成怒,就开始撒泼卖痴,就仗着我父亲已过世,我这个江家继承人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吗?”


    他的左手按在桌上,正握着一只青瓷茶杯,拿起,然后“咔嚓”一声,那茶杯就在他手里碎了,他手一扬,那些碎瓷就“哗啦啦”掉在了五叔公的脚下。


    五叔公脸上僵住的表情也跟他手上的瓷片一样片片裂开,然后脸迅速煞白,看着江宴就跟见了鬼。


    ……当年日占时期,先族长带领族人反抗,就在祠堂,也曾经这样握着青瓷茶杯,跟族人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谁为了苟且偷生或者荣华富贵,背叛族人,那我们江氏一族绝不容忍”。


    而此时的江宴,站在那里,肖似的面容,甚至更为冷厉的眼神,在五叔公眼里,简直宛如先族长再生。


    不仅是五叔公,这一幕,但凡是曾经亲历祠堂那一幕的,都不可能不想起先族长。


    他们心下凛然,再看五叔公和江宴的神色都不对了。


    是啊,如果先族长和守璋还在,江启兴/五叔又怎么敢这么对阿宴说话,又怎么敢搞出这么一出又一出?


    江宴扔完碎瓷转头看了阿染一眼,道:“过来!”


    林染:“???”


    她正在被那碎瓷给震惊了一下,还很不合时宜的伸手捏了捏桌上的杯子……当然是纹丝不动。


    江宴这么一叫她,她还有些懵。


    当然了,也只是一时的,她多机灵的人啊,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会儿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她自然会配合……更何况他现在是在为她和他们林家出头,她还是知道好歹的。


    她无比乖巧地走过去,然后就被他一手扯到了他身边。


    林染:“……”


    她脑子又闪过什么,都顾不得去惊讶和看他拉她的手上有没有血迹……她先前有想也不知道他手有没有流血的,当然不是关心,纯粹就是好奇。


    “一而再,再而三,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否则,我绝不会再容情。”


    他看了一圈在场的族人,慢慢道,“当年林家是我阿爷邀请过来的。为什么?只是因为我阿爷跟林老先生交好吗?不,”


    “是因为彼时刚经历战乱,村人穷困不堪,很多人甚至食不果腹,我阿爷拿出自家的地,请林家祖父过来建染坊,为的从来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我们整个江氏的族人。他拒绝了染坊股份,以水源使用权为条件,把土地以高于市价十倍的价钱卖予林氏,并要求林氏染坊建起后,能善待染坊林氏工人,赚钱了,能拨出银钱支持乡里建设……这些林氏都全部应下,过去几十年从未有半点不足。”


    “我跟阿染退婚一事,是我提出的,因为我身负巨债,身负家族责任,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便不想耽于儿女之事,从头到尾,都是我辜负了阿染,她没有一处对不起我,跟许家订婚,也是被我所逼,到最后却要承担所有责任跟所有人道歉认错。今天,就在这里,”


    “我当着所有在场长辈和族人的面,宣布,过去的事,阿染没有错,她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从今往后,我不喜欢听到任何因为那些过往对她攻击和诋毁的言辞,否则,就等同对我的攻击和诋毁。”


    “林氏,也从未做过任何忘恩负义,过桥抽板之事。”


    “至于染坊,我想在场任何没有被私欲冲昏头脑,还尚有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对于一间有特色的染坊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场地,不是水源,不是人力工人,这些,只要有心,有资本,总能再寻他处,最重要的,从来都是核心技术,否则,我阿爷为什么不邀请张三,不邀请李四,而是林老先生来我们村?又为什么这方圆几十里,只有我们江贝村有染坊,而其他地方没有?是他们不想赚钱吗?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技术,办不了。”


    “还有许家,他们想办染厂,他们有钱,有水厂合作,有工人,有最先进的机器,为什么还要一门心思想要跟林家合作?就是因为林家有技术,有染料配方,甚至这配方就算外人拿到了也没有用,因为配置染料,同一个配方,不同的人也能配置出不同的东西来,所以,最重要的从来都是人。”


    “你们自己以为仗着我阿爷的那些恩情,仗着江贝村的地主之威,把人逼走,对我们江贝村,对我们江氏一族,有多大的好处吗?三伯公,仁叔,当年我阿爷临终之前你们是在场的,他留下的遗言你们也是很清楚的,你们就跟族人好好说道说道吧,这里,我就先不留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是真的转身就走,一点都没有再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包括原先就在他身边被他扯过去的林染。


    林染转头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随即便冲上座的村长三伯公等人微鞠了一躬就追了出去。


    江宴身高腿长,走得也快,林染小跑着追了几个巷口才追到他。


    还是他自己主动停下的。


    林染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道:“谢谢。”


    她自己失了忆但不是没了脑子。


    事实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


    真相就是她不喜欢他,在他最低谷的时候捅了他一刀。


    可是刚刚他的那一番话,洗去了她所做的所有错事。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因为她做过的那些事攻击她,非议她。


    即使她不在意那些,但她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


    江宴回头,看着她的眼神仍然很冷,道:“不必,并不是为了你。”


    惜字如金。


    大概是刚刚说了太多话?


    就在林染想难为他说了那么多话,她应该多感激他一点的时候,就听到他又加了一句,道,“为了你,一句都不值得。”


    林染:“……”


    哪怕从良心出发她再觉得应该感谢他,心里也忍不住冒出了一句“狗东西”。


    当然她是个有良心的人,虽然也未必有很多,但最后还是良心占了上风,忍耐住不跟他计较。


    “嗯,是不怎么值得,”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以后可能再也不见,就用了自己最大的真诚道,“我太会骗人了,明明不喜欢你,怕你怕得要死,可为了自保还要装作对你一往情深,还要拉着你陪我一起圆谎,我想想也觉得自己很恶劣,对不起,好在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你也不用对着我这么个人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生意合作伙伴,至少我够信任你,绝对不会在任何事情上指手画脚。”


    咱们最好不用打任何交道。


    ……我只需要躺赚就行了。


    江宴静静看着她。


    以前的她他最多是绕道走,或者只当看不到听不到。


    为什么现在的她总是能在他神经上蹦跶,小嘴噼里啪啦的,让他时刻都生出一种想伸出手堵住她嘴巴的冲动……


    “喂,对了,”


    对面的人又突然出声,问他,“你手上流血了吗?刚刚捏碎那个杯子的时候?”


