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奖励”
孟云渺被筷子磕了下牙, “人民医院吗?”
她摸出手机,想看看有什么新闻,但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高考,任何事件的热度都比不上这一件大事。输入关键词搜索, 才能从评论区看到, 是一个医生保护别人替人挡了一刀。
“对啊, 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清楚, 反正应该挺危险的, 邻里们传的说都见血了。”
孟云渺愣了两秒,一丝异常从心头滑过,仿佛抓住了什么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吧。你工作累得要死, 我就没提。”
两天前啊。
自己跑去派出所那天找监考证那天。
这么一想, 人民医院确实是在那个派出所的辖区里。所以, 那天见到的那个场面, 就是社会新闻事发当场……
云舒忽地又想起来,“哎对了,你和小李现在感情是稳定的吧?他没跟你说两句吗?”
对啊。没有。
孟云渺感觉有什么东西直直地戳着嗓子眼, 让她几乎没法呼吸,眼皮都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虽说不至于就那么刚刚好, 不至于那么渺小的概率都刚好遇上, 不至于吧昨天他们才通了电话,但是。但是。
为什么脑子就是嗡嗡的呢。
这一下饭都不香了, 孟云渺草草收筷, 回到房间挣扎了两秒钟,拨了视频。
原本只要通了,她就“萌”混过关随便说理由,但是并没有。也不是想过是不是因为他在忙, 可不安感使然,她等了几分钟,换了种方式打语音,响了几声,接了。
“小渺?”稀松平常的语气。
“李西驰,”孟云渺松了松眉,“……你刚才是在忙吗?”
“嗯,怎么了?”
“我妈熬了点汤,我下午放假,去医院带给你吧?”
李西驰沉默了片刻,“别跑这趟了,你起太早,在家补一觉吧,好不好?”
即使具体情况还什么都不了解,孟云渺也后知后觉地发冷。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不争气过,内心难熬倒是其次,想教训人但是骂不出来的感觉才叫憋闷。
她摸了摸眼睛,几乎是咬牙在问,“李西驰,我真的有那么好骗吗?”
……
胸外科孟云渺不是第一次来。外婆还乱点鸳鸯谱点过她和卞医生,现在好了,卞医生没成鸳鸯,但是成牛马快累死了。
他看见她,真的是一副救星来了的样子,“我刚给李西驰擦完脸,你说他是不是死讲究啊,平常值班灰头土脸也没见多要面子啊……”
孟云渺勉强笑了笑,“他伤得很严重吗?”
“没没没,”卞医生说,“轻度伤,胸壁软组织划伤,少量血气胸,刀都没开,不算重的,住个一周就能出院,这都第三天快拔引流管了。他要是不知道怎么避开致命伤,也算是白学这么多年医了。”
孟云渺始终维持出神状态,她不知道如何定义伤的轻重程度,只不过推开病房门看到李西驰的那一秒钟,来之前临时想的那些不好听的话都咽回去了。
卞医生见势就要跑:“我就送到这儿了啊,还有一大堆活儿没干呢。对了,李西驰现在还不能一个人下床,他要是想干什么,去卫生间还有什么擦擦身体的,你稍微帮一下他哈。”
室内很静,有自动换气净化系统,所以窗户也没开,玻璃折射外面的光,在地面和床角留下痕迹。
李西驰安静地躺着,嘴唇略有点干,沉静、虚弱,她算是知道为什么他要擦把脸了。
“小渺,”正当她在思考待会儿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开口了,“过来。”
原来没睡啊。
孟云渺还怔着,他已经挪动着要坐起来,她赶紧凑近了,把他摁下去,“疼不疼?”
她真的很想批评他,结果发现自己入行时间太短,一点儿没沾上教师这个行业的病,压根就不会说教。
“不疼。”李西驰一直盯着她看,声音愈发轻微:“你在生气吗?”
“没……”她下意识说。可心里确实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的。她诚实道,“我其实是有点想的。”
只是还没学会而已。
不过好在,有先前的事例可以作为参考。
“我给你倒点水喝。”孟云渺故作从容地过去,学着他曾经对她讲话的样子,一字不差地还给他,“那在这个过程中,希望你也能想清楚,并且给我一个解释。”
李西驰有点愣。
“解释一下,为什么出了事,都没有想过告诉我,我在你眼中算什么?”
这下他终于发现她说的话都很熟悉了。
“这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吗?”李西驰一瞬不瞬地看她走回来。
孟云渺说:“……你注意审题!”
“那按照你之前的答案,因为不太严重,我觉得自己也可以,麻烦你的话我会觉得打扰……”
孟云渺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如果按这个流程,下一步她就要……
那时候她腿伤打石膏时不懂,她的情感饱和度也没有浓郁到让她懂,所以他气她受伤却没有联系他时,她还觉得小题大做。
可现在境况反转,她就明白了。
她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于是真的就按流程走了。
孟云渺弯腰俯身低头下来,凑过去,捧着他的脖颈吻下去。
他们好像没这么纯情地亲吻过。
后知后觉冲动了,她想把脸撇开,结果不晓得他何时伸的手,也不在乎自己扯到伤口疼不疼,他把她的脸颊捧回来,但他没有继续,而只是在她下巴上、唇角边挨了两下,又挨了两下。
“你说的,恋爱就是要相互打扰,就像我现在这样,不管你是什么状态,也要如此‘麻烦‘你。”她牢牢地记得他的言语。
“李西驰,”孟云渺抓着他靠在自己颊侧的手腕说,“你自己说过的话,反过来,也就不做数了吗,你未免也太双标了吧?”
他歪了歪头,松软的额发擦过她的侧脸,孟云渺感觉到痒,稍微用了点力把自己从暧昧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了。她感觉自己有点变了,以前她对情感之事都淡淡的,像一杯温水,如今却认为自己快被小火慢慢烧开了。
李西驰没有说话,仿佛默认了一般。
“你听了没?”
“听了。”他应声说,“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
孟云渺打好的草稿又凝滞住了,她总觉得她明明是在很认真地讲道理,或者说,吵架,但是对方却认为她在萌萌地笑。
“总之,虽然这次事发突然,但我有点生气,所以决定单方面跟你冷战三天,你好好养伤并且反思一下自己。”
她那么正儿八经讲的话,结果他只是慢悠悠地看她眼睛,并没有顺承或反驳什么。
此刻,不免怀疑,他真的是喜欢自己的么?
李西驰了解她了解得很明白了。
孟云渺不会对不在意的人费什么口舌,发什么脾气。
但他想看她在意,想要听她说气话。
“所以,”李西驰不太清楚的是,“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出院,你要跟我回家。”孟云渺没想到自己还能等到这么一天,怎么说呢,难道是天道轮回么,“虽然我家只有一张床,虽然也很小,但是你,没有的挑了。”
李西驰开始笑,大概是有点过分了,拉扯到缝好的伤口,疼得微咳起来。
孟云渺瞪大眼睛,手忙脚乱,“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笑,你别笑了。”
他反而是心更软作一团。
“在想,”李西驰平复好,表情未变,喉结却是上下滚动,“你干嘛要奖励我?”