    他看到她看着他的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垂眼之间羽睫扇动,清美绝伦,可江宴大概是最不懂怜香惜玉之人,他看得只是一阵一阵火起……


    第18章 不就是同船


    如果林染这个时候抬头, 就会看到此时江宴垂眼看她的眼神里情绪翻涌,完全不是平日里完全没有任何波澜的模样。


    当然,得近看才能看到。


    因为哪怕是这个时候,他的眼神还是很定, 就像深渊, 你看过去, 只有深处才是翻涌的。


    不过林染此时的重点完全不在他脸上, 而是他的手上。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


    江宴忍耐了很久, 最后竟然冲她摊开了那只先前握杯子的手。


    手很大,修长,但并不像一个养尊处优大少爷的手,相反,骨节突出, 手上布满茧子。


    他虽是江家大少爷, 但却从小混迹码头, 更是常年在船上干活,记得昨天去他家院子里, 还有满院的木工。


    书里说,他擅长木工活,甚至是顶级的造船师。


    不过手上虽粗糙,却并没有丝毫伤痕。


    林染甚至凑近看了看,的确没有任何伤痕。


    “真的没有受伤, ”


    她轻叹了一声,抬头道, “你会功夫吗?”


    书里说,他功夫很好。


    枪法更是精绝。


    但那是书,跟现实是两回事, 现实能有这样的人吗?


    只是现在她看着他的手,觉得可能还真是真的。


    两双眸子撞到一起,一对清澈好奇,另一对凌厉尖锐。


    江宴蓦地握起手,转身就走。


    林染:“???”


    林染看着他的背影想,真的是,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啊!


    这是书上形容他的词……


    不管跟江宴这次交谈算不算是不欢而散,这都没有半点影响林染的心情。


    事实上江宴越不待见她,越看到她就绕道走,她心里还越踏实。


    总之,林染心情很好。


    染坊的事情已经全部解决,甚至意外的连“她”干的那些荒唐事都被人抹平了。


    她也不想再回去村公所跟江家那些族人应酬,就自顾回了家。


    群姐一看到她回来,就抓了她的手问她去村公所事情谈得怎么样,她就把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还特地把自己泼了五叔公墨水的事说了。


    群姐吓了一跳,“哎哟”了好几声,道:“大小姐,你这也太莽撞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长辈,你当着江家族人的面泼他一身墨,哎哟喂……”


    群姐拍着胸口真是倒抽一口凉气。


    她也跟着林家住在江贝村几十年,可知道这些乡民,好的时候是真好,但护短排外得很!


    哪怕江五叔公再不对,外人泼他一身墨就不行!


    自家的大小姐哟,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呢。


    林染笑着帮她顺了顺后背,道:“我又不是生气故意泼他的,我就是用黑墨水告诉他,没有证据的诋毁,跟这黑墨水一样,是不应该随便往人身上泼的,让他以后都记住这个道理,你放心,三伯公都说他活该被泼呢!”


    群姐很是意外,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点了点她脑袋,道:“你这张嘴哟,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做了,长辈长辈,哪怕他们做错了,但你回一下嘴,别人都可能说是你脾气乖张,更别说直接动手了。”


    “那可不行,这样的话,那些为老不尊,品德不好的老人还不愈发嚣张?而且,”


    林染笑眯眯地,道,“我这还只是扔墨水,我跟你说,江宴他跟五叔公扔杯子呢。”


    群姐又是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林染就又仔细说了一遍,然后笑道:“你看,这样的所谓长辈,你不想法子治他,简直是没完没了。”


    群姐可算是松了口气,又听说江宴替林染把退婚的错都担了,抹着眼睛直念“阿弥陀佛”,接着真是长长叹了口气,道:“真是没看出来,以前就只觉得阿宴他脾气大,火爆得很,在外面也容易惹事,真不是什么好嫁的男人,可这经了这么多事,才发现,这才是担得起事的男人呢,反而许二少,平时看着温文尔雅,脾气好,会疼人,结果竟是那么个东西,唉,群姐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看走眼了。”


    林染笑眯眯,心里道,那的确是个能担事的人啊,可厉害了,东亚首屈一指的大佬呢,可是他再厉害,也不能惹啊,会拆人骨头呢。


    但这些话却是不能说的,只能哄着群姐。


    这样说着话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是林老爹方碧珍还有林桥舟回来了。


    林染转头就看到三人喜气洋洋地跨进门,都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尤其是林老爹,这大概是林染醒来之后,见过的林老爹最高兴的一天了。


    她想,要是他有胡子,肯定这会儿胡子都是翘着的。


    看见这样的林老爹,饶是自认没多少良心的林染都觉得,书里的这个“自己”着实是个坑爹的。


    ……而且最近随着在这里生活的越久,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她总有一种感觉,好像以前的那个“自己”根本就是她自己,就是她不记得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都越来越不好意思说,反正那个坑爹的还有捅了江大佬一刀的人不是自己了……


    群姐高兴,晚上做的饭菜也丰盛,还特意拿了米酒出来,大家一起庆祝了一番。


    大家都高兴,原本林染也高兴,还听了许多她小时候的事,唯一有那么一点不好的是,他们提江大佬的频率有点高,还句句都是夸他的话,每次夸完还要一脸欣慰高兴地看一看林染,那表情那目光林染懂,意思就是:哎呀,我们阿染走了弯路,吃苦了,现在终于走上了正轨,拨开乌云几天日,有江大佬了……


    阿染心里苦着,但还要一脸娇羞地配合着。


    她想还好自己要走了,不然每天这么装着也不是容易的事,主要太委屈自己了!