作者有话说:
在保持大纲不变的情况下已经尽量不虐了下章有大量前文call back情节 不记得可以看一下前文
第32章 32 “我喜欢你”
六月上旬, 整个学校的氛围却如同放假了一般,高考结束仿佛连带着低年级学生也解放了。
然而并不。期末复习周如约降临,对老师来说反而是比上新课时轻松了一些,也因此, 孟云渺有大把的时间……和徐若瑜说小话。
[我不会轻易原谅他的]
[你相信我]
徐若瑜:[那你是要我骂死他, 还是打一顿?]
孟云渺:[不了, 他还伤着呢……]
徐若瑜:[小发雷霆.jpg]
徐若瑜:[那你真的这两天不打算理他了?]
孟云渺坚定地说真的真的。
徐若瑜虽然不认为她有失恋的风险, 但还是好心地邀请她下班后小酌一杯。
下午五点多, 孟云渺提着一袋零食上门了。徐若瑜哼哼两声说自从她恋爱之后,她再也没有享受过如此好的待遇。
孟云渺倒打一耙提起她那位相亲认识的男友,她顺势吐槽起来, 话题一绕, 不知怎么回到了李西驰身上。
“你是怎么想的?其实也不是多大事吧?也没玩失踪, 也没说谎, 怕你担心隐瞒不报,罪不至此。”
“我不知道……”孟云渺眉头紧皱,“就是极致冷静下来后有种感觉, 很奇怪,从年初开始, 这一切都有点奇怪……我没有真的生气, 我就是借此机会想好好思考一下。”
“嗯?哪里奇怪了?”
“我真的要自作多情……他从一开始就想和我有点什么了。”
徐若瑜:“你怀疑他喜欢你这件事吗?”
“不……”不管出于什么或是从何开始,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一个大火炉放在旁边, 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热呢?
“好啦好啦, 不着急,你慢慢琢磨。”徐若瑜凑过来拍拍她,“我去厨房,你随便, 看电视或是别的什么。对了,我这儿还有李西驰签名,你琢磨不出来就锤他名字。”
孟云渺:“……”
当时李西驰高三毕业,学校里举办二手书拍卖会。徐若瑜高一期末考得不如人意,便也想凑个热闹,为的是沾沾李西驰的气运,起一个唯心主义作用。孟云渺挤进入潮,帮着花五块钱买了本他的书,还要到了他的亲笔签名,此后一直被徐若瑜当做文曲星一样供奉着。
时间太久远,具体是什么书她都不记得了,徐若瑜找出来的时候展示给她看说:“我保存得挺好吧?”
书页不可避免氧化泛黄,但边角却整齐。翻开扉页,“李西驰”三个大字力透纸背地跃在上面。当医生太久,他的字如今早就不这样了,虽说没人神共愤到看不懂的地方,但也确确实实自成一派变为了“医生体”。
趁徐若瑜忙碌,孟云渺盯了半晌后,往后翻看这本散文集。
汪曾祺的文字向来平和,字句清淡松弛,很容易让人阅读下去,而且他还爱写食物,越看人越饿。
翻了小半本,在某篇随笔的末尾空白衬页上,突兀地多出了不属于印刷体铅字的痕迹。
深黑色水笔字迹,落笔工整沉稳,一段接着一段,牢牢挤在书页空白处。入目便是一片黑。
孟云渺猛地一怔。
因为开头便写:
“嗨,孟云渺,你好,我是李西驰。”
孟云渺心跳停滞了一秒,表情一片茫然。她蓦然一翻把书合上,两秒后,又重新找到那一页……眼睛也没坏啊?
她盯着开头这句话看了好几遍,甚至没有敢往后看下去但凡一次,神情复杂到像在研究怎么也解不开的数学难题,不知作何感想。
她难以思考,这些文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突然,她很冒昧地出声问端杯子过来的徐若瑜,“你这本书……从拿回来开始就没看过、动过吗?”
她抿着唇,搞不懂自己是想验证些什么。
徐若瑜虽感莫名,但大大方方地回:“当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特讨厌语文。这是高端散文哎,我读一页就要睡着了,十年前拿回来就一直当贡品奉着的。怎么了?”
所以这些字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
“可如果是我……”孟云渺忽然有些难以为继。如果是她拿到这本书,以她那时的性格一定会翻阅,极有可能还会做摘抄。她绝对会看见的。然而事情不似预期,反而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意识恍恍惚惚地让步于眼睛:
“嗨,孟云渺,你好,我是李西驰。”
“或许你看到这里会很意外,也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书里写这些给你。并没有什么高尚的原因,我承认我的肤浅。
毕业和成年一同到来,我想我也许已足够成熟来面对自己的情感,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写给你。
我们见的第一面,是你开学报道那天,很奇怪,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记住你的名字了。接下来的一年里遇见过几次,时机都不太好,我猜你可能还有点讨厌我,毕竟抓人迟到丧尽天良。可后来我明明都包庇你的迟到了,你却偏偏要自己撞上来。
我想我一定要想办法给这个女孩子留下点好印象。
正好我的小姨是你的班主任,借此便利,我知道了很多事,比如你的生日,比如你和朋友爱去的校外小店,比如你哪天生病请假没来,独独就是不知道你是否记住我——毕竟我大你两届,我们实在谈不上交集二字。
刚刚,你忽然来找我买二手书,还问我要签名,我万分惊喜。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偏要说的话,霎那间仿佛人声鼎沸都终止。
来不及做好什么完善的方案,于是此刻我在书里写下这些好似莫名其妙的文字。”
……
……
她忽然觉得十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年初那天在惊叹巧合偶遇的时候,是否有想过他也许是想道好久不见呢。
孟云渺忽然无话可说了。
脑海的画面仿佛电影情节的倒放,纸上的文字也演绎出了李西驰讲话时候的声调。她逐渐回忆起来,十年前认识他时,是认为他不好接近、自己不会和他有交集的。可恰好相反,他见过她几乎一切关于人生方向的重大决策,他出现在每个人生重要的转折点上。
所以那些问题,她想,明明不需要答案的。
在超市的那一天,你伸手去拿我看中的酸奶,不是巧合。结账的时候你排队在我后面、买下我用不掉的购物卡,是想加我的微信。
我爸住院我给医院留了电话,你亲自打过来,是因为你确认的不是入院事项而是我。
你知道自己值班室的耳塞用完了,但是你想让我留在你那里睡觉,才故意说有耳塞。
眼镜落是故意落在我包里的。
在你提出要和我“试试”之后,我说了那么多理由拒绝你,可你还是那么锲而不舍,是因为……
他说过的话还历历在耳边,“我是八年制本博连读,前两年没考虑过其他人,后面学业太忙,渐渐把恋爱排除在人生计划之外了”。
为什么八年还要分成前半截和后半截。
她望向翻开的书页发呆。
这些,全是因为,李西驰喜欢孟云渺。
早就喜欢了。
一种不知如何描述的奇怪情绪在心中盘旋久久不去,压得人微微呼吸不畅。是惊讶,还是开心,抑或是仓惶……分不清了,各种交织在一起,已经把胸腔胀满了。
“喵?渺渺?孟云渺!”
她缓过神,徐若瑜正一脸不知所以然地叫她。孟云渺把书合上,颇有些矛盾地问:“这个……能送给我吗?”
“你在想什么?”徐若瑜食指戳了戳她脸颊,“你花钱买的,当然本来就是你的啊。反正这么多年在我这儿当贡品也没用,还给你了。”
“嗯……”
“怎么这么奇怪啊你,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孟云渺手指在书缝边缘轻轻摩挲,垂眼低声说,“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好像伤害过别人。”
徐若瑜感到怪异:“那就跟他说清楚啊。”
正着被推了一把,倏地,孟云渺生出一股冲动:“你说得对,我得打电话给李西驰。”
徐若瑜:“……蛤?”
你不久前不是还让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吗?
指尖没那么听话,在她大脑想出万全之策前,电话已经拨出去了。什么冷战的,在三秒被接通后,沦为一纸空谈,这下连后悔的余地都没了。
李西驰怕她打错,气息顿在那头。她一时没说话,鼻息却越来越急促。
他听到了,所以问:“小渺,你是要跟我说话么?”
一下她红了眼眶,忍着强烈的鼻音沉沉地“嗯”了一声。
“你哭了吗?在哪里?”
“没有……”她低头默了一瞬,“我……”
“李西驰。”孟云渺再开口时声音轻缓,很低,但却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
“我现在喜欢你了。”
……
……
“来不及做好什么完善的方案,于是此刻我在书里写下这些好似莫名其妙的文字。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West_C.你可以选择加或不加。
我已经进入大学,能相对自由地随心所欲,可你还没高考,这个阶段我不敢贸然打扰你的前程。再说,我们差了两岁,相较之下,多了两年阅历,对你来说尚且不公。无论如何,目前你就把我当作一个能随时请教问题的学长,我不会主动打扰你,你也不用急于给出任何回答。
附中一向有邀请往届生给高考生进行志愿填报宣讲的惯例。我想,两年后我应该会被邀请在列。那时候,我可以听到你的答案吗?”
/李西驰 7.1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33 “超小心眼”
孟云渺奉献了工作以来最早的一次起床, 六点就已经到达了……住院部。医院的作息简直是养老作息,这个点开始喧闹,走廊上已经冒出了许许多多的人头。
她为自己这脑袋一发热感到一丝犹豫。万一李西驰没醒怎么办?
想着想着,脚步已经挪到门口, 有护士恰好进去例行抽血量血压, “李医生, 早啊。你在……写论文?”
孟云渺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大早上, 六点多钟, 论文。
这几个词能搭在一块儿吗?
李西驰“嗯”了一声,护士操作时,他骤然扭过头, 目光落下时他大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连大名都叫出来了, “孟云渺?”
……
护士退出把房间门拉好, 电脑被李西驰合上,孟云渺态度自然地把买好的早餐放下:“你醒这么早吗?”
空气寂静了一秒钟,他笑说:“我昨晚没有睡着。”
好巧了, 她也是。
但对于昨日自己打出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并且极为直接地跟人表白, 最后还强行挂掉这件事, 她真想胡乱应付过去……
孟云渺眼神故意向四周逡巡,“你知不知道住院部的电梯有多难等, 而且就一部!早饭都要等凉了, 早知道我去医院食堂问问看了。”
李西驰叹气说:“别了吧,特别难吃。”
“有高中食堂的难吃?”她摆出一副我不相信的模样,故作调侃。
“我饭卡上还剩一千多块,花不出去, 足以见得。”
孟云渺不自觉弯起嘴角,一边拆食盒一边叽里咕噜说,“为什么食堂总能把好好的菜做砸呢?你知道吗,我们学校早上都是要‘验菜’的——嗯,总的来说,就是安排食堂负责人、行政领导还有普通老师这些每天去盯菜商送新鲜货,防止学生吃坏。一般时间都比较早嘛,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点。上学期这个班排到我的时候是冬天,有点睡过头了,顶着炸毛鸡窝头就赶到食堂后厨看人搬菜,最后还得来个大合影工作留痕,我站在一堆嫩得掐水的青菜白菜土豆中间,笑得比苦瓜还苦。明明都劳烦那么多人力物力了,最后却把好食材做那么难吃……”
她以为他会深表赞同,没想到他脸上忽然出现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拿起手机翻了翻,“原来这张是这么拍出来的。”
“……?”孟云渺看着他不知从哪儿翻来的黑历史,尤为震惊,“你怎么有?”
李西驰言简意赅地说:“你们学校公众号负责人里大概有什么人暗恋你。”
孟云渺不太淡定:“怎么可能,我们学校搞这些工作的都是女生!而且,你关注公众号做什么……”
李西驰默默看她:“你不是都知道我暗恋你了。”
“……”
怎么能,这么毫不避讳地,讲出来呢。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
孟云渺把勺子塞他手里,“所以,你真的像写的那样,等着我去加你好友……”
李西驰过了一会儿才有动作,并说了是。
“那两年间,每一次软件提醒有添加新好友通知我都期盼是你,但每一次都不是。我猜,你大概有所顾虑,即使我当时想的只是要当你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应该是AI好友。我想那好吧,我又没有急切成那样,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用探望小姨的借口去学校看看你不就好了?”
孟云渺看向他,一时不知该是为他酸楚还是为蒋老师。
“直到两年后,你高考完几天、十几天、二十几天,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我开始慌了。不过我找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可能让女孩子主动来说清这件事,有点为难,毕竟你年纪还小,接受和拒绝都需要一点勇气,我想了想,这种事的确要由男生来,所以等到我返校给毕业生宣讲时,草稿都打到算是删改再三了……我对自己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你斟酌之下婉拒。”
“可我没有想到几乎是一进校门就得知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我没有!”孟云渺脱口而出反驳,自知打断又咕哝说,“你好歹确认一下……”
“是,你没有。”李西驰垂下眸,不知是笑还是叹,“我有去找你确认,不过被你朋友拦住了,她说你和那位…有事情要聊。你拒绝了我——在那个时候我看来是这样,或者,可能也早已把关于我的这些事情忘完了。”
孟云渺心里一阵钝痛,又没来由一点郁闷:“所以连我人都没见到,就给我判了个坏名头么。”
“对不起,小渺。”李西驰的声音有些低涩,“那时候我也才二十岁,年轻气盛,比较要面子,可能还有点、自命清高?我不敢再去了解那两年发生了什么,就逼着自己掐断了念头,把精力都放回学业上,大概医学生确实不是人当的,后面几年不刻意去想,也很少有什么心思了,最多就是会感叹轮转、夜班、发论文……我忙成那样,就算当时和我在一起,你后来估计也得提跟我分——”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孟云渺伸手把他嘴捂住了。
李西驰鼻息喷在她手心,她感到痒得不行,他撩了眼皮看她,慢慢把她的手捉下来,“好了,我不说那个词。”
孟云渺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脾气都在这些天发出来了,她没忍住呛道:“年初我们遇见的时候你还是忙啊,二十四小时在医院,还不是偏要招惹我。”
“小渺,你现在是要翻完所有旧账欺负我吗?”李西驰轻叹了一声。
锅从天降,她被说得瞪大眼睛,“我才不屑欺负纸糊的脆皮病号。”
“你现在跟我说话都那么不委婉不好听了啊。”李西驰捏着她的手指认真道,“是吃准我喜欢你吗?”