    吃完晚饭可算各自上楼各做各事。


    不过睡前林老爹特地敲了林染的门。


    他过来跟她解释染坊股份的事,跟她道:“阿染,那三成股份不现在给你,是为了你好,特地说让我跟阿宴一起给你代理,也是绝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心思……就像你说许家求娶你是别有用心,阿爸要是现在就把股份都给你拿手上,那别有用心的人就更多。”


    “我知道,”


    林染摆手,“这点道理我还能不知道吗?我不是顶配合你吗?把股利都交给他打理了,你没看大家的眼神,恨不得往我身上盖印章了,不过阿爸,”


    她叹了口气道,“我这么做,其实纯粹是为了让我们家在江贝村日子好过一些,染坊能够开得顺利一些,其实,我并不想再跟江宴他有点什么,阿爸,他很好,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啊,我跟他脾气不合。”


    林老爹愣了愣,原先脸上的兴奋高兴劲慢慢平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说,你并不喜欢阿宴,这些天你说什么伤心欲绝,真正喜欢的是他,都是为了染坊,为了我们一家人在江贝村的日子好过一些?”


    “嗯。”


    虽然戳破事实真相对林老爹来说有点残忍,但总比他一心想要她跟江宴在一起强。


    林老爹看着自己女儿。


    看她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没有办法责怪她。


    她以前是什么性子?


    一点气都不受得不忍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现在为了家里竟然学会委屈求全了。


    可对江宴更愧疚了。


    这愧疚重得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事,阿宴知道吗?”


    他问。


    “他当然知道啊,”


    林染道,“他那样的人,有什么会不知道?我也没瞒他,我也不敢瞒他。”


    对大佬,林染觉得,还是应该坦坦荡荡地,哪怕是利用他,也要坦坦荡荡地利用,不能欺骗。


    对大佬来说,肯定欺骗和背叛才是最不可容忍的。


    林老爹:“……”


    林染看自己老爹那副被自己的话刺激得就快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觉得这药不能下得太重,还是得缓点来,就又描补了一下,道:“其实也不是我不喜欢他,阿爸,你之前也听见了,江宴……阿宴哥他现在就无心儿女之事,心思都放在重振家业上,你看我这样,就不是那种能苦大愁深,陪他捱苦振家业的人,所以他也看不上我,所以我觉得大家还是都各做各的事,各过各的日子,他振他的家业,我就读我的书,有空赚赚钱花花钱买买衣服找找乐子就行了,你说是不是?”


    林老爹:“……”


    一时之间他都被她女儿的厚脸皮给震住了。


    为什么她能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来?


    林老爹默了好一会儿,道:“成,不过有一件事要跟你说一声,昨天我才知道,原来阿宴也正打算去南洋,船票都买了,就定的九天后,原先让你一个人去南洋,尤其是最近我跟你珍姨都忙,还不能亲自送你过去,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听阿宴也过去,这心可总算定下来了。我已经托人去弄船票,就那趟船,看能不能买到跟阿宴一起的二等舱,真不行,就再拜托一下阿宴,到了船上再让他给你换个舱,这样你们住在一起,我就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林染:“???你,阿爸,你说什么?”


    林染一脸的震惊和懵,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要去南洋啊?


    不就是为了躲江大佬吗?以后跟他不用接触吗?


    可现在变成了,她要跟江大佬一路同船共枕……呸,一路同船去南洋?


    林老爹看到女儿先是一脸震惊,然后五颜六色的表情,跟先前那么一副“我就这么着了,那也没办法”的备懒厚脸皮模样形成鲜明对比,竟然隐隐生出一股幸灾乐祸来。


    “对,”


    他点头,“阿宴他要去南洋处理一些事情,我看时间这么凑巧,那就正好把你托给他,一路上有他照应,我也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说完还要特意加上一句,“反正他看不上你,你也不喜欢他,那这一路上同行有个照应,也不怕有什么误会,你阿爸我更放心了。”


    林染:“……”


    林老爹看女儿一副深受打击,小脸上茫然到近乎有些惶恐的神色,幸灾乐祸完到底又有些不忍起来,唉,怎么办,女儿形成这样的性格,还不是自己纵出来的?


    再说了,那能捱苦,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内能操持家务外能往来应酬的女子是值得敬佩,但自己女儿从来就不是那样教养长大的,他也没想过要女儿变成那样,他本来不就是希望她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又聪明狡黠?


    就是有点没心没肺。


    长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哄哄她,就把过来时手上一直捏着一个笔记本递给了林染,道,“还有一件事,阿染,我们家在南洋不是还有两个铺子吗?卖的主要是我们染坊的布料还有裁做的衣物,也有一些我们港城运过去的小饰品,里面有几个裁缝,帮着打理的是两个老掌柜,你姑妈也会帮忙看一下账,每年两成利归掌柜,两成利给你姑妈,等你去了,我想着不如就让掌柜把这铺子交给你学着打理,但你记住,铺子的分红一开始不要变,还是跟以前的老规矩,只是剩下的六成利就做你自己零花钱就行了,等以后看看情况再说。”


    说着顿了顿,板了脸道,“本来以你的性子,我是不敢把铺子交给你的,怕你去了不到三个月就给你败了,这不是有阿宴跟你同行吗?他在铺子方面有很多经验,对南洋那边也熟,认识的人也多,有他在,我想着,给你试着打理打理也行。”


    其实这完全就是他后加的话。


    铺子是他本来就想着要给她学着打理锻炼锻炼的,本来也犹豫,不过经了这些天的事,觉得女儿行事虽然有些任性妄为,但也不是没有章程,就决定了下来。


    林染听了自己老爹的话果然大喜,还有这种好事,两个铺子,她昨晚上还数着自己的私房想着去南洋那边除了读书再做点什么好赚钱呢,有铺子好啊,省了她很多事了。


    林染原先复杂的情绪一扫而空,喜滋滋地翻了翻账本,头都没抬道:“没事,不就是跟阿宴哥一起去南洋吗?我行!”


    那算什么事啊!


    不就是花点心思应酬一下大佬吗?


    她行!


    又道,“放心阿爸,等我去看看,不要你原来能赚到的钱,我去试试,多余的利润才归我,好吧?”


    她喜欢钱,但也是有原则的。


    作者有话说:


    江宴:同船,共枕?