孟云渺:“……”
“其实差不多去年冬天就知道你入职当老师了。”他解释说,“去年一年都在做住院总,就像你说的,我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医院。小姨有空偶尔会来值班室送点东西,我会跟她简单聊两句。有天聊多了几句,她就提到有个学生研究生刚毕业,也做了政治老师,在市里教研工作上碰见了。我那时奇妙地觉得,可能是你。算了算,你应该就是去年毕业,而且这个职业这个学科又……你以前不是她课代表么,我很容易就问到了。”
“蒋老师嘴也太不严了吧?”
李西驰笑了笑,好像在说不然那还有我什么事。
孟云渺清了清嗓子,问:“然后呢?”
“我那阵子差不多是天天住在医院,哪有空然后啊,就算想了也没能力执行。”
“……那就是想了?”
李西驰怔忪于她现在抓重点的能力,稍微想了想,反问,“我不该想吗?”
“……?”孟云渺无奈地说,“在你眼中我可是拒绝过你的无情女人。”
李西驰:“那有什么办法,脑海里先跳出你名字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
他这个回答接得太自然而然了,比起在意自己默默泛红的脸,好像是心底那种柔软的感觉占了上风。
“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光风霁月,”李西驰静静地凝视着她,“我不想当你学长,也没那么好心。”
“……我知道。”孟云渺强装淡定,“我们确定恋爱关系那天,在高速服务区,当时提到我那位‘绯闻前男友’,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知道他存在就难受。现在想来,原来是真心话。”
“……”
“李西驰,你不仅小心眼,你还记仇。”
李西驰无话可说。
孟云渺几乎是无缝接上了自己的话。
“但我也很小心眼,所以你以后不能喜欢别人了。”
一出口,可能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讲,错愕立即上了李西驰的脸颊,随后被一股热切代替掉了。
这一番对话也太难为情了,她被看得也是,孟云渺拍拍腿准备站起来,“那什么,我还得去上班。原本是想问问你住过来要不要替你去收拾点东西的……算了,你现在没有话语权,我将自己看着办。还有就是,你出院的话,有人来帮着办手续吗,如果没有的话……”
没等她说完,李西驰一下子拉住她,慢慢贴到怀里,紧紧抱住。
念他有伤,她又不敢推开他。医院空调制冷效果极强,他身上有些凉,不过很快就被她从外面带过来的一身暑气染热了。
“……没有的话我就请个假来了。”
李西驰温温和和地问:“虽然我很庆幸自己地位比工作更高一点,不过,请假是不是得自己调个课?”
孟云渺长吁短叹:“多问几个老师就好了,虽然我熟识的不多,但总有那么一些好心的……”
“比如那个,长得‘确实还不错’,跟李西驰相比较的地理老师?”
说你小心眼你还真就认下了?
不会还想问她两个到底谁更帅吧?
病房的门被轻敲了两下,然后雷厉风行地进来了一个女医生,看上去很有资历,她把笔刚别到白大褂胸口,眼睛一瞄,顿了一下,“家属?”
孟云渺赶紧把人从怀里轻轻推出去,难得厚着脸皮“嗯”了一声。
心里却在尖叫,都怪她对医院早晨的工作流程也不太清晰,只知道医生要交班查房,至于到底什么时间来病房、来几个人就一无所知,所以才会酿成让人看腻歪笑话的惨局……不过这查房查得也太早了吧。
“恢复得挺好,不过怎么样都得再休养一阵子,洗澡不能泡水,这些你都知道的,我不多说了。”女医生说。
“那……”孟云渺问,“不能泡水指的是只能擦身体吗?”
对方微笑了一下,“有时间有人帮忙的话,当然。”
“……”孟云渺后知后觉,有点后悔自己强行收留李西驰这件事。
好一会儿。
身侧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妈,你别逗她玩儿了。”
孟云渺缓缓抬头,面前女医生神色依旧不动,然而眼睛里已经缓缓染上些笑意。
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34 “赚钱养家”
李西驰的父母都是医生这一点孟云渺早已知晓, 但无论是从他还是蒋秋燕的口中,这两位都是超级大忙人,不太管小孩的。所以她完全没有料想过会在如此突然的情况下……见家长。而且,几分钟前, 她还大言不惭地在真正的家属面前承认她是他的家属……
好在这位许医生态度自然得像是来看病人而不像是来看儿子。
她并没有在这里待多久, 简单关心了几句, 在匆匆离去前, 转头一脸郑重道:“那李西驰就拜托给你了。”
孟云渺:“……?”
这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不堪重用的。
也许是神情太傻,李西驰倏然笑了,“你把她当医生就好了。”
“……那我要补交面诊挂号费吗?”孟云渺幽幽地问。
没想到她是这个脑回路, 李西驰真笑出了声, 思考了一瞬说:“还是不了。”
啊?
“她是高级专家, 很忙, 号稍微有点贵。”李西驰一本正经地鼓励她道,“毕竟我接下来有一小段时间不工作,赚钱养家什么的先得靠你, 省着点花吧。”
“……?”
这一天下午下班前刚好发本月工资。
孟云渺盯着银行给她发来的流水短信,嗯, 好像比上个月少了几块钱, 仔细看看,原来是多扣了一点税。硕士毕业入职, 直评专技十二级, 二级职称。但这个对应的工资,会不会养不起啊……
孟云渺发去消息:我突然发现一节早读课竟然只值5块钱!一节正课10块!!
李西驰:你在暗示我吗?
孟云渺:?
李西驰:要上交点生活费什么的。
天地良心,她没有……
孟云渺决定毫无痕迹地跳过这个话题:对了,你妈妈是在哪个科室工作?
李西驰:完全不希望有天你会找她面诊的那种科室。
孟云渺:?
李西驰:神外。
孟云渺:……
神经外科。
不太好听的外行话来讲, 治脑子出问题的。
她默念打扰了,又秉持着问都问了那就全问的决心:那你爸爸呢?
李西驰回复:这位更是不希望。
孟云渺冷幽默一下:难道是……儿科?
李西驰直言“儿科医生确实都比较温柔”,然后突兀地发来一条语音。
摸到耳机塞上点开,他低低笑出声,好像被她这个狗屁不通的逻辑逗到,“怎么,我们小孟老师受委屈了打算跑去儿科求安慰?”
孟云渺脸颊微微一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蹭了蹭。
[我拍了拍李西驰,并收到医嘱一份]
“……”
李西驰终于收敛:不逗你了,我爸是心外。
孟云渺顿了两秒,飞快闪过了一遍医院外科的分类,不由得倒吸一小口气。
好家伙,母亲管脑子,父亲管心脏。真要是全家齐活,那得是人已经里里外外都危在旦夕了。
她不由瑟缩两下:我争取,你们一家人的诊室,我一个都不要造访。
李西驰:偶尔来找找我好像没那么可怕吧?
相比之下,他所在的科室的确可爱多了,至少不要命。
孟云渺:所以你为什么选眼科呢?
李西驰又不按套路出牌:你什么时候下班?
孟云渺:马上。
孟云渺: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西驰说: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吧。
被吊得不上不下的,孟云渺深吸口气,把工位上的东西一通收拾,电脑关机,揣着包就起身往外走。
隔壁排到看晚自习的胡老师气虚地呼唤她:“怎么卡点下班,我嫉妒了!”
“唉。”孟云渺说,“没办法,要回去当饲养员。”
胡老师惊呼:“什么!你终于养狗了吗?”
“……”
养狗是孟云渺一直以来想做但又不太敢做的事。
之前和父母住一起,妈妈有点动物毛过敏,这件事肯定是想都不用想。后来搬出来独立住,一方面担忧也许她把自己都养得都不是很好,所以不敢拿狗生做实验;另一方面,不是谈了恋爱么,精力分散,都没空想这回事了。
现在被这么一提,好像全变了个意味似的。
孟云渺迟疑地回:“……可能,算是吧?”
揣着李西驰有可能宅家会很无聊的念头飞奔回去,一进门却发现此人正安安静静地在厨房择菜。孟云渺小吃一惊,赶紧过去阻止他:“你怎么在这儿弄这个?伤还没好全呢!”
“这个又不费劲。”李西驰被她批评了两句后,说,“好了,那你做吧,辛苦小渺施展厨艺了。”
她的厨艺远远没到能用得上施展二字的程度,差不多就是基本生存技能让自己饿不死。毕竟云女士教导她说,如果做饭做得太好,以后就会忍受不了别人做的,亲力亲为就会把自己累死,尤其结婚之后。
当然这种话她没脸说出来,含含糊糊应了两声:“你监工吧。”
李西驰监工监得很没水准,菜他都备好了,孟云渺只需要下油锅过一遍。
等到菜都端上桌,吃了大半了,她才想起来问:“所以答案呢,你怎么选了眼科?”
李西驰给她盛了碗汤,掀了眼皮慢悠悠道:“我爸妈太忙了,从小就不太管我,可能有点愧疚吧,也因为这样,所以希望我在相较之下选轻松点的科室,以后能稍微顾一顾家。”
孟云渺惊讶:“就这样?”
李西驰说:“标准答案。”
“还有别的答案?”
李西驰:“不然真要更轻松点,应该就去干口腔了。”
孟云渺:“……所以?”
“你还记得你高中时候有回得结膜炎吗。”
“嗯。”她迟疑。
他眼神有点潮,“当时就想,那么漂亮的眼睛在遭罪,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愣了半天,孟云渺才轻声说,“你这样意气用事不行啊,怎么能这么做决定呢,万一学了之后发现不喜欢……”
李西驰轻轻打断说:“眼科挺好的。你看,只要年纪足够大,几乎人人都会得白内障,我大概不会失业,你父亲不就遇上我了么。”
“哦。”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好像什么都说了,她顾左右而言他,“那等我七老八十了,也找你看看吧……”
“那时候我都退休好多年了。”
哎,忘了。
李西驰手背盖住下半张脸。
“你不准笑!”
“好了,真不笑了。”他从兜里摸出两张卡,银行的标识赫然在目,一张农业,一张工商。
孟云渺:“我不要。”
“……我还没说话。”
孟云渺咬咬唇:“我一般去庙里都不求财的,万一真应验了,校长一个电话突然过来说想给我天降横财涨点工资——班主任费。我拒绝不了,但目前也没做好当班主任的心理准备,我要崩溃的。”
这个说法真打得李西驰措手不及,但也没忍住笑,“我又不是你校长。就当你先保管了。”
“……哦。”
有了财产牵扯之后,这关系就更复杂了一步吧?纠缠不清了……
……
他妈妈说他不能泡水,只能擦身体,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是开着玩笑的口气,但是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孟云渺打了热水,拧着毛巾,默默在网上搜索下一步教程。
李西驰进了洗手间,看她一脸严肃,有点好笑,“你这么想帮我?”
“没啊……不是,你自己可以吗?”
李西驰沉吟:“我应该可以吗……嗯,应该是不太可以,要不还是你来?”
这个语气一出来,孟云渺就知道他是逗她玩儿,于是冷漠地缩着脖子:“你自己来!”
又不是没看过,又不是没摸过……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才把脸颊上的热意稍稍逼退下去,坐在床上慢慢给自己抹护肤品。
手机忽然收到消息:[孟老师,救命!]
孟云渺点点屏幕:[怎么了胡老师?]
[办公室门被锁了,看完晚自习回来天塌了,我东西还在里面,家门钥匙车钥匙包括办公室的钥匙TAT]
孟云渺住得近,同样年轻也好求助,她自然没犹豫:[那我把我手里这把钥匙送过去给你开门吧。]
[你是一道光!小猫哭泣.jpg]
不敢耽搁,她当即要换下睡衣,与此同时,额发还稍显湿润的李西驰推门而入,对视的那一下,孟云渺脑袋发懵,嗡地一下,才赶紧松手把几乎全卷上去的衣摆放下。
又不是故意的……
她不太自然地咳了咳:“那个,同事遇到点小麻烦,我准备立即去学校拯救一下……”
结果他非但没退出去,反倒站在自己面前了,“什么麻烦?”
她把事情说了,李西驰捋了捋她脸边的发丝:“可以点个外卖平台的急送跑腿,这很快。”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呢。
两个人坐在床边挨着脑袋花半分钟在手机平台下好单,外卖员三分钟内接单上楼取了钥匙,骑着电驴火速离去。
事情解决了,孟云渺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尴尬上了。
尤其感觉到李西驰慢条斯理到不太正常的目光。上一次这样的时候,他可是问了,要不要摸摸……
“要不我给你也涂点面霜吧。”几乎是有点不由分说,她捧着李西驰的脸晃了晃,右边手指蹭了几团白色物质上去,很有逻辑地说,“男生也要注意保养,你还比我大几岁呢。”
“你是嫌我老?”