    阿染:想得美~


    哈哈哈~


    第19章 钟情一个人


    林老爹看着女儿真真没心没肺的样子,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恼。


    心情十分复杂,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但想到马上就要到来的分离,下次要见到可能就要一年半载, 那些好气好笑又全化成了心酸。


    他长叹了口气, 道:“什么我赚的钱你赚的钱, 阿爸赚的钱还不都是给你们花的, 只要你好好的, 别在外面胡来让我少操点心就行了,说实话,如果不是阿宴也去那边,我当真是不放心你自己过去。”


    “姑妈不是在吗?”


    林染随口道。


    林老爹冷哼了声,心道, 你姑妈能管住你?


    但这话没说出口, 怕女儿更嚣张了, 对,嚣张, 明明这些天女儿一直笑眯眯,在家里瞅着也乖巧得很,但他总觉得她现在行事总带着一股子嚣张,无所顾忌的劲。


    上次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阿宴……这感觉有点古怪。


    他没好气道:“你姑妈宠你,我只怕你把她哄得团团转。”


    林染“呵呵”笑了两声, 道:“不至于阿爸,你这么夸我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林老爹:“???”


    我这是夸你吗?


    “成了, 成了,”


    林老爹真是不想跟她说话了,他摆手, 道,“没事你就早点休息吧,今天一天也累了。”


    “还没说完呢,”


    林染完全没有自己擅长气人的自觉,笑眯眯问他,“阿爸,你刚刚说阿宴哥要去南洋处理事情,处理什么事情啊,要去很久吗?”


    看起来就像是闲聊,完全看不出先前她乍听到江宴竟然也要去南洋的震惊和茫然。


    林老爹觉得这女儿是真长进了,但好像又太过了。


    以前太直,现在太滑头。


    但是自己的女儿,他也不能跟她计较,只能认了,道:“你江伯伯不就是在去南洋的航线上出事的,出事地点在西贡附近,当初我们得了消息就一起去了西贡处理了你江伯伯的后事,没再去南洋,但你江伯伯在那边还有很多产业,阿宴这边的事情处理了,肯定还是要去那边处理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林染:“???”


    这么看自己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奇怪的?


    然后就听到林老爹叹了口气,道:“阿染,江家出事,你江伯伯连着三艘货轮沉入海底,当时江家建造新船找银行贷了不少钱,还有那些货物的赔偿,船员的抚恤金,外人都说这船这么一沉,整个江家都沉到海底了,说江家不可能再起来了。其实不然,江家几十年行船,不仅是港城,就是海外也有许多产业,只要你阿宴哥撑得住,那江家就败不了,你要相信,以你阿宴哥的行事和能力,他肯定撑得住,江家在他手里只会更好。”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


    所以你嫁给她,也用不着你捱苦。


    “嗯。”


    林染坐在椅子上,手握着个杯子,随意地“嗯”了声。


    她当然知道他撑得住,他不仅撑得住,还能大杀四方呢,那是谁啊。


    她关心的重点还是,“那阿爸,他要过去多久啊?”


    林老爹瞪她一眼。


    这个女儿,聪明的时候聪明得很,愚钝起来又真是愚钝。


    “肯定是要在那边一段时间的,”


    林老爹只能道,“那些产业,要收回来理清楚,怕也不是那么快的事,他还另有打算,听他自己说,短时间也是不会回来的。”


    又叮嘱林染,道,“他在的时候,你就多陪陪他,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他,阿宴就是那么个性子,看着冷了点,脾气大,不好相处,但品性和能力却都是最好的,你找他,他看着不耐烦,但肯定会帮你。”


    林染摩挲着手上的杯子,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看着杯子,她倒是突然想到什么,问自己老爹,道:“阿爸,江宴,阿宴哥他会功夫啊?”


    林老爹一愣,像是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不过他愣完之后就笑道:“当然会啊,你忘了你阿宴哥身边从小就有一个武师傅教他,你江伯伯说,这五湖四海跑船的,不会点防身的功夫怎么行?你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厉害是吧,他从小喜欢这些,练得多,自然就厉害了。唉,也多亏他练了这一身本事,不然你江伯伯去世,他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普通人就算有些能力,也镇不住,就像那个江五叔那样的人,没脸没皮的,你不用点强镇住他,不知道能整出多少事来。”


    林染点头同意。


    有的时候就得武力镇服。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手,问自己老爹,道:“那他那个武师傅应该很厉害吧?现在在哪里,阿爸,我去南洋,能不能请他跟我一起去南洋,既能保护我,也能教我些防身功夫,这样我要是遇上个什么地痞无赖,强抢民女的,也能直接动手了,阿爸你知道,我这么貌美如花……”


    林老爹:“……”


    这可真是想一出就是一出,钱师傅哪里是说请就能请得动的?


    但女儿说得也的确对,林老爹还真是动心了。


    就算不请钱师傅,能找一个这样的人在女儿身边保护她也是很有必要的。


    只不过,要远去南洋,他不能常看着,要找一个信得过且本事又够硬的人,岂是容易?


    林老爹当即决定明天就去找找江宴,请他帮一下忙。


    当然了,让女儿跟他同船去南洋,请他照应的事也该跟他说一声。


    还有今天的事,也该郑重感谢他。


    林老爹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林染躺在床上当然睡不着。


    有关江宴的事对她的影响后劲总是很大。


    例如这同船去南洋的事。


    她拿了手上的杯子摩挲了两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是当时在村公所的屋子里,江宴扯了她一下,她脑子里闪过的。


    当时情况太混乱,她又太错愕,便没去理会那些画面。


    这会儿躺下,却又慢慢浮了出来。


    是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竟然还是上下铺的格局。


    他在亲她,但眼神却十分凶狠,像是非常恼恨。


    那画面慢慢定格又消失,林染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他们以前吵架时候的事吗?