“怎么可能。”
李西驰攥着她左手,指腹在她指节处打着转,暧昧地任由她在他脸上胡作非为。
孟云渺严肃抹开面霜,接了下文说,“主要是我们两个都得做些起早贪黑的活儿,要付出点年轻作为代价,而且大家不都说,男人过了25就60了嘛,你……”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噤声。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
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倒在了床上,手臂自发地收紧,搂住他,有一种很强的失重感,连带着引发心悸。
“你伤没好全呢,不行,不行,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说你爱我”
慢火煎熬。
李西驰脑海中跳出这个词来。没有想怎么样的, 偏偏孟云渺脸热乎乎地保证说:“你至少得养上大半个月,等你好全了再……”
再什么。
他嗓子有点发干。
孟云渺避而不答,使了个巧劲儿翻滚到边边,一副老实人的模样道:“我睡觉姿势不太老实, 怕压到你, 你最好离我远点。”
李西驰盯着空格掉的手, 想摇头笑。
“孟云渺。”叫大名意味着着重强调。
她一点点滚回来, 无辜地睁大眼睛:“在呢。”
“医院都让我快点回去工作, 你这个时间范围好像有点久。”李西驰无奈地叹了一声,把她的手拿过来细细蹭着,挨个手指摸过去, 有些痒, 感觉像一点点小惩罚。
孟云渺抗议般地反挠他手心, “哪里久了。”
李西驰没松手, 倒是率先败下阵来认输:“我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了,哪能经得住这种考验。”
“……”
其实,女人也不太能经住考验啊。
“你别动, 你千万别动。”
嘴唇过去轻轻蹭过他额发,再往下一点, 到眼睛, 鼻梁……
结果胆大了不到半分钟,她就缩回去, 说话像被呼吸带出来似的。
“不行不行要睡了, 我明天要上早读,五点多就得起床了。”
动作敏捷地腾出另一只手摸了灯啪一声关上。
然而还有只手被李西驰一直握着不放。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黑暗中她屏着呼吸思考,不对啊, 以前睡一张床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嘛。
可能,因为如今才知道他喜欢自己这么久了……侥获真心的人,在不吝啬的“我在意你、我需要你、我喜欢你”的反复确认之下,也会同样想表达出自己的在乎。
孟云渺抬了手慢吞吞从他衣服下的腰上绕过去,小心地咕哝,也不知道接的是哪句话。
“……再做。”
后面她装死倒是真的勉强把自己哄睡着了,徒留别人在漆黑中思考人生……
清晨,是一阵兵荒马乱。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孟云渺摸到手机反应迅速地掐断,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因为知道自己会拖延,她定时间都会往前挪。第五个下了最后通牒,实在拖不了了,李西驰拍拍她把人叫醒。
他:“小渺,要起了。”
孟云渺一边嘟哝着“我真的好困啊李西驰,起不来”,一边磨磨蹭蹭地掀睫毛。
“不上早读了?”李西驰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接触到他那笑意满满的眼神时她都觉得自己大概还在做梦。
意识朦胧,她懵懵地说:“想请假……李医生,你给我开个病例好不好?”
孟云渺啊孟云渺,唉,堕落了啊。
嘴里上一秒这么说,实际下一秒清醒过来立马自己否定自己,请假是不可能请假的。
李西驰看了她半晌,无情地叹:“孟老师,喜欢翘早自习这种事你是怎么从高中坚持到现在的?”
说的话再无情,可显然眼神不匹配,理性表面下,全是温和,实打实是一双偏爱的眼睛,就差没违规真给她凭空开具一张诊断证明了。
“……那怎么会有人上完高中之后还要一辈子都上高中啊。”孟云渺默默把自己拽坐起来,可怜地辩解,“太惨了,不怪我。”
她不知道李西驰什么时候起床的,反正等她洗漱完,早饭的糯米莲子红枣粥已经呈上来了。
大开眼界,大吃一惊,大为所动。
“你不睡觉的吗?”
李西驰把勺递过来,“还好,这不费事。”
孟云渺:“……这好像有点养生。”
不当医生绝对是个好厨子。
“毕竟我也差不多‘六十’了,该养生了。”李西驰忍不住自己都笑,“下次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再加点中药材?”
“……”怎么这么记仇啊!
孟云渺瞄了眼他,强装镇定:“西医还懂中药吗?”
“没告诉你吗,我爷爷是中医,我爸和我属于叛出师门。”
……这一大家子可以自己开医院了吧?
“对了,说到爸爸。”孟云渺咽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爸快过生日了,那天我得回家吃个饭,你要不要……”
“要。”还没说完,李西驰已了然地打断。
孟云渺把剩余的句子咽了回去:“……行,那我们一块去。”
卡着六点出门,初夏的早晨还没那么热,李西驰送她送到电梯口,孟云渺揣着车钥匙盯着跳动的数字,忽而又扭头道:“你在家别动了,不要做饭、不要搞卫生,反正就是不要做事,好好休息。”
“哦。”李西驰自然应下,没有离开电梯厅的意思,没两秒,他大概是真的等不了了,才出言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孟云渺低头仔细检查包里的琐碎零件,来回两遍,“没有啊,我都带全了。”
她微微皱眉回望他。
李西驰轻掀眼皮,歪了点面颊扬向她。
“……?”
“叮”一声,电梯的金属门开了,孟云渺在进退维谷间选择老脸一红,上前一步踮脚,往他唇侧吻了一下,然后飞速奔向轿厢里面。
速速按下负一层停车场。
这个电梯门怎么关得这么慢啊!
偏要叫她看清他那双出众的眼睛在不分轻重地笑。就,有一点点……不太值钱。
她现在决定在那句话上稍加改动——
李西驰过了二十八就十七了!
……
说是等老爸生日再带李西驰回去见家长,实则压根没有等到那天。
这要从不久后的晚上说起。
听说散步有利于恢复,孟云渺就隔三差五拉着李西驰出去复刻“老派约会”,逛超市、逛小吃街、逛公园,能逛上的全给逛上。
那天是在湖边。
夏天比春天要热闹得多,有人有水有表演有美食有音乐。
孟云渺从湖边的文创小店淘了木雕小玩偶和漂亮墨水笔,“我们校长今年开会暗示说‘很多老师过来上班就像在给工位搞装修’,意思是我们太花里胡哨。不行,我要装作听不懂,工位不好看都没有上班的心情了嘛。”
她虽然是个淡人,但是熟悉起来其实很活泼,这会儿叽里咕噜地表达自己“颜控”也是毫不避讳。
李西驰叹了一声:“真的,我很庆幸自己长这张脸。”
“……?”
孟云渺咳一阵,忙出声:“对了,这个笔你要吗,医生应该也能用的吧?送你了。”
“很实用。”李西驰接笔的同时顺带牵起她的手,“经常有同事借笔不还,正好缺支显眼的。”
她坦然握回去,仰起脸对他笑。
就这样逛着走到眼熟的麻辣烫餐车,老板抬眼不多远瞧见她,吆喝了声打招呼:“哎,好久不见了,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你!”
“老板,你生意搬到这里了啊?”孟云渺有点惊讶。
老板摆摆手道,“现在不还早呢嘛,这边热闹先在这儿摆会儿,等散场之后再往学校那边靠,正好能赶上学生下晚自习。”
他眼神一低,瞄到两人交握的手心,奇了怪了,就是对他们俩很有印象:“哟,上次恋爱谈得还腼腼腆腆的呢,这回如胶似漆了啊。”
如胶似漆……?
孟云渺脸皮也没厚到那种地步,尤其听到李西驰在闷闷笑,一下忍不住头皮发麻,结果更麻的还在后头——小摊后面老板支了张小桌供客人坐下来享用,那俩客人听着前面的声儿有点熟悉,不自禁抬起来,于是:“渺渺!”
她见了鬼似的望过去,当场石化在原地。好想掩耳盗铃但是又感觉太蠢了,最后只得欲哭无泪地喊:“爸,妈……”
又扭头看向李西驰,愁眉苦脸,眼神在说:怎么办啊?
李西驰倒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没事,能应付。
于是云舒女士在惊讶之后,立马递了个眼色给孟景山,假模假样地收了随性的姿态、起了一副家长的摆正,腰挺得可直,面上缺笑呵呵的。
尽管时间地点条件都不太对,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叔叔阿姨,晚上好。”李西驰语气自然。
“你好你好。”云舒立即道。孟云渺看见她妈已经把眼角的鱼尾纹笑出来了,没忍住先倒打一耙,“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怎么不能在这儿?”孟景山看着两个小年轻,心里哼一声,脸上没表现出分毫,加了重音强调前两个字,“医生都说了,要多出来运动运动,是吧,老婆?”
云舒没空理他,毕竟眼神还在李西驰身上反复逡巡。
孟云渺愤愤:“爸,还没说你呢!你平常怎么教育我的?‘路边小摊要少吃,而且万一被学生看见了怎么办,你要注意形象……’,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你不许吃了。”
“是这样”。云舒终于开口,“今天晚餐我尝试新菜‘粉蒸牛肉盏’有点失败,索性就出来报复性地吃点其他的。”
“阿姨,”李西驰适时插入自己做饭的一点心得,讲这道菜的做法,最后不经意地提了句,“渺渺还挺喜欢我做的菜,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请你们来尝尝。”
孟云渺目瞪口呆瞄了他一眼。
“哪敢情好啊。”云舒笑容更大了,“对了,李医生最近不忙吗?渺渺挺少出来动弹,多亏你拉她出来逛逛。”
“之前做住院总确实有点忙,不过卸任之后好多了。”李西驰一一回应。越聊孟云渺越感觉到,她妈快压制不住本性了,她戳了戳,“妈……”剩下的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云舒睨了她一眼,又神色如常地转回去,温温柔柔地来了句:“不忙就好,你叔马上过生日,跟渺渺来家里吃顿便饭啊,到时候再详聊。”
孟景山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被自家老婆斜了一眼后,也接上:“是啊是啊。”
“嗯,”李西驰点头,“我都听她的。”
孟云渺已经等散会等好久了,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说:“爸妈,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回去,我们就先走了啊。”
一步三回头都能瞧见云女士的笑,真的是……
“怎么,心虚?”李西驰摸摸她脸。
孟云渺说:“我是怕他们看出来我们现在住一块嘛。虽然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开放了,但毕竟在爸妈面前还是……”
他隐隐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他们怎样才能接受这件事?”
“啊?”她一下子还懵懵的,“结婚之后……?”
李西驰又点头:“我都听你的。”
“……!”这不太对吧。
李西驰痊愈重返岗位的时候,孟云渺本学期的工作已经几近尾声。
全市统一安排,六月二十五到二十七号举行高一期末考试,后面就是改卷、开会,七月一日正式放暑假。
监考那无聊的两天,她已经严肃计划起这个暑假的安排:七月可以出去玩一玩,八月就不太行了,市里随时会组织教研培训……
她发消息给徐若瑜:暑假一起旅游吗!
徐若瑜回:打工人哪有暑假(虚弱)你是不是在扎我的心?
孟云渺:年假用起来><
徐若瑜:就我跟你吗(笑)不太想当电灯泡呢
徐若瑜:万一还有别人,那是我和你睡一起还是他跟你睡一起?唉,我也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孟云渺:……
事情并没有商量确认好,她就马不停蹄地去参加全市统一阅卷了。
这回政治学科的阅卷工作还是集中统一在附中的机房,教研员在群里发通知,二十八号早上八点签到。
孟云渺这天并没有开车去,是李西驰送的,毕竟各大新闻都在播:“中央气象台六月二十八日六时发布台风预警,四号台风将于沿海登陆,据预测会影响我市,预计午时有大到暴雨。台风天,少出门……”她的车技不足以使她在恶劣天气确保自己完好无损。
她在心里腹诽,能不出门的话谁想出啊,还不是生活所迫吗?
哪成想,还真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阅卷阅到中午,教研员发话让大家去附中食堂吃饭,趁还没下雨。孟云渺往食堂走的路上,忽然猝不及防被叫了一声大名,扭头一看,是很久不见的熟人了,“真的是你啊,你今天也来看老师?”
一眼看过去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高中在文科班的同学。也不晓得是谁牵头做起了这般追忆青春年华的事,反正他们就这么组团过来了。
跟他们很久没聊系了,哪晓得今天这么巧。
“不是,”孟云渺说实话,“我来这边工作。”
简单寒暄聊了几句,互相了解大概近况,大家一起去体验阔别多年的食堂味道,一女同学说:“就是今天来得不巧,蒋老师好像不在,我们也没电话……”
孟云渺想了想:“蒋老师今年是带高三,可能高考结束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这样啊,前两天不是刚出高考成绩吗,我们还以为这会儿学校正热闹呢。”女同学笑笑,“对了,你有没有蒋老师电话?”