    林染呆了呆,觉得跟大佬相处还是谨慎点,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就算是一起同行去南洋,在船上就以礼相待,保持距离就行了。


    反正就江宴那性格,她不去招惹他,他肯定也不会理会她。


    ……就不知道以前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以前在他那么个时候转身就甩了他然后跟许二订婚也真是有勇气,她想想都头皮发麻。


    林染这一晚上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上午没想到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许亦纺。


    自从跟许家退了婚,签了退婚文书,除了叮嘱自己老爹提防许家,离他们远些别被他们蛊惑之外,林染早把许家人抛之脑后,包括跟她示爱想要求娶她的许亦纺。


    但许家人却一直盯着林家和江贝村这边的动静。


    他们有心染坊,自然花了很多心思在染坊和江贝村这边,不仅是染坊,就是江家族里,都安排了眼线。


    所以从林染引导舆论,说自己“从没喜欢过许二”,“当初跟许二订婚是因为跟江宴退婚,伤心欲绝,冲动之下做的错事,醒悟过来立即就退婚了”,“虽然觉得配不上江宴,但心里有愧,所以接下来五年都不会再谈婚嫁”,再到林染夜访江宴,以及昨天在江贝村村公所发生的所有事,第一时间就就传到了许家。


    刘艾莲听到那些话直接就捂住胸口躺到在了沙发上,气得骂都骂不出声来。


    许东福许老板也是恼恨得握紧了拳,道:“没想到我们是被林家人给利用了!”


    再听到说林祖望竟然直接给了染坊三成股份给林染,又心疼地抽抽,但凡,但凡自己儿子能跟林家那丫头好好的,以林祖望疼女儿那个劲,能不跟他们染厂合作?


    他狠狠瞪了自己次子一眼。


    这会儿许亦霖也红着眼角,心情也不好受呢。


    明明是他对不起林染,跟丁卿卿谈情在先,但这会儿他听线人说,林染反复跟外面说她心上人是江宴,跟他订婚不过是跟江宴赌气,也深觉感情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许老板看自己次子这萎靡的样子,气更盛了,骂道:“还说人家没脑子,没脑子还能把你玩得团团转?我看你才是没脑子,不,你就是猪脑子!”


    许亦霖:“……”


    “你也别这么说阿霖,”


    刘艾莲一向宠爱小儿子,听丈夫骂他,忙护着道,“这漂亮女人有心骗男人,哪个不是一骗一个准?只是我们家阿霖比较倒霉,遇到了这么个满口假话的狐狸精。”


    许亦纺从头到尾都是表情淡淡,但是听到自己阿妈说了这么一句,嘴角抽了抽,道:“阿妈,上门左保证右承诺求娶阿染的是我们家,最后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的也是阿霖。”


    “阿染,阿染,”


    刘艾莲一听长子这么说话心火就起来了,瞪了长子一眼,道,“你还叫的这么亲密?那天你还说什么,要求娶她?你仔细听听,人家心上人自始至终都是那姓江的呢,这还没嫁呢,嫁妆就先交给人打理了!”


    许亦纺垂眼,淡淡道:“那倒也未必,阿染从始至终也未必喜欢江宴。闹出了这些事,林家这么做,对外这么说,已经是能保全阿染,保全林氏染坊最好的方法了。”


    许老板听了儿子这话慢慢冷静下来,立时便也懂了长子的意思。


    ……还好他还有一个优秀的儿子,不然他得呕死。


    不过刘艾莲却不懂。


    也不想懂。


    “你还替那小狐狸精说话!”


    刘艾莲更气了,怒道,“总之我不管她是真喜欢那姓江的,还是假喜欢,你都给我断了娶她的念想,总之你娶谁都不能是她,就她那脾性,对着她我都能少活三十年!”


    许亦纺听了她这话眉头都没皱一眼,只是温和道:“嗯,就算娶了她,你们也可以谁也不见谁。”


    刘艾莲:“……”


    天,把她给气死算了!


    总之许家炸了锅,但这不妨碍许亦纺月朗风清地上了林家门。


    先是林祖望接待了他。


    林祖望看着许亦纺神色复杂。


    两家世交,他是看着许亦纺长大的,对他的品性,自持,稳重,能力一向喜欢,常感叹许家能有这样一个儿子真是福气。


    如果不是前面闹出了那些个事,这样的许亦纺当真是让人再满意不过的女婿。


    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好的碎瓷裂过那就有了裂痕。


    许亦纺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上前就先道歉,道:“林叔,我是来替阿霖道歉的,很抱歉,前面的事情真的是弄得一团糟。”


    林祖望“呵”了一声,道:“你觉得我生气,只是因为阿霖吗?”


    “我知道,”


    许亦纺神色很平静,没有半点被质问,嘲讽的尴尬和窘迫,慢慢道,“林叔,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父亲当初提亲目的不纯,我不会替他辩解,他当初替阿霖提亲,的确是想要两家亲上加亲,想要和林叔你一起创办印染厂,但林叔,你应该比我更懂,这是两家的合作,两家世交多年的信任亲厚……其实办印染厂,我从一开始想办的就不是传统染厂,我的计划一直都是引用外国最先进的印染机器,印染出更符合年轻潮流的布料。”


    他说着就从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袋里抽出了一沓文件,递给林祖望,道,“你看,这里是我印染厂最初和最近定稿的计划书,国外印染机器的报价单和订单……林叔,您可以怀疑我父亲替阿霖提亲的初衷,那其中可能混杂了很多东西,您也可以怀疑阿霖的年轻冲动心性,但林叔,请您不要怀疑我对阿染求娶的诚意。”


    “我的事业企划有很多,如果想要联姻,可以联姻的对象也有很多,但老婆却只有一个,我希望这个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人,是我真正喜欢,能让我看到就心喜,回到家能感到放松和期待的一个人。”


    林祖望没有去翻许亦纺放到桌上的文件。


    他知道,许亦纺说得没错。


    如果许家想要开印染厂,能有林家的印染技术自然好,但没有其实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许家纱厂已经做得很大,服装生意也已经起来,拿许亦霖来联姻林家还可以,但许亦纺自己,倒真的说不好是不是合算。


    而真正打动林祖望的,是他后面那段话。


    因为那也正是林祖望的内心所想。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林祖望的神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下来。


    他问他:“为什么?你跟阿染,个性实在相差太远,你以前跟阿染也并不怎么亲近。”


    以前但凡两家聚会,多是阿霖围着阿染转。


    而且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


    在自己眼里当然是千好万好,但那性格一言难尽也是千真万确。


    最突出的就是长得好,但他看着许亦纺长大,知道他可不是重色的人。


    ……他从来都不沾女色。


    许亦纺松了口气。


    他抿了抿唇,道:“林叔,钟情一个人,一定要有为什么吗?就是我自己也未必知道,就像林叔不管阿染怎么样,都会最疼爱她一样,我就是看到她,心里就像见了光一样,觉得高兴……以前我从来不表达出来,是因为阿染有婚约,我知道江林两家婚约的意义,也知道我个性沉闷,不是阿染喜欢的类型。”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中间没有再详说。