孟云渺从通讯录里把人找出来,“或许你们可以问问,学期结束老师应该还要来学校补材料什么的。”
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就有人打上电话了,蒋秋燕那边听到来意,立马说下午会去学校组织毕业生志愿填报相关的事,让他们稍微等等。
于是话题就这么歪了,一男同学:“说到这个志愿啊,真是后悔当年去学建筑设计,谁晓得如今成夕阳行业了……”
有人接上:“谁说不是呢,我学的金融,现在也,唉,不说了。”
刚要电话的那名女同学叹气说:“年少轻狂啊,当年竟然死活不想当老师,现在羡慕你了云渺。”
“你不是学医吗?也挺好的啊。”孟云渺印象中是这样。
“说到这个都是泪。本科五年再考研,今年才研三,刚申上博,还不晓得再过多少年才能毕业,太难熬了。”她说,“当年看李西驰学长学得游刃有余才报这个志愿,现在知道我等凡人其实根本不配,光念书就得要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孟云渺呛了一下,勉强喝口汤压了压。
其他人打趣道:“待会儿见到蒋老师可以问问啊,他们不是亲戚么。”
然后话题就短暂地到那位读书时的风云人物身上了,七嘴八舌聊起来。
“听说他是八年制本博连读,现在应该工作了?不知道在哪家医院呢。”
“……我好像知道,是人民医院吧,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当护士。”
孟云渺没想到一群人加在一起八卦的力量如此强大。
真的很担忧他们下一秒就要来问她知不知道些什么内幕,所以她很快借口跑了——也不算是借口,毕竟她真的要抓紧时间回机房改卷子。教研员时时刻刻在盯着进度,落后别的老师的速度太多会被批评。
阅卷差不多到下午四点结束,之后教研员又开了一小时的会,五点她得以解放。会议中她摸鱼给李西驰发了几条消息,不久后得到他简短的回复:等我一会儿,下班去接你。
出了楼之后,才发现外面果然瓢泼大雨,雨幕落成一副灰色铅笔画。
在教学楼避雨时,她收到消息[马上到],点了个OK刚把手机收起来。
虽是雨天,但夏日的气温并没有降下来,反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粘稠的闷热。后颈出了汗,孟云渺就从包里取了根发圈,随手扎了个马尾。
那帮老同学此时也恰好看完老师下楼,碰见了很自然打了招呼。
“要送你吗云渺,我们车够坐,雨下这么大,这个点很难打车。”
孟云渺说不用,她在等人。
“你男朋友么?”
这话没落下来多久,雨幕中有车灯开过来闪烁了几下,停在了楼旁路边,距几人只有几步之遥。
车门开了,李西驰撑着伞下来,身姿颀长,衬衫挺括,目光沉静地往这儿走过来,孟云渺这会儿也顾不得别人认没认出来或是怎么想的了,丢了句“那个,我走啦,拜拜”就快步往他那儿过去,钻到他伞下。
李西驰也没想到这块儿站这么多人,不过不甚在意地顺势牵了她的手,觉得不太对,又换成揽肩。
此时此刻,身后才后知后觉地有几声不重不轻的“我靠”,听起来有点此起彼伏那感觉。
……
“他们是我高中同学,今天刚好回来探望老师就撞上了。”上了车,她解释完又说,“李西驰,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名哎,他们还聊起你呢。”
李西驰取了眼镜戴上,有点好笑地发动车子:“聊我什么?”
“就是当学生时候的一点事儿呀。不过也很正常,你那会儿成绩好,又很好看……”
李西驰侧头看了她一秒。
在这个高中,她又扎着青春洋溢的马尾辫,好像真有点故地重游那味道了。
收回目光,他低声说:“那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我。”
孟云渺感到自己的耳膜在轻轻震动,她想矢口否认,说那时候即使不算情窦初开,但好歹也把他当作很崇拜的学长吧,那不也是一种喜欢吗?
然而李西驰还补了一句,语气松垮平常,“而且又不会跟我早恋。”
孟云渺:“……”
雨势过大,像是从天上直接浇下来,只是简单走两步就已经把鞋和裙角沾湿。
回到家,孟云渺换上拖鞋就打算收拾洗澡,实在是不舒服。
因为洗了头,所以磨蹭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水涔涔的,看着有点可怜。
“有点儿想剪头发了。”她苦恼地说,“它长得太快了,明明年初遇到你之前才刚剪过,现在都要到腰部了,好难吹。”
“我给你吹。”看到她水润润的眼神,李西驰没禁住想凑过来吻她。
孟云渺偏头:“你不许亲我,我现在新新的,你旧旧的。”
李西驰真拿她没招了:“这洁癖什么时候染上的?”
“承让承让,这叫近墨者黑,不对——近朱者赤。好了,你去洗澡。”
“嗯。”李西驰又询问,“晚上想吃什么?”
孟云渺想了想说:“粉蒸牛肉。”
还记着呢。
“没有准备这个材料。”他笑,“明天吧。”
孟云渺也不是真的想吃,还不是因为之前他跟爸妈这么说,小小报复一下,“那我等你洗澡的时候再想想。”
伴着哗哗的水声,坐在床边,头发吹到一大半,她接到了云舒女士的电话。
“渺渺,你今天不是去市里阅卷吗?雨下这么大,安全到家了么?”
“到了呀。”孟云渺回。
“下次遇到这种天气就不要自己开车了,我叫你爸接送你,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没,”她顺口就说了真话,“我没开车,李西驰他……”
“他送你?现在在你那儿吗?”
“嗯。”
云女士默了一秒,冷漠宣布:“哦,你爸失宠了,他会伤心的。”
孟云渺:“……”
“那不打扰你们了。”
挂了电话,感觉自己莫名有点心虚。她妈会不会多想了啊?
可好像,也不算多想吧……
神游发呆时,不知何时进来的李西驰伸臂拿走了她手里正被扯着线的吹风机,“在想什么?”
孟云渺看着他说:“……在想你好像错了。”
“嗯?”
“我仔细想了想,说不定那时候会答应跟你早恋呢,再不济,也会约好比如高考之后就在一起什么的,因为我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她剖析道,“而且,年纪小的时候没有不喜欢你,只不过你太厉害了,我又没有很自恋,所以要毫不留情地掐灭自己的所有少女幻想。”
李西驰听到一半就过来吻她,边吻边假设说:“现在是你刚上大一,我不死心之前错过,抓住你让你不得不亲耳听我表白,你怎么办?”
孟云渺迟疑一下,代入回十八岁的自己:“……我可能会不太相信,觉得你在拿我开玩笑。”
“好,被你拒绝之后,我开始尝试温水煮青蛙追求你,你会烦吗?”
“不会。”可能会有一点烦恼,但绝不会厌烦,“你很快就能成功吧……”
很显然李西驰被取悦到了,孟云渺被他抱着换了个位置,跌落在床的正中心,皮肤被他的金属眼镜框冰得一颤,她伸手想摘下来,他不让,说想看清她。
“等等等,你……买了吗?”
李西驰的指尖拂过她脸上发丝,亲亲她的眼睛:“医院有活动送,你放心。”
她感觉自己有点麻了……
“现在你大三了,李西驰在医院轮转实习,见面次数断层减少,你会不会不想要他了?”
孟云渺茫然地小声闷闷地哼着,“不会……”
“他说他还是怕,他说二十二岁了,能不能跟你结婚?”
有一点点不适感,她眼睛里泛起水汽,眼角晕一点点泪意:“……不要。”
“不哭。”他伏在她额边,嘴里说着乖,可其实也没那么温柔,“我被拒绝了都还没哭呢。”
“……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嗯。”他应了她的要求,又诱道,“那二十九岁行不行?”
孟云渺已经失去大半思考能力,她把问题反丢回去,“我要说什么吗?”
无声后的两秒钟。
……
“说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
几章合一了。正文还有1,番外有4【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