    也不用详说。


    因为关于许家替许亦霖求娶阿染,那时候阿染是明确更喜欢许亦霖的。


    他跟林祖望都知道。


    所以林许两家联姻,没有人会跳过许亦霖去考虑他许亦纺的。


    隔了片刻,他才继续道,“林叔,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虽然十分渺茫,但还是想争取一下。林叔,请你相信我,我十足了解她,也愿意包容她,照顾她一生一世,事实上,如果能跟阿染有任何相处或者一起生活的机会,这对我来说,不是我对她的包容,而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上天赐给我的珍贵的机会。”


    林祖望默住了,他是真没想到许亦纺竟然真的这么喜欢自己女儿。


    但以前没注意,现在许亦纺把这层布撕了,他再回想,其实很多细节未尝看不出来。


    好一会儿他才道:“阿染要去南洋读书了。”


    “我知道,”


    许亦纺道,“林叔,除了染厂,其实我一直都有心开拓种植源头这一块,那天听说林叔您有意送阿染去南洋读书,这几天我没有过来,就是在处理一些相关的事,我打算去南洋那边看看,合适的话买一个种植园场,所以林叔,我想恳请您,能否让我陪阿染一块去南洋。这样不管是在路上,还是在南洋,我一定会照顾好她,不会让她受到丁点伤害,当然,只是以世交兄长的身份,绝不会对她有半点唐突。”


    林祖望:“……”


    他今天真是被许亦纺卡顿了好几次。


    要不是前头他已经觉得还是江宴最好,他都要被他说服了。


    当然了,一切还是女儿的感受最重要。


    他盯着垂眼正襟危坐的许亦纺看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道:“行了,你想要去南洋,我还能阻止你不成?但你想让我支持你追求我女儿,那也是不可能的,你们年轻人的事,就年轻人自己处理吧,阿染在楼上,你上去看看她吧,如果她肯见你的话。”


    虽然女儿说话让他闹心,但这样的女儿让他还莫名有点放心。


    就趁这还在港城,他还能看着,就看他们能闹成什么样,等到了南洋,他可是既看不到,也管不到了。


    当然了,林老爹说是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处理,但还是忍不住去听了个壁角。


    没想到的是,许亦纺跟他又是剖白又是发誓的,在女儿面前却是规规矩矩,上了楼上客厅就是跟林染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例如他们染厂具体的计划,自己去建种植园的好处和难处,阿染并没有表现出对许亦纺的任何排斥,反而对那些生意上的事很有兴趣的样子,许亦纺见她问那些也是知无不尽,把个枯燥的生意上的事用还算直白有趣的语言跟她耐心说了,要多温和有多温和。


    看这两人相处竟也是出奇的和谐。


    等许亦纺走了,林老爹忍不住又跑去问女儿:“阿染,你现在对许亦纺是什么看法?”


    林染正在想许亦纺的商业构想和书里江宴的商业版图呢。


    听到自己老爹问她对许亦纺什么看法,就抬头瞅他老爹一眼,道:“还行,不过阿爸,他这人看着还行,但他后面那一家子都不怎么行,我比较机灵,也就算了,你还是离他远点,就算他不主动算计人,但架不住他那爹总喜欢拿别人的东西,阿爸你太耿直,跟许家人来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们坑了,真的。”


    还越说越认真。


    林老爹:“……”


    他担心她,敢情她还在担心他?


    林老爹心梗了一下,道:“所以,还是阿宴更好?”


    林染不掉他坑里,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这两个男人,阿爸,我还小呢,我还是先读书。”


    这话是没问题。


    但林老爹瞅着她那劲就老觉得哪里不对。


    他琢磨了一阵,最后还是背着手心事重重的去寻了江宴。


    江宴正从训练室出来,满头满身的汗,正准备去冲个澡,就看到林老爹过来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就请了林老爹坐。


    这可真不是谈事的样子,但林老爹也习惯了。


    他咳了一下,就道:“阿宴,你知道阿染要去南洋读书,但这段时间我和珍姨都忙,不能送她过去,正好你也要去南洋,我就想着能不能让她跟你同一条船过去,平日里你也不用管她,就是如果有人要欺负她,你护着她一点就行了,你知道船上人杂,她又单纯,我是实在不放心。”


    江宴沉着脸没出声。


    林老爹就叹了口气,道,“还有许家的老大许亦纺,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魔,突然就说喜欢阿染,听说阿染要去南洋读书,就好好的染厂也不管了,就要跟着去南洋搞种植园……本来我还觉得许亦纺不错,但前面搞出了这么多事,我是真不想阿染跟许家人再有一点牵扯,但那船也不是我的,我总不能不许人家上船,可偏偏阿染还跟个傻子一样……”


    江宴直接从壁橱里抽出一张船票,递给了林老爹,道:“这是周叔的船票,本来他要跟我一起去,不过最近他风湿犯了,上船可能十分辛苦,我就让他过些日子再走,这票就先给阿染吧。”


    林老爹大喜。


    他接过船票,犹豫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道:“阿宴,本来这话我没资格再说,你做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那丫头就是自己把自己的福气给作没了,但那是我女儿,我没办法不担心她,林叔能不能再厚着脸皮问你一句,要是,要是阿染她心里还有你,你会不会再考虑考虑你们的婚约?”


    要是她心里还有你。


    江宴按在桌角的手就是一紧,然后慢慢握拳。


    他厌恶这一刻不由自主收缩的心。


    “她是我的责任。”


    他道。


    如果她没跟许二退婚,她自然不是他的责任。


    但她退了,还冲着他走过来,他怎么也不可能不管她。


    作者有话说:


    宴哥,那船票真的是给周叔的吗?


    还有,真的没必要打那么多补丁,大家都懂,哈哈哈哈~


    第20章 眼熟的上下


    江宴没有直接说什么婚约, 但他说“她是我的责任”。


    但这话却让林老爹愈加激动和安心,安心到愧疚之心更甚,眼眶都红了。


    “阿宴,”


    林老爹红着眼睛道, “阿染她错过你是她没福气, 是我平日里太纵着她, 没教好她。”


    “林叔, ”


    江宴听了他这话莫名堵心, 打断他道,“不喜欢总有不喜欢的原因,我以前也挺混账。”


    他以前的确没有放任何耐心在她身上。


    在他眼里,她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需要人哄着宠着顺着, 身边的人也都这么对她, 但他却没那个耐心和心思, 哪怕那是他从小就定下的未婚妻,他一直对她忽视, 不耐烦,有时候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她要退婚,他便直接上门退了婚。


    他皱了皱眉,道:“放心林叔,我不会不管她。”


    林老爹听了他这话鼻子一阵酸涩, 连声道:“好好好,阿宴, 有你这句话,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那丫头性子跳脱, 我是真怕她到了南洋又惹出什么事来,你平日里都帮我管着她点,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是难以启齿,但为了女儿,还是厚着一张老脸道,“还有你知道,那丫头从小就长得好,到了哪里,总会有男人围着她转,你也帮我看着点,千万别让她被人哄了,唉。”


    他是真不放心,要不然以江宴跟女儿现在尴尬的关系,他也没脸皮说出这种话来。


    女儿家不像男子,遇上几段失败的感情也没事,只要自己能振作起来就能走出来,女儿家但凡遇上那么一个渣男还执迷不悟,可能一辈子都毁了,所以女儿能利落地斩断跟许亦霖的关系,他是十分支持且欣慰的。


    江宴听了林老爹这话眼前闪过林染那日低头看他的手,又突然抬头看他的脸。


    眸若星辰红唇如焰偏偏又娇嫩地让人想碾上一碾,就连他,他明明一向对女色没什么兴趣,但那一刹那双眸撞上的时候,他承认他的心也像是被什么撞上了,所以,她就是生了那么一张脸那样一双眼睛。


    他能用理智把那张脸那双眼睛带来的生理冲击掐开,但别人却不会。


    别人只会神魂颠倒。


    “我会。”


    他道。


    林老爹听了他这简短的两个字真的是特别高兴又伤感。


    他知道他的性子,知道他答应了的从来不会食言。


    唉,不过他的性子,他的性子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张扬又桀骜,脾气冷又烈,对人也不似现在这样有耐心。


    是经历了家族巨变,他整个人就好像经历了锤变,变得内敛且总有一股子深不可测的凌厉。


    林老爹心里重重叹了一声,转而道:“阿宴,钱师傅最近有什么消息吗?阿染她最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昨天她看到你能徒手捏碎那杯子,十分羡慕,说自己独身一人去南洋,害怕得很,想问钱师傅能不能教她一招半式的防身功夫,要是遇到什么登徒子,也不至于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我觉得她说得也对,其实要是有合适的,我倒是很想找个武师傅保护她,但还是女师傅合适一点,阿宴你认识的人多,要是有合适的就帮我找一个……”


    他说到这里顿住,面露羞愧之色,道,“算了,你去南洋是有正事,自己的事已经够多够难,林叔什么都帮不上你,还要推给你一个包袱,到了南洋,自然有她姑妈管她,你就不用理会她了。”


    林老爹是真的羞愧。


    尤其是看看江宴和自己女儿的对比,想想女儿说的那都是人话吗?


    可他却还不舍得这个女婿,非要左叮嘱右叮嘱恨不得江宴能打包票保护他的女儿。


    “林叔不必这么说,”


    江宴道,“南洋那边的事,季叔帮了很多忙。”


    他口中的季叔就是阿染的姑父季仲平。


    父亲沉船,他也顾不上去南洋,当时很多在南洋后续的事情都是季仲平帮忙处理的。


    林老爹摇头,叹道:“就是没有我,你季叔也会帮忙。”


    江宴的父亲和季仲平本来就是好友,也是生意拍档。


    “钱师傅一直在南洋,等我过去了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找个女师傅。”


    “好好好。”


    林老爹的心可总算是踏实了。


    林老爹去找江宴的时候,林染这边也很忙。


    就剩下几天时间,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南洋,当然要准备行李。


    她忙着打包行李,列购物清单。


    她检查了自己的衣柜橱柜,漂亮衣服是真多,各色旗袍西洋裙小皮鞋,但日常便服不算很多,主要是一些学生裙和学校的运动服,这应该是因为之前她本身还是个中学生,不穿校服的日子本来就不多,主要都穿那些华服去了。


    所以打算再去买上几套休闲一点的衣服。


    行李不能太多,但旗袍礼服日常衣服肯定每样都要带几套,当然带最好看最舒适的,还有鞋子。


    还有一些日用品。


    要在船上半个月,去南洋也是人生地不熟,还是准备得齐全点比较好。


    这日她就叫了家里的司机去先施百货。


    她拿着个单子直接扫货,不一会儿便大袋小袋买了一堆东西,自己当然拿不了这么多,后面司机就腕上挂着手上捧着大袋小盒一堆东西。


    她买完衣服转身看到对面柜台上放了一排刀具,走过去拿了一把水果刀看了看。


    是把很漂亮的折叠水果刀,但不是林染想要的。


    她想要一把趁手的匕首。


    林染刚把刀放下就听到了后面有人叫她。


    “林染?”


    林染回头,就看到斜侧方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绣花旗袍略有些丰满的女人,不,是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瘦的地方纤瘦,前凸后翘十分吸人目光,她身材饱满,但长相气质却又是温文秀雅,带着成熟女人的韵味。


    林染一看到她脑子里就闪过一些信息。


    丁卿卿。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神色颇有些尴尬局促的许亦霖。


    林染就这么扫了一眼,顺手就又把水果刀拿回来了。


    “你是?”


    她笑眯眯地看着丁卿卿,道,“就是那个在邮轮上跟许二少好上的那个情人?”


    丁卿卿:“……”


    丁卿卿真没想到林染看到她,会是这么个反应,用这样的神态说出这么一句话。


    她倒是宁愿她是骄横跋扈。


    她听许亦霖说过她,一个被家里纵坏的大小姐,没有生母所以也没有人教她一个大家小姐的礼仪,虚荣,娇纵,没脑子,喜欢花钱穿衣打扮,以为穿最漂亮的衣服戴最漂亮的珠宝就是美,却不知道没有礼仪教养,脾气恶劣,再好看的皮囊也会令人生厌。


    他以前这么说,苦闷得情真意切,她信了。


    可等林染跟他直接退婚了,她却发现他不对劲了。


    整个人消沉失魂落魄的。


    原先她以为是因为他家里给他的压力,可刚刚他们在咖啡厅,他一看到林染,整个人就跟失了魂一样,叫了半天都像听不见似的,她索性就走了出来,然后直接叫住了林染。


    丁卿卿家住港岛,过去五年又都在国外留学,两家也不在一个社交圈子里,所以她并没有见过林染。


    她所有关于她的信息都是打听来的。


    听说长得不错。


    许亦霖说她喜欢打扮,喜欢漂亮的衣服,昂贵的珠宝。


    所以,她看着眼前头发随意披散着,只简单穿了一条连衣裙,并没有化妆,可就这样看着,却是让人觉得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美得发光,眉眼鼻唇侧脸轮廓,真是无一处不精致不惹人心动,所以,这叫再好看的皮囊?


    她原先直接过来叫住林染是因为心底有一股子优越感的。


    可一个照面,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好像一下子戳破了那些因为学识教养自信而带来的优越感。


    一股火气莫名从心底窜起。


    她道:“在邮轮上的时候许二少并没有什么未婚妻。”


    林染“唔”了一声,她看向后面跟着过来,看向她的眼神竟然含怨的许亦霖,含怨?


    林染吃了一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还真是有些含怨……


    “你那是什么眼神?”


    林染冲许亦霖道,“怨妇似的,我告诉你我跟你可是清清白白,订婚是家长订的,退婚是因为你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别看着我像是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再这么看人我把你眼睛珠子抠下来。”


    丁卿卿:“???”


    许亦霖:“???”


    许亦霖咬牙,道:“不是你心上人一直是江宴吗?”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林染打开水果刀,跟丁卿卿道,“我就跟他父母之命订了个婚然后火速就退了现在都觉得烦人,跟这样的人同床共枕你不烦吗?”


    她说着就把手上的水果刀塞到了丁卿卿手里,道,“我要是你,还不如直接切了他来得干净。我不切是因为他跟我没关系,恶心不着我。”


    丁卿卿&许亦霖:“……”


    两个人都是面色先白再涨红,但对着林染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站在一旁手上腕上肩上都挂满了东西的司机都目瞪口呆。


    ……他原先还警惕着,担心自家大小姐受这对狗男女欺负呢。


    林染可不管自己话的杀伤力,转身就走了。


    丁卿卿就握着水果刀看着林染转身领着司机嚣张地走了。


    真的没错,娇纵脾气恶劣的大小姐。


    可是……没脑子?


    丁卿卿转身看向了此刻一脸涨红气得七窍生烟的许亦霖,“砰”一声就把水果刀摔他面前,然后踩着高跟鞋满身火气地“哒哒哒”地走了,看着气势很大,但下楼时拐了一下,差点没摔下去,好在有扶栏,扶住了。


    许亦霖:“……”


    林染可不知道她走后后面发生什么事,她心情很美妙,上了车还趾高气扬的样子,司机开着车还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他觉得痛快,可又觉得漂亮得跟水晶娃娃似的大小姐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呢?哎呀。


    他忍了两天,还是忍不住把这事跟群姐说了。


    想着大小姐跟群姐亲密,或者群姐能教教她,姑娘家有些话还是不好乱说。


    谁知道群姐听了这话先是愣住,随后却是一拍灶台,“呵”了一声,道:“说得好!就该把我们受的气全塞给他们,让他们堵一堵,堵死才好!哎呀,阿弥陀佛,我们大小姐真是长进了,会说话不是只会发脾气了,这样她去南洋读书我也能放些心下来了,今天我可得给她做点好吃的!”


    司机:“……”


    你不是天天在给她做好吃的?


    林染忙忙碌碌,采购东西再精简东西,跟家里人吃吃喝喝,偶尔还有朋友来访,林染虽然没了记忆,但也毫无违和感地跟她们说话,顺便得到多些关于自己的以前的记忆,几天的日子一晃而过。


    道别了眼睛红肿的珍姨群姐,听自己老父亲反复叮嘱,在船上要听江大佬的话,有什么事就找江大佬商量,去了南洋也要听姑妈的话,不要任性妄为,再拍了拍平时混不吝这会儿也红了眼睛的便宜小弟,林染可算是上了船。


    跟林染同时上船的是江宴。


    排队时倒是看见了许亦纺,但许亦纺也很知趣,见到他们全家都跟江宴在一起并没有硬要跟他们凑在一起,只是上前打了个招呼,问需不需要帮忙之后就老老实实排自己的队去了。


    另外还有一对带着个孩子的陈姓中年夫妻去南洋探亲的,林老爹也认识,跟林染他们都住在二等舱的,林老爹特地带了林染介绍给他们,让他们路上照顾些自己女儿。


    总之忙得很。


    登船时人多,道别的人更多,林染跟着江宴进了二等舱船舱走道才算是松了口气。


    林染的船票是江宴给的,客房就在他隔壁。


    到了客房门口,推开门,她先转头跟拎着她大行李的江宴道谢,道:“麻烦你了阿宴哥,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收拾就行。”


    江宴脸色一直清冷,道:“行李放进去我就走。”


    林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超大行李箱,挤了个笑出来,道:“谢谢阿宴哥。”


    转身进了房间,可是刚踏进去,一眼看到客房的布置,尤其是那特征明显的上下铺时,脸上的笑整个僵住,眼睛盯着那莫名眼熟的床架,折成方块的白色被子……闭了闭眼,脑子里那个画面,上下铺,床沿,他凶狠地吻她,整个画面就突然放大,和眼前的情景交叉重叠,晃得她脑子一阵生疼。


    作者有话说:


    阿宴:别人会神魂颠倒,我会理智掐开!


    阿染: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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